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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交匯點17 “也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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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交匯點17 “也許,您

275

從大教堂的側門走出來, 下了兩節臺階,卡爾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建築。

按照曾經在城堡工作的馬羅尼修士所說, 內部穹頂高度不過十一尋高的尼托海姆大教堂還遠遠稱不上“高大宏偉”。

傳聞羅蘭呂得的聖母院塔樓有三十八尋,阿根堡大教堂的塔樓與它差不多,有三十六尋高……而傳聞中整個舊大陸最高的大教堂位於呂得東南邊的卡爾尼特,那座大教堂的尖頂足足有近六十尋,是尼托海姆大教堂的五倍高。

卡爾從未見過那麽高的建築,也無法想象那樣的教堂會有多“宏偉”。

在他看來,眼前這座教堂已經足夠大了。大到當他站在建築的影子裏時, 視野中的天空都被它遮蔽大半……

靜靜盯著教堂門上的浮雕看了數秒, 卡爾在隨從的招呼聲中轉過身,一步步走下臺階。

伯爵領內的疫情雖然對比周邊已經算好的,可邊境確實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而他們制定的防疫措施雖然有效阻攔了瘟疫的蔓延, 卻不可避免地影響了伯爵領內很多人的正常生活, 至少今年的稅收不會太樂觀。

多虧了貪生怕死的貝爾納主教主動逃離尼托海姆, 還死在了外面, 讓他們找到了談條件的機會。

按照教會占有的土地和產業算,只要這些教士不搞小動作, 按時上交他們商量好的“捐贈數額”,那今年伯爵領的收入也許會不輸去年……

帶著這份好消息, 卡爾很快與隨從回到城堡,準備將商議好的細節在第一時間稟報給伯爵閣下。

當他騎馬回到城堡時, 正好是第九個時辰。

按照最近這段時間伯爵閣下的作息規律, 城堡總管很順利地在東塔樓附近的那座小花園裏找到了他。

時間來到了飛鹿之月(6月)的月末, 趕在天氣徹底熱起來前,金矛之月(4月)種到花園裏的豌豆們已經全部采摘幹凈。

鑒於朱尼厄斯少爺目前對觀察植物生長很感興趣,也很喜歡在小花園裏玩土捉蟲子, 恩裏克修士在收獲豌豆前便想著要不要再利用這段時間種點什麽。

於是當卡爾來到小花園,看到伯爵閣下和朱尼厄斯少爺正蹲在地上拔雜草和草莖、二人的男仆則在後面用鋤頭翻土時,倒也沒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

城堡總管先向坐在長椅上的修士微微頷首致意,便靜靜走到旁邊打好一盆水,等到伯爵閣下忙完後擡頭看到他,這才端著水盆走上前。

“……大教堂那邊的事已經商量好了,米特利神父對此沒有意見……”

趁著伯爵閣下洗手的間隙,他盡量壓低聲音匯報了今日的成果。

蘭斯一開始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可在聽到估算的具體金額後,他還是大吃一驚。

“……這麽多?”吃驚之後,他看向地上堆放的雜草,又不禁皺起眉,“一下子讓他們拿出這麽多,他們會不會苛待那些在教會土地上勞作的佃農?”

“這些差不多是整個尼托海姆教區一年什一稅的三分之一,也就是會被各地堂區教堂每年上交給主教的那一份。”卡爾低聲解釋道,“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麽容易松口……”

什一稅是每一個聖教徒都要交的稅種。

按照傳統,各個堂區教堂收到這些稅金後會分為三份,一份用於維護教堂,一份用於支付本地神職人員的俸祿,一份上交給地區主教——現在他們能逼著大教堂吐出其中的三分之一還要多虧貝爾納主教死得正是時候。想要再進一步,去真正掏大教堂教士們自己的錢包,他們估計就不會這麽好說話了……

卡爾總管的話蘭斯都明白,也知道教堂收什一稅的傳統不好打破……可規矩總歸是人定下的啊。

生命是神聖的,是該被珍視的,更是該被保護的。

救世主和聖徒們救治病人,為窮人分發面包,不就是為了盡力挽救那些只要伸出手就能挽救的人命嗎?

過去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守衛,還能用捐贈的方式盡可能幫助附近的可憐人。

結果現在站到更高的位置上,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卻反而什麽都做不了了嗎?

