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有一次帶我去一座遺跡參觀，那個遺跡原本是一個宗門的大本營，原本有大量的寶物和靈石，但如今已經被搬空，在幾百年前進行了無害化處理，做為觀光地點留存至今。”

“根據他所說，當年就是他和幾個同門師兄弟最後進了這個遺跡，搜尋到了殘存的寶物，但卻受到整個福地追殺。”

竹子煙聽到了這裏，挑起了眉頭：“什麽樣的追殺？機關和守衛之類的，應該早就被清理幹凈了吧？”

“那當然……我指的是更加瘋狂的景象，”周思博聳了聳肩，“當我破解主殿中最隱秘的一個機關，拿到了歷代掌門人才能持有的寶璽之後，一切就變了。”

在周思博的描述中，那是一副鬼神亂舞的景象。

首先是主殿的各扇大門和傳送通路紛紛關閉。封死，而原本已經處理幹凈的禁制和機關也一一覆原。

倒不是不能直接擊碎空間逃走，只是其父，昆侖派的掌門人周昆上人認為，這是個極好的歷練機會。

於是周思博體驗了一把驚嚇度五個加號的鬼屋歷險記。

那些門上的禁止和機關並非拆不掉，關鍵是拆掉了好幾層禁制，通過了幾道大門，本應看到外面的世界才對，但是當他推開應該是主殿外部大門後，看到的確實最開始發現寶璽的大殿內部。

而從這一刻起，反擊更加瘋狂，主殿殘破的地毯化為繩子捆住入侵者，碎裂的燭臺從地上蹦起來，用自己的碎片迎向二人。

同樣瘋狂的還有主殿的其它家具、破碎的器皿和殘破的建築紋飾……甚至是空氣中的微塵，都在瘋狂的超他們發動攻擊，這些攻擊全部夾雜了法理，因此普通的屏障和護身法寶，根本無法防禦。

至於躲閃……整個空間的重量都壓了下來，動一根手指都重如千鈞。

想要在這樣的條件下逃脫，除非掌握空間一道，否則根本沒有機會。

幸好他有一位劫仙修為的老爹，還有長生者修為的爺爺，在拼爹一道上，鮮少人能與他持平。

於是他全程體驗了一把瘋狂遺跡的恐怖。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與你為敵的感覺，雖說金石鐵器應天運得道是為靈修，但若是一整個洞天福地得道，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鎖神遺跡……得道的可能性麽？”

“好了，我們就暫且把得道的鎖神遺跡稱為：妄圖啄斷鳥籠的悲哀之杜鵑鳥好了，簡稱為杜鵑鳥吧！”

周思博張開雙臂，頭顱昂起，仿佛在感受宇宙。

竹子煙：多麽毫無意義的名稱前綴啊。

“總而言之，這麽龐大的一個遺跡，既然要支撐過漫長的歲月，那位建造者沒可能沒考慮到遺跡AI本身會出現差錯的問題，因此應該對整個AI的行為和遺跡的具體運轉，應該會有嚴苛的邏輯限定……”

哈，但還是出問題了，這個嚴苛的系統最終還是出現了漏洞。

“問題是，到底是從哪裏開始出現了問題？杜鵑鳥又是如何回避自己的邏輯和設定，做出將全員困在遺跡這種事情的？”

周思博顯得有些茫然，此時的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平時的飛揚跋扈，安靜得像個知性美男子——其本身的顏值其實挺高的，奈何性格拉低了大量的顏值分。

這個人有時候表現得比較正常，但竹子煙覺得，那是因為，這個人還沒按下“開關”。

這個人在此之前的表現已經很糟糕了，可這還遠不到最糟糕的時候——沒錯，這個人只要想的，應該還能變得更加可怕。

說是因為處於非常事態，所以克制了自己也成。

“我之前調查了一下鎖神遺跡的陣法構成，目前已知的，其中一部分陣法由地形組成，一部分完全隱藏在高維空間，最後一部分，也就是這片草原，恐怕是以靈脈為陣吧。”

周思博本能的反駁：“靈脈順應天理而生，因而雖看似神聖而高貴，實則卻放蕩不羈，與無常的天理一般，隨性而為，如此變化多樣的存在，想要融入嚴謹到誤差一毫米都會失敗的陣法……”

