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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藏書室9 “不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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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藏書室9 “不對,這

064

再大的事件也敵不過時間流逝。

前一位教皇去世不過十天, 趕在新一年的創世節到來前,羅拿的教廷便選出了繼任者——不出意外, 又是一位羅蘭籍的教皇。

不過遠在天邊的教皇換成誰,居住在科冬鎮的鎮民們基本不關心。

最近他們比較發愁的是,不知為什麽,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手裏的錢似乎越來越不值錢了。

最直觀的體現是,來給修女院交田租的佃農開始與院長商量,今年能不能用錢代替農作物交田租。

菲麗絲第一次聽說這些後, 感覺自己腦中的常識再次被打破了。

由於剛穿越時就一直有人照顧, 來到修女院後更是沒有再接觸到本地的錢幣,她對“稅”的思維還停留在現代——即交稅肯定是要用本國的貨幣交。

然而在這裏,用農作物交稅似乎才是常態, 用錢交稅反而很罕見, 還容易被拒收。

就比如隔壁的修道院, 那邊的院長就堅持必須按照慣例用田裏的作物交稅, 就算交不上也可以用牲畜抵押,但拒絕接受任何貨幣。

菲麗絲一開始還不太理解這麽做的原因, 直到她看到索菲亞院長來到藏書室,向她和伊莎貝爾修女展示了幾枚硬幣。

“…………”

“新發銀幣的含銀量下降了。”

在觀察了三枚被切開的銀幣後, 伊莎貝爾修女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銀幣都這樣,金幣估計也一樣。商人不是傻子, 這樣的把戲能糊弄他們兩年已經是極限了, 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

她收住話頭, 轉頭看向菲麗絲:“今天這裏不需要你了,去繕寫室那邊吧。”

菲麗絲看出她們還有其他事要聊,沒有多說什麽, 向院長頷首致意後便走出了藏書室。

趁著此時走廊無人,她掏出了那枚一直掛在胸前的半枚銀幣。

這半枚銀幣是五年前弗朗西斯科給她的“紀念品”。

那少年是個維利斯人,身上帶著的銀幣自然也是意圖恩諾半島上使用的貨幣。

雖然隨著時間流逝外加她一直沒能好好打理,這枚銀幣已經逐漸發黑,看得她都開始思考要不要把它收起來……但從切面也能看出這枚與索菲亞院長帶來的硬幣有很大區別,至少自己這枚的切面裏沒有泛紅的金屬。

菲麗絲對經濟學沒什麽太深入的了解,但她也知道現代貨幣的價值總是起伏不定,一般都與本國當前的經濟情況和國內是否穩定有很大關系。

而紙幣本身是沒有多少價值的,即使做工再精致那也是一張紙,匯率波動只是經濟狀態的一種外在表現。

可在幾百年前,在這個貨幣還是真金白銀的時代,貨幣依然比較接近“以物易物”中的那個“物”的概念。

爛蘋果必然沒有好蘋果價高,一樣的道理,一旦大家都發現現在發行的金幣含金量不如過去,消息傳出,它的價值肯定會在短時間內急速下降。

貨幣快速貶值帶來的後果有多可怕,後世就有一堆案例可以參考。

盡管摻了廉價金屬的金銀幣還不至於像紙幣那樣一下子變成廢紙,但考慮到現在還是個靠天吃飯的農業社會,農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去除各種稅款後還能讓一家吃飽飯都能算個好年頭的時代,輕微的幣值波動就不知會讓多少人破產甚至餓死……更不要說,現在羅蘭王國還處於“戰爭狀態”。

羅蘭需要一場大勝,一鼓作氣徹底把馬黎人趕出去;或者接受新教皇的調停和馬黎王提出的停戰條件,幹脆徹底結束戰爭。

菲麗絲自然希望事情會向後者發展,可不管是理智還是她為數不多的歷史知識都在告訴她,這場被後世稱為“百年戰爭”的烈火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熄滅。

果不其然,靠著索菲亞院長那龐大的女性親屬關系網,菲麗絲幾乎每隔幾天就能在藏書室中獲知一些關於南部戰場的消息。

小型沖突依然在不斷發生,不過與大型會戰不同,這種小摩擦倒是不會死太多貴族。

戰爭持續了這麽久後,在後世以“擅長經商”聞名的馬黎人也從中悟出了一些“商機”。

羅蘭的貴族們那麽有錢,殺了多浪費。

與其殺了他們還不如俘虜他們,讓他們用真金白銀贖身,誰能不會為自己的性命買單呢?

在這種“生意”上,馬黎人難得展現出“守信”的美德。

他們從不會收錢後不認賬,只要收到贖金必放人,從沒殺害過任何一個願意交贖金的羅蘭貴族。

在寫下這種運作模式時,菲麗絲都忍不住對馬黎人這種“生意頭腦”感到欽佩。

有時她甚至會忍不住往深 處揣測,猜想馬黎人之所以會如此“守信”,是否也是為了能讓這種“生意”可持續發展下去——畢竟適齡上戰場的貴族再多也有限,要是一下子殺光以後不就撈不到錢了?

