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晉江唯一正版 它不會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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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晉江唯一正版 它不會傷我
蘇濯本就對這只狼心存戒備。
看到這一幕, 他只覺一陣氣血直沖腦門，將懷裏抱著的東西一扔，回身拎起墻壁上掛著的長槍便朝狼刺去。
“哥！”蘇泛嚇了一跳, 從矮榻上翻身下來，便去阻止。
蘇濯長槍已然刺出, 用了十成的力道，險些沒收住手誤傷了弟弟, 不禁大怒。
“你讓開！”蘇濯怒喝。
“它沒咬我, 是我受傷了。”
蘇泛只當哥哥是誤會了狼在咬他才出手，連忙起身示意蘇濯看自己腿上的傷, “我今日騎著它過來把腿磨破了, 它要替我舔傷口, 沒咬我。”
蘇濯垂眸，這才看到弟弟腿上的兩片紅。
“它不會傷我的，我沒騙你。”蘇泛驚魂未定, 一直將狼擋在自己身後。
誤會解開，但蘇濯面色並未好看多少，他轉身拾起方才扔掉的被褥, 看向狼的目光裏依舊帶著不滿和審視。
“哥, 我以為你睡了方才沒去尋你, 你能給我找點傷藥嗎？”蘇泛指了指腿上的傷, “先前還不覺得疼, 這會兒火辣辣的, 難受得很。”
蘇濯又瞥了一眼蹲坐一旁的巨狼，轉身出去，不多時再回來手裏多了一罐藥膏。
“坐下，我看看。”蘇濯走到矮榻邊, 湊近看了看弟弟腿上的傷勢，“我離京那會兒你還能騎馬挽弓呢，怎麽養了幾年，倒是越發嬌氣了？”
“那我皮薄，這還能賴我呀？”蘇泛接過藥膏，雖然他還穿著褻褲呢，也不算一.絲.不.掛，但依舊不好意思讓兄長代勞，只能自己塗藥。
“這兩日你哪兒也別去了，在這裏養一養吧。”蘇濯說。
蘇泛擡頭看他，“那兵卡裏的人……”
“你不必操心他們，我自會安排人警戒，不會叫他們再出事。”蘇濯立在旁邊，看著弟弟將兩只腿上的傷都塗了藥膏，這才作罷。
“別穿褲子了，就這麽晾著睡吧。”
“好。”
蘇濯拿了被褥鋪好，盯著人上了矮榻蓋好被子，這才離開。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蹲在矮榻邊的巨狼，但最終沒再說什麽。
見兄長離開，蘇泛長出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狼腦袋，“你也是個傻的，自己都不知道躲， 幸好我反應快，不然你腦袋都要讓我哥挑開了。”
狼不動聲色，就勢在他手上舔了一口。
“嘶，疼。”蘇泛嘴裏抱怨，卻沒躲開，就那麽將手搭在狼身上睡著了。
次日。
蘇泛直睡到晌午才醒。
蘇濯給他送來了吃的，並帶來了新消息。
“咱們的暗哨一路跟蹤，最終發現北梁人竟然住在山下的一個村子裏。他們當場拿了人，審問到了一些線索。”蘇濯趁著弟弟吃飯的功夫，將獲得的消息同步給了蘇泛。
原來這些北梁人，並非全部都是穿過朔平混進去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一直都住在山下的村子裏。
“沒人發現他們的身份有異樣嗎？”蘇泛不解。
“我朝北境連年戰亂，許多地方都被波及，甚至遭遇過屠.殺。剩下的百姓為了活命，就會到處奔波，對於這些居無定所的流民，官府安置時不會查得那麽嚴，多半都會重新登記造冊，這就給北梁混進來的奸細，制造了可乘之機。”
誰能想到，他們會蟄伏數年之久？
“裝成我朝百姓生活在村子裏，難怪發現不了他們。”蘇泛問道，“那現在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是不是就沒有威脅了？”
蘇濯搖頭，神色凝重：“他們為了安全，彼此之間並無過多交集。我們只抓住了其中一組人，卻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北梁人，混跡在我朝。怕只怕，他們所圖並非兵卡這麽簡單。”
若他們在各個村子裏都安排了人，屆時一旦圖謀不軌，將會引起極大的內亂。
“他們總該有聯絡的方式吧？嚴刑拷問也問不出嗎？”
