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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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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驚夢

此時的紫青山浸在一層薄霧裏,山風卷著草木的清苦,輕輕拂過廊下。

雲知簡坐在一張鋪著軟絨的太師椅上,腹部高高隆起,已快臨盆,行動間都帶著幾分滯重。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上暗紋,再擡眼時,目光落在遠處疊翠的青山與蜿蜒的綠水間,眉峰不自覺地舒展開,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看不見的寧靜笑意。

她緩緩往後靠了靠,後背抵實柔軟的靠背,力道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腹中的孩子,隨即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呼吸漸漸勻長,沒一會兒便沈沈睡了過去。

睡意昏沈間,她墜入一個冰冷的夢。

夢裏沒有紫青山的清寧,只有刺目的紅,燕北辰渾身是血地倒在她腳邊,玄色錦袍被血浸透,黏在身上,臉色白得像紙。

他艱難地擡眼,眸子深處是化不開的痛楚與愧疚,淚水混著血珠從眼角滑落,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簡,對不起!我……”

話未說完,他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雙眼緊緊閉上,眼角的淚還凝在那裏,帶著無盡的遺憾。

雲知簡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痛得無法呼吸,她想蹲下身,雙腿卻像灌了鉛,只能張著嘴,撕心裂肺地吶喊:“不,小北、小北……”聲音嘶啞,卻只換來一片死寂。

“小雲兒,小雲兒……”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雲知簡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已滿是冷汗,發絲黏在光潔的額角,胸口劇烈起伏著。

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的薄繭蹭著她的皮膚,楚夜白俯身看著她,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也滲著細密的汗珠,眼底滿是焦灼,嘴裏還在低聲念叨著“別怕,我在”。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楚夜白,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草香,不是夢裏的血腥味,那顆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地——原來只是個夢。

可即便知道是夢,心底的焦慮與不安卻絲毫未減,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隱隱作痛。

那日叢林遇刺後,她和楚夜白帶著謝沐清的屍體回了安順老家,看著他入土為安,便跟著楚夜白隱居在了這大燕南部的紫青山。

這裏遠離朝堂紛爭,遠離那些是是非非,可這幾個月來,她從未主動問過楚夜白一句關於燕北辰的話,像是刻意要將那個人從自己的生活裏抹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刻意的遺忘,不過是自欺欺人。

楚夜白擡手,用幹凈的錦帕輕輕擦拭著她額角的汗水,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遲疑,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小雲兒,你想不想見他?”

空氣靜了許久,山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吹動簾角。

雲知簡緩緩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指尖輕輕覆上去,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自我取下戒指起,他和我已經是過去式了,已經沒有必要再相見了。”

楚夜白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心疼。

他太了解她了,嘴上說得決絕,眼底的落寞卻藏不住。

他在心底輕嘆:過去式?怕是在你心裏,對他的思念只會越來越深,對他的情更是越來越濃,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過去式。

他沈默了片刻,又道:“小雲兒,你應該沒有看過他給你的信吧,你真的誤會他了。”

雲知簡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平靜,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楚夜白說的只是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沒有回應,也沒有追問。

楚夜白沒有放棄,繼續緩緩說道:“他告訴我,有段時間他被人暗中下了情蠱毒之幻心。他發現自己可能中毒的日子,就是你背著他假傳聖旨,恢覆那兩個女人名份的那日。

他說,那日他無法自控,深深傷害了你,事後恢覆理智,他陷入了極度的痛苦和困惑中,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

“於是他連夜起程去了大燕護國寺,經方丈診斷,他確實中了毒。本來他的毒還需五天才能完全解除,可得知你出事後,他便急急忙忙離寺追趕我們。

所以,在他沒有回靜心殿的那十來天,宮中的燕北辰,並非他本人,而是易容成他模樣的元崇安。因此,在慈寧宮,對你那般冷漠絕情的人,其實是元崇安。”

這話像一顆石子,輕輕投進了雲知簡平靜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她猛地擡眼,呆楞地看著楚夜白,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先前的平靜瞬間被打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不安:“情蠱毒之幻心?這是什麽跟什麽?”

