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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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三章屍潮
陸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樓下那十幾個人顯然也意識到了身後的危險，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開始拼命拍打一樓的大門，有人則絕望地四處張望尋找其他出路。但寫字樓的大門已經被趙磊他們從內部用木板和桌椅加固過了，從外面根本打不開。
“他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劉強也沖到了窗邊，看到樓下的景象，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不重要了。”陸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們引來了屍潮，如果讓那些喪屍沖到樓裏，我們也活不了。”
“那怎麽辦？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周雅焦急地說。
“誰說我不救了？”陸晨轉身，一把抓起他的鋼管長矛，“趙哥，你和周姐留在六樓，守住樓梯口。劉強、小李，你們跟我下樓，把大門打開一條縫，放他們進來，然後立刻重新封死大門。”
“打開大門？！”劉強瞪大了眼睛，“你瘋了？萬一那些喪屍跟著沖進來怎麽辦？”
“所以要快。”陸晨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和你在門口擋住，小李負責接應進來的人。我們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動作必須幹凈利落。”
“我……我可以的。”李小明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走！”
三人沖下樓梯。陸晨在最前面，劉強緊隨其後，李小明跟在最後，手裏攥著一根從工具間找到的鐵棍。
一樓門廳裏，趙磊昨晚堆放的障礙物還在。陸晨和劉強合力把堵在門口的桌椅和文件櫃搬開，只留下最後一張桌子擋著門。
外面的拍門聲越來越急，夾雜著哭喊和求救聲。
“準備好了嗎？”陸晨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劉強和李小明一眼。
劉強握緊了消防斧，咽了口唾沫：“來吧。”
李小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陸晨猛地拉開了大門。
門外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第一個沖進來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她幾乎是跌進來的，李小明趕緊扶住了她。緊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兩個年輕女孩、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人群魚貫而入，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陸晨站在門口，目光死死地盯著街道拐角處正在逼近的屍潮。那些喪屍的速度並不快，但數量驚人——密密麻麻的黑影擠滿了整條街道，像一片灰色的浪潮緩緩推進。最前面的幾只已經距離大門不到五十米了。
“快點！再快點！”劉強在旁邊催促著。
最後一個人沖了進來。那是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男子，他的胳膊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進門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陸晨一把將他拽了進來，然後和劉強一起，用肩膀頂住大門，奮力關上。
砰！
大門合攏的瞬間，一只腐爛的手從門縫裏伸了進來，正好卡在了門板和門框之間。那只手的主人被夾住了，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吼，拼命地想往裏面擠。
“媽的！”劉強咬著牙，用全身的重量頂著門。
陸晨松開一只手，抄起鋼管長矛，對準那只手臂的肘關節，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一聲，鋼管穿透了腐爛的皮肉，釘在了門框上。那只手臂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關門！”陸晨大喝一聲。
兩人同時發力，將大門徹底關上。劉強手忙腳亂地把門閂插上，又把剛才搬開的桌子重新頂了回去。
門外傳來密集的撞擊聲和嘶吼聲。那些喪屍已經湧到了門口，正在瘋狂地拍打著大門。木質的門板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頂住！”陸晨喊道，“劉強，找東西加固！”
劉強四下張望，看到門廳角落裏有一臺廢棄的覆印機，大概有百來斤重。他沖過去，咬著牙把它推了過來，抵在大門後面。陸晨又搬來了幾個裝滿文件的鐵皮櫃，層層疊疊地堆在門口。
撞擊聲還在繼續，但門板的晃動明顯減輕了。
陸晨喘著粗氣，靠在墻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看了一眼門廳裏那些剛剛逃進來的人——十幾個人擠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在低聲祈禱。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蹲在角落裏，把孩子緊緊地摟在懷裏，輕聲哄著。
“都上樓。”陸晨說，“這裏不安全。六樓是我們的據點，先上去再說。”
人群開始沿著樓梯向上移動。陸晨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大門的方向。撞擊聲還在，但頻率在降低——那些喪屍大概是發現攻不進來，開始分散了。
但這也意味著，它們會在這棟樓周圍徘徊。他們被困住了。
六樓的會議室裏，二十個人擠在一起，顯得有些擁擠。
陸晨站在會議桌前，目光掃過這些陌生的面孔。他需要盡快搞清楚狀況——這些人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會被屍潮追趕。
“誰先說？”他開口問道，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力。
沈默了幾秒鐘，一個中年男人站了出來。他大約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夾克，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傷。他的眼神還算鎮定，顯然是這群人中比較有主見的一個。
“我叫王建國，是市醫院的醫生。”他說，“昨天下午，我正在值班，然後一道白光……我就到這裏來了。”