“倒是抓到了一人，但他口風極緊，暫時尚未撬開。”蘇濯嘆氣，“能派來溝通聯絡的人，多半都是死士，只怕問不出什麽來。”
不肯說？
蘇泛略一思忖，忽然想起了此前經歷過的幻境。
那幻境他經歷了數日，始終不知真假，直到後來在穆成舟身上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跡，才得知那並非是夢，而是自己切實經歷過的。
幻境亦真亦假，足以令人真假難辨。
若是能將兄長他們抓到的探子投入幻境中，說不定就能問出點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蘇泛始終沒弄清楚幻境的緣由。
但事已至此，值得一試。
於是，蘇泛將事情掐頭去尾，隱去了自己和穆成舟在幻境裏這般那般不知羞.恥的經歷，只將這幻境的神奇之處朝蘇濯說了。
“我不知那幻境是怎麽弄出來的，但他肯定知道。”蘇泛朝兄長道，“哥，你派人快馬加鞭去尋他，只要他肯幫忙，說不定真能幫上忙。”
蘇濯將信將疑，但眼下也沒別的法子。
“他會幫忙嗎？”
“他……應該會。”
蘇泛想起自己臨走前留下的那封信，不禁有點心虛。他當時正在氣頭上，在信裏早已將人罵得狗血淋頭，也不知穆成舟那家夥會不會記仇？
“要不，我給他寫封信，你著人一並交給他。”蘇泛道。
“試試吧，你現在寫，我立刻去安排人。”
大營距穆成舟住的地方不算遠，如今官道也通了，快馬加鞭不足一日就能到。
蘇泛大包大攬，真到了提起筆的時候，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他這人向來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當時被折騰得厲害，惱得夠嗆，現在身上不疼了，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
想起了兩人過往種種，時隔這麽久，他已不大記得那些著惱之事，只記得穆成舟待他的好。他怎麽能臨走前，還留下那樣一封信呢？
現在好了。
求人辦事，拉不下臉。
“寫好了嗎？”蘇濯過來催他。
“馬上就好。”蘇泛一咬牙，落筆。
【望你念在昔日情義，幫個忙】
至於這情義究竟是什麽，又有多少，那家夥總不至於不明白吧？
“好了。”蘇泛將信封好，交給兄長。
一顆心也不由飄飄忽忽，牽掛起了那個人。
晌午，他關在蘇濯的書房裏，百無聊賴。
一時擔心北梁人的陰謀，一時又忍不住想起穆成舟。
後來，他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境。
夢境裏，他赤著腳踩在光滑的湖面上。
湖水清冽，倒映著他的模樣。
“奇怪，我怎麽沒掉進水裏？”蘇泛擡腳往湖裏踩了踩，只覺十分奇怪，然後下一刻，他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瞬間跌進了湖中。
“唔！”蘇泛掙紮，想浮上水面。
可隨即，他在湖水中看到了一副畫面。
那是一個穿著獵戶衣服的人，對方身上背著一個巨大的捕獸夾，正在林間尋找著什麽。隨後，便見他取下獸夾，將其撐開。
這是……在林中擺放獸夾之人？
眼前的畫面在水波中變換，這次他看到了另一處兵卡，六個身著鎮北軍武服的人，被幾個獵戶打扮的人偷襲滅口。獵戶換上了鎮北軍武服，想要取而代之。
然後，蘇泛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豁牙和盧平安。
“唔……”蘇泛想開口，立刻嗆了一口水，他拼命想要提醒畫面中的人不要靠近，可兩人還是叩響了兵卡的院門。
接下來的一幕不出所料，盧平安發現異樣拉著豁牙想跑，但穿著鎮北軍武服的北梁人，卻一箭射中了豁牙的後心。
盧平安回身來救，被射中了胸口。
豁牙拼命推著他，讓他快跑……
“唔！”蘇泛拼命掙紮，卻無計可施。
畫面中的北梁人拎著長刀走到豁牙的面前，一刀插在了豁牙頸間，戳破了他的喉管。鮮血噴湧而出，將湖水都染紅了一大片。
蘇泛視線也被染上了紅……
他看到了藏在百姓家中的長刀，裝在木箱子裏，足有幾十箱之多。
他還看到了一桶一桶的火油。
被鋪開的畫了圈的輿圖……