“前提是誤差一毫米，”竹子煙說，“還不明白？考慮到咱們只有兩個人，卻擁有這麽龐大的場地進行試煉，這個遺跡的制作者恐怕將這個星球的大部分地區都開發成試煉之地了吧？”

“所謂的鎖神遺跡，是指一整個星球哦。”

周思博張了張嘴巴，然後捂住了額頭：“這、這點小事本少爺當然知道！”

竹子煙聳肩，也不在意：“我想你也明白，為一座城市布置陣法，和為一塊大陸布置陣法，其中的難度差距到底有多令人絕望，而且還是這樣，能夠配合星球萬物的演化，無需任何人工維護，若非遺跡意識覺醒，大概可以繼續運行N萬年的遺跡……”

“覆蓋了整個星球的多層陣法，保證其在N萬年的運轉中不出錯，能夠做到這點，相比之下，用靈脈來布陣，老實說也不是什麽非常出乎預料的事情吧？”

“唔……”

周思博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高位智商和信息處理能力的全方位壓制。

他自認自己做為劍修，還兼顧了陣修的課程，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陣修處理信息，也就是思考的速度，本來就比普通修真者要快得多，還支持多線程處理，別人想一件事情的時候，他們能夠同時想10件。

這些人是修真者中的科學家，常被稱為方士、術士或者煉丹師。

所以說，他真的很難想象，一個剛剛築基，六根仙骨中連一根都沒有的修真菜鳥，不僅雙商比她高一點點點點，思考的速度也快他一大截。

開著十倍速，一邊慢慢翻著陣術的工具書，一邊思考的當下情況的竹子煙，此時非常欣慰於自己越來越適應一心二用，左右互搏了。

可喜可賀。

這種事情，多給他一點事情思考，他肯定能想到，但……就是比無煙道友要慢。

深呼吸，深呼吸。

周思博幾個舒緩壓力的動作讓竹子煙滿腦袋問號。

“或許你的推斷是正確的，那好吧，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我意思是說，除了腳下已經完全幹涸的靈脈之外，整個試煉之地，在外圍圈地專用的高墻和屏障之外，再也找不出別的陣法痕跡了……”

竹子煙小聲念叨了一句，然後說：“正如之前我們一起推理的那樣，認為鎖神遺跡誕生了名為……杜鵑鳥的意識，所以一切才變得奇怪，但……在一切變得奇怪之前，有一個問題，杜鵑鳥是如何克服自己只能依靠設定和程序行事這一準則的？”

如果將天地比作W7或者XP系統，那麽陣法也可以看作是一種程序——這個觀點在年輕的修真者之間比較流行。

“……原來如此，所以這個草原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周思博說，“為了能夠讓自己獲得做出某些決斷的權利，有計劃的破壞一些遺跡的關鍵陣法結構，讓鎖死自己的規則松動……或者，祂只需要讓矯正錯誤的機制無法運作就可以了，哪怕整套系統再怎麽發出警告和紅字跳錯，只要祂本人不在乎，其實也無所謂是吧？”

“這樣說，哈哈，你的推理一直有個漏洞，”周思博說，“想要精準的炸飛山寨版的盤古斧，虛丹期修師想要計算出準確的爆破數據還是太難，再說了，誰能保證那把斧頭命中目標後，就能讓納靈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呢？”

“真想要保證這點的話，必須知道該剝奪那些部分能夠讓納靈失去行動能力才行——他們做到了。”

沒錯，這本來就是最大的BUG，神靈的神體哪是那麽容易看穿的？他們運氣這麽好？

如果說剝奪神之眼的寶珠還能說是根據傳說，還能說得通，那準確的剝奪了神格，然後使用特殊的收納法寶隔絕其與神體的聯系，這一套操作必須行雲流水，不給納靈任何反抗的時機——這就有些玄幻了。

畢竟，剝奪了神之眼，也不代表納靈就完全看不到周圍的情況了，一旦其反應過來，展開反擊就完了——那個時候的納靈和不是大地之怒可以相提並論的，單是操縱天象攻擊，就能讓虛丹期的修師兩股戰戰。

