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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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瞞君
從慈寧宮出來時，風卷著檐角的碎金，拂過雲知簡的衣袖。
她沒叫宮人引路，慢悠悠踱到禦花園的水池邊，青石階上還留著日曬的餘溫，她攏了攏素色軟緞裙擺，沈靜地坐了下來。
池水清得能映出岸邊的花影，粉白的碧桃、嫣紅的海棠開得正盛，風一吹，落英飄進水裏，漾開細碎的漣漪。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眼底沒有波瀾，卻在那片平靜之下，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傷感——就像這池水，看著澄澈無波，底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涼。
周遭靜得只剩鳥鳴，紅紅站在三步外，看著自家小姐久坐不語，手指攥著衣角猶豫了許久，才輕聲喚道：“小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雲知簡緩緩轉頭，視線落在紅紅身上時，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眉眼間的沈郁散了些，聲音輕緩：“紅紅，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禦花園的景色。你看今天天朗氣清，風也軟，不如你也坐下來吧。”她擡手，指了指身側的石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紅紅咬了咬唇，還是依言坐了下來，身子卻微微繃著，不敢靠得太近。
“小姐，”她斟酌著語氣，聲音裏帶著幾分心疼，“紅紅跟了你這麽久，從來沒見你發過脾氣。你凡事都替別人著想，總是裝得那麽堅強。你說過，紅紅是你的家人，所以小姐，要是你心裏真的憋得慌，有不愉快，就跟紅紅說說，哪怕罵我兩句也好——你明明心裏在難受，在紅紅面前，何必還要強裝笑臉？我看著……心裏堵得慌。”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卻又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雲知簡輕輕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階的紋路，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又很快斂去。
“紅紅，我知道你的好意。”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自嘲，“我也覺得奇怪，長大後好像真的沒發過脾氣，許是小時候鬧得太兇，把性子都磨平了。再說，”她擡眼，沖紅紅眨了眨眼，語氣故作輕松，“我可是仙女啊，仙女哪能發脾氣？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凡人心目中的完美模樣。”
紅紅聽著，無奈地白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語氣帶著嗔怪：“小姐又說胡話。”
雲知簡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疲憊再也藏不住，她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紅紅，我好像有些困了。你靠近點，讓我靠在你肩膀上歇會兒，聞聞這花香。”
紅紅連忙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側過肩，讓她靠得舒服些。
雲知簡閉上眼，額頭抵著紅紅的肩頭，呼吸漸漸變得輕緩，沒一會兒，便真的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偶爾輕輕顫一下，像振翅欲飛的蝶。
燕北辰得知雲知簡去了慈寧宮時，手裏的朱筆猛地頓了一下，墨汁在奏折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他生怕皇太後為難她，草草吩咐了內侍幾句，便起身匆匆往慈寧宮趕，龍袍的下擺掃過階前的青磚，帶起一陣風。
可到了慈寧宮，只得知她早已離開，心下一緊，又循著禦花園的方向尋來。
遠遠地，便看見那抹素色的身影靠在宮女肩頭，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安靜得不像話。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近，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走到她另一側坐下，動作輕柔得幾乎沒有聲響，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從紅紅肩頭挪到自己肩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發絲，動作頓了頓，又放得更輕。
他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平日裏冷硬如冰的眉眼，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話。
誰都知道，燕北辰是個冷酷威嚴的帝王，眼底從來沒有什麽能入得了眼，行事霸道冷漠，唯獨對懷裏這個女子，視若珍寶。
他看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帝王的霸道，卻藏著化不開的迷戀與癡醉，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
他的溫柔，從來都只給她一個人，也只有她，能讓這個冷靜睿智、殺伐果斷的帝王，一次次失了分寸，亂了心神。
他對她的愛戀，深到連自己都快看不清邊界。