他看到村民被屠殺，男女老幼紛紛倒在長刀之下，最終又被一場大火燒盡。
“唔！”蘇泛幾乎要窒息，拼命掙紮。
然後他看到一支箭朝著自己飛來，穿過眼前的水波，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啊！”蘇泛大口喘息著，驚醒。
沒有水，也沒有箭，他正趴在兄長的書案上。
大灰蹲坐在一旁，安靜地盯著他。
“糟了。”蘇泛跌跌撞撞起身，也顧不上被人看到，直奔兄長的臥房而去。
因為書房被他和狼占著，蘇濯將議事的地方挪到了這裏。此時，蘇濯正和周肅以及另外兩名副將在房中議事，眾人見到他都嚇了一跳。
“你……”蘇濯正要斥責，見他面色蒼白，立刻轉為關心，“怎麽了？”
“我，有要事。”蘇泛呼吸急促，顯然尚未從噩夢中緩過來。
幾個副將你看我，我看你。
除了周肅以外，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將軍既有要事，我等且先回避一下吧。”周肅開口。
蘇濯點了點頭，幾人便一同退出了房間。
“哥，我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了。”蘇泛在屋內四處看了看，問道：“有沒有輿圖，快，給我輿圖。”
蘇濯手邊正好就有，便扯過來遞給他。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蘇泛翻找了一通，並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張，“更詳細一些的呢？有附近各個州縣村鎮的那種。”
蘇濯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但還是吩咐院中候著的周肅，去找了一張更詳細的輿圖過來。
“怎麽回事？”周肅送來輿圖後，也有點好奇，並未立刻出去。
蘇泛也不避著他，低頭在輿圖上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他在夢境中看到的地方。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蘇泛擡頭看向兄長，“哥，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兵卡，兵卡只是為了轉移咱們的註意力，他們要屠村。”
“屠村？”周肅震驚。
“對，他們準備了長刀還有火油，要屠村。”
周肅顯然對這一信息將信將疑，打量著蘇泛，“你怎麽知道的？”
“這三處地方，自北向南，連成一線。”蘇濯卻看著輿圖，冷聲道，“若他們真把這幾個地方屠了，消息往南會快速傳到京城，往北則會傳遍朔平和大營。”
屆時，鎮北軍必然軍心大挫。
民心，君心也會隨著消息的擴散，迅速瓦解。
這支曾在邊關立下汗馬功勞的軍隊，將會因為未能守住北境防線，放北梁人進入境內屠村，而成為眾矢之的。
若北梁人趁機大舉進攻，再次開戰……
這結果，蘇濯光是想想都覺得心驚。
周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一時也忘了再盤問蘇泛。
“這三處……最北端的這處地方，你指的是石槽縣嗎？”周肅看向蘇泛。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我只是……”他在夢境裏看到那張輿圖時，只記住了幾個參照，並未細看名字，這會兒仔細一瞧，才發覺其中最北端的那處，竟真的是石槽縣。
這是穆成舟所在的那個縣！
“石槽縣雖然不算大，但處在官道的交叉口，消息在那裏會散布得很快。”蘇濯說。
“可是，穆……”蘇泛抓住兄長的手臂，“哥，你快派人去，興許還來得及。”
一旁的周肅還算冷靜，提醒道：“兵卡出事後，咱們已經調派了不少人手。屠村一事沒有依據，主帥不可能僅憑他三言兩語就讓咱們出兵。”
鎮北軍看似鎮守一方，威武之師。
實則處處掣肘，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我不會騙你們的，哥，你信我。”蘇泛著急。
“二公子，你是如何知曉此事的？”周肅問他。