“小雲兒,你雖精通醫道,卻對毒藥及江湖上的邪門之術不甚了解,更別說這種頂級毒藥。據我所知,這世上如今僅有一人能制出此毒。”楚夜白耐心解釋著,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神情,生怕錯過一絲變化。

雲知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思索,隨即開口猜測,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你說的這個人,該不會是賈君浩吧?”

楚夜白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算是默認。

雲知簡垂眸,腦海裏閃過燕北辰那段時間的模樣——無故的猜忌、失控的脾氣、冷漠的眼神,那些當時讓她不解甚至心寒的狀況,此刻一一有了答案。

她擡起眼,眼神認真,語氣帶著幾分求證:“情蠱毒之幻心?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中毒之人會對心愛之人產生幻境、多疑、失控等虛幻的、沒有道理的想法和信念?”

“基本如此。”楚夜白看著她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語氣軟了幾分,“不過這種毒是慢性的,後期更會讓中毒之人心境生不如死,慢慢失心成魔。你不用擔憂,他的毒似乎是已經完全解了。不過……”

他的話突然頓住,尾音裏帶著一絲遲疑。

雲知簡本是靠著椅背的,聞言緩緩坐直了身子,腹部的沈重讓她微微蹙了蹙眉,可她沒有在意,目光緊緊盯著楚夜白的眼睛。

他眼底的遲疑與凝重,像一根弦,緊緊繃住了她的心——燕北辰,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她沈默了片刻,又緩緩躺了回去,閉上雙眼,聲音低沈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夜白,告訴我這幾個月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麽變故吧,不用擔心我的承受能力,也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她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楚夜白看著她安靜的側臉,終究還是如實相告,將燕北辰回宮後的所作所為,一一說給她聽,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雲知簡聽完,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震驚,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沒想到不過幾個月,大燕皇宮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對了,皇太後和柳貴妃二人,還好吧?”

楚夜白沈默了片刻,語氣低沈下來,帶著幾分惋惜:“逼宮當日,宮中混亂,身懷六甲的柳貴妃受到驚嚇,不慎摔倒在地,引起小產,失血過多而亡。至於皇太後,因其唯一的胞弟元崇安逝世,傷心欲絕,如今還臥病在床,神志恍惚。”

“柳貴妃死了?”雲知簡猛地坐了起來,腹部的牽扯讓她皺了皺眉,可她渾然不覺,目瞪口呆地看著楚夜白,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那孩子呢?有沒有活下來?”

楚夜白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沈重:“柳貴妃懷的是龍鳳胎,兩個孩子生下來因不足月,身子太弱,體重過輕,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先後夭折了。事後,燕北辰厚葬了她母子三人,追封了謚號,也算盡了一份情分。”

淚水無聲地從雲知簡的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的心情沈重而難過,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那樣一個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閑靜得如姣花照水,她的生命,竟然如此短暫和悲哀。還有沐飄雪,那麽年輕的一個世間少有的絕美少女,其實她只不過是……”

“小雲兒,她們都曾傷害過你。”楚夜白打斷她的話,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讚同,他不想看到她這般心軟,這般為難自己。

雲知簡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惋惜:“我倒不是聖母,還是那句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細想下來,她們不過是為了一個‘情’字,不過是受人迷惑、被人利用罷了。

死者為大,過往的一切,也就沒有必要再去計較了。我也只不過是感慨,生命太過脆弱。況且,我此刻還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並沒有損失什麽,而她們,正值花季,生命卻已終結。”

她的思緒突然飄回那日,她急匆匆地去龍乾殿找燕北辰,剛進內室,就聽到了男女纏綿的呻吟聲。

雖然離龍床還有一段距離,看得模模糊糊,卻也能看清帳內赤身裸體相擁的身影。

楚夜白剛才說,那段時間宮中的燕北辰是元崇安易容的,那麽,沐飄雪豈不是錯把元崇安當成了燕北辰?

如此一來,她的那些荒唐,她的那些罪狀,又算什麽?

雲知簡定了定神,神情略有不安,卻又異常認真地問道:“夜白,沐飄雪的那些罪狀,屬實嗎?還有元崇安,他真的是突發疾病而亡嗎?”