如今他們已是夫妻，可那場意外鑄成的苦果，始終橫在兩人之間。
她有著特殊的身世，有著與這深宮截然不同的思想，她的獨特，引來了天下無數風流人物的傾慕——那個默默守護在她身邊、天一第一大門派的金公子，還有那個長袖善舞的商界奇才沐清公子，每一次想起，都讓他心底湧起強烈的不安與患得患失。
所以，每當看到她與楚夜白相處，看到楚夜白對她的細心照料，看到她對楚夜白流露的親切，他心裏不只是醋意翻湧，更多的是深深的懷疑。
那些懷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底，讓他一次次失控，霸道地強吻她，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模樣，事後又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愛戀，早已入了魔。
不知過了多久，雲知簡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燕北辰熟悉的下頜線，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先是楞了楞，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靜笑起來，眉眼彎了彎。
燕北辰察覺到她醒了，擡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簡。”
雲知簡靠在他懷裏，等了許久，也沒聽到他下文，便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小北，怎麽不說話了？”
“沒什麽，”燕北辰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眼神裏滿是關切，“只是想叫叫你。你看起來還是很困，要不要回宮去休息？”
雲知簡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好啊，我不光困，還餓了呢。”
燕北辰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哦？”
“我先前就說過，等孕吐那陣子過去了，胃口就會大增。”雲知簡仰著下巴，笑得眉眼彎彎，“你看，從昨天開始，我就已經能吃能睡了，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燕北辰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也跟著笑了，眼底的陰霾散去了大半。
雲知簡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俏皮地問道：“我們的寶寶從現在開始，就要快速發育啦，再過些日子，我的肚子就會鼓起來。到時候我變得身材臃腫、樣貌醜陋，我們天下第一大帥哥皇上，會不會看到我就吃不下飯呀？”
燕北辰楞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無比認真，哪怕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也一字一句地說道：“簡，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在我眼裏，都是最美的。”
雲知簡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更深了，與他靜靜對視了片刻，輕聲道：“我們回宮吧。”
燕北辰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她微涼的溫度，輕聲應道：“好。”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宮殿裏點起了燭火，跳動的火光映得殿內暖融融的。
燕北辰處理完政務，匆匆趕回寢殿，走到床前，看到雲知簡還在沈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紅紅，聲音壓得很低：“紅紅，娘娘從午時睡到現在，還沒醒嗎？”
紅紅連忙躬身行禮，恭敬地應道：“回皇上，是的。奴婢見娘娘睡得極沈，便沒敢叫醒她。”
燕北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你下去吧。”
紅紅應聲退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悄然出現在殿內，黑無常面色冷峻，目光落在沈睡的雲知簡身上，語氣嚴肅：“雲姑娘，你當真想好了嗎？”
雲知簡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卻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黑無常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聲呢喃，幾乎要被燭火的聲音蓋過：“這也許，真的是天意，天命難違吧。”
白無常站在一旁，神色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忍：“雲姑娘，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有一天，你可能會後悔自己選擇留下，你還要堅持放棄這唯一一次，回到你心底向往的那個世界嗎？”
雲知簡聽到他的話，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緩緩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堅定：“謝謝你，白大哥。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無論將來我會遇到什麽劫難，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也決定放棄回去的機會。”