“我……”蘇泛語塞，此時他若說是夢到的，只會顯得更不可信。兄長和周肅都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相信他能透過一個夢境探知到北梁人的動向？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沒來得及弄清楚為什麽會忽然夢到這些。
蘇濯沈吟良久，收起了輿圖。
“你待在屋裏，哪也不許去，我會想法子。”
“哥，再晚就來不及了，求你……”
蘇濯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而後帶著周肅出了門。
蘇泛不敢再追。
他在京中待過那麽久，自然知道對方的難處。
哪怕兄長私自出兵救了幾個村子裏的人，阻止了北梁人的陰謀。可因為陰謀沒有成真，他不僅不會得到任何的嘉獎，還會因為擅自用兵受到彈劾。
他能怎麽辦呢？
他什麽也做不了。
蘇泛回到書房，狼正蹲在門內等他。
“大灰，咱們跑吧，也許還來得及。”蘇泛不敢賭。
萬一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穆成舟和春雷，還有貨郎和一整個村子裏的人……
蘇泛正準備帶著狼跑路，推開門便撞見了兄長。
“我就知道你會沈不住氣。”蘇濯瞪了他一眼，而後放緩了語氣，“我讓周肅去聯系城防營的人了，讓他們以剿匪的名義朝大營借一部分人馬，屆時兩方匯合一道去救，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城防營竟願意幫忙？”
“許了好處的，若立功功勞都給他們，若撲了空欠他們一個人情。”
蘇泛聽兄長這麽說，提著的心總算稍稍下落了一點。
“但石槽縣太遠了，已經不在朔平郡境內。我派了一小隊親兵，快馬加鞭，能不能趕得上就看他們的造化了。”蘇濯生怕弟弟沖動，“你老老實實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蘇泛點了點頭，不敢再肆意妄為。
眼下多事之秋，他一人之力能做的實在有限。
午夜，派出的人就有了消息。
臨近的兩處被蘇泛標記的村子，都被找到並布了控。
城防營的人並不知消息的來源是蘇泛，只當是蘇濯他們得到了確切的線報，立功心切，所以搜捕得十分賣力。
北梁探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私藏的長刀和火油都被找了出來。
但離得最遠的石槽縣，遲遲沒有消息。
直到次日清晨，蘇濯收到了飛鴿傳書。
“怎麽樣？”蘇泛一夜都沒怎麽睡好，只等著消息傳來。
“最早派去送信的人傳回了消息，沒有找到那個叫穆成舟的，他住的那個村子……”
蘇濯看著弟弟，沒有再說下去。
“什麽意思？哥……什麽意思呀？”蘇泛也不知是真的沒聽懂，還是想得到不一樣的答案，“村子裏不是有你派的人嗎？怎麽就，就找不到呢？”
“他的家，被燒了，沒有找到屍體。”
“被燒……”蘇泛喉頭一哽，“不可能的，他和春雷都會救火，山上著火他們都能救的，家裏怎麽會被燒呢？”
蘇濯將飛鴿傳回來的書信，遞給了蘇泛。
蘇泛打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幾行字，沒有一句是他想看的。
不止是穆成舟的家，整個村子都慘遭橫禍。
幸運的是，大火很快被撲滅了，大部分村民都撿回了一條命。
唯獨穆成舟和春雷，不知去向。
飛鴿傳書篇幅有限，並未提及具體的細節，不知道是誰放的火，也不知是誰撲滅的，只言明穆成舟不知去向。末了還轉述了一句村民的話，說穆家小哥數日前上山打獵，始終未歸。
“去送信的人並不知道屠城一事，但整個村子大火，多半是北梁人幹的。”蘇濯道，“北梁人潛入，帶著火油和武器，不會走官道，多半會走山路。也許，他是在山上打獵的時候，遭遇了北梁人……”
“不可能！”蘇泛不住搖頭，“他很厲害的，連狼都怕他。”
“嗯，也許他真的沒事，只是搬走了。”蘇濯順勢寬慰。
兄長這麽一寬慰，蘇泛眼睛立刻紅了。
因為他知道，穆成舟不可能離開那個村子。
那家夥知道自己會回去看他，絕對不會搬走……
作者有話說：