又一個被白光帶進來的玩家。
“其他人呢？”陸晨問，“都是玩家？”
王建國點了點頭：“我們都是。一開始有三十多人，大家聚在一起，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但昨天晚上，我們藏身的那棟樓被喪屍發現了。我們連夜逃跑，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就剩下我們這十幾個了。”
“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們聽到了發電機的轟鳴聲。”王建國說，“在這座死城裏，有聲音就意味著有人。我們循著聲音找過來，結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大群的喪屍。我們拼命跑，看到這棟樓有燈光，就想過來求救……”
發電機。陸晨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昨晚啟動發電機的時候，他只想著恢覆照明，卻沒有考慮到噪音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一個低級錯誤。
“那些喪屍是一直跟著你們，還是被發電機的聲音吸引過來的？”陸晨追問。
“都有。”王建國苦笑了一聲，“我們逃跑的時候動靜太大，引來了不少。再加上發電機的噪音……總之，現在樓下估計已經聚集了上百只喪屍。”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上百只……”劉強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我們豈不是被困死在這裏了？”
“不一定。”陸晨說，“喪屍沒有智慧，它們不會主動進攻堅固的防禦工事。只要我們不出去，它們遲早會散開。問題是時間——我們的食物和水本來只夠五個人撐兩天，現在多了十幾個人，恐怕連一天都撐不住。”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擡起頭，眼中噙著淚：“那……那怎麽辦？”
陸晨沈默了片刻。
“我們有兩個選擇。”他說，“第一，固守待援。把食物和水集中管理，定量分配，盡可能延長支撐時間。等到屍潮散去，我們再想辦法出去尋找物資。第二，主動突圍。趁著喪屍還沒有完全把我們包圍，找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轉移？轉移到哪裏去？”有人問。
陸晨從口袋裏掏出那臺收音機，打開開關，調到那個頻道。沙沙的電流聲之後，那個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重覆……這裏是幸存者營地……位於市中心人民廣場地下停車場……我們這裏有食物、水和醫療用品……如有幸存者聽到廣播，請前往人民廣場……註意安全……”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屏住呼吸聽著那段廣播。
廣播結束後，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人民廣場……”王建國喃喃道，“離這裏大概有三公裏。”
“三公裏。”劉強重覆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裏帶著苦澀，“平時走路也就半個小時。但現在外面全是喪屍，這三公裏，可能就是一條死路。”
“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陸晨說，“固守待援聽起來穩妥，但實際上是在等死。我們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撐過72小時。而且就算撐過了72小時，主線任務完成，我們也會被傳送回中樞大廳——但前提是我們能活到那個時候。”
“你怎麽知道那個營地是真的？”一個年輕女孩怯生生地問，“萬一是陷阱呢？”
“我不知道。”陸晨坦誠地回答，“但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情報。賭一把，還有活路；什麽都不做，只有死路一條。”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沈默。
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每個人都在和自己的恐懼作鬥爭。
最終，是王建國打破了沈默：“我跟你走。”
他看向陸晨，眼神堅定：“你是我們當中最有經驗的人，我聽你的指揮。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拼一把。”
“我也去。”劉強第二個表態。
“我……我也去。”李小明舉起了手，聲音雖然不大，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陸續表態願意跟隨陸晨突圍。但也有幾個人選擇了留下——其中包括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她的理由很簡單：孩子太小，經不起長途奔波的折騰。她寧願賭一把，賭屍潮會很快散去，賭留守的人能撐到救援到來。
陸晨沒有強求。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
經過商議，最終的決定是：陸晨帶領一支六人小隊突圍前往人民廣場，其餘人留守寫字樓。如果小隊成功到達營地，會想辦法派人回來接應留守的人。如果小隊失敗了……那就各安天命了。
突圍計劃定在當天下午。
陸晨利用上午的時間做了充分的準備。他讓每個人檢查了自己的裝備，確保有合適的武器和必要的補給。他又從寫字樓裏找到了一張城市地圖，標記出了前往人民廣場的最佳路線——盡量走小巷和後街，避開主幹道和開闊地帶。
他還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出發之前，先想辦法引開樓下的喪屍。
“我們需要制造一個大的動靜，把喪屍吸引到相反的方向去。”陸晨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這裏，兩條街之外，有一個加油站。如果我們能在那裏制造一場爆炸，巨大的聲響和火光會把附近的喪屍都吸引過去。到時候樓下的屍潮就會大大減少，我們突圍的難度也會降低。”
“制造爆炸？”劉強瞪大了眼睛，“你認真的？”
“我有七成的把握。”陸晨說，“加油站的儲油罐是埋在地下的，不容易引爆。但地面上有加油機和油槍，我們可以用它們制造一場可控的火災和爆炸。不需要把整個加油站炸上天，只需要制造足夠的噪音和火光就行了。”
“誰來執行這個任務？”王建國問。
“我一個人去。”陸晨說。
“你瘋了？”劉強脫口而出，“一個人去加油站？萬一出了意外怎麽辦？”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陸晨的語氣很平靜，“而且我有辦法脫身。”
他沒有說的是，他所謂的“辦法”，其實就是那個他從未試驗過的天賦——【因果回溯】。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死在了加油站，他希望這個能力能把他帶回到某個更早的時間點，讓他有機會重新來過。