白無常沈默地看了她許久，眼底的猶豫漸漸散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黑大哥說得對，一切皆是天意，皆是定數。身為地神，我本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雲知簡看著他們，笑容變得真誠：“以前常聽人說，只有人間才有真情，其實不然。我知道，黑白二位大哥，還有閻王陛下，一直都對我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格外照顧，多有開恩。我想，這應該是我此生活著的時候，最後一次見到你們了吧？”
白無常輕輕點了點頭，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舍。
雲知簡忽然笑了，語氣變得俏皮，張開雙臂：“那我想用我們那個世界，和朋友分別時的禮節，跟你們來個離別擁抱，好不好？”
黑白無常都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片刻後，白無常率先反應過來，臉頰微微泛紅，輕輕走上前，與她輕擁了片刻，便很快松開。
雲知簡知道黑無常常性冷酷，便主動走上前，輕輕抱住了他。
出乎意料的是，黑無常楞了楞後，竟也緩緩擡起手，輕輕回抱了她一下，聲音依舊冷峻，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雲姑娘，我知道，無論在哪個世界，你的經歷、磨難，都比常人多得多。我雖不知你最終的命運如何，但你的靈魂真善美，上天定不會虧待你。”
雲知簡的眼眶瞬間濕潤了，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你，黑大哥。”
兩道身影悄然消失後，燕北辰依舊坐在床沿，握著雲知簡的手，指尖察覺到她的指尖動了動，擡頭便看見她緩緩睜開了雙眼，懸著的心瞬間松了口氣，眼底染上溫柔的笑意：“簡，你醒了。”
雲知簡沖他笑了笑，掙紮著想要起身，燕北辰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床頭，還順手拿過一旁的軟枕，墊在她的腰後。
待她看清殿內的燭火，才楞了一下，輕聲問道：“小北，天都黑了嗎？”
“嗯，”燕北辰點點頭，指尖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你從午時一直睡到現在，我從來沒見過你睡得這麽沈。簡，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雲知簡的心輕輕一緊，瞬間想起了黑白無常，心底暗道：剛才那段時間，自己的靈魂應該是脫離了身體吧。還好紅紅粗心，沒察覺到自己沒了脈搏，而小北不懂醫道，或許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很冰，臉色也蒼白，可先前跟他說過孕婦身體特殊，他才沒多想。她壓下心底的波瀾，搖了搖頭。
燕北辰看著她先是微微緊張，隨即又松了口氣的模樣，心底頓時起了疑，語氣敏感地問道：“簡，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雲知簡勉強笑了笑，避開他的目光：“我沒事，就是睡懵了。”
燕北辰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他看得出來，她剛才分明在沈思，心裏一定有事情瞞著他。
可她不願說，他也不願逼她，只能將那份失落壓在心底。
雲知簡沒察覺到他眼底的情緒，又問道：“小北，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到亥時了。”燕北辰應道，語氣依舊溫柔。
雲知簡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這麽晚了？那你吃過晚飯了嗎？”
“我等你一起吃。”燕北辰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雲知簡頓時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關切：“笨蛋，你可以先吃啊，幹嘛非要等我。你處理朝政那麽費腦，腦力勞動最消耗能量了，餓壞了怎麽辦？”
燕北辰看著她面露嗔怪、語氣俏皮的模樣，眼底的失落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
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她這樣隨性自然、毫無防備的模樣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溫柔地註視著她，微微俯身，閉上雙眼，吻上了她略有幹燥的嘴唇。
熱吻過後，燕北辰緊緊地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沙啞，像是呢喃，又像是告白：“簡，你是我的心魔。”
淩晨時分，夜色正濃，殿內的燭火已經燃得只剩半盞，光線微弱而昏暗。
雲知簡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動作輕得不敢驚動身旁的人。
她借著微弱的暗光，靜靜地看著燕北辰的睡顏，他睡著時，褪去了帝王的冷酷與霸道，顯得格外柔和。
她心底輕輕嘆息，暗道：小北，今天是初八了，我答應了母後，要給沐飄雪和柳如眉恢覆名份。我知道，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同意，所以，我只能背著你，假傳聖旨了。
小北，其實我心底，千百個不願意。可我能怎麽辦？她們已經是你事實上的女人了，一個肚子裏還懷著你的孩子，另一個，或許因為你，終生都不能生育。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抉擇，到底是對是錯。
小北，我知道你心裏痛苦，也很自責，其實我也一樣。我已經很努力地試著改變自己的思想，努力適應這深宮的生活，努力讓我們的關系回到過去。可為什麽，我越是努力，你反而變得越發敏感多疑？你幾次失控，不顧我的感受，粗暴地吻我，甚至差點強行占有我。