鼻炎犯了，一天打了上百個噴嚏，天靈蓋都快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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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濯本就對這只狼心存戒備。
看到這一幕, 他只覺一陣氣血直沖腦門，將懷裏抱著的東西一扔，回身拎起墻壁上掛著的長槍便朝狼刺去。
“哥！”蘇泛嚇了一跳, 從矮榻上翻身下來，便去阻止。
蘇濯長槍已然刺出, 用了十成的力道，險些沒收住手誤傷了弟弟, 不禁大怒。
“你讓開！”蘇濯怒喝。
“它沒咬我, 是我受傷了。”
蘇泛只當哥哥是誤會了狼在咬他才出手，連忙起身示意蘇濯看自己腿上的傷, “我今日騎著它過來把腿磨破了, 它要替我舔傷口, 沒咬我。”
蘇濯垂眸，這才看到弟弟腿上的兩片紅。
“它不會傷我的，我沒騙你。”蘇泛驚魂未定, 一直將狼擋在自己身後。
誤會解開，但蘇濯面色並未好看多少，他轉身拾起方才扔掉的被褥, 看向狼的目光裏依舊帶著不滿和審視。
“哥, 我以為你睡了方才沒去尋你, 你能給我找點傷藥嗎？”蘇泛指了指腿上的傷, “先前還不覺得疼, 這會兒火辣辣的, 難受得很。”
蘇濯又瞥了一眼蹲坐一旁的巨狼，轉身出去，不多時再回來手裏多了一罐藥膏。
“坐下，我看看。”蘇濯走到矮榻邊, 湊近看了看弟弟腿上的傷勢，“我離京那會兒你還能騎馬挽弓呢，怎麽養了幾年，倒是越發嬌氣了？”
“那我皮薄，這還能賴我呀？”蘇泛接過藥膏，雖然他還穿著褻褲呢，也不算一.絲.不.掛，但依舊不好意思讓兄長代勞，只能自己塗藥。
“這兩日你哪兒也別去了，在這裏養一養吧。”蘇濯說。
蘇泛擡頭看他，“那兵卡裏的人……”
“你不必操心他們，我自會安排人警戒，不會叫他們再出事。”蘇濯立在旁邊，看著弟弟將兩只腿上的傷都塗了藥膏，這才作罷。
“別穿褲子了，就這麽晾著睡吧。”
“好。”
蘇濯拿了被褥鋪好，盯著人上了矮榻蓋好被子，這才離開。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蹲在矮榻邊的巨狼，但最終沒再說什麽。
見兄長離開，蘇泛長出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狼腦袋，“你也是個傻的，自己都不知道躲， 幸好我反應快，不然你腦袋都要讓我哥挑開了。”
狼不動聲色，就勢在他手上舔了一口。
“嘶，疼。”蘇泛嘴裏抱怨，卻沒躲開，就那麽將手搭在狼身上睡著了。
次日。
蘇泛直睡到晌午才醒。
蘇濯給他送來了吃的，並帶來了新消息。
“咱們的暗哨一路跟蹤，最終發現北梁人竟然住在山下的一個村子裏。他們當場拿了人，審問到了一些線索。”蘇濯趁著弟弟吃飯的功夫，將獲得的消息同步給了蘇泛。
原來這些北梁人，並非全部都是穿過朔平混進去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一直都住在山下的村子裏。
“沒人發現他們的身份有異樣嗎？”蘇泛不解。
“我朝北境連年戰亂，許多地方都被波及，甚至遭遇過屠.殺。剩下的百姓為了活命，就會到處奔波，對於這些居無定所的流民，官府安置時不會查得那麽嚴，多半都會重新登記造冊，這就給北梁混進來的奸細，制造了可乘之機。”
誰能想到，他們會蟄伏數年之久？
“裝成我朝百姓生活在村子裏，難怪發現不了他們。”蘇泛問道，“那現在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是不是就沒有威脅了？”
蘇濯搖頭，神色凝重：“他們為了安全，彼此之間並無過多交集。我們只抓住了其中一組人，卻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北梁人，混跡在我朝。怕只怕，他們所圖並非兵卡這麽簡單。”
若他們在各個村子裏都安排了人，屆時一旦圖謀不軌，將會引起極大的內亂。
“他們總該有聯絡的方式吧？嚴刑拷問也問不出嗎？”
“倒是抓到了一人，但他口風極緊，暫時尚未撬開。”蘇濯嘆氣，“能派來溝通聯絡的人，多半都是死士，只怕問不出什麽來。”
不肯說？
蘇泛略一思忖，忽然想起了此前經歷過的幻境。
