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吉吉現在手心都是汗，他咬著牙，控制著駱駝隊伍前進的方向，而洛河美珠緊緊跟著，不時回頭看著身後塵土飛揚的景象，冷汗浸濕了後背。

當一只火沙蟲突然暴斃之後，後面的火沙蟲根本不會念及同族之情，被腥氣所吸引，將自己的同伴大卸八塊，因為這樣，他們才能逃出升天。

“它們……不會追來了吧？”洛河美珠說話都在發抖，突然，她指著前方說，“阿哥，你看那是什麽？”

洛河吉吉看向前方的聖地……然後長大了嘴巴。

綠色，綠色出現在了聖地上！

果然……果然，納靈已經覆蘇，他們的劫難終於就要結束了！

洛河吉吉已經看了鐵箱子裏的東西，話語矛盾而不自知。

小黑直接將太乙萬乘竹吞下，消化和吸收都需要一些時間。

“哦，回來了，我缺失的碎片回來了。”

“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我想問問你，”竹子煙踢開擋路的廢墟殘渣，開始刻陣，為之後的打包行動做準備，“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在你看來，距離那些修真者離開，已經過了多少個日月？”

納靈陷入了回憶之中。

祂的記憶因為受傷而有所缺損，但大致上沒差，對於當時的事情，至少比只靠陳舊書卷了解歷史的洛河美珠清楚。

“在綠洲下雨的時候，巖狼部落的首領，名叫長巖姆米的孩子，確鑿的認為要將洛河美珠血祭……你怎麽想。”

居然以這句話為開場白。

竹子煙沈默了一會兒說：“我觀長巖姆米是個心狠手辣，判斷果決的族長，且有一定遠見——比如在發現火沙蟲出現在綠洲周圍後，所有人都在想著逃命，要不想著保住駱駝，只有他想到了火沙蟲出現在這裏，綠洲即將變小，資源不夠，需要削減人口，所以才坑隊友……這也是我後來才反應過來的。”

“確實，其他人可能對納靈，也就是對你有著非常虔誠而狂熱的信仰，但他……大概並非如此，這樣狠辣的人，不可能以信仰為優先行動，更不可能妄圖揣測神意，恐怕比起相信神，他更相信手裏的刀子。”

“能讓他在當時做出猶如狂信徒一般決斷的理由……洛河吉吉還不是族長，可能有些事情，需要坐上族長之位才能知道。”

小黑微微莞爾——竹子煙猜的，因為她似乎聽到了笑聲。

“你的猜測不無道理，而遺憾的是，事情也正如你想象的那樣……朋友啊，你真的認為，想要神力的人，只有那7個外來的逆天者麽？”

當然不是。

綠水部族曾經的大祭司算一個，巖狼部族的大祭司也算一個，剩下的部族也多少有些瓜葛……但，他們都已經在時光的流逝中消亡了。

與洛河美珠的描述不同，這是一場外來者和信徒聯起手來的弒神計劃，之前那七個修真者遭遇各種不幸和意外，那是依舊忠於納靈的教徒和祭祀們察覺到事情不對勁，進行的最後反撲——然而，結果是失敗了，被盡數殺掉。

“我X嘞，話說我剛才就想吐槽了，你當時就這麽沒心眼的？都有信徒要把你屠了，你還大大咧咧毫無動作？”

小黑蜷曲了一下身子，表示自己有點尷尬，過了一會兒祂才開口：“也不是這樣。”

“那是……”

“那個時候我的神格還沒有這般自主意識，但是……我也不蠢，”小黑有些委屈的解釋，“那些逆天者怎麽可能破壞我的神體？所以在當時的我看來，那只是正常的內部沖突……”

“突然就感覺那些誠心誠意信奉你的信徒很可憐。”

小黑：“……”

“好吧，不說這個了，”看著遠處小心翼翼靠近的二人和他們的駱駝，竹子煙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山寨版盤古斧問，“這斧頭，總不至於是那些修真者帶進來的吧？哪來的？”

“從我有意識起，這把斧頭就插在斷天崖的頂上，孩子們都說，那是我的武器……但這其實與我完全無關，加上沒人能舉得動它，所以我沒管過……”

竹子煙立刻同情的拍了拍它的肩膀：“可憐的家夥，但凡你學過正氣道盟下發，在神靈之間廣為流傳的基礎工具書：《做為神靈的你所需知道的一千個小常識》，或者上過大約五萬個課時的百年神靈基本培訓，你就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了。”

結論：知識就是力量。

被這番說辭弄得頭昏腦脹的納靈繼續撿著自己能聽懂的問：“……在外面，有很多我這樣的存在？”

“對啊，你如果出去，我可以介紹祂們給你認識。”

