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詭心

關燈
第78章 詭心

莫宏雅的神色沈了下來,語氣坦誠:“知簡,他從來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嬉皮笑臉,他城府極深,深藏不露。如今當了皇帝,心思更加深沈,比先皇還要狠絕。我堂姐,還有她腹中的胎兒,都隨前太子去了,我們莫家,也早已今非昔比。”

他頓了頓,又道,“總之,我相信你明白,皇室家族的黑暗,從來都超乎想象。”

雲知簡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惋惜:“我懂了。宏雅,如今你在南國,是什麽職位?”

“你走後幾個月,我就回了邊境。”莫宏雅如實說道,“這次他帶上我,大概是考慮到你我相熟,或許能派上用場吧。”

雲知簡細細打量著他,發現他比從前消瘦了許多,眼底也有淡淡的疲憊,語氣不由得更關切了:“宏雅,你比之前瘦了好多,一定要多註意身體,邊境苦寒,別太拼命。”

“嗯,我會的。”莫宏雅淡淡一笑,眼底的疲憊消散了幾分。

雲知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宏雅,你信上寫的‘小心中計’,到底是什麽意思?”

莫宏雅面露猶豫,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知簡,其實是觀書讓我告誡你的。他在朝中任職,和皇上的關系不錯,很多事情看得比我們清楚,但具體是什麽計謀,他也說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皇上和賈君浩的關系不一般,他們還有另一重身份——師兄弟,這件事,或許你的皇上,還不知道。”

雲知簡臉色微變,吃驚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南宮承悅也是用毒高手?”

莫宏雅輕輕搖了搖頭:“硯書和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這個秘密的。用毒並不是他的強項,他最擅長的,是易容。”

他看著雲知簡,語氣無比認真:“知簡,賈君浩對你,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至於南宮承悅,他對你也有私心,但他有更大的野心,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雲知簡皺著眉,若有所思:“我聽說,曾經的南國和大燕,實力相當,但現在,南國的勢力似乎遠不如從前了。宏雅,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會盡量小心,保護好自己。倒是你,在邊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能想象到,守衛邊境有多辛苦。”

莫宏雅溫和地笑了笑:“我會的。”

“你家裏的人,都還好嗎?”雲知簡又問道。

莫宏雅輕輕點頭:“都還好。”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雲知簡,語氣帶著幾分囑托,“知簡,我表姐的一生,短暫又悲涼,你一定要過得幸福,過得好,把她那份福氣,也一並活出來。”

雲知簡微笑著點頭:“你也一樣,宏雅,一定要好好的。”

莫宏雅的眼神一點點沈了下去,眼底翻湧著太多說不清的情緒——有未能宣之於口的遺憾,有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的悲涼,還有一絲藏得極深、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的眷戀。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節泛白,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終於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知簡,我可以抱你一次嗎?就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

雲知簡看著他眼底的懇切,那懇切裏裹著藏不住的委屈與不舍,眼眶倏地就濕潤了,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睫毛輕輕顫動著,掩去眼底的覆雜。

她懂他,懂他這一聲懇求裏,藏著多少年的隱忍與克制。

莫宏雅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眼底瞬間泛起細碎的光,卻又很快黯淡下去——他知道,這片刻的溫暖,終究是借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她肩頭停頓了一瞬,似是怕驚擾了什麽,又似是舍不得觸碰,半晌才輕輕落下,緩緩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很輕,很克制,沒有過分的親昵,只是輕輕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想了無數次,卻再也無法靠近的氣息。

他閉了閉眼,喉間發緊,心底默默念著:知簡,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片刻的圓滿。往後餘生,我便守著這片刻的溫暖,祝你一世安穩,歲歲無憂,再也不被世事驚擾。

雲知簡靠在他的肩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微發顫的胸膛,也能讀懂他這份克制的溫柔。

她輕輕擡手,指尖輕輕搭在他的後背,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著,聲音溫婉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澀:“對不起,宏雅。還有,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惦記著我,幫著我。”

這句話,藏著她所有的愧疚與感激,也藏著對這份無疾而終的情誼,最體面的告別。

莫宏雅緩緩松開她,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衣袖,又飛快地收回,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臉上扯出一抹極盡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裏,有釋然,有告別,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落寞,眼底卻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未落下的淚。

他看著她,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卻字字清晰:“不用謝。能遇見你,能護你一程,就夠了。”說完,他微微躬身,避開了她的目光,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他怕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失態,就會舍不得放手。

夜幕降臨,皇宮的宴席如期舉行。

殿內燈火通明,絲竹悅耳,各國君王端坐席間,身旁陪著各自的嬪妃。

席間,各國君王紛紛讓自己的妃子上前表演節目,歌舞升平,一派熱鬧景象。

賈君浩坐在席間,目光一直落在燕北辰身旁的雲知簡身上。

燈光下,她端莊高貴,清麗絕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柔,越看越動人,越看越讓人無法抗拒。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雲知簡,你本應該坐在朕的身邊,成為朕的皇後。朕說過,你,朕要定了。即便你現在已是燕北辰的女人,朕也一定會把你奪回來,誰也攔不住。

雲知簡似是察覺到他眼底的怨毒與貪婪,渾身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往燕北辰身邊靠了靠。

“小北,各國的歌舞助興,主角都是他們的貴妃嗎?”她壓低聲音,輕聲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

燕北辰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遞著溫暖,安撫著她的情緒。

“他們是客,我們是主。”雲知簡蹙著眉,語氣裏滿是擔憂,“若是我們只讓宮女表演,會不會讓他們覺得失禮?萬一他們要求我也上前表演,你知道的,我不擅長這些,到時候該怎麽辦?”

