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面拜托是不靠譜的，尤其是面對穿越女。穿越女不管聰明還是白癡都有個通病，那就是雁過拔毛，不管面對誰都敢提條件、講價錢。

要是讓宛娘知道自家嫡母要用她，還不漫天討價麽？

而且寧安王爺好歹也是個高富帥，高清蘭沒把握宛娘是不是已經瞄準了姐夫，就等著月娘掛掉好上位。如果是的話，即使宛娘真發現了什麽，大概也不會說出口。

想來想去，高清蘭決定不把希望賭在宛娘的良心上，只是找機會帶著宛娘往香玉跟暖玉的屋子裏走了一遭。

走一遭有什麽用？當然是非常有用的。如果高清蘭不是已經度過了兩個世界，也無法這麽有把握的使出這種笨法子。

如同之前所介紹的，高清蘭的故鄉是主世界。主世界的各種規則非常嚴謹，所以不會有破壞平衡的力量跟人物出現，所有的規則都是一環扣一環，以世界的面貌而言，就是穩定但無太多意外的地方。

這就是為什麽能量外溢、空間不穩只會發生在次級或者更下層世界，主世界卻幾乎不會有這種情況。因為主世界早已形成一個精密的、穩定的平衡，運行自成規則，大多數的空間管理者——也就是高清蘭眼中的高等生命體、神佛之流——都是出自於主世界或比主世界更上層的空間。

而相對於主世界的下層的世界就愈不一樣，因為規則不夠嚴謹的關系，人的意念、精神等等的作用比上層世界更加顯著，舉例來說，漫畫裏頭常常會有很誇張的表情，人物會害羞臉紅到頭頂冒煙，會心情陰郁到周遭空氣都變得黯淡，主角會因受到刺激或鼓舞突然奮起秒殺大BOSS，也會因為受到打擊實力大降。

這就是因為漫畫大多是屬於比較下層的世界，所以表情反應特別的誇張直白，好人壞人幾乎是看臉就知道。

而故事小說的世界雖然帶著主世界的影子，可也同樣會有誇張的地方，例如小說中會有諸如：“眼中帶著滄桑”、“眼中閃過冷光”、“眼中帶著XXX”、“不知不覺喃喃自語”之類的描述。現實世界中誰的眼睛能像LED一樣閃過什麽讓人發現的？現實世界又有誰會沒事自言自語到所有人都聽見的？

高清蘭並不確定宛娘來自哪個世界，但她既然跟此世界已經產生了聯系，便也算是這個世界的人了。這個世界不過是個次級世界，就算沒有太過誇張的東西，“眼中閃過XXX”或者“表情一僵”之類在主世界裏頭看起來很白目很顯眼的情緒變化卻是存在。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畢竟宛娘的人物設定是優雅淡定——可高清蘭只是過客，以她的眼光，宛娘臉上的表情簡直就如同探測器一般的明顯。

所以當宛娘看見香玉床頭的幹燥花以及暖玉櫃子的香囊時，那臉上清清楚楚的僵硬跟驚訝讓高清蘭毫不費力的找到了事情的關鍵。

是的，高清蘭並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不過宛娘認得，並且這東西一定有鬼，拿下來找人驗看就知道了。

“我總覺得這東西奇怪……好像在哪看過似的……”高清蘭讓人拿著那束幹燥花，疑惑的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瞄著宛娘：你知道這東西有鬼，那你說不說呢？

宛娘似是掙紮了一會兒，然後柔柔的說：“母親，這是夾竹桃，您忘了？大姐姐房門外就有一株。”

“夾竹桃？”高清蘭這下子清楚了。

夾竹桃整株有毒，這在現代應該算是個常識了。曾經有人用夾竹桃的樹枝做筷子最後被自己毒死的。夾竹桃的毒性很強，即使幹燥也無法去除毒性，燃燒的煙一樣可以毒死脆弱的嬰兒。

可別怪高清蘭眼看著月娘房門外種著這麽一大株也沒聯想，事實上正常現代女孩誰能拍著胸口說夾竹桃在你面前你認得出？況且夾竹桃就是有毒，不也多得是人種來觀賞用麽？只要不去亂碰亂吃，有毒也妨礙不到人阿。

也就是說，月娘中的毒就是夾竹桃了？是了，夾竹桃有毒在現代是常識，在古代可不見得，而且這顯然是劇情給宛娘留下的表現機會，那麽這世界中鮮少人知道也有可能。可如果香玉跟暖玉無意間知道這件事情，有事沒事往月娘的熏香裏頭放一點幹燥的夾竹桃花葉粉末，即使一時間看不出效果，年長日久之下，的確有可能讓月娘漸漸虛弱。

就高清蘭所知，夾竹桃的中毒反應的確是跟月娘的癥狀一樣，會產生腸胃跟心臟問題，這兩個器官出現問題，對胎兒的確也是有影響的。而且夾竹桃生得美麗，兩通房拿來做幹燥花在別人眼裏一點也不可疑。想到這裏，高清蘭都要給自己鼓掌了。果然帶著宛娘就是個保障。

“我隱約中記得夾竹桃不是好東西……”高清蘭皺著眉頭做出努力回想狀：“算了，讓王爺叫太醫來吧，他們懂的比我多，即使是我多想了，好歹也是讓我安心。”

