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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呂得圍城6 “沒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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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呂得圍城6 “沒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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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不像之前咳得那麽厲害, 但坐在長椅上的青年還是單手扶住前面的椅背,時不時發出一陣憋不住的咳嗽聲。

可能是身上的衣服並不算合身, 從背後看,有些寬大的修士服將他的身形襯托得很瘦弱,咳嗽的時候上身不自主地向前佝僂,顯得整個人格外脆弱。

如果這是個從外面混進來的敵人,菲麗絲覺得自己都不需要其他人幫助,她現在過去一燭臺就能把人放倒。

但如果說他是“自己人”,同樣的問題, 把一個多呼吸幾口氣就能咳嗽不止的人放到前線, 不但沒有意義還有可能妨礙他人作戰。

尤其是這座修道院裏住的應該都是軍隊中的“大人物”,身體都這麽不好了還跟到前線做什麽?前線指揮官又不差那一個半個。

不是修道院內的修士,不是敵人的奸細, 卻是整個軍隊裏不能缺席的人……再結合一些過去聽說過的傳聞和青年看上去的年紀, 答案幾乎已經可以擺到臺面上了。

羅蘭王d丹二世的長子, 現在羅蘭王室的實際掌舵人——攝政王太子塞勒斯。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 菲麗絲握住燭臺的手猛地收緊。

就是這個人,他的祖父挑起了戰爭, 他的父親持續戰爭,他也會跟他們一樣, 一點點吸幹了這個國家所有人的血。

就是這個人,他的命令, 他的部下, 沖進科冬鎮劫掠鎮民, 殺死了帕裏神父……

就是這個人……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家夥……

只要把燭臺上的蠟燭拔下來,從後面捂住他的嘴,用燭臺上的尖刺刺進那根蒼白細弱的脖頸, 這個未來的國王也許就會像無數安靜死在雪夜裏的佃農一樣,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就離開這個世界……

“咳咳……我聽見你在念咳,讚美詩……”

穿著黑衣的青年側過身,朝她微微頷首致意:“我無意打擾……咳……請讓我在這裏稍坐片刻……”

與那雙深色眼睛對上的瞬間,那些瘋狂攪動腦海的聲音也跟著凝滯了片刻。

菲麗絲看著這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瘦弱青年,暫時壓下那股幾乎要湧上胸口的惡意,朝他露出一個笑。

“應該是我打擾了您。”菲麗絲走到並排的另一張長椅前坐下,順手將燭臺放在自己這邊的長椅上,微笑道,“您也是來做夜課的嗎?”

“……你是修女?”

青年打量著她,不答反問道:“我只聽說波拉薩卡公爵夫人的侍女在今天被安排住進來了,我以為就是你。”

“我曾經在修女院修行過。”菲麗絲按照自己與公爵夫人編造好的身份回應道,“雖然已經離開修院,但有些習慣還是很難改掉,一到這個時間就醒了……”

“虔誠是個好習慣,這也許就是吾主給予你的啟示。”黑衣青年如此說道,“況且很多世俗中的平教徒想要模仿修士生活都來不及,你又何必要刻意改掉呢?”

可能是之前咳得太厲害,青年的聲音還帶著些沙啞,但讓人有些意外的是,他的語氣相當平和。

如果不是確信眼前的人就是王太子本人,光聽他說的這幾句話,菲麗絲都覺得他就是這座修道院裏的某個普通的修士。

從書寫《編年史》時第一次寫到有關羅蘭王太子的那一天起,菲麗絲就不自覺地開始結合自己所知的信息勾勒這個人的形象。

尤其是在羅蘭王被俘虜後的這兩年,有關“王太子塞勒斯”的消息變得越來越多,她腦中的那個“王太子”形象也隨之變得愈加豐滿。

“他”的身體不好,在戰場上表現得格外懦弱,但同時“他”也很懂得隱忍,善於審時度勢,也有在看到機會時果斷出手的果決——這樣的標簽最後拼湊成了 一個性格陰郁、老奸巨猾的野心家形象。

可眼前的年輕人除了身體確實可見得差,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都很平和自然,甚至會給人一種謙遜的感覺,這與她想象中的那個“王太子”形象相差甚遠……

——他也是一個人。

一個真實存在、由血肉之軀組成的人。

非常突兀地,菲麗絲的腦海裏浮現出這樣一句話,但很快就被其他思緒淹沒。

她才與對方說過幾句話?怎麽就能這樣輕易地推翻之前的推測?

就算王太子平時確實是個謙遜有禮的人,但他不停加稅是事實,沒有管住自己的手下、縱容他們去呂得周邊掠奪財物也是事實……他的所作所為讓讓多少人流離失所?又多少人遭受無妄之災?