楚夜白有些不解她為何會有此一問,卻還是如實回答:“情蠱毒之幻心,是寧太妃接近沐飄雪,再通過皇太後,給燕北辰下的毒。所以,燕北辰定的那些罪狀,倒也算屬實。

至於元崇安,燕北辰還沒來得及問責他,他就給自己下了無藥可解的慢性毒藥,想來,是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深深的自責和後悔吧。”

雲知簡皺起眉頭,心底滿是疑惑:沒來得及問責?自責和後悔?難道小北,是因為他和沐飄雪的情不自禁,才沒有來得及問責?可元崇安是他的親舅舅,是他的師父,他怎麽會……

楚夜白見她眼神裏滿是疑惑,便輕聲問道:“小雲兒,是不是不解燕北辰為何要問責他?”

雲知簡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據我所知,元崇安是個很有能力、為官清廉的丞相,且他和皇太後是雙生子,是小北唯一的舅舅,一直以來,對小北都疼愛有加。也許他只是一時糊塗,犯了個錯誤,小北對他,難道不打算網開一面嗎?”

楚夜白猶豫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沈重:“所以小雲兒,你真的誤會了燕北辰。元崇安對他來說,不僅是至親舅舅,還是他的師父,而皇太後更是他的親娘。可如果他們傷害到你,燕北辰,絕不會心軟。”

雲知簡楞楞地看著楚夜白,眼底滿是震驚,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想過,燕北辰會為了她,做到這般地步——連自己最親的人,都不會縱容。

楚夜白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終究還是坦言道:“那日在叢林,要致你於死地的刺客,就是元崇安。”

雲知簡渾身一震,詫異得說不出話來,沈默了許久,才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覆雜:“皇太後得了什麽病?怎麽會臥床不起,神志恍惚?”

楚夜白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具體的病癥,宮中太醫也查不出來,只說是傷心過度,傷及根本,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天意。”

雲知簡沈默了,目光落在窗外的青山上,神色覆雜。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發生了這麽多事,他還好吧?”

楚夜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著,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這沈默,已經給了雲知簡答案,她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深感不安地急切叫道:“夜白!”

“大燕現在是國難當頭。”楚夜白緩緩開口,語氣沈重,“他剛平息內亂不久,南國和賈國就結成聯盟,在大燕邊境州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先前,他軍事上有沐大將軍,朝堂上有元崇安,如今,這兩位他最得力的重臣都已不在。加上南宮承悅和賈君浩籌謀良久,步步緊逼,所以目前的戰況,並不樂觀。”

雲知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緊緊攥著衣料,平靜地問道:“戰爭開始,已有近三個月了?”

楚夜白微微點了點頭,見她神色凝重,又連忙安慰道:“小雲兒,其實不必過於擔憂。依我看,他只是暫時有些吃力。我曾見識過他的用兵之術,還有他與生俱來的帝王氣魄。你且看,大燕這幾年在他的統治下,國富民強,日漸強大,他深受百姓擁戴,確實稱得上是‘千古奇君’。”

“小雲兒可能不知,特別是在你和他大婚過後,由於你的神秘身世和所作所為,整個中原地區的百姓,都道你是玉皇大帝派來人間的天使,是受命下凡,嫁於真命天子,輔助他成就大業,讓世間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天時、地利、人和,他的確具備統一中原的能力和條件,也正因如此,才讓周邊的國家深感不安。雖然南宮承悅和賈君浩非等閑之輩,但只要他想,定能做到統一中原,結束這亂世紛爭。”

雲知簡聽著他的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目光落在楚夜白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夜白,你雖不是帝王,可你的血雨門卻是天下第一大門派,門徒遍布整個中原,各國帝王都對你十分忌憚。你說這些,該不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吧?”