小北，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的身心都很痛，我很難過，也很心疼你。我知道，你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事後，我還能勉強笑著理解你，安撫你失控的情緒。
小北，傻瓜，我真的很愛很愛你。你總問我，能不能感受到你的愛，我說過，我能感受到。可你呢？你難道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愛嗎？我已經向你保證過，永遠都不會再離開這個世界，我肚子裏還有我們的孩子，為什麽你的心，還是這麽不安？
淚水悄悄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雲知簡輕輕吸了吸鼻子，情不自禁地伸出纖細的小手，指尖輕輕撫上燕北辰俊美的面孔，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
不知過了多久，燕北辰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看到她坐在一旁，連忙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簡，你怎麽坐起來了？”
雲知簡連忙擦去眼角的淚痕，沖他笑了笑，找了個借口：“可能是白天睡多了，醒了就睡不著了，坐著緩一緩，感覺身體有些無力。”
燕北辰立刻坐起身，將她緊緊攬進懷裏，語氣帶著幾分愧疚：“簡，我說過，任何時候，你都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用顧及我的身份，也不用聽母後的話，你想出宮就出宮，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只要你開心。”
雲知簡靠在他懷裏，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小北，我不否認，我喜歡工作，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我現在天天待在宮裏，只是因為我懷了孩子，等寶寶出世，我還是會回到以前的生活狀態。況且，除了不出宮，我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身邊也沒有多添宮女太監，陪著我的，還是你、小福、紅紅和夜白四個人，我沒有改變，也沒有不開心。”
燕北辰聽著，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溫柔：“簡。”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個字。
雲知簡忽然想起什麽，擡頭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小北，我……我聽說，你近來動了不少朝中大臣，抄家的抄家，罷官的罷官，還有的被砍了頭，甚至誅滅九族。我不懂朝政，但你這樣大動幹戈，會不會影響太大了？”
燕北辰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誰告訴你這些的？”
雲知簡輕輕推開他，擡頭看著他冰冷的眉眼，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堅定：“小北，我不管是誰告訴我的，我都相信你。我知道，他們一定是犯了錯，才會受到這樣的處罰。你不僅僅是我的丈夫，更是深受百姓擁戴的好皇帝，我永遠支持你。”
她看著他眼底的冷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聲音放得更柔：“小北，我只是擔心你，怕你太累，怕你被這些事情困住。”
燕北辰的心猛地一軟，伸手將她再次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音低沈而沙啞：“簡，我……”他有太多的委屈和無奈，卻不知該如何言說。
雲知簡的眼眶又濕潤了，她知道，皇太後之所以告訴她這些，是因為元丞相說，燕北辰近來變得越發冷酷，那些大臣固然有錯，可有些處罰，確實太過嚴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這樣下去，恐怕會動搖朝局。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安慰：“小北，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不用為我擔心，也不用被我影響。我相信你的能力，大燕有你這樣的皇帝，是蒼生之幸，百姓之福，我也因有你這樣的丈夫，而引以為豪。”
燕北辰收緊手臂，語氣鄭重：“簡，我會努力做一個你引以為豪的皇帝，更會努力做一個好丈夫。”
雲知簡微笑著點了點頭，眼底滿是信任：“嗯，我相信你，小北一定會成為流芳百世的好皇帝，也會是我的絕世好老公。”
兩人緊緊相擁，許久，才緩緩分開，殿內的燭火，映著兩人溫柔的眉眼，顯得格外溫暖。
第二天清晨，燕北辰起身去上早朝後，雲知簡便坐在書桌旁，神色沈靜。
她估算著早朝該結束了，緩緩打開抽屜，拿出那份早已擬好的聖旨，輕輕放在桌上。
她盯著聖旨上的字眼，眼神覆雜，呆楞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果斷地拿起聖旨，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禦書房內，燕北辰正低頭批閱奏折，眉頭微蹙，神色專註。
小福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前，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皇上，皇後娘娘來了。”
燕北辰手裏的朱筆一頓，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這是雲知簡第一次主動來禦書房找他。