燕北辰握緊她的手,輕聲安撫:“沒事,別多想。我們是大燕,無須討好任何人,你是我的皇後,更不必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雲知簡垂了垂眼,語氣帶著幾分自卑:“小北,雖然大燕的綜合國力,如今在中原地區居首,但外交關系也不容疏忽。只是我這個皇後,在國家大事上,什麽都幫不了你,反而還要讓你擔心。”

“胡說。”燕北辰打斷她,語氣堅定,“有簡,才有我。是你給了我力量,給了我底氣,才有如今居首的大燕。你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他的左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與顫抖,知道她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在他的安撫下,雲知簡漸漸放松下來,擡眸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輕輕笑了笑。

此時,各國的歌舞表演已經全部結束,席間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燕北辰和雲知簡身上——接下來,該輪到主人家大燕助興了。

雲知簡目視著殿中,看著一群妙齡宮女身著華服,緩緩走上前來,舞姿輕盈,身段曼妙,心底不由得暗自讚嘆:難怪常聽人說,大燕養人,這裏的女子,個個才貌雙全,果然名不虛傳,和大燕的國力一樣,在中原地區獨占鰲頭。

可當她看清領舞和彈琴的兩位女子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識楞了楞。

那兩位女子,她認得——是燕北辰曾經的皇貴妃沐飄雪,和貴妃柳如眉。

雲知簡的心跳微微一亂,下意識用餘光看了看身旁的燕北辰,見他眉頭微蹙,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顯然,他也沒想到,這兩位會出現在這裏。

沐飄雪的舞姿輕盈如蝶,似仙子淩波,一舉一動,都帶著幾分妖嬈媚艷,尤其是那雙眸子,含情脈脈,閃爍著誘人的風情,看得席間不少男子頻頻側目。

而柳如眉,端坐在琴前,指尖撥動琴弦,琴聲悠揚婉轉,配上她嬌脆動聽的歌聲,眉眼如畫,秀發如雲,清麗動人。

兩位絕代佳人,一舞一曲,相得益彰,看得席間眾人如癡如醉,不時發出陣陣讚嘆之聲。

雲知簡坐在席間,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容,可心底,卻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殿內絲竹聲漸歇,杯盞碰撞的脆響也淡了下去,幾位君主推杯換盞間,話題漸漸轉向朝堂政事,語氣裏多了幾分凝重。

雲知簡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掃過殿中神色嚴肅的朝臣與君主,悄悄起身,示意身旁的紅紅跟上。

同她一起告退的,還有幾位大臣的夫人,以及各國君主的妃嬪,一行人踏著微涼的月色,往大燕皇宮的禦花園走去。

禦花園裏靜得很,只有風吹過桂樹的輕響,細碎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行人疏淡的影子。

雲知簡本就不擅應付這般熱鬧的寒暄,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便借口透氣,悄悄與眾人拉開了距離,獨自往水池邊的暗影裏去了。

她背靠著冰涼的假石,望著池面上晃動的月影,剛要松口氣,身後便飄來幾句壓低了的竊竊私語。

“不是說皇上遣散了後宮所有嬪妃嗎?怎麽皇貴妃和柳貴妃……”那聲音裏帶著幾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另一個聲音立刻打斷她,語氣裏滿是慌張:“噓,小聲點!小心被皇後娘娘聽見,仔細你的小命。”

腳步聲漸漸遠了,雲知簡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節泛白。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紅紅提著裙擺快步走來,看著她立在暗影裏單薄的身影,語氣裏滿是擔憂:“小姐,你不開心了嗎?別往心裏去,她們就是隨口亂說的。”

雲知簡緩緩轉過身,臉上扯出一抹淺淡的笑,眼神卻有些發虛,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輕緩:“紅紅,別擔心,我沒有不開心。只是剛才喝了一杯酒,你知道我素來不能飲酒,又不太會跟她們應酬,才找借口來這裏吹吹風,清凈清凈。”

她說得平靜,心裏卻翻湧著不安與愧疚。

燕北辰明明告訴過她,沐飄雪和柳如眉已經被她們的父親接回府中,秘密安置,只等尋個好人家嫁了。

可剛才那些人的話,像一根細針,紮在她心上——她們怎麽還在宮裏?更讓她心緒不寧的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沐飄雪和柳如眉對燕北辰的情意,從未消減。

她甚至隱隱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闖入者,是破壞一切的第三者,這份愧疚像潮水般,慢慢漫過心頭。

紅紅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輕聲提醒:“小姐,您是皇後,避開眾人太久,怕是不妥,萬一有人說閑話……”