那幻境他經歷了數日，始終不知真假，直到後來在穆成舟身上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跡，才得知那並非是夢，而是自己切實經歷過的。
幻境亦真亦假，足以令人真假難辨。
若是能將兄長他們抓到的探子投入幻境中，說不定就能問出點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蘇泛始終沒弄清楚幻境的緣由。
但事已至此，值得一試。
於是，蘇泛將事情掐頭去尾，隱去了自己和穆成舟在幻境裏這般那般不知羞.恥的經歷，只將這幻境的神奇之處朝蘇濯說了。
“我不知那幻境是怎麽弄出來的，但他肯定知道。”蘇泛朝兄長道，“哥，你派人快馬加鞭去尋他，只要他肯幫忙，說不定真能幫上忙。”
蘇濯將信將疑，但眼下也沒別的法子。
“他會幫忙嗎？”
“他……應該會。”
蘇泛想起自己臨走前留下的那封信，不禁有點心虛。他當時正在氣頭上，在信裏早已將人罵得狗血淋頭，也不知穆成舟那家夥會不會記仇？
“要不，我給他寫封信，你著人一並交給他。”蘇泛道。
“試試吧，你現在寫，我立刻去安排人。”
大營距穆成舟住的地方不算遠，如今官道也通了，快馬加鞭不足一日就能到。
蘇泛大包大攬，真到了提起筆的時候，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他這人向來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當時被折騰得厲害，惱得夠嗆，現在身上不疼了，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
想起了兩人過往種種，時隔這麽久，他已不大記得那些著惱之事，只記得穆成舟待他的好。他怎麽能臨走前，還留下那樣一封信呢？
現在好了。
求人辦事，拉不下臉。
“寫好了嗎？”蘇濯過來催他。
“馬上就好。”蘇泛一咬牙，落筆。
【望你念在昔日情義，幫個忙】
至於這情義究竟是什麽，又有多少，那家夥總不至於不明白吧？
“好了。”蘇泛將信封好，交給兄長。
一顆心也不由飄飄忽忽，牽掛起了那個人。
晌午，他關在蘇濯的書房裏，百無聊賴。
一時擔心北梁人的陰謀，一時又忍不住想起穆成舟。
後來，他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境。
夢境裏，他赤著腳踩在光滑的湖面上。
湖水清冽，倒映著他的模樣。
“奇怪，我怎麽沒掉進水裏？”蘇泛擡腳往湖裏踩了踩，只覺十分奇怪，然後下一刻，他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瞬間跌進了湖中。
“唔！”蘇泛掙紮，想浮上水面。
可隨即，他在湖水中看到了一副畫面。
那是一個穿著獵戶衣服的人，對方身上背著一個巨大的捕獸夾，正在林間尋找著什麽。隨後，便見他取下獸夾，將其撐開。
這是……在林中擺放獸夾之人？
眼前的畫面在水波中變換，這次他看到了另一處兵卡，六個身著鎮北軍武服的人，被幾個獵戶打扮的人偷襲滅口。獵戶換上了鎮北軍武服，想要取而代之。
然後，蘇泛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豁牙和盧平安。
“唔……”蘇泛想開口，立刻嗆了一口水，他拼命想要提醒畫面中的人不要靠近，可兩人還是叩響了兵卡的院門。
接下來的一幕不出所料，盧平安發現異樣拉著豁牙想跑，但穿著鎮北軍武服的北梁人，卻一箭射中了豁牙的後心。
盧平安回身來救，被射中了胸口。
豁牙拼命推著他，讓他快跑……
“唔！”蘇泛拼命掙紮，卻無計可施。
畫面中的北梁人拎著長刀走到豁牙的面前，一刀插在了豁牙頸間，戳破了他的喉管。鮮血噴湧而出，將湖水都染紅了一大片。
蘇泛視線也被染上了紅……
他看到了藏在百姓家中的長刀，裝在木箱子裏，足有幾十箱之多。
他還看到了一桶一桶的火油。
被鋪開的畫了圈的輿圖……
他看到村民被屠殺，男女老幼紛紛倒在長刀之下，最終又被一場大火燒盡。
“唔！”蘇泛幾乎要窒息，拼命掙紮。