他連忙放下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快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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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叫宮人引路，慢悠悠踱到禦花園的水池邊，青石階上還留著日曬的餘溫，她攏了攏素色軟緞裙擺，沈靜地坐了下來。
池水清得能映出岸邊的花影，粉白的碧桃、嫣紅的海棠開得正盛，風一吹，落英飄進水裏，漾開細碎的漣漪。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眼底沒有波瀾，卻在那片平靜之下，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傷感——就像這池水，看著澄澈無波，底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涼。
周遭靜得只剩鳥鳴，紅紅站在三步外，看著自家小姐久坐不語，手指攥著衣角猶豫了許久，才輕聲喚道：“小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雲知簡緩緩轉頭，視線落在紅紅身上時，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眉眼間的沈郁散了些，聲音輕緩：“紅紅，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禦花園的景色。你看今天天朗氣清，風也軟，不如你也坐下來吧。”她擡手，指了指身側的石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紅紅咬了咬唇，還是依言坐了下來，身子卻微微繃著，不敢靠得太近。
“小姐，”她斟酌著語氣，聲音裏帶著幾分心疼，“紅紅跟了你這麽久，從來沒見你發過脾氣。你凡事都替別人著想，總是裝得那麽堅強。你說過，紅紅是你的家人，所以小姐，要是你心裏真的憋得慌，有不愉快，就跟紅紅說說，哪怕罵我兩句也好——你明明心裏在難受，在紅紅面前，何必還要強裝笑臉？我看著……心裏堵得慌。”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卻又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雲知簡輕輕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階的紋路，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又很快斂去。
“紅紅，我知道你的好意。”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自嘲，“我也覺得奇怪，長大後好像真的沒發過脾氣，許是小時候鬧得太兇，把性子都磨平了。再說，”她擡眼，沖紅紅眨了眨眼，語氣故作輕松，“我可是仙女啊，仙女哪能發脾氣？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凡人心目中的完美模樣。”
紅紅聽著，無奈地白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語氣帶著嗔怪：“小姐又說胡話。”
雲知簡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疲憊再也藏不住，她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紅紅，我好像有些困了。你靠近點，讓我靠在你肩膀上歇會兒，聞聞這花香。”
紅紅連忙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側過肩，讓她靠得舒服些。
雲知簡閉上眼，額頭抵著紅紅的肩頭，呼吸漸漸變得輕緩，沒一會兒，便真的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偶爾輕輕顫一下，像振翅欲飛的蝶。
燕北辰得知雲知簡去了慈寧宮時，手裏的朱筆猛地頓了一下，墨汁在奏折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他生怕皇太後為難她，草草吩咐了內侍幾句，便起身匆匆往慈寧宮趕，龍袍的下擺掃過階前的青磚，帶起一陣風。
可到了慈寧宮，只得知她早已離開，心下一緊，又循著禦花園的方向尋來。
遠遠地，便看見那抹素色的身影靠在宮女肩頭，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安靜得不像話。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近，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走到她另一側坐下，動作輕柔得幾乎沒有聲響，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從紅紅肩頭挪到自己肩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發絲，動作頓了頓，又放得更輕。
他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平日裏冷硬如冰的眉眼，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話。
誰都知道，燕北辰是個冷酷威嚴的帝王，眼底從來沒有什麽能入得了眼，行事霸道冷漠，唯獨對懷裏這個女子，視若珍寶。
他看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帝王的霸道，卻藏著化不開的迷戀與癡醉，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
他的溫柔，從來都只給她一個人，也只有她，能讓這個冷靜睿智、殺伐果斷的帝王，一次次失了分寸，亂了心神。
他對她的愛戀，深到連自己都快看不清邊界。
如今他們已是夫妻，可那場意外鑄成的苦果，始終橫在兩人之間。
