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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深秋6 “朱尼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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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深秋6 “朱尼厄斯

376

從來報信的侍衛口中得知消息後, 蓋伊立刻快步來到看臺上,將這個消息小聲告訴已經在最上方入座的伯爵閣下。

已經先一步從幽靈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和結果, 再次聽到匯報時蘭斯只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轉告克勞德爵士,尼托從來沒有想違約的意思,我相信他也一樣。”他輕聲囑咐道,“請他一定保持冷靜,一切都等比賽結束再說。”

看臺上已經基本坐滿了人,蓋伊不便久留,得到指令後就再次離開。

另一邊, 看看某個一直空缺的位置, 再看看聽到侍女傳話後表情瞬間變凝重的姑母,瓦倫蒂娜已經察覺到有哪裏不對,但此時下方的比賽場地已經傳來一陣預示著開始的歡呼聲, 她不得不將問題和不安暫時壓下, 端正坐姿看向下方。

與之前授劍禮上的裝扮相比, 此時的朱尼厄斯更稱得上是“全副武裝”。

翻身上馬, 接過侍從遞來的長槍,擺在少年面前的是一條連一塊石頭都沒有的平整跑道。三個假人分別立在跑道的三個點位, 每個假人伸出的“左臂”上都綁著一塊盾牌,只要擊中盾牌中心盾就會垂直旋轉, 他需要在完美擊中後再躲過旋轉的盾牌才算成功擊靶一次。

頭盔的視野範圍有限,此時臨近正午, 陽光下的氣溫已經逐漸升至一天的最高點,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讓人感到憋悶的熱氣, 連從眼縫中看到的景物也似乎跟著扭曲起來。

朱尼厄斯知道自己這是又緊張了——可這種情況下,他確實無法完全靜下心。

包裹全身的鎧甲讓他感受到一股難以忍受的燥熱,短短幾秒腦中就又閃過無數個想法片段。

某一個瞬間, 他覺得自己很像寓言故事中的某只生活在水窪中、即將被烈日曬死的青蛙。

上次讀到那段故事,是什麽時候的事來著……

“……有兩只青蛙,一只生活在池塘裏,一只生活在……路邊的水窪裏……”

“夏日炎熱,水窪快被……快曬幹了。池塘裏的青蛙勸水窪裏的青蛙來自己這邊,可水窪裏的青蛙害怕……害怕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遲遲不肯離開……”

記憶中的那聲音在此處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那原本有些卡頓講述聲變得流暢起來:“但住在水窪裏的青蛙最終還是在水窪完全消失前鼓足勇氣,趁著沒有馬車路過的時候穿過小路,成功來到池塘,與另一只青蛙一起開心地生活在一起……”

想到這個故事的“結局”,朱尼厄斯隱藏在頭盔內的嘴角不由揚起一個笑。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還真以為那個故事就是這麽結束的。

在一眾精彩的寓言故事中它是那麽平平無奇,聽過後就不想聽第二遍了……以至於又過了好幾年,當他開始向未婚妻展示自己最喜歡的書籍時,才發現這篇小故事的結局與自己印象中的結局完全不同。

在書裏,住在水窪裏的青蛙並沒有聽從朋友的建議,它沒有足夠的勇氣督促自己離開熟悉的水窪。

最後都沒等到水窪幹涸,它就被路過的馬車車輪壓死了。

朱尼厄斯非常確信,他不想成為死在水窪裏的青蛙。

所以,即使意識到從今往後他再也無法理所應當地享受親人給予的保護,即使這讓他感到恐懼,但此時此刻,他也必須像堂兄曾經講述的那個‘結局’般,用自己的雙腿跨到路的另一邊……

看臺上,由於騎馬站在起點上的人在接過長槍後就始終沒有其他動作,已經有人開始私下交換眼神,甚至低聲議論。

圍繞在賽場邊緣看比賽的人則更加沒有顧慮。雖然不敢公然喊倒彩,但嘈雜的議論聲也不可避免地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大。

就在負責遞槍的侍從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著要不要上前出聲提醒一下時,馬背上的人突然動了。

在人們的驚呼聲中,原本一直站立不動的馬終於在主人的驅使下奔跑起來,長槍的槍頭在即將靠近第一個假人時開始下壓……

————哐!

一道巨大的響聲後馬載著人飛馳而過,作為靶子載體的假人稍微歪斜了一點,綁在假人左邊橫桿上的盾牌也跟著轉動起來。

“好——————!”

等了許久終於等到開場,現在看到盾牌轉了,站在遠處的觀眾也不會關註什麽細節,直接在騎士繞場跑的間隙高聲喝彩。

不過只要是稍稍有些經驗的騎士都能看出——比如距離賽場較近的蘭斯,通過那假人歪斜的角度也能明白剛剛朱尼厄斯刺到的位置有點偏了——只是因為偏得不大,再加上力道夠重,作為靶子的盾牌確實轉起來了。

這不算多麽嚴重的失誤,看臺上人們的議論聲在看到場中騎士重新跑回起點並加速沖刺時驟然下降,所有人都仔細看著這第二槍……

————碰

“完美!!”

看清那第二塊盾牌以一種非常均勻的姿態轉動著,看臺下頓時爆發出一聲喝彩,緊接著周圍也響起一陣歡呼。

第二次刺靶非常完美,完美到連坐在蘭斯身邊的皇帝使者都微笑著頷首。

“比起上次見面,朱尼厄斯爵士的進步很大。”

皇帝的使者看向身側的尼托伯爵,如此評價道:“如果皇帝陛下能看到這一幕,也會稱讚您培養了一名好騎士。”

面對這番讚賞,蘭斯當然要表現出足夠的謙遜。

嘴上客氣推說著“是吾主保佑”,胸口的心臟卻依然懸在半空,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最後一擊。

很快,不等自己與身側的使者的客套話說到第二個來回,場地中那唯一的騎手已經再次回到起點位置,開始第三次沖刺——

————咣!

