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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朝聖之路17 「其實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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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朝聖之路17 「其實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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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聽說弗朗西斯科只用三言兩語就說服了一夥兇悍的雇傭兵開始, 到他介紹起自己的家業,再結合許多年前他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菲麗絲就大致猜到這位故友絕非只有開旅店和雜貨店這兩門生意。

或者說,雜貨店中售賣的“雜貨”品類也許與她預想中的“雜貨”更豐富一些。

其實她不該感到太驚訝。

弗朗西斯科如今才三十三四歲,作為一個沒有任何身份背景、沒有太多本錢、背井離鄉來到羅拿的外地平民,能用短短二十年的時間就攢下這麽一筆家業,除了他足夠有商業頭腦外,必然也會涉及不少利潤巨大的灰色產業。

而要說到搞灰色產業,羅拿城實在是個好地方。

首先是地理位置。這裏往北是羅蘭, 西南是喀斯特, 東南是意圖恩諾半島,算是一個能被稱作交通樞紐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二十年裏, 這裏一直是教廷的所在地。

就算教皇的威望已經不如從前, 可教皇終究是教皇。只要他在這座城市待一天, 外面那些游蕩的雇傭兵再囂張也不敢公然沖進城, 至少能保證城內居民的生活相對安全。

亂世中能有這麽一個安全中立的大城市,免不了會成為各種交易的匯集地——而對於這個東西南北都在打仗的時代來說, 武器自然是其中最有市場的貨物。

遙想十年前,她在呂得的暴動結束後與瑪利亞夫人一起參加感恩彌撒時就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說“塞勒斯王太子的運氣實在很好”。

早在他當年借機逃出呂得城前,作為暴動的主謀——時任呂得商會會長的福瓊先生已經加緊聯系自己的人去南邊的羅拿城采購武器並打算雇用一批雇傭兵。

只是他一直等待的采購人還沒回來, 塞勒斯王太子就已經召集了一支上萬人的軍隊殺了回來……如果當時有一方的動作稍微快一點或慢一點, 那也許結局就會變成另一副模樣。

殺人有罪, 那販賣殺人武器的人也該有罪嗎?

教經中從來沒有給出這樣的指示,那在這個時代交易就是一場單純的交易,一切都是合法的。

有市場才會有交易。更何況人要發洩自己的暴力時, 可從來的不會因手中是否有合適的武器就被限制。

一把劍,一把刀,一柄草叉,一根木棒都可以殺人,難道他們還能因此限制賣草叉的人嗎?世上從沒有這種道理。

可即使理智清楚知道自己沒必要糾結這些,這一夜菲麗絲還是輾轉難眠。

而客房的另一邊,蘭斯這一夜也註定無法安眠。

有派勒烏索教授在旁邊實時翻譯,他幾乎一句沒落地聽完二人的對話,一開始情緒尚算放松。

尤其是在了解了這位“弗朗西斯科先生”白手起家的生平,以及看到他對待那張通緝令的態度後,蘭斯不禁對眼前對方有了些許的改觀,甚至逐漸開始反思自己剛剛在人家臉上打了一拳是否有些太沖動,也許該找個時間道歉……結果一切的好心情都在回房後不久被自己的貼身男仆毀掉了。

“我剛剛跟這裏的仆人問了一句這裏的女主人在哪兒,結果您猜怎麽樣?這位弗朗西斯科先生居然到現在都沒結過婚!”

看著主人再次皺起的眉頭,男仆安德斯欲言又止一陣,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我看他看菲拉薇婭女士的眼神有些……”

“不要隨便用惡意揣測別人的想法,安德斯。”蘭斯打斷男仆的話,“我們還在這裏,你要註意自己的言行。”

安德斯:…………

吾主在上,他就想說句那位先生看菲拉薇婭女士的眼神有點特別而已!而且再退一步說,兩人都是未婚的成年人,怎麽說也不能算“惡意”揣測啊?