她有著特殊的身世，有著與這深宮截然不同的思想，她的獨特，引來了天下無數風流人物的傾慕——那個默默守護在她身邊、天一第一大門派的金公子，還有那個長袖善舞的商界奇才沐清公子，每一次想起，都讓他心底湧起強烈的不安與患得患失。
所以，每當看到她與楚夜白相處，看到楚夜白對她的細心照料，看到她對楚夜白流露的親切，他心裏不只是醋意翻湧，更多的是深深的懷疑。
那些懷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底，讓他一次次失控，霸道地強吻她，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模樣，事後又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愛戀，早已入了魔。
不知過了多久，雲知簡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燕北辰熟悉的下頜線，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先是楞了楞，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靜笑起來，眉眼彎了彎。
燕北辰察覺到她醒了，擡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簡。”
雲知簡靠在他懷裏，等了許久，也沒聽到他下文，便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小北，怎麽不說話了？”
“沒什麽，”燕北辰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眼神裏滿是關切，“只是想叫叫你。你看起來還是很困，要不要回宮去休息？”
雲知簡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好啊，我不光困，還餓了呢。”
燕北辰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哦？”
“我先前就說過，等孕吐那陣子過去了，胃口就會大增。”雲知簡仰著下巴，笑得眉眼彎彎，“你看，從昨天開始，我就已經能吃能睡了，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燕北辰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也跟著笑了，眼底的陰霾散去了大半。
雲知簡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俏皮地問道：“我們的寶寶從現在開始，就要快速發育啦，再過些日子，我的肚子就會鼓起來。到時候我變得身材臃腫、樣貌醜陋，我們天下第一大帥哥皇上，會不會看到我就吃不下飯呀？”
燕北辰楞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無比認真，哪怕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也一字一句地說道：“簡，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在我眼裏，都是最美的。”
雲知簡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更深了，與他靜靜對視了片刻，輕聲道：“我們回宮吧。”
燕北辰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她微涼的溫度，輕聲應道：“好。”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宮殿裏點起了燭火，跳動的火光映得殿內暖融融的。
燕北辰處理完政務，匆匆趕回寢殿，走到床前，看到雲知簡還在沈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紅紅，聲音壓得很低：“紅紅，娘娘從午時睡到現在，還沒醒嗎？”
紅紅連忙躬身行禮，恭敬地應道：“回皇上，是的。奴婢見娘娘睡得極沈，便沒敢叫醒她。”
燕北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你下去吧。”
紅紅應聲退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悄然出現在殿內，黑無常面色冷峻，目光落在沈睡的雲知簡身上，語氣嚴肅：“雲姑娘，你當真想好了嗎？”
雲知簡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卻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黑無常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聲呢喃，幾乎要被燭火的聲音蓋過：“這也許，真的是天意，天命難違吧。”
白無常站在一旁，神色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忍：“雲姑娘，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有一天，你可能會後悔自己選擇留下，你還要堅持放棄這唯一一次，回到你心底向往的那個世界嗎？”
雲知簡聽到他的話，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緩緩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堅定：“謝謝你，白大哥。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無論將來我會遇到什麽劫難，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也決定放棄回去的機會。”
