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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初春15 “拿紙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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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初春15 “拿紙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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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文書長那囁嚅般的話音落下, 在場的所有人有些驚訝地看向領主本人。

而作為視線的焦點,蘭斯臉上的震驚並不比其他人少。

說實話, 如果不是有人提起,他險些都要忘記這件事了。

畢竟距離上次帝國會議都過去三年多快四年了,又不是什麽大事,他甚至都不記得那兩人的名字叫什麽。

還好就算他不記得,當時身邊也有不少人。尤其是幾乎一直跟在主人身邊、親眼看著領主伸手為那兩人做檢查的貼身男仆安德斯。

很快,男仆安德斯就被召喚進房間,並很快在文書長的敘述中想起那兩人的名字。

“我當然記得, 圖廷根的裏奧納多和拉文堡的瓦爾。”男仆報出兩人的名字, 又跟著補充道,“他們康覆後來找伯爵閣下道過謝,還特地留下了禮物呢。”

“……禮物?”蘭斯看上去更加不解了, “我怎麽一點都沒有印象?”

“他們送來了十幾只松雞和灰鶴。但當時您去皇帝陛下的城堡裏參加宴席, 聽說後就說讓營地裏的士兵分了。”男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而且拉文堡的瓦爾先生還將一把匕首當作禮物留給您, 您當時還讓我好好收起來……”

經過男仆的提醒,蘭斯總算想起確實有這麽一件事。

只是那時候事實在太多, 等到好不容易帝國會議結束後大家又急忙往回趕,以至於他連對方送來的禮物看都沒看過, 只讓男仆收好就去忙別的了。

現在緊急將匕首翻找出來,果然發現那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不但做工精良, 上面還印有一個家族徽記, 顯然是那位扈從日常隨身攜帶的。

能把這種隨身攜帶的東西作為禮物送出, 這已經表明送禮者的某種態度——在那件事上他願意將尼托伯爵視為恩人,送出的匕首就是他的承諾。

有這麽一個“線頭”,打探消息的事就變得好辦了許多。

拉文堡原本就在尼托與威登堡的交界地, 目前也是許多尼托商人們往西走時的第一站,想要打聽一下這個人現在的所在比較容易。尤其是作為能被威登堡侯爵帶著去參加帝國會議的人,只要現在還活著就不該還是個無名之輩。

果然,當一支商隊進入拉文堡後,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這位“拉文堡的瓦爾”。

而且這位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侯爵的扈從,早在兩年前被正式封為騎士,如今已經是拉文堡的城堡總管,也是該地的指揮官。

能晉升得如此快,還被派到邊境做指揮官,足見他很受威登堡侯爵的信任。

再聯想到現任威登堡侯爵的親生父親就曾在拉文堡做過指揮官,不難想到這份信任中應該帶著上一輩的關系。

擁有這份背景的人,向他直接打聽近期侯爵城堡內的消息不太妥當。且對方身處邊境,也許根本不知道詳情。

但從他這邊打探一下前侯爵夫人母家的消息、並給那邊送一封信應該不算太為難人。畢竟那位侯爵夫人也只是一位騎士之女,騎士間日常互相通信也不是什麽會太引人註意的事。

打探好消息後,就是選一人秘密與這位指揮官進行周旋,盡量說服對方幫助他們。

這件事需要一個大腦和舌頭都比較靈活的人去做,隨機應變的能力夠強,但以防萬一,這個人最好完全與貴族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以防被抓住後牽扯到尼托伯爵本人身上。

原本卡爾總管已經從文書官中選定了一人去做,但在從小主人口中聽說事情的發展後,男仆喬戈主動找到城堡總管面前,主動表示自己願意執行這件足夠危險卻也足夠重要的工作。

作為一個第一次上法庭就能把陪審團說到集體落淚的人,喬戈口才沒什麽可挑剔的。且由於這些年朱尼厄斯一直待在城堡內,他作為前者的貼身男仆,活動範圍也基本在城堡的範圍內。

即使過去有人見過他,一個14歲的少年和一個18歲的青年外貌上也差了不少,確實符合執行這項任務的條件。

於是卡爾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反而毫無征兆地拋出一系列問題,測試了一下面前人的臨場反應力。確定他的能力確實足夠勝任,這才問出最後的問題。

“你有什麽理由讓我相信你不會背叛自己的主人?”