但這個底牌，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下午兩點，行動開始。
陸晨背著一個裝有少量食物和水的背包，腰間別著一把從廚房找到的剔骨刀，手裏握著那根鋼管長矛。他站在一樓的門廳裏，透過門縫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樓下的喪屍果然散開了一些，不像早上那麽密集了。但它們仍然在周圍游蕩，大概有二三十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道上。
“我從後門出去。”陸晨低聲對送行的劉強和王建國說，“你們等我信號。聽到爆炸聲之後，數三百下，然後從正門突圍。沿著我標記的路線走，不要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分鐘。如果我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和你們匯合，就不要等了，直接去人民廣場。”
“你一定要回來。”劉強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陸晨沒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劉強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了後門。
後門通向一條小巷。陸晨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天空依然是那種沈悶的灰色，但氣溫似乎比昨天更高了一些，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重的腐敗氣息。
他貼著墻壁，沿著小巷快速前進。他的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這是他當年在特種部隊練出來的本事——在夜間偵察時，任何一點聲響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穿過兩條小巷，繞過三個街區，他成功地避開了所有遇到的喪屍，來到了加油站的對面。
那是一個中型加油站，有四臺加油機，上面掛著“中石化”的標志。加油站的便利店玻璃門碎了一扇，裏面一片狼藉。地上有散落的零食和飲料包裝，還有幾灘已經幹涸的暗色液體。
陸晨蹲在馬路對面的灌木叢後面，觀察了大約五分鐘。加油站周圍沒有喪屍活動的跡象，但便利店裏面看不清楚，不能確定是否安全。
他決定賭一把。
他快速穿過馬路，彎腰跑進了加油站。他先繞著加油站轉了一圈，確認了便利店裏面是空的，然後來到了加油機旁邊。
他擰開一臺加油機的油槍，把汽油灑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便利店門口。然後他走進便利店，找到了打火機——貨架上就有，一整排一次性打火機，大概是還沒來得及被搶走的庫存。
他把打火機揣進口袋，又在便利店裏翻了翻，找到了一瓶烈酒和一包棉布。他把棉布塞進酒瓶口，做成了一個簡易的□□。
一切準備就緒。
陸晨深吸一口氣，點燃了□□，用力將它擲向了灑滿汽油的地面。
轟！
火焰瞬間騰起，沿著汽油的軌跡迅速蔓延，眨眼間就吞沒了加油機。緊接著，一聲沈悶的爆炸響起——加油機的管道被火焰加熱，內部的油氣混合物發生了爆炸。雖然威力不大，但聲音足夠響亮，足以傳遍方圓幾百米的範圍。
陸晨沒有停留。他轉身就跑，沿著來時的路線，拼命往回狂奔。
身後，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加油站的警報器被觸發，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遠處傳來了喪屍的嘶吼聲——它們被聲音和火光吸引了，正在朝這個方向湧來。
陸晨一路狂奔，穿過了小巷，跨過了矮墻，跳過了垃圾桶。他的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但他的腳步沒有減慢半分。
他必須趕在喪屍被吸引走之後，第一時間回到寫字樓，和突圍小隊匯合。
當他氣喘籲籲地跑回寫字樓的後門時，劉強和王建國已經等在那裏了。看到陸晨安然無恙地回來，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成功了？”劉強問。
“成功了。”陸晨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爆炸聲會把大部分喪屍吸引過去。我們最多有十分鐘的時間窗口。走！”
三人沖進樓裏，和其他三名突圍隊員匯合——李小明，以及另外兩個自願參加突圍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男的叫張浩，女的叫陳雨桐，都是大學生。
六個人，全副武裝，站在一樓的門廳裏。
陸晨再次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確認無誤後，他推開了大門。
街道上的喪屍果然少了很多。原本聚集在樓下的二三十只喪屍，現在只剩下了五六只，而且它們都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正在緩慢地移動。
“跟上我。”陸晨低聲說，“不要跑，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保持隊形，互相照應。”
他率先走出了大門。
六個人排成一列，貼著墻壁，沿著預定路線快速前進。陸晨在前開路，劉強殿後，其他人在中間。
他們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小巷，避開了零星的喪屍。有一次，他們差點和一只從拐角突然竄出來的喪屍迎面撞上，陸晨眼疾手快，一矛捅穿了它的頭顱，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但越靠近市中心，喪屍的數量就越多。
當他們來到距離人民廣場大約還有一公裏的地方時，前方的道路被一群喪屍堵住了。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二三十只，正在一片開闊地帶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繞路？”劉強低聲問。
陸晨看了看地圖，搖了搖頭：“繞路要多走兩公裏，而且那邊的路況我們不清楚，可能更危險。”
“那怎麽辦？硬闖？”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他觀察著那群喪屍的行動模式，忽然註意到一個細節——它們雖然分布得很散，但大部分都集中在開闊地帶的中央區域，靠近邊緣的地方反而比較稀疏。
“看到那邊的建築物了嗎？”陸晨指向路邊的一棟三層小樓，“那棟樓的天臺和對面那棟樓之間的距離很近，大概只有三四米。如果我們能爬到天臺上，跳過去，就可以繞過這片開闊地。”
“爬上去？”張浩擡頭看了看那棟樓，咽了口唾沫，“怎麽爬？”
“外墻有排水管，可以攀爬。”陸晨說，“我先上，確認安全後你們再跟上。”
他沒有給其他人反對的機會，快步走到了那棟樓的側面。一根銹跡斑斑的鐵質排水管從樓頂一直延伸到地面，管壁上固定著幾個支架。陸晨抓住排水管，試了試牢固程度，然後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他的動作幹凈利落，不到一分鐘就爬到了三樓的天臺上。他探頭向下看了看，確認沒有危險，然後朝下面的人打了個手勢。
