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血染三鴉7 “你……你

關燈
第214章 血染三鴉7 “你……你

214

任何人的記憶都有一個起點。

有時候是一個片段, 一幅畫面,一段聲音……也許只是一片混沌, 像是有什麽卻說不清。

可昆德森始終記得自己記憶的起點——那是母親流滿淚水的臉龐。

“你的父親是個英雄。”

記憶中的母親總是這麽說道:“我們現在居住的房子,穿的每一件衣服,吃的每一塊面包,全都是他用生命換來的,你在享用這些時必須記得這些!”

昆德森牢牢將這些記在心裏,直到母親因疾病去世,自己被拿著欠條找上門的舅舅趕出房子, 他才聽到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你的父親就是個懦夫, 一個因為害怕戰鬥而逃跑的流浪傭兵!死在糞坑裏的廢物!”

他永遠忘不掉,那天表哥露出的惡劣笑容,當著所有圍觀人群做作捏住鼻子的樣子:“廢物的兒子也會是個廢物!我都要聞到你身上的屎味了!”

之後的記憶昆德森便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只記得自己狠狠沖上去給了表哥一拳, 後來自己的另一位表弟和舅舅也跟著加入群毆。

以一敵三, 其中還有一個成年人, 當時只有十一歲的自己很快落入下風, 但好在他從小就長得比其他同齡的孩子健壯,倒也沒讓對方占到多少便宜。

最後, 他因咬下了表兄的半只耳朵將事情徹底鬧大。

就在他快被舅舅一家打死前,一隊路過的士兵救下了他。

那是昆德森第一次見到威登堡侯爵。

那時候的侯爵閣下還年輕, 還能獨自騎馬打獵。

在聽到士兵說明他的慘狀後,他親自走到他面前, 同時也認出了他的身份。

他嚴懲了偽造欠條、試圖侵占他家家產的舅舅, 並把他帶回自己的莊園包紮休養。

從侯爵閣下口中, 他終於知道了父親的身份,以及父親真正的死因。

“你的父親是我所知的最勇敢的勇士。”

“他為奪回自己的故鄉失去了生命,我至今都在吾主面前為他祈禱。”

威登堡侯爵鄭重跟他說:“你母親的事我感到很遺憾。如果你願意, 我想讓你留在我身邊,成為我的扈從,就像你父親曾經那樣……”

昆德森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這不但是因為眼前人是一位侯爵,是父親、是這片廣袤土地的主人,也因為對方那讓人難以拒絕的魅力。

他幹凈,和善,吐出的每一個詞都仿佛帶著特殊的韻律……如此身份高貴的人卻在面對他這樣一個渾身汙泥的人時沒有表現出一點嫌棄,反而伸手發出邀請,又有誰會拒絕這份殊榮?

金錢、地位、榮耀,他的一切都是他給予的——這樣的恩情,就算是為之獻上生命也值得。

侯爵閣下常常說他把自己當成兒子看待,他又何嘗不是?

昆德森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那個面目不清的形象總是活在別人的口中,是他敬重的對象。可他也不得不在吾主面前承認,自己確實曾在心中描繪“父親”形象的時候混入了一些期許,期許他的父親也像侯爵閣下那樣,是個完美無缺的騎士。

雖然他也知道父親的履歷並不算“完美”,但沒有關系,他總會補全這個遺憾。

一位優秀的騎士就是要服從主人的命令,為主人而戰,即使這會壓上自己的性命那也是他期望的。

更何況這次的目標不但是侯爵閣下的仇人,也是殺死他父親的仇敵,他沒有理由放過。

冷冷看著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昆德森熟練地將那顆年輕的人頭割下,用一塊布包好,這才與同伴一起把屍體擡到不容易發現的角落掩蓋起來。

提前殺死尼托伯爵的長子並不在他們的計劃範圍內,不過目前情況還算可控。

原本他還擔心要是尼托伯爵謹慎,不讓自己的人吃修道院的食物,或者幹脆不住修道院要怎麽辦……可吾主保佑,這場及時出現的風雪把他的所有擔憂都吹散了。

這座修道院內的修士早在前一天就被他們全部控制起來,現在還能在外面行走的“修士”都是他手下的人假扮的,遞給那些伯爵扈從的食物自然也提前“加了料”。

只要等到毒藥發作,殺死那些沒有武器還被困在餐廳的扈從們簡直輕而易舉。

那些待在招待所內的人也一樣,就算有六個保留佩劍的人又怎樣?

侯爵閣下藏在城堡裏的煉金術師確實煉不出金子,但煉制毒藥的本事可是非常在行。能在半個時辰內毒殺一只羊的毒藥毒不死他們,也能讓他們變成沒有戰鬥能力的廢人!