心中如此嘀咕著,但看主人那張已經緊繃起來的側臉,很會看氣氛的男仆只能將沒說完的下半句吞了下去,安靜退到一邊開始鋪床。

第二天一早,按照昨晚的約定,菲麗絲在第三個時辰前便洗漱完畢,準備去大廳與弗朗西斯科會合,然後與其一起去附近的教堂做祈禱。

與前一天一樣,蘭斯自然無法放心她與那個“圖謀不軌的流氓”單獨相處。於是早在菲麗絲走出自己的房間前,他便帶著康拉德爵士在門外等待,一見面就表示他們也要跟著一起去教堂祈禱。

一夜沒睡好,又不能睡懶覺,菲麗絲只覺得自己的大腦格外沈重,聽蘭斯的借口說到一半便點頭答應了,並沒有註意到他那略有些反常的表情。

不過去教堂祈禱算是一件正經事,就算是弗朗西斯科也沒有理由拒絕二人同行,況且出門在外時他自己也會帶至少一名隨從。

一行人閑聊著到達教堂後,康拉德爵士和另一名隨從負責站在門口為各自的主人保管武器,最終進入教堂的依然只有三人。

弗朗西斯科顯然經常來這座教堂。

他們剛踏進門,一位穿著黑衣的執事便眼前一亮,快速走到他面前問好。而弗朗西斯科顯然也沒讓這個笑容落空,直接表示自己想要為教堂中的聖那圖拉祭壇點一整年的蠟燭。

曾經因沒錢被神父趕出教堂的男孩,如今同樣因為錢得到了教堂的尊重——看著那黑衣執事眼中明明帶有些許鄙夷、卻不得不擠出的諂媚笑臉,菲麗絲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弗朗西斯科是成功的嗎?

答案是毫無疑問的,他已經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也證明了他當年說的話一點都沒錯。

錢錢錢,錢就是所有人的標準。

錢能讓主教向魔鬼祈禱,也能讓強盜從良……這裏沒有美德和正義,錢就是這個世道的規則。

多麽悲哀,又是多麽現實……

趁著黑衣執事還在源源不斷地說出奉承話,她先一步走到供奉聖徒的祭壇。

遞給在祭壇旁看守的人一枚銀幣,接過對方遞來的蠟燭,點燃,放到祭壇上,她從衣領間掏出那枚與銀幣掛在一起的銅環,放到唇邊親吻一下後做出祈禱的手勢,便開始輕聲念誦起禱詞。

等到自己的心情完全平靜下來,她再次睜眼看向被燭火照亮的聖徒雕像。

不知是否因為火光的影響,她居然覺得那尊雕像的臉逐漸與一個老人逐漸融合,如記憶中一樣,朝她露出一個慈和的笑臉……於是,她也跟著笑了。

祈禱本身不是多麽費時間的事。

就算弗朗西斯科與教堂執事寒暄額外耽誤了些時間,三人還是在半個時辰內走出教堂,重新回到大街上。

即使教皇現在搬走了,如今的羅拿也依舊是個繁華的大城市。

集市上,菲麗絲看到了來自瓦藍的壁毯、羅蘭的祈禱書、阿奎亞的葡萄酒、喀斯特的黑皂、馬黎的白蠟……所有她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東西應有盡有。

見她感興趣,弗朗西斯科便把自己的隨從留下當向導,自己則卡著時間離開,去談之前約定好的生意。

弗朗西斯科離開後,菲麗絲又與蘭斯和隨從一起逛了一會兒集市。

不過她的視線從來沒在那些華麗的奢侈品上停留太久,只挑選了幾只水囊和接下來需要的補給,便與隨從一起回到住處。

與舊友的重逢固然美好,但她和蘭斯的朝聖目的地終究是雷慕城,無法繼續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

於是,在蘭斯象征性地去教皇宮提交了一下那張久遠的“欠條”,意料之中地得到一個“借據損壞不予兌現”的結果後,菲麗絲便開始跟弗朗西斯科打聽起羅拿城內有哪些可靠的商隊近期會往雷慕的方向走。