“也就是說，這些膽大妄為的家夥，哪來的自信，能夠瞬間剝離神格？你也說了，他們在這個草原上並非沒有收獲，相反，各種天材地寶比在外面容易得手得多，我可不覺得在早就保本的前提下，這些人還有豁出去拼命的決心。”

竹子煙呼呼點頭：“也就是說，他們對此很有把握。”

“遺跡本身會主動向受試者說明試煉之地的管理員弱點在哪……恐怕這點也超出了建立這處遺跡大能的預料之內吧。”

“誰知道呢……恐怕只有問當事人了吧。”

周思博聳了聳肩膀：“也就是說，一萬年前那7個人喪心病狂的行為，直接導致一部分陣法損壞，從結果上來說，是杜鵑鳥進一步獲得自由的墊腳石——我相信，在其它試煉之地，一定也有很多相似的情形出現。”

杜鵑鳥表面上是在幫助受試者們拿到更多獎勵，其實卻是為了破壞陣法的結構，讓陣法運行出現BUG，從而給自己更多自由。

“其實這和喊別人拿刀子戳自己的性質差不多吧。”

竹子煙這樣說。

周思博翻了個白眼，覺得她的同理心太泛濫了。

“總之，杜鵑鳥做了這些事情之後，祂確實得到了一些自由——比如可以將人永遠留在這裏。”

“那她這麽做的理由顯然是……”

——為了保密。

鎖神遺跡曾經是個危險等級極低，而且報酬豐厚的試煉遺跡，所以劫仙和長生者們不會過於關註遺跡內部的變化，但若是從遺跡中歸來的小輩口中得知鎖神遺跡中發生的事情。

修真者前輩們肯定會發現異常。

若是如此，也只有不讓他們回去，盡快與這個世界脫離，隱匿蹤跡這一條路可走了。

鎖神遺跡做為未知大能的作品，本身就有這個能力，不然像這般資源豐富又多產，還特別無害的遺跡，早就被正氣道盟或者某個大能拿下，當做給自家後輩玩耍的後花園了……

“祂居然如此危機意識，對我們如此了解？”

周思博瞟了她一眼：“雖然可能杜鵑鳥並沒有想到你現在腦子裏轉悠的那些結局，但祂至少應該能看出來，自己在這些修真者眼中到底是什麽——待宰的羔羊？移動的ATM機？說句實在話，如果是我的話，恐怕早就炸了。”

竹子煙：你這人當然就直接炸了。

不過……雖然是小肚量的以己度人，但竹子煙不得不承認，這家夥說得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如果整個遺跡的一切都可看作杜鵑鳥的一部分，那麽前來參加試煉，從遺跡中帶走各種珍寶的修真者，就和割塊肉抽點血就跑差不多吧。

總之，現在最大的謎底已經揭牌，他們需要商量謀劃的是——接下來該怎麽做。

至少在仙舟裏，他們的談話應該不會被杜鵑鳥聽去。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將這個地方的人全部打包走人，”竹子煙摸著下巴，“上仙舟前我問了小……納靈，祂說自己有自信阻擋大地之怒，也是，本來就是個修為無法寸進，靠著香火願力吊著一條小命的家夥……”

“我才不會讓那些庶民乘上我的仙舟！”

周思博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立刻炸了：“我肯布陣保護他們，本就已經是他們前世修來的福分了，讓他們上仙舟？讓這些天曉得多少年沒洗澡的家夥上我的仙舟？！”

……似乎，也糾結得很有道理的樣子。

這些人很久很久都沒有洗澡了呢，身上全是汙垢，換做她，她也不願意啊。

“那這樣如何，”竹子煙從善如流的提出了這種方案，“我可以用一打紙人做成載具，但並不能抵抗極溫和陽光，你可以將仙舟的屏障撐大一些麽？”

“幸好試煉之地和六塔那邊的時間流速不一樣，或者……是在徹底覆滅前，杜鵑鳥出於某種理由凍結了時間，但不管怎麽說，他們現在都多了一個機會……”

周思博雖然還是有些不樂意，但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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