按捺住那股興奮感,昆德森披上一件戴帽子的黑鬥篷,與換下血衣的同伴一起回到餐廳附近,又分別走進不同的建築裏。

此時餐廳內的士兵們已經全都喝過“修士”們提供的熱粥和面包,一無所覺地開心聊著天,卻不知死神的鐮刀已經向他們展露出寒光。

“……哎喲!”

有人突然捂著肚子趴到桌上,把周圍的同伴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麽了?想拉屎嗎?”

一開始還有人會對同伴開玩笑,但見那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頓時也有些慌張:“餵?你真沒事嗎?修士……修士!這裏有人不舒服……”

那士兵快速站起身,往四周看了一圈後卻驚訝地發現不但門窗全部關閉,連之前為他們送食物的修士們也都不見了。

與此同時,餐廳各處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相似的痛呼聲,不斷有人捂著肚子趴下,甚至有人直接抽搐著暈倒在地。

看到這樣的情況,就算是反應再遲鈍的人也能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然而不等那些少數還能站起來的士兵們聚到一起,餐廳兩邊連接回廊的門突然打開,幾十名提著長劍、身披黑袍的男人沖了進來。

一場屠殺開始了。

盡管對方的數量比餐廳內的人少,可由於大部分人都已經出現中毒癥狀,又在進入修院前就被收走了兵器,伯爵的扈從們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黑袍人們每一次揮出的長劍都必然帶出一抹猩紅,不但是試圖反抗和逃走的人,即使是已經躺倒在地、看上去沒有生氣的人也被很仔細地抹了脖子。

“沃、沃爾夫岡……你是諾斯芬的沃爾夫岡?!”

一個跌跌撞撞被逼到角落的士兵看清其中一名“修士”的臉,震驚地高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你真的背叛了伯爵閣下?!”

“沒有審判,沒有主教大人的許可,尼托的雅各布就用那麽荒謬的理由殺死了我那為他忠心效力一生的父親,還害我的母親和妹妹慘死……我憑什麽不能背叛他?”

穿著修士服的青年抹去濺到臉上的血,提著劍緩緩走到士兵面前,沙啞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他害死我全家,還想殺了我……他憑什麽就覺得我就要那麽老老實實地將頭伸給他砍?!”

“什、什麽?可我沒聽……”

噗呲————

一把劍直接捅進士兵的胸口,從口中湧出的血沫堵住了即將說出的話語。

另一名黑衣“修士”冷漠抽出劍,又在不斷抽搐的身體上補了一劍,直到對方完全不動後才收手。

“現在可不是閑聊的時候。都給我仔細檢查一遍,不能放過一個活口……”男人收回劍,皺眉看向還盯著屍體看的青年,“怎麽了,沃爾夫岡?你難道還真想聽他把那些拖延時間的鬼話說完?”

“……不,當然不是。”

被稱作“沃爾夫岡”的青年搖搖頭,與現場其他人一起檢查過沒有一個活口後,一行人便沒有任何顧慮地直接打開門,迎著撲面而來的風雪浩浩蕩蕩來到招待所門前,將所有出入口全部堵死。

招待所內,昆德森正從幾具屍體上踏過,一手提著劍,一手拎著一個布包走進整個招待所內最大的一間房。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一直在與侯爵閣下作對的“尼托伯爵”。

那是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沒有他高,也沒有他強壯,雖然手中還拿劍拄著地,可由於腸胃正在被毒藥折磨,整個人連保持坐姿都極為勉強,更別說揮動手中的劍保護自己。

“……你、你們……到底是誰……”

努力用劍支撐身體的平衡,尼托伯爵用力呼吸緩解著胃部傳來的絞痛感,睜眼看向來人:“告訴我,你們的主人……”

“崔特伯爵閣下向您問好。”

昆德森將手裏的布包扔到地上,一顆人頭就那麽滾到了尼托伯爵的腳下。

看清血汙下的那張臉後,那道本就坐不穩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失態地跌倒在地。

“亨利……亨利…………”

看到長子死不瞑目的臉,尼托伯爵終於失去維持最後體面的力量,以四肢著地的姿勢靠近兒子的頭顱,試圖將其拾起。

而看著那本該高高在上的男人現在卻如野狗般爬行,昆德森忍不住大笑出聲。

“…………你……你不是……”

“崔特……沒有這個膽子…………”

聽著面前人放肆的笑聲,匍匐在地的伯爵帶著恨意擡起頭,一字一頓道:“你們,究竟是誰派來……”

“您只要知道下地獄的路上您不會感到寂寞就夠了,伯爵閣下。”

欣賞夠仇人的醜態,昆德森終於笑著提劍走上前。

“都說沃爾多皇帝陛下公正公平……我倒是很想知道,如果你、你的妻兒、弟弟、侄子全都死了,尼托伯爵領徹底變成一塊無主之地,他又會如何裁決德雷格的歸屬!”

作者有話說:

便當放送中round 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