「……你這就要走了?」

弗朗西斯科不可置信道:「這……這才幾天?我還沒來得及多陪你幾天,你怎麽就想著要離開……」

「我們這次朝聖的目的地原本就是雷慕城,來羅拿只是路過。」菲麗絲笑著解釋道,「蘭斯他們名義上是我的侍從,但他們也有其他使命要完成……」

「那就讓他們去好了,你完全可以繼續留下來!」

話沒說完,弗朗西斯科便激動站起身:「你完全可以信任我,菲麗絲!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等待與你重逢,我還沒來得及兌現我的諾言……」

「我從來沒想過讓你兌現那個諾言,弗朗西斯科。」菲麗絲伸手打斷他想要再次開口的動作,笑道,「我把你當作一個真正的朋友。所以只要看到你平安無事地站在這裏,生活無憂,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看著面前人那平靜的笑容,弗朗西斯科只感覺那股久違的恐懼和不安襲上心頭。

「你……是不是覺得我賺的錢臟?覺得我不該與那些雇傭兵做生意?」

他突然變得有些慌張:「可就算我不做——」

「——也會有別人做。」

菲麗絲接住他的話,笑中跟著帶上無奈:「我知道的,我都明白……就算薩瓦托雷修士現在站在這裏,我想他也會理解你。」

聞言,弗朗西斯科只感覺自己一向靈巧的舌頭完全僵住。

「…………」

「可我向吾主發過誓……我一定要實現諾言。」沈默半晌後,他從荷包裏掏出半枚銀幣,擠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這麽多年了,這是我最想實現的一個諾言……你卻不願意讓它實現嗎?」

「…………」

寂靜的氣氛在二人間流動,一時誰都沒有出聲。

蘭斯站在菲麗絲身後,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正打算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卻沒想到坐在他前面的人先有了動作。

「如果你一定要兌現諾言,那就請幫我把這些錢捐給更需要它的人吧。」

菲麗絲站起身,掏出掛在頸間的吊墜,捏進手心,這才再次看向對面的男人。

「如果你不信任教會的人,覺得給他們捐錢只會餵飽教士的錢袋,就親手將錢送到窮人手裏。」她如在教堂中一樣做出一個祈禱的手勢,鄭重道,「比起擁有它們,我更想看到它們救助更多人……就像當年,薩瓦托雷修士聽到求助聲就毫不猶豫地選擇跟你走一樣,我希望更多人能擁有這份幸運。」

弗朗西斯科看著她,似乎想從那雙眼睛裏找到點什麽。

對視半晌,他最終放棄般坐回椅子裏,捂著額頭笑出聲。

「……這可……真是個比直接給錢更麻煩的條件……」

他這麽嘟囔了一聲,放下手臂後,那雙眼睛似乎再次恢覆神采。

「我答應你了,菲麗絲!」男人的手拍上桌子,爽快道,「至於往東南走的商隊,你不需要找別人,我投資的商隊裏就有一支即將出發去雷慕的,途中還會路過阿斯卡!你要是願意,我這兩天就能把領隊找過來跟你簽契約,保證不會讓你們吃虧。」

如此說完,他壓著手臂向前探身,放低聲音道:「另外,雖然我不會幹涉你對那一半財產的處置,可作為你的朋友,臨行前我還是想給你額外準備一份謝禮……這是朋友之間的贈禮,你要是再拒絕可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聽他都說到這個份上,菲麗絲只好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既然是朋友的贈禮,那我希望那不是太貴重的東西。我們要走的路還有很長,我可不想過早被強盜盯上……」

話說到一半,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轉身看向一直沈默站在身後的另一人。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弗朗西斯科說。”她對蘭斯比出一個手勢,“能拜托你先回避一下嗎?”

這話是說給蘭斯聽,也是說給一旁的冉娜和派勒烏索教授聽。

兩位幽靈怎麽想蘭斯不知道,可他聽到這句話後,只感覺一道雷劈到頭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但常年養成的自制力讓他勉強克制住了沖動,僵硬著點了點頭後便同手同腳地握著劍柄走出房間,恍惚中還撞了一下柱子。

「…………」

「我店裏最笨的店員都比他機靈。」

看著這位礙眼的騎士終於走了,弗朗西斯科忍不住吐槽道:「看男人不能只看臉,我的朋友,多數時間裏能力要比外表重要多了。」

「他平時不這樣,是個很可靠的人。」

菲麗絲哭笑不得地為蘭斯解釋了一句,又再次壓低聲音道:「其實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幫我找一下……」

***

被“半趕”出房門後,蘭斯覺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灰暗了下來。

尤其是經過菲麗絲女士的警告,連一直充當翻譯的派勒烏索教授也不肯透露二人在裏面做什麽後,他突然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

“……也不要這麽悲觀吶,也許會是好事呢?”一直待他十分和善的冉娜女士如此說道,“你……你就往好的一面想想嘛!”