然後他看到一支箭朝著自己飛來，穿過眼前的水波，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啊！”蘇泛大口喘息著，驚醒。
沒有水，也沒有箭，他正趴在兄長的書案上。
大灰蹲坐在一旁，安靜地盯著他。
“糟了。”蘇泛跌跌撞撞起身，也顧不上被人看到，直奔兄長的臥房而去。
因為書房被他和狼占著，蘇濯將議事的地方挪到了這裏。此時，蘇濯正和周肅以及另外兩名副將在房中議事，眾人見到他都嚇了一跳。
“你……”蘇濯正要斥責，見他面色蒼白，立刻轉為關心，“怎麽了？”
“我，有要事。”蘇泛呼吸急促，顯然尚未從噩夢中緩過來。
幾個副將你看我，我看你。
除了周肅以外，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將軍既有要事，我等且先回避一下吧。”周肅開口。
蘇濯點了點頭，幾人便一同退出了房間。
“哥，我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了。”蘇泛在屋內四處看了看，問道：“有沒有輿圖，快，給我輿圖。”
蘇濯手邊正好就有，便扯過來遞給他。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蘇泛翻找了一通，並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張，“更詳細一些的呢？有附近各個州縣村鎮的那種。”
蘇濯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但還是吩咐院中候著的周肅，去找了一張更詳細的輿圖過來。
“怎麽回事？”周肅送來輿圖後，也有點好奇，並未立刻出去。
蘇泛也不避著他，低頭在輿圖上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他在夢境中看到的地方。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蘇泛擡頭看向兄長，“哥，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兵卡，兵卡只是為了轉移咱們的註意力，他們要屠村。”
“屠村？”周肅震驚。
“對，他們準備了長刀還有火油，要屠村。”
周肅顯然對這一信息將信將疑，打量著蘇泛，“你怎麽知道的？”
“這三處地方，自北向南，連成一線。”蘇濯卻看著輿圖，冷聲道，“若他們真把這幾個地方屠了，消息往南會快速傳到京城，往北則會傳遍朔平和大營。”
屆時，鎮北軍必然軍心大挫。
民心，君心也會隨著消息的擴散，迅速瓦解。
這支曾在邊關立下汗馬功勞的軍隊，將會因為未能守住北境防線，放北梁人進入境內屠村，而成為眾矢之的。
若北梁人趁機大舉進攻，再次開戰……
這結果，蘇濯光是想想都覺得心驚。
周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一時也忘了再盤問蘇泛。
“這三處……最北端的這處地方，你指的是石槽縣嗎？”周肅看向蘇泛。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我只是……”他在夢境裏看到那張輿圖時，只記住了幾個參照，並未細看名字，這會兒仔細一瞧，才發覺其中最北端的那處，竟真的是石槽縣。
這是穆成舟所在的那個縣！
“石槽縣雖然不算大，但處在官道的交叉口，消息在那裏會散布得很快。”蘇濯說。
“可是，穆……”蘇泛抓住兄長的手臂，“哥，你快派人去，興許還來得及。”
一旁的周肅還算冷靜，提醒道：“兵卡出事後，咱們已經調派了不少人手。屠村一事沒有依據，主帥不可能僅憑他三言兩語就讓咱們出兵。”
鎮北軍看似鎮守一方，威武之師。
實則處處掣肘，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我不會騙你們的，哥，你信我。”蘇泛著急。
“二公子，你是如何知曉此事的？”周肅問他。
“我……”蘇泛語塞，此時他若說是夢到的，只會顯得更不可信。兄長和周肅都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相信他能透過一個夢境探知到北梁人的動向？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沒來得及弄清楚為什麽會忽然夢到這些。