不說別的，自家長生門的浮島就有很多神靈，這大概是因為長生界八成的土地都是福地的緣故，當然，師兄師姐們更喜歡稱呼祂們為區級管家小幫手……

小黑想了想：“非常感謝你，朋友。”

一切都算是水落石出，而洛河吉吉正扛著一個大鐵箱走過來，裏面的東西，想來也不用多說了。

看到竹子煙在破碎的神像旁邊，洛河吉吉先是一楞，然後馬上被她旁邊的影子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

“納靈在上！”

無需語言，無需竹子煙介紹，亦無需小黑展現神威，虔誠的兄妹立刻憑借本能認出了自己的神明，然後跪拜在地。

竹子煙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的情況，覺得這大概就是正版和盜版的區別吧。

“無需多禮，”納靈說，“還給我。”

洛河吉吉聽到這話，全身心都在顫抖，而洛河美珠則有些困惑，她困惑於自家兄長的惶恐。

直到箱子打開，裏面露出了一塊神像的碎片為止。

小姑娘嚇得尖叫起來。

“美珠，在納靈面前不得無禮。”

“但、但是，這是……”

那快碎片，是一個拳頭直徑大小的寶珠，晶瑩剔透得像是沒有一絲瑕疵的寶石，明明是無色，卻閃爍著朱紅的光芒。

這本是鑲嵌在神像額頭上的寶珠，因為納靈教派的信仰，這顆寶珠成為了成為了納靈本體中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

它被稱為神之眼，據說納靈依靠神之眼來視察萬物，全知全能。

而各個部族的大祭司們賊心並非一日而起，他們從很久以前就密謀奪取納靈的神權，探究能夠在小範圍內暫時屏蔽納靈註視的辦法。

但長久以來，做為神靈祭祀的他們，始終缺少能夠殺掉神的那份力量。

七名修真者的到來，填補了這個空缺，在某一次攤牌中，雙方一拍即合。

於是弒神計劃全面上線，第一步，就是奪走納靈的神之眼，讓其無法自由的審視萬物。

失去了神之眼，就是導致納靈在最後都沒能註意到危險將至的主因，不是說沒了神之眼納靈就瞎了，而是失去了做為土地神，在片草原上近乎無所不至的能力。

“漫長的時光，漫長的歸途，我回來了。”

洛河集結和洛河美珠，緊張的看著他們的神靈。

“草原……這片大地最後的綠色即將消失，你們如若不想與其一同腐朽，就做好離開的準備吧。”

“通知所有人——啟程的時刻即將來臨，你們應當隨時準備好踏上旅程。”

這話顯然已經超出了最遠只會在部落和綠洲之間往來的兩兄妹的理解範圍，他們困惑的睜大了眼睛，想要理解偉大的納靈到底在說什麽。

納靈也沒管他們是否聽懂，直接消失了。

竹子煙知道，祂是回去繼續收拾自己變得破破爛爛的神力，吸收太乙萬乘竹，順帶想法子讓整個草原的情況穩定下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小黑似乎很不擅長和自家信徒說話啊。

沒辦法。

“你二人既然已經得到神諭，還不速速將神諭告知其他部落？”

“是！”

兄妹倆呼呼點頭，滿臉都是狂信徒應有的狂熱，已經看不到理智的影子了。

為此，竹子煙不得不把這兩個腦子罷工的孩子拉回來，丟了一大桶天泉水給他們——這是修行的時候無意中收集的。

因為駱駝都跑得吐白沫了，要是再不給喝點水，怕是沒到其他部落就會狗帶。

順帶讓一只紙人藏到他們的行李中。

“好喝！我第一次喝這麽好喝的水！”

洛河吉吉第一個嘗了水的味道，忍不住立了一個大拇指，洛河美珠第二個喝水，於是乎，散發著三十四瓦琉璃光的駱駝們，馱著它們散發著六十瓦琉璃光的兩個主人遠去了。

“真是一群不讓人省心的家夥。”

竹子煙發表完感慨，踢了踢石像的碎片：“怎麽樣了？”

“說實話，很糟糕，”小黑悶聲悶氣的回答，“在漫長的時光中，我的大部分神體都壞死了。”

所謂壞死的神體，自然不是指神像，因為神像是被山寨版盤古斧硬生生磨死而不是壞死。

壞死的，是祂遍布整個草原的靈脈，也就是竹子煙在綠洲最初得到願力之火時感覺到的東西，如果把神像比作納靈的頭腦，那麽靈脈就是軀幹和四肢。

也就是說，只剩下一個腦袋的納靈，能做的事情其實非常有限。

原本，其至少在這片草原上，幾乎是無敵的才對。

“……總之，想要把這些人都打包出去，先把這個簽了吧。”

就像是個引誘無知孩童簽下出賣靈魂契約的惡魔，竹子煙拿出了一張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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