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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盛夏8 “答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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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盛夏8 “答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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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伯爵城堡非常熱鬧。

為了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廚房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從上午就架到烤肉叉上的肉如今已散發出的誘人的肉香,惹得轉動肉叉的幫廚不住吸氣, 仿佛這樣就能分享到一點味道。

連通廚房的餐具室內,膳食官正將陸陸續續端來的食物整齊裝盤,隨著從配酒室端出的酒水一起送到男仆們的手裏,傳遞著從側門送進主樓的宴會廳內。

而與主樓內的熱鬧不同,僻靜的西塔樓中此時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熱鬧”。

在看著派勒烏索教授拽著哈特的後脖子回來,又聽著前者叨叨了一通後者如何擅自幹預了他的實驗進度,菲麗絲險些將口中的湯噴出來。

“咳、咳咳……所以你只用了那麽兩三個月, 就讓他完全聽懂你的話, 連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都能聽出來了?”看著青年幽靈縮著脖子、顫巍巍地點頭後,菲麗絲眼中的震驚很快轉為驚喜,“那你可真厲害, 兩三個月就把困擾了教授兩年多的事解決了!”

這麽說著, 她又看向一臉忿忿的老教授:“你有什麽可生氣的?這不是最終結果出來了, 證明我們之前的假設沒問題, 不是個皆大歡喜的好事嗎?”

“那能一樣嗎?”派勒烏索教授依然用鼻子出著氣,“現在我只得到了結果, 過程完全沒看到!那跟沒解開題目有什麽區別?!”

“而且這個笨蛋頭完全不記得自己具體做了什麽,讓他覆述一周前說過的話他的表述都會出歧義, 想讓他百分百覆述過程根本不可能!”

這麽說著,老人又瞪了一眼拎在手裏的青年:“說到底, 你就算想加入我的研究也可以先跟我說一聲, 為什麽要瞞著我行動?!”

“可……可不是您之前說的……我、我們都是獨立平等的, 做什麽、都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嗎……”

對上老教授那雙越瞪越大的眼睛,哈特的聲音也跟著越來越小:“而、而且我也沒想瞞……之前我想跟您說的,但是您當時讓我閉嘴來著……我、我看您總是有別的事在忙, 顧不上蘭斯那邊,這才……而且我本來也沒做什麽啊,就是經常找他說說話而已——”

派勒烏索教授久違地感到一股氣血上湧的感覺。

自從菲麗絲的通用語水平慢慢變好後,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被愚蠢按在地上打到啞口無言的感覺了……最後千言萬語都化為一個眼神,投向這間房內唯一的活人。

“你看看他!”

老人憤憤看向自己的第一個學生:“你就知道在旁邊看!都不說兩句話嗎?!”

“說什麽?事情不是挺明白的嗎?”早就調整成看戲狀態的菲麗絲呵呵笑道,“換個角度說,哈特可是幫你突破了實驗瓶頸。你不謝謝他就算了,怎麽還沖人家發脾氣呢?”

不等派勒烏索教授再次氣到紅溫,她又晃了晃自己杯子裏的水,慢悠悠道:“反正都已經出結果了,我以為你會立刻跟伯爵閣下商量接下來的事呢?而且當事人又不止哈特一個,他講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把人教會的,伯爵閣下作為‘學生’,總能說清他‘學會’的過程吧?”

聽著她的後半段話,派勒烏索教授總算從激動的情緒中暫時冷靜了下來。

確實,在事實已成定局的情況下再宣洩情緒已經沒有意義,不如趁機去找另一個當事人聊天,說不定還能扒出點東西……

心中這麽想,老教授面上還是端著架子飄走了,只給其他人留下一個“我很不高興”的背影。

“……教授,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哈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有些忐忑地看向菲麗絲:“我是不是……該跟他道歉?”

“他就算生氣,也該是在生自己的氣。誰讓你在短短兩個月就輕易做到了他那麽長時間都沒做到的事?”