楚夜白淡淡笑了笑,語氣坦然,沒有絲毫隱瞞:“如果他想的話,我確願意助他。”

“是因為我?”雲知簡看著他,眼神認真,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

楚夜白微笑著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溫柔:“愛屋及烏,我不否認,你占了大部分原因。不過,我也確實挺欣賞他——霸氣、冷酷、果斷、睿智,他具備帝王應有的所有氣質和能力。

這世上,唯一能夠影響到他的人,只有你。

所以,他唯一的致命弱點,就是你。

我相信,有你在他身邊,他一定會成為有史以來最獨特、最具創新的君主,開創一個自古以來最為鼎盛、全新的千秋時代。”

雲知簡看著他溫柔的笑容,沈默了許久,心底一暖,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哥。”

這一聲,包含了太多的感激與依賴,這麽多年,楚夜白一直默默守護在她身邊,從未離開。

楚夜白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眼底的溫柔更甚。

他認真地註視著雲知簡,語氣無比鄭重:“小雲兒,我現在雖然不再做刺客,但仍然是你口中所說的‘□□首領’。不過我已立下門規,只殺該殺之人,絕不枉殺無辜。

我知道,你所向往的世界,並非眼前這般明爭暗鬥、民不聊生。

所以,如果你不反對,我打算協助他,統一整個中原,開辟一個全新的王朝,一個沒有紛爭、百姓安居樂業的王朝。”

雲知簡緩緩站起身,扶著椅背,腹部的沈重讓她動作緩慢。

她目視著遠方的青山,沈思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他也有這種想法?”

楚夜白淡笑了下,語氣篤定:“我剛說過,這世上唯一能影響他的人只有你。他和我都知道你的向往,所以,一切都取決於你的所想所願。”

“你們是在征詢我的意見?”雲知簡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無奈,“我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偉大,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簡單溫馨的家,身邊的人都能平安順遂。

當然,我知道,你們與我相識相知數年,深知我心中沒有國界之分,大家都是同屬人類,都是有感情的高級動物。所以,從人性的角度來講,我當然希望看到天下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遠離戰亂之苦。”

她頓了頓,眼角泛起一絲淚光,看著楚夜白,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我本只是個普通平凡的人,在我重生的那一刻,我原以為,自己這個來自異世的闖入者,在這陌生的國度,這一生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平平淡淡地度過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直到生命終結,返回我曾經的世界。”

“我萬萬沒想到,重生後的我,遇到的第一個、第二個人,竟都是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的雙雄。

更沒想到,我和這兩個人的緣分,竟是如此之深。

百姓們都說我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希望我能給天下蒼生帶來奇跡、溫暖、安定與平安,其實,他們只是通過我,表達自己對太平盛世的向往。

而來歷不明的我,只不過是碰巧,與有能力改變他們命運的人,有著非凡的緣分。”

“夜白,你和小北,都是我生命中最為重要的兩個人。

我深知,你們把我看得有多重要,所以,無論你們想做什麽,想成就什麽,我都會支持。

但如今的我,心底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你們平安。”

楚夜白溫柔地笑了笑,眼底滿是寵溺與動容,指尖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在心底輕聲道:

小雲兒,你從來都不是什麽上天派來的天使,你只是你,是讓我和他甘願卸下一身鋒芒、拼盡全力去守護的人。

我和他,本都是浸在冰冷裏的人,因身份所致,若沒有你的到來,我此生只會是個穿梭在黑暗裏的殺手,而他,也只會是個被帝王之責困住的、絕情的君主。

是你,讓我懂了世間還有溫暖,懂了生命不該只有殺戮,學會了溫柔與牽掛;而他,也因你,收斂了骨子裏的狠戾,盡心改善民生,想給你一個安穩的天下。我和他都不知道你曾經的世界有多好,卻都清清楚楚記得你說起和平歲月時,眼裏的光。

所以我們想拼盡全力,改變這亂世紛爭、民不聊生的模樣,不是為了什麽千秋大業,只是想圓你一個安穩的心願,讓你往後再也不用顛沛流離——畢竟,這也是他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期盼。

雲知簡淡笑了下,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你們想多了,其實我只是個自私的人。只因我是個孤兒,從小沒有感受過親情,所以我只要我身邊的人平安就好,至於天下蒼生,我沒有那麽大的能力,也沒有那麽偉大的抱負。”

楚夜白看著此刻寧靜溫婉的她,眼底滿是心疼,輕聲問道:“小雲兒,你想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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