第二個是劉強。他雖然體格壯實，但攀爬的技巧還不錯，花了比陸晨多一點的時間，也順利上了天臺。
然後是李小明、張浩、陳雨桐。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緊張，但在生死關頭，沒有人退縮。
最後一個是王建國。他畢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體力不如年輕人，爬到一半的時候腳滑了一下，差點摔下去。陸晨眼疾手快，半個身子探出天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上來。
六個人全部安全到達天臺。
陸晨走到天臺的邊緣，目測了一下和對面的距離。大約三米五左右，助跑起跳的話，對於正常人來說不算太難。但問題是，對面那棟樓的天臺比這邊低了將近一米，著陸的時候需要控制好重心，否則很容易摔倒。
“我先跳。”陸晨說，“過去之後，我會接應你們。”
他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助跑，起跳。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對面的天臺上。他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了沖擊力，然後站起身來，朝對面的人招了招手。
第二個跳過來的是劉強。他的體重比較大，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但好歹穩住了身形。
接著是李小明、張浩、陳雨桐。每個人都順利地跳了過來。
最後是王建國。他站在天臺的邊緣，看著對面三米多寬的縫隙，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你可以的！”陸晨朝他喊道，“不要往下看，盯著我！助跑，起跳！”
王建國咬了咬牙，後退幾步，然後猛地沖了出去。
他跳了。
但他的起跳角度有點偏，落點不夠理想——他的身體撞在了對面天臺的邊緣上，雙手胡亂地抓了幾下，沒能抓住任何東西，身體開始向後仰倒。
陸晨的反應快如閃電。他一個箭步沖過去，整個人撲倒在天臺邊緣，伸出手臂，死死地抓住了王建國的手腕。
王建國的身體懸在半空中，下面是三層樓的高度，摔下去即使不死也會重傷。
“抓緊我！”陸晨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另一只手摳著天臺邊緣的縫隙，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
劉強沖過來，抓住了陸晨的腳踝。李小明和張浩也趕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幾個人合力，終於把王建國拉了上來。
王建國躺在天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對陸晨說了一句：“謝了……我欠你一條命。”
“別說這些了。”陸晨把他拉起來，“我們還沒到目的地呢。”
他們從天臺下到地面，繼續前進。
繞過那片開闊地之後，前方的道路變得順暢了許多。他們又走了大約十分鐘，終於看到了人民廣場的輪廓。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雕塑。廣場周圍是一圈商業建築，地下一層是一個大型停車場。廣場上散落著幾輛廢棄的汽車和一些雜物，但沒有看到喪屍的身影。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在那邊。”陸晨指著廣場東南角的一個斜坡入口，“入口處有鐵柵欄門，應該是關著的。我們過去看看。”
六個人壓低身形，快速穿過廣場，來到了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處。
鐵柵欄門果然是關著的，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透過柵欄的縫隙，可以看到裏面昏暗的燈光和空曠的停車位。
“有人嗎？”陸晨朝裏面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我們是幸存者！聽到了廣播過來的！”
這次，裏面傳來了動靜。
一陣腳步聲從深處傳來，由遠及近。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燈光下——那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手裏端著一把步槍，槍口正對著他們。
“你們是誰？”那人警惕地問道。
“我們是玩家。”陸晨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沒有惡意，“聽到了你們的廣播，從三條街外的一棟寫字樓過來的。我們有六個人，需要幫助。”
迷彩服男人打量了他們幾秒鐘，然後放下了槍口。他轉身朝裏面喊了一句：“開門！是活的！”
鐵柵欄門發出一陣嘎吱的聲響，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陸晨帶著隊員們側身鉆了進去。
門在他們身後重新關上，落鎖。
地下停車場裏別有洞天。原本空曠的停車位被改造成了臨時居住區——帳篷、睡袋、折疊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大約有三四十個人，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整理物資，有的在用便攜爐竈煮東西。空氣中飄著一股泡面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雖然簡陋，但這裏確實是他們在這個死亡世界裏看到的第一個“安全區”。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性迎了上來。她的頭發有些淩亂，但眼神很溫和，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歡迎來到人民廣場營地。”她說，“我是這裏的負責人，姓方，你們可以叫我方姐。先給你們做個簡單的體檢，確認沒有被感染，然後就可以安排住處了。”
陸晨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們。
劉強癱坐在一張折疊椅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李小明和陳雨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張浩蹲在角落裏，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王建國靠在墻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都活下來了。
至少，是暫時活下來了。
陸晨收回目光，跟著方姐走向了營地的深處。
72小時的倒計時，還剩不到一半。