蘇濯沈吟良久，收起了輿圖。
“你待在屋裏，哪也不許去，我會想法子。”
“哥，再晚就來不及了，求你……”
蘇濯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而後帶著周肅出了門。
蘇泛不敢再追。
他在京中待過那麽久，自然知道對方的難處。
哪怕兄長私自出兵救了幾個村子裏的人，阻止了北梁人的陰謀。可因為陰謀沒有成真，他不僅不會得到任何的嘉獎，還會因為擅自用兵受到彈劾。
他能怎麽辦呢？
他什麽也做不了。
蘇泛回到書房，狼正蹲在門內等他。
“大灰，咱們跑吧，也許還來得及。”蘇泛不敢賭。
萬一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穆成舟和春雷，還有貨郎和一整個村子裏的人……
蘇泛正準備帶著狼跑路，推開門便撞見了兄長。
“我就知道你會沈不住氣。”蘇濯瞪了他一眼，而後放緩了語氣，“我讓周肅去聯系城防營的人了，讓他們以剿匪的名義朝大營借一部分人馬，屆時兩方匯合一道去救，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城防營竟願意幫忙？”
“許了好處的，若立功功勞都給他們，若撲了空欠他們一個人情。”
蘇泛聽兄長這麽說，提著的心總算稍稍下落了一點。
“但石槽縣太遠了，已經不在朔平郡境內。我派了一小隊親兵，快馬加鞭，能不能趕得上就看他們的造化了。”蘇濯生怕弟弟沖動，“你老老實實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蘇泛點了點頭，不敢再肆意妄為。
眼下多事之秋，他一人之力能做的實在有限。
午夜，派出的人就有了消息。
臨近的兩處被蘇泛標記的村子，都被找到並布了控。
城防營的人並不知消息的來源是蘇泛，只當是蘇濯他們得到了確切的線報，立功心切，所以搜捕得十分賣力。
北梁探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私藏的長刀和火油都被找了出來。
但離得最遠的石槽縣，遲遲沒有消息。
直到次日清晨，蘇濯收到了飛鴿傳書。
“怎麽樣？”蘇泛一夜都沒怎麽睡好，只等著消息傳來。
“最早派去送信的人傳回了消息，沒有找到那個叫穆成舟的，他住的那個村子……”
蘇濯看著弟弟，沒有再說下去。
“什麽意思？哥……什麽意思呀？”蘇泛也不知是真的沒聽懂，還是想得到不一樣的答案，“村子裏不是有你派的人嗎？怎麽就，就找不到呢？”
“他的家，被燒了，沒有找到屍體。”
“被燒……”蘇泛喉頭一哽，“不可能的，他和春雷都會救火，山上著火他們都能救的，家裏怎麽會被燒呢？”
蘇濯將飛鴿傳回來的書信，遞給了蘇泛。
蘇泛打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幾行字，沒有一句是他想看的。
不止是穆成舟的家，整個村子都慘遭橫禍。
幸運的是，大火很快被撲滅了，大部分村民都撿回了一條命。
唯獨穆成舟和春雷，不知去向。
飛鴿傳書篇幅有限，並未提及具體的細節，不知道是誰放的火，也不知是誰撲滅的，只言明穆成舟不知去向。末了還轉述了一句村民的話，說穆家小哥數日前上山打獵，始終未歸。
“去送信的人並不知道屠城一事，但整個村子大火，多半是北梁人幹的。”蘇濯道，“北梁人潛入，帶著火油和武器，不會走官道，多半會走山路。也許，他是在山上打獵的時候，遭遇了北梁人……”
“不可能！”蘇泛不住搖頭，“他很厲害的，連狼都怕他。”
“嗯，也許他真的沒事，只是搬走了。”蘇濯順勢寬慰。
兄長這麽一寬慰，蘇泛眼睛立刻紅了。
因為他知道，穆成舟不可能離開那個村子。
那家夥知道自己會回去看他，絕對不會搬走……
作者有話說：
鼻炎犯了，一天打了上百個噴嚏，天靈蓋都快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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