這麽長時間的相處,菲麗絲一眼就能看出老教授真正糾結的點在哪兒,擺手道:“雖然我沒覺得你有做錯什麽,但你想跟他緩和關系的話也簡單。就天天纏著他,對著他的耳朵不停說讚美他的話,保證他會在兩天內跟你恢覆成原本的關系。”

在旁邊觀看並聽完全程的冉娜:…………

她怎麽覺得,派勒烏索教授並不是那種會喜歡聽奉承話的人?

而且哈特先生說話的風格跟橡樹一樣直,從他口中說出的讚美……她難以想象派勒烏索教授會因為那種直白的奉承話而高興……

不過不等她發出質疑,青年幽靈已經懷揣著“和好秘籍”飄了出去。

再一轉頭,果然見到坐在桌邊的好友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勝利笑容。

“你果然是在騙人!”

冉娜不由上前譴責:“你明知道那樣不會讓教授消氣,怎麽還這麽教人!”

“誰說這不會讓他消氣?”菲麗絲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水,臉上笑容愈發得意,“他是不喜歡那種直白且低級的誇讚,聽多了還會全身不適到打哆嗦,但這種不適確實能轉移他的註意力啊!為了避免再次聽到那些‘可怕的話’而妥協,用‘原諒’換取對方閉嘴——這不是一個一舉兩得的好方法嗎?”

對上好友那雙睜大的眼睛,菲麗絲朝她勾了勾手指:“不信我們就打個賭,看看他能在哈特那張嘴的攻擊下堅持多久。”

“……我才不跟你打賭!壞菲麗,你最近真是越來越壞了!”

冉娜終於被她臉上的“惡魔之笑”感染,撲哧笑了一聲後又板起臉:“你幹嘛這 麽折磨教授啊!到時候讓他知道是你出的主意,還不是要來找你?”

“這不是折磨,是幫助他放下那顆高傲的心,用平常心看待一切。”

“而且他知道就知道了,我又不怕他。”菲麗絲這麽說著,又朝好友高舉起水杯,“大不了就明天多工作一段時間唄,對我來說又不是什麽天塌下來的大事。”

“你現在還能覺得什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看著好友蹺著腳、一臉閑適的模樣,冉娜忍不住吐槽道:“我看就算是這座城堡崩塌了,你都不會覺得那是什麽大事!”

菲麗絲確實覺得那算不上大事。

建築物倒了也能重建,失去的床鋪還能再找——這世上原本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算有也可以扔掉不管。

反正她既不是聖人又不是一方土地的領主,身為一個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她除了做好本職工作、保證自己能吃好睡好、身體健康外,其他任何事都可以隨時放到一邊。

多好啊,平凡人!

不需要承受多少壓力,也不需要承擔什麽沈重的責任,凡人的人生就是這麽平淡而快樂——

就在菲麗絲正為自己的人生加了一勺蜂蜜,幹杯慶祝之時,派勒烏索教授已經要被身邊的跟屁蟲吵到快瘋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也是個有虛榮心的凡人,如果平時受到讚美也會高興……但這絕不包括有個人像只蟬一樣聒噪地在自己耳邊重覆一些像是誇讚孩童的詞語!

最讓他大腦爆炸的是,這人連說用詞最簡單的誇讚都會卡頓,甚至會把讀音說錯!

“偉大的派勒烏索教授……博學……博學多才!”另一邊,哈特正在努力回憶之前菲麗絲女士誇讚教授的話,“您有學問……有智慧!還是全世界最大的……最大的……放書衣櫃!”

派勒烏索教授:…………

派勒烏索教授感覺自己胸口最後一點氣力也隨著那句“放書衣櫃”而消散,自我逐漸回歸到一種超然狀態。

“好了,可以了,你不要再說了。”

他轉過身,對一直貼在自己身後的青年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我答應,不要再對我說這些話了。”

“您、您肯原諒我了?”哈特驚喜地搓起手,“您果然是個大度的人!大方又慷客!”