但陸晨有一種預感——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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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屍潮
陸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樓下那十幾個人顯然也意識到了身後的危險，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開始拼命拍打一樓的大門，有人則絕望地四處張望尋找其他出路。但寫字樓的大門已經被趙磊他們從內部用木板和桌椅加固過了，從外面根本打不開。
“他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劉強也沖到了窗邊，看到樓下的景象，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不重要了。”陸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們引來了屍潮，如果讓那些喪屍沖到樓裏，我們也活不了。”
“那怎麽辦？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周雅焦急地說。
“誰說我不救了？”陸晨轉身，一把抓起他的鋼管長矛，“趙哥，你和周姐留在六樓，守住樓梯口。劉強、小李，你們跟我下樓，把大門打開一條縫，放他們進來，然後立刻重新封死大門。”
“打開大門？！”劉強瞪大了眼睛，“你瘋了？萬一那些喪屍跟著沖進來怎麽辦？”
“所以要快。”陸晨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和你在門口擋住，小李負責接應進來的人。我們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動作必須幹凈利落。”
“我……我可以的。”李小明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走！”
三人沖下樓梯。陸晨在最前面，劉強緊隨其後，李小明跟在最後，手裏攥著一根從工具間找到的鐵棍。
一樓門廳裏，趙磊昨晚堆放的障礙物還在。陸晨和劉強合力把堵在門口的桌椅和文件櫃搬開，只留下最後一張桌子擋著門。
外面的拍門聲越來越急，夾雜著哭喊和求救聲。
“準備好了嗎？”陸晨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劉強和李小明一眼。
劉強握緊了消防斧，咽了口唾沫：“來吧。”
李小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陸晨猛地拉開了大門。
門外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第一個沖進來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她幾乎是跌進來的，李小明趕緊扶住了她。緊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兩個年輕女孩、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人群魚貫而入，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陸晨站在門口，目光死死地盯著街道拐角處正在逼近的屍潮。那些喪屍的速度並不快，但數量驚人——密密麻麻的黑影擠滿了整條街道，像一片灰色的浪潮緩緩推進。最前面的幾只已經距離大門不到五十米了。
“快點！再快點！”劉強在旁邊催促著。
最後一個人沖了進來。那是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男子，他的胳膊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進門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陸晨一把將他拽了進來，然後和劉強一起，用肩膀頂住大門，奮力關上。
砰！
大門合攏的瞬間，一只腐爛的手從門縫裏伸了進來，正好卡在了門板和門框之間。那只手的主人被夾住了，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吼，拼命地想往裏面擠。
“媽的！”劉強咬著牙，用全身的重量頂著門。
陸晨松開一只手，抄起鋼管長矛，對準那只手臂的肘關節，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一聲，鋼管穿透了腐爛的皮肉，釘在了門框上。那只手臂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關門！”陸晨大喝一聲。
兩人同時發力，將大門徹底關上。劉強手忙腳亂地把門閂插上，又把剛才搬開的桌子重新頂了回去。
門外傳來密集的撞擊聲和嘶吼聲。那些喪屍已經湧到了門口，正在瘋狂地拍打著大門。木質的門板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頂住！”陸晨喊道，“劉強，找東西加固！”
劉強四下張望，看到門廳角落裏有一臺廢棄的覆印機，大概有百來斤重。他沖過去，咬著牙把它推了過來，抵在大門後面。陸晨又搬來了幾個裝滿文件的鐵皮櫃，層層疊疊地堆在門口。
撞擊聲還在繼續，但門板的晃動明顯減輕了。
陸晨喘著粗氣，靠在墻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看了一眼門廳裏那些剛剛逃進來的人——十幾個人擠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在低聲祈禱。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蹲在角落裏，把孩子緊緊地摟在懷裏，輕聲哄著。
“都上樓。”陸晨說，“這裏不安全。六樓是我們的據點，先上去再說。”
人群開始沿著樓梯向上移動。陸晨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大門的方向。撞擊聲還在，但頻率在降低——那些喪屍大概是發現攻不進來，開始分散了。
但這也意味著，它們會在這棟樓周圍徘徊。他們被困住了。
六樓的會議室裏，二十個人擠在一起，顯得有些擁擠。
陸晨站在會議桌前，目光掃過這些陌生的面孔。他需要盡快搞清楚狀況——這些人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會被屍潮追趕。
“誰先說？”他開口問道，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力。
沈默了幾秒鐘，一個中年男人站了出來。他大約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夾克，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傷。他的眼神還算鎮定，顯然是這群人中比較有主見的一個。
“我叫王建國，是市醫院的醫生。”他說，“昨天下午，我正在值班，然後一道白光……我就到這裏來了。”
又一個被白光帶進來的玩家。
“其他人呢？”陸晨問，“都是玩家？”