就像派勒烏索教授說的,就算他也許並不清楚知道自己每一個手下都做過什麽,但作為指揮者,作為實際掌控權力的人,他手下做下的惡事就該由他承擔責任。

在封建社會,讓一位王太子為平民們的死負責幾乎是天方夜譚。

而菲麗絲能清晰意識到,如果她真要讓這位攝政王太子為此付出代價,現在就是自己最好的時機。

對方深夜獨自來到這裏,沒帶隨從,連能做出攻擊的“武器”都由他自己帶來了……可該死的理智封住了她的手腳,在瘋狂叫囂的腦海裏不斷發出警告,警告她絕對不能像為索菲亞院長和冉娜報仇那樣、將燭臺的尖端插進對方的喉嚨裏。

和談在即,現在殺了王太子只會讓整個羅蘭王國徹底陷入混亂。

不單是她,冉娜的姐姐瑪利亞夫人,那些還在聖德紐城裏的修女們,所有人都會被她的一時沖動牽連……

“……您說得有理。”

最後,她總算壓下那些不斷擊打在胸口的情緒,勉強回應了一句,便一言不發地看向祭壇的方向。

黑衣青年敏銳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有了變化,可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這位公爵夫人的侍女有繼續開口的意思,他便重新將註意力放到調整呼吸上。

又過了十幾息,慢慢等那股喉嚨處傳來的癢意完全消失,青年一邊做出祈禱的手勢一邊朝祭壇的方向低聲念誦了一段祈禱詞,最後在一片寂靜中站起身,準備就這麽離開。

“…………”

“聽說王太子殿下已經在這裏駐紮了一周。您既然是這裏的修士,應該也見過他、多少了解點他的性格吧?”

就在青年即將踏出禮拜堂時,沈默看向祭壇的少女突然開口道:“您覺得,他會答應赦免呂得城中所有的人嗎?”

青年的腳步因這句話頓住,隨後若有所思地轉身看向那道坐在長椅上的背影。

“……他會赦免一部分人,但不會是所有人。”

菲麗絲聽到青年啞聲說道:“羅蘭的主人不會隨便屠殺自己的臣民。只要他們肯投降,除了罪魁禍首,他不會追究城中其他人的罪過。”

“吾主有恩惠,有憐憫,大有慈愛。吾主善待萬民,祂的慈悲覆庇祂一切所造[*1]…………願吾主護佑我們。”

菲麗絲微微低頭念出幾句祈禱詞,這才繼續道:“可就算王太子像您說的那樣仁慈,他手下的士兵也會像他一樣擁有一顆仁慈之心嗎?”

“…………”

“我猜不會。”

“如果每個人都能擁有聖人的品格,那此時此刻我們也不會因戰事煩憂……呂得附近,也不會有那麽多小鎮被羅蘭自己的軍隊洗劫。”

沒聽到身後人的回應,菲麗絲還是深吸一口氣,挺直胸背,仰頭看向祭壇後已經不再完整的壁畫,自顧自說了下去:“也許您不知道,在距離呂得城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名叫‘科冬’的小鎮,曾經鎮上有一位神父。他在瘟疫期間一直努力救助病人,團結教區內的人互相幫助,讓很多佃農和流浪者活過了一個又一個寒冬和災年……可就因為幫助鎮民說了幾句話,他就被來鎮上‘征稅’的羅蘭士兵殺死了。”

“……我聽說過這件事。”

沈默半晌的青年說道:“這件事的影響非常惡劣,但殺死神父的人應該已經被處死了。”

“那又有什麽用呢?死者無法覆生,神父永遠不會回來了……”

“事後,那名士兵的上級指揮官發誓自己從沒下過殺人的命令,但事情還是發生了。”

菲麗絲轉身看向青年,沈聲道:“事實是,在那件事發生後,科冬鎮上的人就開始慢慢搬離這個鎮子,如今鎮中的常住人口已經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二。”

“沒有一個人的血會白白流淌。今日流出的血,未來必會為之支付代價。”

“兇手死了,但留下的傷口不會消失。它會一直存在,會警告後人這裏曾經發生的慘劇……也許那也會成為另一場悲劇重演的起點。”

與青年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對視片刻,菲麗絲終是站起身,從荷包裏取出火石,點燃插在燭臺上的蠟燭。

“感謝您能聽我說這麽多無意義的抱怨,修士。”她走到禮拜堂門前,雙手向前,將燭臺遞給面前的青年,“願吾主原諒我的言語不當。希望這沒有讓您感到困擾。”

“…………”

“不會。”

穿著黑衣的青年從她手中接過燭臺,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

“吾主從不厭惡擁有憐憫之心的人。”他如此說道,“任何羅蘭人都不會想看到你口中的悲劇重演……只希望城墻內的人也與你一樣懂得這些道理。”

作者有話說:

【*1】:參考自《聖經》詩篇145:8-9,有刪改

好多猜是男主的2333333

男主正式出場的時候是不會有疑惑項的啦,而且蘭斯雖然經常被惡靈搞得精神衰弱,但本身是個健康小夥,王太子是物理意義上的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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