白無常沈默地看了她許久，眼底的猶豫漸漸散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黑大哥說得對，一切皆是天意，皆是定數。身為地神，我本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雲知簡看著他們，笑容變得真誠：“以前常聽人說，只有人間才有真情，其實不然。我知道，黑白二位大哥，還有閻王陛下，一直都對我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格外照顧，多有開恩。我想，這應該是我此生活著的時候，最後一次見到你們了吧？”
白無常輕輕點了點頭，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舍。
雲知簡忽然笑了，語氣變得俏皮，張開雙臂：“那我想用我們那個世界，和朋友分別時的禮節，跟你們來個離別擁抱，好不好？”
黑白無常都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片刻後，白無常率先反應過來，臉頰微微泛紅，輕輕走上前，與她輕擁了片刻，便很快松開。
雲知簡知道黑無常常性冷酷，便主動走上前，輕輕抱住了他。
出乎意料的是，黑無常楞了楞後，竟也緩緩擡起手，輕輕回抱了她一下，聲音依舊冷峻，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雲姑娘，我知道，無論在哪個世界，你的經歷、磨難，都比常人多得多。我雖不知你最終的命運如何，但你的靈魂真善美，上天定不會虧待你。”
雲知簡的眼眶瞬間濕潤了，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你，黑大哥。”
兩道身影悄然消失後，燕北辰依舊坐在床沿，握著雲知簡的手，指尖察覺到她的指尖動了動，擡頭便看見她緩緩睜開了雙眼，懸著的心瞬間松了口氣，眼底染上溫柔的笑意：“簡，你醒了。”
雲知簡沖他笑了笑，掙紮著想要起身，燕北辰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床頭，還順手拿過一旁的軟枕，墊在她的腰後。
待她看清殿內的燭火，才楞了一下，輕聲問道：“小北，天都黑了嗎？”
“嗯，”燕北辰點點頭，指尖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你從午時一直睡到現在，我從來沒見過你睡得這麽沈。簡，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雲知簡的心輕輕一緊，瞬間想起了黑白無常，心底暗道：剛才那段時間，自己的靈魂應該是脫離了身體吧。還好紅紅粗心，沒察覺到自己沒了脈搏，而小北不懂醫道，或許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很冰，臉色也蒼白，可先前跟他說過孕婦身體特殊，他才沒多想。她壓下心底的波瀾，搖了搖頭。
燕北辰看著她先是微微緊張，隨即又松了口氣的模樣，心底頓時起了疑，語氣敏感地問道：“簡，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雲知簡勉強笑了笑，避開他的目光：“我沒事，就是睡懵了。”
燕北辰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他看得出來，她剛才分明在沈思，心裏一定有事情瞞著他。
可她不願說，他也不願逼她，只能將那份失落壓在心底。
雲知簡沒察覺到他眼底的情緒，又問道：“小北，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到亥時了。”燕北辰應道，語氣依舊溫柔。
雲知簡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這麽晚了？那你吃過晚飯了嗎？”
“我等你一起吃。”燕北辰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雲知簡頓時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關切：“笨蛋，你可以先吃啊，幹嘛非要等我。你處理朝政那麽費腦，腦力勞動最消耗能量了，餓壞了怎麽辦？”
燕北辰看著她面露嗔怪、語氣俏皮的模樣，眼底的失落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
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她這樣隨性自然、毫無防備的模樣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溫柔地註視著她，微微俯身，閉上雙眼，吻上了她略有幹燥的嘴唇。
熱吻過後，燕北辰緊緊地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沙啞，像是呢喃，又像是告白：“簡，你是我的心魔。”
淩晨時分，夜色正濃，殿內的燭火已經燃得只剩半盞，光線微弱而昏暗。
雲知簡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動作輕得不敢驚動身旁的人。
她借著微弱的暗光，靜靜地看著燕北辰的睡顏，他睡著時，褪去了帝王的冷酷與霸道，顯得格外柔和。
她心底輕輕嘆息，暗道：小北，今天是初八了，我答應了母後，要給沐飄雪和柳如眉恢覆名份。我知道，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同意，所以，我只能背著你，假傳聖旨了。
小北，其實我心底，千百個不願意。可我能怎麽辦？她們已經是你事實上的女人了，一個肚子裏還懷著你的孩子，另一個，或許因為你，終生都不能生育。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抉擇，到底是對是錯。
小北，我知道你心裏痛苦，也很自責，其實我也一樣。我已經很努力地試著改變自己的思想，努力適應這深宮的生活，努力讓我們的關系回到過去。可為什麽，我越是努力，你反而變得越發敏感多疑？你幾次失控，不顧我的感受，粗暴地吻我，甚至差點強行占有我。
小北，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的身心都很痛，我很難過，也很心疼你。我知道，你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事後，我還能勉強笑著理解你，安撫你失控的情緒。