王建國點了點頭：“我們都是。一開始有三十多人，大家聚在一起，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但昨天晚上，我們藏身的那棟樓被喪屍發現了。我們連夜逃跑，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就剩下我們這十幾個了。”
“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們聽到了發電機的轟鳴聲。”王建國說，“在這座死城裏，有聲音就意味著有人。我們循著聲音找過來，結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大群的喪屍。我們拼命跑，看到這棟樓有燈光，就想過來求救……”
發電機。陸晨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昨晚啟動發電機的時候，他只想著恢覆照明，卻沒有考慮到噪音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一個低級錯誤。
“那些喪屍是一直跟著你們，還是被發電機的聲音吸引過來的？”陸晨追問。
“都有。”王建國苦笑了一聲，“我們逃跑的時候動靜太大，引來了不少。再加上發電機的噪音……總之，現在樓下估計已經聚集了上百只喪屍。”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上百只……”劉強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我們豈不是被困死在這裏了？”
“不一定。”陸晨說，“喪屍沒有智慧，它們不會主動進攻堅固的防禦工事。只要我們不出去，它們遲早會散開。問題是時間——我們的食物和水本來只夠五個人撐兩天，現在多了十幾個人，恐怕連一天都撐不住。”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擡起頭，眼中噙著淚：“那……那怎麽辦？”
陸晨沈默了片刻。
“我們有兩個選擇。”他說，“第一，固守待援。把食物和水集中管理，定量分配，盡可能延長支撐時間。等到屍潮散去，我們再想辦法出去尋找物資。第二，主動突圍。趁著喪屍還沒有完全把我們包圍，找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轉移？轉移到哪裏去？”有人問。
陸晨從口袋裏掏出那臺收音機，打開開關，調到那個頻道。沙沙的電流聲之後，那個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重覆……這裏是幸存者營地……位於市中心人民廣場地下停車場……我們這裏有食物、水和醫療用品……如有幸存者聽到廣播，請前往人民廣場……註意安全……”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屏住呼吸聽著那段廣播。
廣播結束後，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人民廣場……”王建國喃喃道，“離這裏大概有三公裏。”
“三公裏。”劉強重覆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裏帶著苦澀，“平時走路也就半個小時。但現在外面全是喪屍，這三公裏，可能就是一條死路。”
“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陸晨說，“固守待援聽起來穩妥，但實際上是在等死。我們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撐過72小時。而且就算撐過了72小時，主線任務完成，我們也會被傳送回中樞大廳——但前提是我們能活到那個時候。”
“你怎麽知道那個營地是真的？”一個年輕女孩怯生生地問，“萬一是陷阱呢？”
“我不知道。”陸晨坦誠地回答，“但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情報。賭一把，還有活路；什麽都不做，只有死路一條。”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沈默。
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每個人都在和自己的恐懼作鬥爭。
最終，是王建國打破了沈默：“我跟你走。”
他看向陸晨，眼神堅定：“你是我們當中最有經驗的人，我聽你的指揮。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拼一把。”
“我也去。”劉強第二個表態。
“我……我也去。”李小明舉起了手，聲音雖然不大，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陸續表態願意跟隨陸晨突圍。但也有幾個人選擇了留下——其中包括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她的理由很簡單：孩子太小，經不起長途奔波的折騰。她寧願賭一把，賭屍潮會很快散去，賭留守的人能撐到救援到來。
陸晨沒有強求。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
經過商議，最終的決定是：陸晨帶領一支六人小隊突圍前往人民廣場，其餘人留守寫字樓。如果小隊成功到達營地，會想辦法派人回來接應留守的人。如果小隊失敗了……那就各安天命了。
突圍計劃定在當天下午。
陸晨利用上午的時間做了充分的準備。他讓每個人檢查了自己的裝備，確保有合適的武器和必要的補給。他又從寫字樓裏找到了一張城市地圖，標記出了前往人民廣場的最佳路線——盡量走小巷和後街，避開主幹道和開闊地帶。
他還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出發之前，先想辦法引開樓下的喪屍。
“我們需要制造一個大的動靜，把喪屍吸引到相反的方向去。”陸晨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這裏，兩條街之外，有一個加油站。如果我們能在那裏制造一場爆炸，巨大的聲響和火光會把附近的喪屍都吸引過去。到時候樓下的屍潮就會大大減少，我們突圍的難度也會降低。”
“制造爆炸？”劉強瞪大了眼睛，“你認真的？”
“我有七成的把握。”陸晨說，“加油站的儲油罐是埋在地下的，不容易引爆。但地面上有加油機和油槍，我們可以用它們制造一場可控的火災和爆炸。不需要把整個加油站炸上天，只需要制造足夠的噪音和火光就行了。”
“誰來執行這個任務？”王建國問。
“我一個人去。”陸晨說。
“你瘋了？”劉強脫口而出，“一個人去加油站？萬一出了意外怎麽辦？”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陸晨的語氣很平靜，“而且我有辦法脫身。”
他沒有說的是，他所謂的“辦法”，其實就是那個他從未試驗過的天賦——【因果回溯】。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死在了加油站，他希望這個能力能把他帶回到某個更早的時間點，讓他有機會重新來過。
但這個底牌，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下午兩點，行動開始。