“…………”

“既然這筆錢最後是交給我們,那能不能再跟大教堂那邊商量一下,讓各個堂區直接免除那三分之一的稅金。”

對上城堡總管詫異的目光,蘭斯抿抿唇,最後還是開口繼續道:“至少是被瘟疫侵襲過的那些區域……他們今年的日子已經很難過了,別再讓那些幸存的人活不下去……”

聽著他那幼稚到有些讓人發笑的話,卡爾一時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沈默半晌,他只能用現實勸說道:“並非我心腸惡毒,伯爵閣下,可您現在確實需要這筆錢。您今年年末還要去參加第二次帝國會議,一路上的開銷不會少,還得準備好一套新行裝……”

“父親他們留下了那麽多衣服,讓裁縫改一改就能穿,其他日常開銷也能再節省點。”蘭斯打斷道,“廚房為我準備的每頓飯可以減些量,我一個人本來也不需要吃那麽多。”

“這不是您一個人能節省出的開支,伯爵閣下。”

“這座城堡的維護修繕費,城堡內所有人的薪資和日常花費,維持邊防的費用……還有,雖然之前上博伊公爵只是說可以延遲幾年收取‘贖身費’,並沒有說可以完全免除,您總不能什麽都不準備。”

一向不太反駁領主決定的卡爾總管這次態度格外堅決,語氣強硬道:“而且您如果專門給被瘟疫侵襲過的地區免除一部分稅款,那讓周圍其他地區的人怎麽想?現在我們已經確定這次瘟疫與十二年前的那次一樣,那也許還要持續數年。先不說明年大教堂是否會答應繼續給這筆錢,以及這樣幹涉什一稅的收取會不會激怒教廷,如果有人因此故意將瘟疫帶進自己居住的村子怎麽辦?”

“那怎麽可能?那可是能轉瞬就取走人性命的疫病!世上怎麽可能有這種蠢人——”

“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愚蠢之人,閣下,有些人的短視和愚蠢會超乎您的想象。”看著面露震驚的伯爵閣下,卡爾總管看向沈默坐在一旁的恩裏克修士,“我想修士應該也聽說過。十年前的尼托海姆城內,有名往城裏送貨的農人就為了賺取一枚銀幣的好處,將一名外地人藏在馬車裏帶進城,結果尼托海姆城墻內好不容易消失的瘟疫又在東街區蔓延開,直到三個月後才平息。”

“…………”

“沒錯,確實是有這麽一件事。”

恩裏克修士嘆息著做出祈禱的手勢,沈默片刻後道:“那是610年的夏天,距離現在剛好十年。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具體原因,還是那個身染瘟疫的外鄉人去世前向神父懺悔時被周圍人聽到了,這才……”

修士的話音落下,現場突然變得十分寂靜。

年輕的伯爵站在原地,唇線緊繃,拳頭不自然地捏緊,任誰都能看出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可他的對面,城堡總管也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場面似乎就這麽僵住了。

“…………那個……也許,您可以考慮降一降別的稅金?”

突然,一道有些氣弱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朱尼厄斯的小男仆喬戈正握著鋤頭、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對上城堡總管明顯不悅的目光,他明顯瑟縮了一下,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完接下來的話:“我……我沒有別的意思……但、但我想到,對那些家人去世的人來說,尤其是佃農家裏,什一稅其實還不算是最麻煩的……繼承稅才是…………”

經過少年的提醒,蘭斯那雙原本已經黯淡下來的眼睛頓時再次亮起。

“……對啊,繼承稅!”他再次看向自己的總管,“我記得檔案中提到過,尼托現在的繼承稅是一頭牛或一匹馬,要是免掉這筆錢對他們來說應該有幫助。而對沒出現瘟疫的村鎮來說,總不會有人為了一筆本不用交的稅金把瘟疫引到自己家裏吧?”

確實,比起為了免除部分什一稅而將瘟疫引進城的蠢人,為了不交遺產稅而提前讓父親感染瘟疫去死的畜生應該不會太多,頂多是容易出現假冒死因的屍體。

要是能仔細將規章執行下去,對當地人來說應該算一項不錯的政策,算是犧牲一部分錢來提高伯爵閣下的聲望,不算太虧。

問題是,受到瘟疫影響的幾個村鎮中,並非所有佃農都在耕種尼托伯爵名下莊園的土地。

尼托伯爵自己不想要這筆繼承稅可以取消自己的,但要是強行命令封臣們跟自己一樣放棄這部分收入,那迎接他的就不是讚揚而是叛變了。

盡管有些失望,蘭斯在思考後還是同意總管的意見,只將減免繼承稅的政策在自己擁有的莊園土地內推行。

不過為了預防有人借機惹事,卡爾總管表示還要制定一份詳細的計劃。等他擬定好流程,再拿給伯爵閣下過目。

半年的相處,蘭斯已經完全信任卡爾總管的辦事能力,事情全權交給對方處理。

看看天色,今天的休息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是時候回自己的房間繼續學習。

“……你跟我來一下。”