看著面前這名已經長到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輕人,卡爾總管如此問道:“你沒有親人能被送到城堡做人質。如果對方扣押了你,給你用刑,或者用金錢地位引誘你,你會比其他人更容易叛變。”

面對如此紮心卻真實的問題,喬戈只在總管剛開口時表現出一瞬的驚訝,但那雙深色的眼睛很快隨著兩次眨動沈靜下來。

“不管是人質還是財寶,都只能拴住不忠誠和不堅定者的心,而我原本就不需要這些。”

青年擡起眼,坦蕩接受城堡總管的審視:“伯爵閣下為我死去的父母兄姊報仇,我本就該效忠他,更何況這麽多年朱尼厄斯少爺像對待兄弟一樣對待我。如果背叛他們,我與畜生又有什麽區別?”

比起他之前的回答,這顯然不算特別讓人信服。

可看著那雙堅定的眼睛,卡爾常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是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他確實沒想到,有一天他能從這個巧舌如簧的青年口中聽到“忠誠”這個詞。

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當有人吐出這個古老的詞語時就會被其他人默認成冠冕堂皇的借口。是詩人們口中的詩歌,也是神父口中的經文,縹緲又懸浮,成為所有人都會在表面誇讚、卻不會被托付信任的東西。

可當它真正被人相信,被認真地踐行……又會得到一個怎樣的結果呢?

“我可以帶你去見伯爵閣下。”最後他只說出這麽一句話,便朝年輕人比出一個手勢,“如果他同意,我也沒有反對的立場。”

***

今年覆活節後,氣溫一天比一天溫暖。幾場不大不小的降雨後萬物開始生長,森林內的動物活動更加頻繁。

因瘟疫悶了好幾年的貴族們個個摩拳擦掌,即使降臨節的騎士比賽過後也遲遲不肯離開領主的城堡,只想再多來幾場狩獵活動才過癮。

與尼托一樣,威登堡侯爵領內被大面積的森林覆蓋,專屬於侯爵本人的獵場已經近半年沒開放,此時正是狩獵的好時機。

“……你今天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騎馬穿梭在樹影間時,路德維希側身看向騎馬跟在自己側後方的騎士:“是哪裏不舒服嗎?”

“…………”

“只是昨晚睡得有些晚,現在已經好多了。”跟在他身後的棕發騎士勉強扯出一個笑,“勞您費心,侯爵閣下。”

“身體不舒服就該回去休息啊,克勞德爵士。”另一名身穿輕甲的騎士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圍獵野豬不是輕松活,您要是像約瑟夫爵士那樣跌下馬,免不了讓侯爵閣下為您擔心。”

聞言,諾裏根多福的克勞德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跟著跳了兩下。

心中暗罵了一句“巴頓的走狗”,棕發騎士臉上還是堆起一個笑:“您放心,我十五年前就跟著侯爵閣下一起參加圍獵,就算不能成為擊殺者也不會給閣下拖後腿。”

“克勞德一直是我最忠誠的夥伴。”聽到老友說起過去,走在前方的威登堡侯爵也露出一個充滿懷念的笑,“當年我們經常在拉文堡附近的森林狩獵,他比最優秀的獵鷹還敏銳,總能察覺到附近的獵物。”

“我可擔不上這樣的美譽。在我姐姐瑪格麗特面前,我不過是只次等的鷹隼。”

“就連我養鷹的本事都是她教會的,父親過去也常說她就像天生被賜予了這份能力……”像是沒有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克勞德爵士微垂著眼眸如此說道,“父母都是如此優秀的人,相信弗蘭少爺長大後也會是名勇猛的騎士。”

“我倒是覺得,高貴的血統才能帶來最優秀的孩子。”一旁的另一名騎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一個鄉巴佬再優秀,也不過是能做一只擅長驅趕獵物的獵犬罷了,決定獵物生死的長矛從來掌握在血統高貴者的手中!”