陸晨背著一個裝有少量食物和水的背包，腰間別著一把從廚房找到的剔骨刀，手裏握著那根鋼管長矛。他站在一樓的門廳裏，透過門縫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樓下的喪屍果然散開了一些，不像早上那麽密集了。但它們仍然在周圍游蕩，大概有二三十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道上。
“我從後門出去。”陸晨低聲對送行的劉強和王建國說，“你們等我信號。聽到爆炸聲之後，數三百下，然後從正門突圍。沿著我標記的路線走，不要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分鐘。如果我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和你們匯合，就不要等了，直接去人民廣場。”
“你一定要回來。”劉強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陸晨沒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劉強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了後門。
後門通向一條小巷。陸晨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天空依然是那種沈悶的灰色，但氣溫似乎比昨天更高了一些，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重的腐敗氣息。
他貼著墻壁，沿著小巷快速前進。他的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這是他當年在特種部隊練出來的本事——在夜間偵察時，任何一點聲響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穿過兩條小巷，繞過三個街區，他成功地避開了所有遇到的喪屍，來到了加油站的對面。
那是一個中型加油站，有四臺加油機，上面掛著“中石化”的標志。加油站的便利店玻璃門碎了一扇，裏面一片狼藉。地上有散落的零食和飲料包裝，還有幾灘已經幹涸的暗色液體。
陸晨蹲在馬路對面的灌木叢後面，觀察了大約五分鐘。加油站周圍沒有喪屍活動的跡象，但便利店裏面看不清楚，不能確定是否安全。
他決定賭一把。
他快速穿過馬路，彎腰跑進了加油站。他先繞著加油站轉了一圈，確認了便利店裏面是空的，然後來到了加油機旁邊。
他擰開一臺加油機的油槍，把汽油灑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便利店門口。然後他走進便利店，找到了打火機——貨架上就有，一整排一次性打火機，大概是還沒來得及被搶走的庫存。
他把打火機揣進口袋，又在便利店裏翻了翻，找到了一瓶烈酒和一包棉布。他把棉布塞進酒瓶口，做成了一個簡易的□□。
一切準備就緒。
陸晨深吸一口氣，點燃了□□，用力將它擲向了灑滿汽油的地面。
轟！
火焰瞬間騰起，沿著汽油的軌跡迅速蔓延，眨眼間就吞沒了加油機。緊接著，一聲沈悶的爆炸響起——加油機的管道被火焰加熱，內部的油氣混合物發生了爆炸。雖然威力不大，但聲音足夠響亮，足以傳遍方圓幾百米的範圍。
陸晨沒有停留。他轉身就跑，沿著來時的路線，拼命往回狂奔。
身後，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加油站的警報器被觸發，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遠處傳來了喪屍的嘶吼聲——它們被聲音和火光吸引了，正在朝這個方向湧來。
陸晨一路狂奔，穿過了小巷，跨過了矮墻，跳過了垃圾桶。他的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但他的腳步沒有減慢半分。
他必須趕在喪屍被吸引走之後，第一時間回到寫字樓，和突圍小隊匯合。
當他氣喘籲籲地跑回寫字樓的後門時，劉強和王建國已經等在那裏了。看到陸晨安然無恙地回來，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成功了？”劉強問。
“成功了。”陸晨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爆炸聲會把大部分喪屍吸引過去。我們最多有十分鐘的時間窗口。走！”
三人沖進樓裏，和其他三名突圍隊員匯合——李小明，以及另外兩個自願參加突圍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男的叫張浩，女的叫陳雨桐，都是大學生。
六個人，全副武裝，站在一樓的門廳裏。
陸晨再次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確認無誤後，他推開了大門。
街道上的喪屍果然少了很多。原本聚集在樓下的二三十只喪屍，現在只剩下了五六只，而且它們都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正在緩慢地移動。
“跟上我。”陸晨低聲說，“不要跑，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保持隊形，互相照應。”
他率先走出了大門。
六個人排成一列，貼著墻壁，沿著預定路線快速前進。陸晨在前開路，劉強殿後，其他人在中間。
他們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小巷，避開了零星的喪屍。有一次，他們差點和一只從拐角突然竄出來的喪屍迎面撞上，陸晨眼疾手快，一矛捅穿了它的頭顱，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但越靠近市中心，喪屍的數量就越多。
當他們來到距離人民廣場大約還有一公裏的地方時，前方的道路被一群喪屍堵住了。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二三十只，正在一片開闊地帶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繞路？”劉強低聲問。
陸晨看了看地圖，搖了搖頭：“繞路要多走兩公裏，而且那邊的路況我們不清楚，可能更危險。”
“那怎麽辦？硬闖？”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他觀察著那群喪屍的行動模式，忽然註意到一個細節——它們雖然分布得很散，但大部分都集中在開闊地帶的中央區域，靠近邊緣的地方反而比較稀疏。
“看到那邊的建築物了嗎？”陸晨指向路邊的一棟三層小樓，“那棟樓的天臺和對面那棟樓之間的距離很近，大概只有三四米。如果我們能爬到天臺上，跳過去，就可以繞過這片開闊地。”
“爬上去？”張浩擡頭看了看那棟樓，咽了口唾沫，“怎麽爬？”
“外墻有排水管，可以攀爬。”陸晨說，“我先上，確認安全後你們再跟上。”
他沒有給其他人反對的機會，快步走到了那棟樓的側面。一根銹跡斑斑的鐵質排水管從樓頂一直延伸到地面，管壁上固定著幾個支架。陸晨抓住排水管，試了試牢固程度，然後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他的動作幹凈利落，不到一分鐘就爬到了三樓的天臺上。他探頭向下看了看，確認沒有危險，然後朝下面的人打了個手勢。