“是‘慷慨’……”老教授分外心累地再次糾正了他的讀音,這才一臉滄桑地轉過身,指向宴會廳的下方,“我原諒你,只要你不要打擾我聽他們說話,我什麽都原諒你。”

得到這句準話,哈特就放心了。

在心中默默感謝了為他出主意的女士,他的視線也不由跟著來到派勒烏索教授指出的方向看去。

宴會的中心,身為尼托領主的伯爵閣下正在與威登堡侯爵的姐姐,也是這次護送隊中身份最高的隨行人——奧汀艮男爵夫人談話。

作為此次聯姻雙方的“家長”,二人自然要在首次宴會上表達出對彼此的敬重,臉上要時刻掛著微笑,必須讓其他人看到兩個家族對這場聯姻都很滿意。

但表演歸表演,這並不耽誤雙方借這個機會打探彼此。

趁著第三道主菜還沒上桌的空檔,奧汀艮男爵夫人的視線從餐桌上的鹽罐微微上移,朝對面的年輕伯爵露出一個得體的笑。

“……說起皇帝陛下,我有幸在多年前見過他一次。”

借著宴會廳內的奏樂喧囂聲做遮掩,男爵夫人順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說道:“他無疑是一位英勇的騎士,卻對文學十分癡迷。作為一個波曼人,不但會帕魯本語和波曼語,還精通羅蘭語、意圖恩諾語,甚至是通用語。如此博學,實在令人欽佩。”

“皇帝陛下確實是個博學之人,語言上的天賦更是卓絕。”蘭斯跟著附和道,“我曾經在位於莫貢茨的城堡裏有幸聽到皇帝陛下與兩位來自意圖恩諾的學者交流。並非我有意吹捧,但我確實覺得皇帝陛下的學識並不在那兩位學者之下。”

奧汀艮男爵夫人點點頭,跟著嘆息道:“我要承認,如果沒有偉大明智的皇帝陛下,我到現在都無法明白語言的重要性。一個糟糕的翻譯會引來一場不必要的紛爭,而一個無知的領主也更容易被文書蒙蔽……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學習固然痛苦,但總要比在未來遭受損失後後悔要好,您說是嗎?”

蘭斯慢慢聽出這位男爵夫人的畫外音,視線往她另一側掃了一眼,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我讚成您的想法。學識與武力一樣重要,卻往往被人忽略。”

“我就知道,您是個思想開明之人。”

男爵夫人臉上的笑更大了一分,接著壓低聲音道:“聽說您雇傭了一名精通通用語的繕寫士,還難得是位女性……不知我的教女是否有幸成為她的學生?”

“哇————”

跟著教授聽墻角的哈特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所以菲麗絲女士很快就真要有個侯爵小姐做學生了?”

“那可不一定,她平時懶到恨不得吃喝都在床上,怎麽可能主動教學……”

老教授嘟囔的話說到一半,突然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到讓哈特打了個哆嗦。

“剛剛你不停跟我說的……那些,是不是她教你的?”

失去噪聲幹擾,派勒烏索教授只感覺自己的思維是從未有過的清晰,瞇眼看向面前這眼神亂飄的青年:“是她告訴你,想要取得我的原諒就要不停奉承我,對不對?”

“也、也沒說是奉承啦……”哈特哈哈幹笑著,不自覺往後飄了飄,“就是……她說這樣您會開心……”

“…………”

“…………好,很好……”

老教授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下一秒便沈下身體,飄到宴會的中心。

與此同時,坐在上首的蘭斯還在猶豫著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答覆。

在他的印象裏,那位女士似乎對瓦倫蒂娜小姐並沒有太多反感,但她一直很討厭麻煩,而教授一位貴族小姐顯然是個非常麻煩的麻煩事……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先穩住面前的男爵夫人,之後找機會與那位女士私下談一談,得到女士的回答後再給出準確答覆。

就在他即將說出口時,一道白影突然從天而降,正好落到奧汀艮男爵夫人的身後。

“答應她。”

那張熟悉的蒼老面容從男爵夫人身後鉆出,比出一個手勢後用篤定的聲音如此說道:“菲麗絲一直待在西塔樓裏,平時連個說話的活人都沒有,時常寂寞到嘆息,有個學生正好能讓她的周圍熱鬧些。”

作者有話說:

良好的師生關系從互相傷害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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