“你——”

“夠了!”

“如果不想狩獵,那就幹脆回城堡去吵你們那該死的架!”

手下的爭吵終於激怒了為首的侯爵閣下。

路德維希冷冷打斷兩人的話,從身側扈從手中奪過一柄專門用來獵殺野豬的長矛後一夾馬腹,眨眼間便消失在樹林中。

領主突然跑走,後面的二人也顧不上吵嘴,只能趕緊禦馬跟上。

不過今天他們的運氣著實不好,當獵犬和獵人圍住作為目標的野豬時,手持長矛的侯爵閣下並沒能在野豬沖來的時候精準紮中它的心臟,反而被其沖撞的力道掀下了馬。

不幸中的萬幸,經過簡單檢查後侯爵本人除了手臂脫臼沒受太重的傷,而那只該判死刑的野豬已經消失在森林,再也看不到一點蹤跡。

領主受傷,狩獵活動自然也就此中止。

眾人帶著負傷的侯爵閣下回到城堡後,已經聽到消息的侯爵夫人第一時間趕來關心丈夫的身體情況。

看著侯爵夫人裝模作樣的姿態,克勞德只感覺昨晚的宿醉讓他愈發想吐。

勉強按照流程與領主夫婦告辭,他趕緊回到屬於自己的客房,打開窗戶後立刻讓侍從給自己倒杯酒。

“……今早您與侯爵閣下剛出門,我們就收到了一封信……”

侍從沒來得及去執行主人的命令,確認好門關上後便悄悄取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是拉文堡的瓦爾爵士給您的……”

聽到這個名字,克勞德頓時將擋住眼睛的手臂放下,伸手接過信紙。

勉強打起精神閱讀了一遍信上的文字,他仿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又湊到窗邊看了兩遍確認上面的內容,這才慢慢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就說,為什麽她最近總是在侯爵閣下面前提起她那個快成年的兒子……”

棕發的騎士喃喃著,又一把將信扔到地上,憤怒道:“蒂娜都被送到修院了她還不肯罷休!自己還沒生出孩子就急著暗算起別人的孩子,該下地獄的——”

“爵士!”侍從嚇得趕緊上前打斷主人的話,“這……我們還在城堡裏呢……”

道理誰都明白,可盛怒總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消退。

為了不讓自己再說出太多失禮的話,克勞德只能掐著下巴在客房內來回走了好幾圈,可腦中還是不自主地回放著最近威登堡侯爵夫婦的種種表現。

從外甥女瓦倫蒂娜因為頂撞了侯爵夫人的侍女而被送到修女院,到近期城堡裏若有若無傳出的、說外甥弗蘭德裏茨先天愚笨的謠言,再到這兩年不斷有來自巴頓的騎士在威登堡的騎士比賽中出現——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指向同一個方向。

雖然在姐姐去世、姐夫決定續娶一位侯爵小姐時就想到也許會有這麽一天,可克勞德確實沒想到這位新侯爵夫人會如此強勢,不等自己的孩子出生就迫不及待動手了。

連領主的孩子都能輕易打壓,就更不要提他這個前侯爵夫人的娘家人……他再不爭取,等那只巴頓來的母狼完全站穩腳跟,誰知道她還能做出什麽?

對此,他也並非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就像路德維希這個侯爵之位到底是怎麽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沒有他們這些從他還是個普通騎士時就交好的友人幫助,他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讓菲利普那個老家夥“病逝”?

現在他成了侯爵,卻又要為了血統尊貴的妻子拋棄他們這些已經沒有多大用處的“鄉巴佬”,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

“拿紙筆來。”

沈默片刻,騎士將扔在地上的信紙重新拾起,放到蠟燭上點燃後對侍從說道:“我要給瓦爾爵士寫封信,等會兒你隨便找個理由出門,用最快的速度將信送到拉文堡。”

作者有話說:

豬豬:free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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