簡直就像,人類為了能捕撈到更多的魚,所以願意每年定期休漁一樣……

甩掉腦中這些不恰當的比喻,菲麗絲依然按部就班地做著每天的工作。

不過瘟疫結束後,修女院中的生活規律也有了些稍稍的變化。

但說是“變化”,其實也只有菲麗絲和冉娜這種在瘟疫出現後才進入修院的修女會這麽想,作為“前輩”的昆蒂娜表示這才是“恢覆正常”。

於是從今年春天開始,除了各自的日常工作,修院中還增添了一些其他的集體活動。

比如廚房的特麗莎修女組建的唱詩班,在確定瘟疫徹底過去後正式開始恢覆活動。

由於之前在繕寫室裏也抄寫過樂譜,菲麗絲倒是對合唱產生了一些興趣。

無奈五音不全的毛病即使換了具身體也沒能改變,她在選拔第一輪就因“令人震撼的嗓音”被無情淘汰,最後只能選擇跟隨朱爾修女一起去醫院幫忙。

珍貴的外出機會讓菲麗絲的心情好了不少。

尤其是春夏之際的氣溫最宜人,光是走在太陽下、享受迎面而來的暖風就讓人感覺很舒服。

從瘟疫過去後,之前專門建造的“瘟疫醫院”開始空閑下來。

在本地神父的安排下,這裏成為一些窮人和流浪者的居住地。

現在外面不再有死亡威脅,按照過去的習慣,艾琳娜修女院也會定期做一些慈善項目,給附近鎮上的窮人分發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就是其中之一。

目前醫院中的窮人並不全都來自科冬鎮,更多的是從周邊流浪而來。

一眼看去,他們大多年紀不小了,或者年紀太小……有的骨瘦如柴、有的身上明顯有病或者殘疾,只能躺在昏暗的角落發出無意義的呻吟。還有一些可憐的老人,即使把食物送到嘴邊也因為沒有牙齒無法進食。

不是所有村鎮都像科冬鎮一樣幸運。

事實上,幾年的瘟疫下來,周邊許多鎮子上的教堂都空了,神父們不是早早拋棄教區跑路,就是死於照顧病人,幸存下來的可謂少之又少。

按照這個時代的說法,失去牧羊人的羊群會在原野中迷失,會變得更加脆弱,也更加難以抵禦周圍未知的危機——而這些情況顯然在很多村鎮中出現了。

老弱病殘率先被拋棄,之後是那些富有卻失去保護者的人家……某天發現一戶人家的門窗被破壞,發現屋主一家被人殺死、財物全部不翼而飛的事也是常態。

本教區的帕裏神父是個很負責的人,瘟疫期間既沒有趁機逃跑也沒有對瘟疫病人避之不及,一直積極協調鎮民和兩座修院一起共度難關。

也是因此,他在看到這些從外面流浪而來的求助者,聽完他們的遭遇後會格外心痛。

“……這是一場災難,朱爾修女。”

“我們以為瘟疫才是災難,可那只是一個開始,現在我們面臨的才是真正的災難……”

搬著被褥路過神父時,菲麗絲聽到他向一旁的修女小聲感慨道:“瘟疫引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魔鬼,越來越多的人被恐懼和貪欲支配,不再把吾主的話語放在心上……這才是最大的災禍啊……”

歷史的洪流不會因為一點小事改變方向——在聽到神父這番真心話後,菲麗絲更加確信這一點。

即使已經離開,黑死病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傷痕卻已經永遠留下,在搖搖欲墜的信仰之墻上狠狠踢了一腳。

禱告無法治病——盡管沒有人說出口,但所有從瘟疫中幸存下來的人,尤其是從死亡率高的城市裏幸存的人更能體會這一點。

不是沒有虔誠的神父和修士,只是越是善良的人在這場瘟疫中死得越快,反而是自私的人更能活下來,有的還因為遺產發了大財……

如此殘忍的事實一遍又一遍在眼前上演,信仰開始動搖實在再正常不過。

從醫院出來後,熱烈的陽光瞬間包裹全身,同時帶走了從室內沾染上的陰冷氣息。

而就在菲麗絲跟隨大部隊往回走時,發現來時路過的某塊空地此時變得很熱鬧,有不少小孩和閑漢聚集在那裏,一群人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什麽。

不過沒過一會兒,這個疑問就有了答案。

隨著一陣弦音響起的是一道沙啞卻頗具魅力的歌聲。很顯然,那被人群包圍在中間的是位吟游詩人。

除了五年前遠遠見過一位蹭商隊車的詩人,菲麗絲還沒正經聽過吟游詩人講故事是什麽樣的,此時難免好奇伸長脖子去看。

不過她這表現倒也不是很顯眼,好幾名修女都停下腳步往那邊看。其中就屬草藥院的瑪麗修女好奇心最重,那雙充滿渴望的雙眼幾乎要化作翅膀飛過去。

“…………”