好的一面?

這還能有什麽好的一面?

那人一定是很喜歡菲麗絲,所以連自己一半的財產都願意許諾出去,光是這些就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她甚至可以接受後直接留在安全的羅拿城,在這裏過她想要的、自由又富足的生活……

反觀他自己……他又有什麽呢?

他的私人資產都買不下這一棟房子,等朝聖結束後他們還要再回到那座對她來說麻煩不斷的城堡……

冉娜說完,發現這位伯爵閣下看上去似乎更失落了,頓時生出一絲不忍。

但想到好友為其準備的“驚喜”,她還是忍著愧疚跑到外邊,以防自己在某一刻說漏嘴。

不得不說,弗朗西斯科是個很有效率的人。

有他牽線,與商隊的同行契約很快擬定好,眾人約定好會在天樹之月(5月)的最後一天啟程出城。

出發的前一天正好是一個主日,上午大家都要去教堂做彌撒。

走出教堂後,蘭斯眼睜睜看到弗朗西斯科突然把菲麗絲秘密叫到一邊說話,還遞給了她什麽東西,頓時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般更悶了。

不過就算心情再沮喪,他也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一只螞蟻慢慢走到自己腳邊。

然而也許是蠢人也會遇到蠢螞蟻……這螞蟻不知道為什麽偏偏選擇走直線,直接爬到他的鞋面上,之後還開始順著他的鞋往褲子上爬。

蘭斯看著它,沈沈呼出一口氣。

正好腳邊有一片落葉,他躬身將已經快爬到膝蓋的螞蟻引到樹葉上,將其重新放回地面。

就在放下樹葉的瞬間,一道陰影也靜靜落到他的身前。

再次直起身,便見那個日思夜想的人正背著手、兩眼彎彎看向自己。

“女、女士。”對上那雙充滿促狹的眼睛,蘭斯忍不住再次繃起神經,“您已經……跟那位先生聊完了?”

“嗯,聊完了。”

菲麗絲看了眼那只已經爬遠的螞蟻,突然道:“我感覺你最近好像在躲著我,也不怎麽願意說話了……是不是我們停留得太久,你覺得羅拿有些無聊?”

“不……”蘭斯習慣性想要否定,但又發現自己一時也想不到其他合適的理由,只能改口道,“好吧,其實是有點無聊……但也還好,反正明天我們就走了……”

“最後一天了,你就沒什麽想買的紀念品?”菲麗絲進一步試探道,“這裏到底是屬於教廷的城市,集市裏還是有不少好東西。”

“…………”

“我沒什麽想買的。”蘭斯依然沒什麽精神地垂著眼,“您要是想去集市,我們現在還能……”

話未說完,他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那是一顆玻璃珠……不,準確說是一串大小不一的玻璃珠。

小的珠子通體晶瑩剔透,擁有如水一般透明的質感,鑲嵌在其中的大珠子中間會有波紋狀的彩色……雖然現在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但他知道,只要轉到一定角度,它就會變成貓的眼睛……

“原本是打算在阿根堡的集市買,可惜沒買到。看來你外祖父說得沒錯,這東西只有威訥提的工匠會做,現在也是,普通的集市根本沒有。”

將那一串玻璃球制成的念珠塞到蘭斯手裏,菲麗絲趁著靠近的空隙低聲笑道:“這次有了這麽多,平時掛到手腕或脖子上,總不用擔心它們會丟了吧?”

作者有話說:

玻璃珠終於買到啦

為了節奏調整了一下,今天會有三更!

第二更照例在下午六點,第三更在晚上九點,字數加在一起有一萬四了(該算四更!),別忘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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