第二個是劉強。他雖然體格壯實，但攀爬的技巧還不錯，花了比陸晨多一點的時間，也順利上了天臺。
然後是李小明、張浩、陳雨桐。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緊張，但在生死關頭，沒有人退縮。
最後一個是王建國。他畢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體力不如年輕人，爬到一半的時候腳滑了一下，差點摔下去。陸晨眼疾手快，半個身子探出天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上來。
六個人全部安全到達天臺。
陸晨走到天臺的邊緣，目測了一下和對面的距離。大約三米五左右，助跑起跳的話，對於正常人來說不算太難。但問題是，對面那棟樓的天臺比這邊低了將近一米，著陸的時候需要控制好重心，否則很容易摔倒。
“我先跳。”陸晨說，“過去之後，我會接應你們。”
他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助跑，起跳。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對面的天臺上。他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了沖擊力，然後站起身來，朝對面的人招了招手。
第二個跳過來的是劉強。他的體重比較大，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但好歹穩住了身形。
接著是李小明、張浩、陳雨桐。每個人都順利地跳了過來。
最後是王建國。他站在天臺的邊緣，看著對面三米多寬的縫隙，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你可以的！”陸晨朝他喊道，“不要往下看，盯著我！助跑，起跳！”
王建國咬了咬牙，後退幾步，然後猛地沖了出去。
他跳了。
但他的起跳角度有點偏，落點不夠理想——他的身體撞在了對面天臺的邊緣上，雙手胡亂地抓了幾下，沒能抓住任何東西，身體開始向後仰倒。
陸晨的反應快如閃電。他一個箭步沖過去，整個人撲倒在天臺邊緣，伸出手臂，死死地抓住了王建國的手腕。
王建國的身體懸在半空中，下面是三層樓的高度，摔下去即使不死也會重傷。
“抓緊我！”陸晨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另一只手摳著天臺邊緣的縫隙，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
劉強沖過來，抓住了陸晨的腳踝。李小明和張浩也趕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幾個人合力，終於把王建國拉了上來。
王建國躺在天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對陸晨說了一句：“謝了……我欠你一條命。”
“別說這些了。”陸晨把他拉起來，“我們還沒到目的地呢。”
他們從天臺下到地面，繼續前進。
繞過那片開闊地之後，前方的道路變得順暢了許多。他們又走了大約十分鐘，終於看到了人民廣場的輪廓。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雕塑。廣場周圍是一圈商業建築，地下一層是一個大型停車場。廣場上散落著幾輛廢棄的汽車和一些雜物，但沒有看到喪屍的身影。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在那邊。”陸晨指著廣場東南角的一個斜坡入口，“入口處有鐵柵欄門，應該是關著的。我們過去看看。”
六個人壓低身形，快速穿過廣場，來到了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處。
鐵柵欄門果然是關著的，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透過柵欄的縫隙，可以看到裏面昏暗的燈光和空曠的停車位。
“有人嗎？”陸晨朝裏面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我們是幸存者！聽到了廣播過來的！”
這次，裏面傳來了動靜。
一陣腳步聲從深處傳來，由遠及近。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燈光下——那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手裏端著一把步槍，槍口正對著他們。
“你們是誰？”那人警惕地問道。
“我們是玩家。”陸晨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沒有惡意，“聽到了你們的廣播，從三條街外的一棟寫字樓過來的。我們有六個人，需要幫助。”
迷彩服男人打量了他們幾秒鐘，然後放下了槍口。他轉身朝裏面喊了一句：“開門！是活的！”
鐵柵欄門發出一陣嘎吱的聲響，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陸晨帶著隊員們側身鉆了進去。
門在他們身後重新關上，落鎖。
地下停車場裏別有洞天。原本空曠的停車位被改造成了臨時居住區——帳篷、睡袋、折疊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大約有三四十個人，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整理物資，有的在用便攜爐竈煮東西。空氣中飄著一股泡面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雖然簡陋，但這裏確實是他們在這個死亡世界裏看到的第一個“安全區”。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性迎了上來。她的頭發有些淩亂，但眼神很溫和，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歡迎來到人民廣場營地。”她說，“我是這裏的負責人，姓方，你們可以叫我方姐。先給你們做個簡單的體檢，確認沒有被感染，然後就可以安排住處了。”
陸晨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們。
劉強癱坐在一張折疊椅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李小明和陳雨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張浩蹲在角落裏，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王建國靠在墻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都活下來了。
至少，是暫時活下來了。
陸晨收回目光，跟著方姐走向了營地的深處。
72小時的倒計時，還剩不到一半。
但陸晨有一種預感——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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