宛娘此時的笑容已經有些勉強，大約是看見繼妃之位跟自己揮手道別了吧？

“母親，要是叫了太醫，這後宅陰私之事可是要傳揚出去了……這對姐姐姐夫的名聲不好呢……”宛娘輕聲道。

高清蘭看了宛娘一眼，點頭道：“也是，那就讓王爺自己決定吧。”然後轉頭讓人去請王爺。

寧安王爺身為故事裏的男主角，能量還是有一些的。他聽了高清蘭的請求之後，立刻從不知道哪裏扒拉了一個鄉野神醫出來，然後順理成章的從神醫的口中知道了夾竹桃的毒性，並且還查出，月娘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常常讓丫環去搜集花朵上的露水泡茶，說是因為露水是最純凈的。

本來這樣也沒說錯，偏偏月娘房裏的丫環貪近便，最常從房門口的那株夾竹桃樹上采露水。於是即使香玉跟暖玉已逝，月娘的身體卻沒有變得更好。這是因為，以往用露水泡茶跟調整熏香這種輕省活都是香玉兩位負責，她們自然知曉什麽時候應該下得份量重一點，什麽時候的毒份量應該輕一點。

後來這兩位死了，月娘房裏的丫頭仍然延續了采露水泡茶的習性，即使月娘喝藥不泡茶了，也常有使用露水煎藥的。夾竹桃上采來的露水，偶爾沾到點花粉花汁，就算份量不重，長長久久的下去，也會讓月娘的病一日重過一日。

再往深裏查，月娘房裏的人為什麽對露水這樣執著……那也是香玉跟暖玉故意放出的風聲。除了露水純凈以外，還說是長久服用露水對女人好，露水清靈，會讓人看起來年輕美貌些，長期服用花朵上的露水，身上會透出花香味，王爺最愛的就是這種隱約的清香。

露水自然不易得，所以丫環婆子是沒份了，只有月娘才能偶爾品嘗。以前有幹燥的夾竹桃花葉摻在熏香裏，後來又有丫環們拿帶毒的露水給月娘飲用。月娘可以撐到現在，那實在是身體底子夠好的緣故。

在那名鄉野神醫的指點之下，房門口的夾竹桃自是被砍了，熏香跟露水等等的東西都被挪走，還開了些排毒養身的方子。小說通病，鄉野神醫往往比太醫禦醫的醫術更好……只不知為何以往寧安王爺沒有讓這位神醫給月娘看病？

經過高清蘭把香玉的罪證給掀出來以後，月娘處分兩通房便有了站得住的理由，寧安王爺跟月娘本就是感情不錯的夫妻，現在有了下臺階，兩人的感情自是恢覆如初。月娘身體絕對會一日好過一日，高清蘭很欣慰的想著寧安王府大概用不著繼王妃了。

只是宛娘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在宛娘眼裏最看重的是什麽？不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麽？這個世界的故事本就是庶女翻身記，庶女還能怎樣翻身？不就是嫁給深情高富帥？現在寧安王府沒戲了，宛娘很可能改走宮鬥路線。這樣下去對高清蘭一樣是不利的。

所以，治本之道，還是得給宛娘安排一個很好的終身。

“宛娘，這次多虧了你……”想著想著，高清蘭開口輕聲的對宛娘說：“若不是你提醒我那一聲，你大姐姐……”一邊說一邊哽咽，穿越女最愛施恩這一套。

“母親，這都是我該做的，況且我也實在沒幫上什麽……”宛娘依舊溫柔謙遜毫不居功。

“不，你是個好的，這麽久看下來，我早該明白了……”高清蘭一把拖起宛娘的手，拉著宛娘到月娘的跟前，寧安王爺還在那坐在那裏，因為事情發展得太快，竟然沒人想到宛娘應該回避的問題。

“王爺。”高清蘭揚聲打斷寧安王跟月娘之間的脈脈溫情。

“岳母大人。”寧安王爺輕摟著月娘，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後怕跟心疼。

“這一次月娘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宛娘的提醒，對我來說，宛娘就是我跟月娘的恩人。”高清蘭說：“現在月娘沒事了，不知道，是否能看在月娘的份上，讓我代宛娘求一份恩典？”

“岳母大人嚴重了，有什麽需要小婿的，看在王妃的份上，小婿自是盡力而為。”寧安王爺有禮的掠過了宛娘，只是對著高清蘭說話。

“是這樣的，對姑娘來說，有什麽比找到一個好的終身更重要呢？”高清蘭感慨的說：“其實，十七皇子前段時間已經跟我們透過風聲，說是在燈會上瞧中了宛娘……本來以她的身分，十七皇子以側妃之位求娶，實在是沒有我們拒絕的餘地……只是現在她救了月娘，我實在不忍她就這樣去給人當側室。”

寧安王爺聽到這裏就懂了。本來宛娘不過是首輔家的庶女，十七皇子以側妃求娶，是要拉上跟首輔的關系，可現在宛娘同時也是月娘的救命恩人，那麽寧安王府豈不也得被牽連進去？寧安王雖然受皇帝跟太後寵愛，但也知道有些東西碰不得。

本來高清蘭用不著給宛娘這麽大臉面的，不過既然高清蘭執意的說月娘這件事裏頭宛娘功勞最大，那寧安王爺難道還能看著自家王妃的恩人兼妹妹投入十七皇子的後院麽？

高清蘭繼續說：“我本來還想著，不如……就將宛娘記在我名下，可是這樣十七皇子難免會認為是我們看不上他。我們戰戰兢兢，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月娘想必也不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被皇室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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