“你們要是感興趣,就去聽一會兒吧。”

為首的朱爾修女不得不停下腳步,無奈對身後那幾名修女囑咐道:“但遠遠聽就可以了,不要靠太近……記得要在第九個時辰前回來。”

得到準許後,修女們頓時發出一陣小聲的歡呼,立刻結伴往空地的方向走去。

不過她們也不敢像鎮民們那樣靠太近,好在這位詩人的吐詞還算清晰,隔著一段距離還是能隱約聽清楚他在唱什麽。

那是一段用詞講究、曲調悠揚的詩歌。

但就如派勒烏索教授所說,押韻的詩歌不一定能讓人聽懂,那滿溢出來的文學魅力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的。

菲麗絲也是仔細聽了半天才聽明白,那大概是在用一只天鵝的視角講述它被人捕捉、燒烤、最後被送上餐桌的故事。

平心而論,用詞和歌聲確實都很優美,但對連字都不識的科冬鎮民來說,這種故事實在是無聊透頂,不少人因此默默離開。

一曲結束,居然只剩下五六個人還圍坐在詩人身邊。

“……您別唱這些了,不如跟我們講講南邊的事吧!”

見詩人一首結束又要再來一首,坐在最前面的一位少年率先打斷道:“您不是說您是從圖拉特那邊過來的嗎?我聽我叔父說那邊在打仗,您也去過戰場嗎?”

“如果我是個士兵,也許你們現在就見不到我了。”中年詩人放下手裏的琴,笑著對少年道,“不過我確實從圖拉特而來,途中路過好幾個被戰火波及的村莊,你們有什麽想知道的我可以跟你們說說……”

說到這個,剩下的人瞬間不困了,幾名半大少年立刻大聲嚷著讓他說說南邊戰場究竟是什麽樣的。

“很可怕,孩子們。我衷心希望吾主保佑你們,願你們永遠不要遇到馬黎人……”

詩人搖搖頭,嘆息道:“那些馬黎人就像強盜……不,他們比強盜更可怕!他們會搶奪所有他們能見到的東西。首飾、布料、皮毛、掛毯……甚至連死人的衣服和鞋都不放過!他們路過的地方就像被蝗蟲光顧過的莊稼田,一點東西都不會剩下。付不起‘保護費’的平民、還有付不起贖金的戰俘,遇到他們這種魔鬼只會被像牲畜一樣宰殺。膽敢反抗的人被他們吊死在樹上,遠遠看去就像晾曬的魚幹……”

親歷者的講述總是會更生動,隨著詩人描述出的慘狀,少年們興奮的議論聲也慢慢消失,臉上的期待也漸漸被恐懼和憤怒取代。

“我們的軍隊為什麽不反擊?!”一名少年激動地揮起拳頭,“難道那些士兵就只會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嗎!”

詩人:“當然也有反擊。國王殿下最信賴的人,王室軍事統帥岸古萊伯爵是那邊的負責人。他已經在盡力抵抗馬黎人的入侵,但因為兵力不足,能維持現狀已是勉強……更何況聽說國王殿下與馬黎王又要開始和談,他也不能有太大動作……”

菲麗絲正仔細傾聽著這些“一手消息”,但很快,一個有些熟悉的地名讓她不由楞了一下。

“岸古萊……這個地方在哪兒?”

她出聲詢問身邊的修女。

“岸古萊在王國西南邊,距離阿奎亞公國挺近的。”其中一位修女說道,“聽說那裏幾年前被馬黎人占領過,但現在又打回來了……估計就是這位岸古萊伯爵的功勞吧?”

菲麗絲點點頭,又隱晦地看了眼飄在半空的派勒烏索教授。

“這……不對吧?”

派勒烏索教授回憶片刻,立刻發出一聲驚呼:“不對,這不對!我記得那本《編年史》在三年前的部分就提到過,拿法女王去世前曾與菲勒六世簽訂協議,用自己在坎普斯的領地換取岸古萊伯爵領!那現在的岸古萊伯爵不該是女王的兒子、現在的拿法國王嗎?!”

作者有話說:

已經去世的拿法女王和羅蘭老國王的交鋒在【46話】

主要內容就是老登在勸說女王放棄坎普斯這塊地的繼承權,表示他會用另一塊比較小的地(岸古萊)換。

雖然是不平等交易,但迫於壓力女王最後答應了。

不過協議達成後不久拿法女王就去世了,半年後老登也死了,所以其實協議一直沒兌現

結果就是新國王繼位後賴賬了,占著坎普斯也沒交出岸古萊,還把岸古萊分封給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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