目送伯爵閣下離開後,卡爾叫住了打算繼續松土的少年男仆,將人叫到一旁僻靜處。

“我記得你叫‘霍博特的喬戈’?”城堡總管打量著面前明顯有些瑟縮的少年,“你的父親之前給霍博特林場的護林官做過副手,是嗎?”

少年原以為自己要迎來一頓臭罵,至少會是一句警告,卻沒想到他居然提起了自己的父親,不由楞了幾秒才點頭應是。

卡爾總管:“你之前給蓋伊遞過字條,你以前學過識字?”

“是、是的,先生……那是我父親教我的。”少年隱約察覺到什麽,語氣磕巴,雙眼卻亮了,“他、他還教過我一些算術,林場太忙的時候我會幫他記賬!”

卡爾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把有些失望的少年打發去地裏繼續鏟土後,自己則走到恩裏克修士面前。

“過段時間,如果您打算教朱尼厄斯少爺學習通用語,是否能讓這孩子跟著一起學?”城堡總管側過身,偏頭看向花園內忙碌的兩道身影,“您不用特地教他,給他一套寫字板就行。學習時身邊有個同齡的同伴,也許朱尼厄斯少爺讀書時就不也會像過去那麽孤單了。”

恩裏克修士順著他的話看向地裏正蹲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喬戈正連根拔出一株雜草,跟身邊的小少爺示意這樣才是徹底拔幹凈,笑著點了點頭。

“反正都是教,一個和兩個沒什麽區別。”修士應道,“喬戈是個聰明的好孩子。學習時有他陪伴,朱尼厄斯少爺應該會很高興。”

作者有話說:

以防有小天使弄不懂,稍微貼一下這時候佃農、自耕農和農奴的區別【可跳】

佃農大概可以理解為自己沒有土地,靠租地主(貴族、教會)土地為生的人。

這些人在目前的法律上沒有太多人身自由,但實際操作中大部分屬於半自由人,但還是每年要交稅交最多的群體。

具體稅要交什麽、交多少每個地方都不一樣,這裏的設定是貴族莊園/教會修道院地裏的佃農除了每年要給自己的地主交地租在內的各種固定稅金和臨時決定的加稅,每周給地主的自營地白幹兩天活,還要交屬於教會的什一稅。

自耕農要比佃農好一些,他們有屬於自己的土地,每年除了什一稅也要給領主交稅,但稅金要比佃農要交的地租低很多,此外除了秋收的幾天也不用去領主的地裏幹活(秋收幫忙往往還能得到點報酬)。

不過自耕農在當時也屬於弱勢群體,他們的土地容易會被道德敗壞的貴族或教士侵占,或者年景不好的時候交不起稅,地就很容易被作為代價抵押走,那就只能成為租地種的佃農了。

農奴要比佃農的地位更低一些,大部分是一些交不上稅的佃農被剝奪了租田種的權力,又因為欠款不得不在地主的自營地裏進行強制勞役。

他們幾乎沒有人身自由,不能擅自離開地主的領地,連兒女嫁娶都要經過地主批準,基本不受外界的公共法律保護

佃農成為農奴情況通常出現在年景極差、或者一家之主死了的時候。佃農的兒子想要繼續租父親之前租的土地,就必須一次性還清父親在世時拖欠的所有稅金,並給領主上交一筆繼承稅(通常是家裏最好的一頭牲畜)。

這些對大部分的佃農家庭來說稱得上是毀滅性打擊,要是遇到不肯讓他們繼續拖欠的地主,一家人就要淪為農奴了。

不過這也有特殊情況。因為教會和修道院的特殊性,有段時期很多農民會為了逃避世俗貴族的苛捐雜稅自願成為修道院的農奴,換取教會的庇護。

雖然這樣也會失去一些人身自由,但教會這邊的稅一般比較穩定,也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加一堆稅,通常情況下(通常,也有壞人)修道院的管理者也要比世俗領主更寬容,年景不好的時候還會免除或減少稅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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