這次槍頭也順利擊中了靶心,但不知是不是體力不支,坐在馬上的人似乎在擊中靶子的瞬間分了點神,沒能像前兩次那樣及時躲閃已經飛速轉動起來的盾牌,等沖到眼前時才做出一個幅度明顯的閃避動作。

看到那道騎在馬上的身影快速往一旁偏去,蘭斯差點緊張到站起身。

好在馬上的人沒有因重心不穩跌下馬,反而是在上半身向左偏移一瞬後立刻挺直了身體,放慢馬速的同時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槍。

“好————!!!”

“朱尼厄斯!朱尼厄斯!!”

眾多嘹亮的喝彩聲在長槍舉起的瞬間迸發出來。

驟然響起的口哨聲和金屬敲擊聲震得朱尼厄斯耳膜發疼,但他在摘下頭盔後還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一個笑。

他解下之前綁在槍柄上的手帕,放到唇前輕吻一瞬,又將其重新系到槍頭處,按照流程舉著長槍繞場跑動一周。

見狀,原本從開賽時就表情凝重的奧汀艮男爵夫人神色跟著緩和下來,臉上也終於帶上了一絲微笑。

“他很重視你。”男爵夫人小聲與身側的侄女說道,“這是件好事,夫妻只有互相尊重才能走得長遠……”

同樣註意到朱尼厄斯差點失去平衡、從而驚嚇出一身冷汗的瓦倫蒂娜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

她其實該高興的……她的未婚夫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完美完成了三次刺靶,不論是作為他未來的妻子還是單純為這優秀的表演,她都該為他喝彩……但不知為什麽,瓦倫蒂娜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這種預感讓她一直都無法集中精神,直到今日最後一場比賽結束,所有賓客回到城堡內休整、準備迎接傍晚開始的晚宴時,她才從姨母口中得知未婚夫賽前發生了什麽意外。

“……這件事你不用太緊張。那套馬具他們在收到的第一時間就徹底檢查過,確定沒有問題才收下。朱尼厄斯爵士也試用了很多次,這期間都沒出過事,之後再怎麽說都不會用這個責怪你。”

見侄女陷入恍惚,奧汀艮男爵夫人不禁溫聲勸說道:“雖然那人是克勞德爵士的扈從,但我看伯爵閣下應該無意將這件事鬧大……”

耳邊回蕩著姑母的勸慰,瓦倫蒂娜交握著的雙手卻忍不住顫抖。

她不是瞎子傻子,這近一年來自己在這座城堡裏過得如何,這裏的人對待她是不是虛情假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那格外天真的未婚夫就不用說了,就連尼托的現任領主都敢在她沒有正式嫁進來前就將伯爵領的一部分賬目交由她核對,這是多麽大的一份信任。

要說這些都是布局,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的“陷害”,那投入的成本也太過高昂了。

最重要的一點,她現在能在尼托的城堡暫居起因是她自己發出的信息,尼托伯爵發覺後回應了,這才讓她能在婚前來到尼托,與未婚夫達成同居的事實。

事情走到這一步,二人的婚約已經成為定局,之後想要取消就只能上教會法庭。

除非尼托伯爵是打算在自己的嫁妝上額外訛詐父親一筆,或者徹底激怒父親、準備立刻與威登堡開戰,否則他完全沒有理由在做出這麽多事後誣陷一名來自威登堡的扈從。

而且好巧不巧,與尼托這邊極力想要達成婚約的情況相反,威登堡那邊倒確實有個從一開始就不希望她嫁過來的人……

在焦急中等待了半個時辰、再次派人去打探消息,卻只得到舅舅依然在與尼托伯爵議事,現在還沒出來後,瓦倫蒂娜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了。

不顧姑母的勸說,她決定走出房門,主動來到那間議事的房間門口。

“你……您怎麽來了?”

見到外甥女突然造訪,克勞德爵士明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蹙起眉:“您現在不該來這裏,瓦倫蒂娜小姐……”

“那我該什麽時候來?等到你們商議好要如何處置我的婚約?”

少女步伐堅定地走進房間,先提裙向上首的尼托伯爵行過一禮,這才看向自己的舅舅:“我已經在吾主面前立下誓約,我只會有尼托的朱尼厄斯這一個丈夫。只要我們的婚姻存在一天,我就會忠誠於他,他之敵就是我之敵,絕不會做任何欺瞞背叛他之事,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見舅舅像是被自己的話噎住,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實在讓人心煩,她忍不住再次用強硬的語氣說道:“我難道說錯了嗎,克勞德舅舅?”

克勞德爵士張張嘴,最後像被打敗般捂住額頭。

“有些話……你可以等婚禮上……或者私下再說……”

棕發騎士走到外甥女身側,小聲道:“現在還有這麽多人呢……”

視線掃過尼托伯爵那張似乎在憋笑的臉,再註意到舅舅眼中的瘋狂暗示,瓦倫蒂娜終於意識到有哪裏不對勁。

她緩緩轉過身,慢慢與正站在門邊、目瞪口呆的少年對上了視線。

“…………那個,我從一開始就在這裏……”

看著未婚妻那雙放大的瞳孔中慢慢滲出“普洛凱拉的眼神”,朱尼厄斯不由咽了一口口水,用有些發顫的聲音解釋道:“是、是你剛剛進來時太著急,沒看到……”

作者有話說:

賽場上的朱尼厄斯:三次全中——耶————

下場後被瞪:唯唯諾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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