小北，傻瓜，我真的很愛很愛你。你總問我，能不能感受到你的愛，我說過，我能感受到。可你呢？你難道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愛嗎？我已經向你保證過，永遠都不會再離開這個世界，我肚子裏還有我們的孩子，為什麽你的心，還是這麽不安？
淚水悄悄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雲知簡輕輕吸了吸鼻子，情不自禁地伸出纖細的小手，指尖輕輕撫上燕北辰俊美的面孔，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
不知過了多久，燕北辰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看到她坐在一旁，連忙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簡，你怎麽坐起來了？”
雲知簡連忙擦去眼角的淚痕，沖他笑了笑，找了個借口：“可能是白天睡多了，醒了就睡不著了，坐著緩一緩，感覺身體有些無力。”
燕北辰立刻坐起身，將她緊緊攬進懷裏，語氣帶著幾分愧疚：“簡，我說過，任何時候，你都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用顧及我的身份，也不用聽母後的話，你想出宮就出宮，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只要你開心。”
雲知簡靠在他懷裏，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小北，我不否認，我喜歡工作，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我現在天天待在宮裏，只是因為我懷了孩子，等寶寶出世，我還是會回到以前的生活狀態。況且，除了不出宮，我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身邊也沒有多添宮女太監，陪著我的，還是你、小福、紅紅和夜白四個人，我沒有改變，也沒有不開心。”
燕北辰聽著，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溫柔：“簡。”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個字。
雲知簡忽然想起什麽，擡頭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小北，我……我聽說，你近來動了不少朝中大臣，抄家的抄家，罷官的罷官，還有的被砍了頭，甚至誅滅九族。我不懂朝政，但你這樣大動幹戈，會不會影響太大了？”
燕北辰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誰告訴你這些的？”
雲知簡輕輕推開他，擡頭看著他冰冷的眉眼，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堅定：“小北，我不管是誰告訴我的，我都相信你。我知道，他們一定是犯了錯，才會受到這樣的處罰。你不僅僅是我的丈夫，更是深受百姓擁戴的好皇帝，我永遠支持你。”
她看著他眼底的冷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聲音放得更柔：“小北，我只是擔心你，怕你太累，怕你被這些事情困住。”
燕北辰的心猛地一軟，伸手將她再次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音低沈而沙啞：“簡，我……”他有太多的委屈和無奈，卻不知該如何言說。
雲知簡的眼眶又濕潤了，她知道，皇太後之所以告訴她這些，是因為元丞相說，燕北辰近來變得越發冷酷，那些大臣固然有錯，可有些處罰，確實太過嚴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這樣下去，恐怕會動搖朝局。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安慰：“小北，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不用為我擔心，也不用被我影響。我相信你的能力，大燕有你這樣的皇帝，是蒼生之幸，百姓之福，我也因有你這樣的丈夫，而引以為豪。”
燕北辰收緊手臂，語氣鄭重：“簡，我會努力做一個你引以為豪的皇帝，更會努力做一個好丈夫。”
雲知簡微笑著點了點頭，眼底滿是信任：“嗯，我相信你，小北一定會成為流芳百世的好皇帝，也會是我的絕世好老公。”
兩人緊緊相擁，許久，才緩緩分開，殿內的燭火，映著兩人溫柔的眉眼，顯得格外溫暖。
第二天清晨，燕北辰起身去上早朝後，雲知簡便坐在書桌旁，神色沈靜。
她估算著早朝該結束了，緩緩打開抽屜，拿出那份早已擬好的聖旨，輕輕放在桌上。
她盯著聖旨上的字眼，眼神覆雜，呆楞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果斷地拿起聖旨，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禦書房內，燕北辰正低頭批閱奏折，眉頭微蹙，神色專註。
小福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前，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皇上，皇後娘娘來了。”
燕北辰手裏的朱筆一頓，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這是雲知簡第一次主動來禦書房找他。
他連忙放下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快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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