雲知簡輕輕點頭,壓下心頭的亂緒,聲音輕淡:“嗯,我們過去吧。”

剛走了幾步,前方便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一個身著粉衣的女子款款走來,身形纖細,眉眼楚楚,走到近前,屈膝行禮,聲音溫婉:“見過大燕皇後娘娘。”

雲知簡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掃,認出是賈國的尹貴妃,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擡手示意:“尹貴妃不必多禮,起身吧。”

尹貴妃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漾開笑意:“沒想到大燕皇後,竟知曉玉瑩的存在。”

雲知簡淺淺一笑,語氣平和:“本宮早些年前便聽聞,尹貴妃與賈國皇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意。當年賈國皇上還是太子時,無論大小宴會,他身邊總會跟著一位楚楚動人、嬌小玲瓏的女子,想來,便是貴妃你了。”

尹貴妃聞言,眼神微微一暗,一絲哀怨飛快地從眼底閃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勉強扯出一抹溫婉的笑,輕輕嘆了口氣:“大燕皇上對娘娘的情意,才是讓天下女子羨慕不已。皇上對玉瑩雖也算寬厚,但後宮姐妹眾多,終究是……”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只餘下一聲淡淡的、帶著憂傷的嘆息。

雲知簡的心猛地一沈,梁寶嬋的身影瞬間浮現在腦海裏。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牽掛,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輕聲問道:“尹貴妃,本宮有一事想問你,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尹貴妃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有此請求,隨即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恭敬地應道:“皇後娘娘有事盡管問,玉瑩若知曉,定當如實告知,不敢有半分隱瞞。”

“多謝貴妃。”雲知簡微微頷首,轉身往方才那片暗影走去,“我們往這邊走吧,這裏清靜些。”

走到暗影裏,雲知簡側過頭,給了紅紅一個眼神——那是讓她暫且退下的意思。

紅紅心領神會,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站在不遠處的桂樹下,背對著她們。

尹貴妃也會意,擡手示意自己的貼身宮女退到另一邊,偌大的暗影裏,只剩下她和雲知簡兩個人。

雲知簡深吸一口氣,沒有多餘的寒暄,直言道:“尹貴妃,我就開門見山了。”

尹貴妃輕輕點頭,神色恭敬,等候著她的下文。

雲知簡擡眼,目光誠懇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尹貴妃,我想向你打聽一下,你們賈國的皇貴妃梁寶嬋小姐,她現在……還好嗎?你能如實告訴我嗎?”

尹貴妃聽到“梁寶嬋”三個字,身子微微一僵,深深嘆了口氣,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水汽,她望著雲知簡,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梁姐姐剛進宮時,常常和玉瑩說起娘娘您的事跡,她說您心善,待她極好,心裏對您甚是敬佩和感激。想來,若是她知道娘娘您還一直惦記著她,定會很開心的。娘娘想問什麽,玉瑩定當知無不言。”

“她進宮後,你們皇上待她如何?”雲知簡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不解,“為什麽她會被打入冷宮?”

尹貴妃的神色變得有些為難,眼神躲閃,說話也吞吞吐吐:“皇上待她……其實,梁姐姐是因為瘋了,才被皇上打入冷宮的。這件事是賈國的絕密,只因皇上與玉瑩自幼相識,關系親近,玉瑩才知曉其中內情。”

“瘋了?”雲知簡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伸手抓住尹貴妃的衣袖,“這怎麽可能?尹貴妃,求你務必如實告訴我,梁小姐進宮後,你們皇上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尹貴妃看著她急切的模樣,終究還是松了口,語氣沈重:“好吧,皇後娘娘。皇上之所以對梁姐姐如此,是因為她替您上轎之事,皇上心裏一直很氣憤、很惱火。雖然皇上不得已給了梁姐姐皇貴妃的名分,但在新婚之夜,他便讓暗衛……糟蹋了梁姐姐。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梁姐姐便被逼瘋了,皇上便下令將她打入冷宮,與此同時,梁宰相也被皇上秘密處死了。”

“不……不可能……”雲知簡如遭雷擊,雙手猛地松開尹貴妃的衣袖,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假石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悲憤,“天哪,賈君浩他……他怎麽能這樣對寶嬋?不管怎樣,寶嬋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妃子,他太冷酷、太殘暴了……”

尹貴妃連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深深嘆了口氣:“唉,雲姑娘,我能這麽叫你嗎?其實浩哥對後宮的姐妹們,一向都是一碗水端平,他之所以對梁姐姐如此,全是因為你。人人都以為浩哥對我情深,可只有我知道,他心底真正喜歡的女子,從來都只有你一個。梁姐姐,不過是替你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罷了。”

“是我……是我害了她……”雲知簡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喉間像堵著一團濕軟的棉絮,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尹貴妃那句“梁姐姐不過是替你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讓她渾身發僵。

滿心的愧疚和自責化作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底,又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猛地背過身,不敢再看尹貴妃眼底的同情與惋惜——那眼神像一面鏡子,照出她的無能與虧欠。

雙手緊緊捧住自己的臉龐,指腹用力按壓著眼眶,卻還是止不住滾燙的眼淚從指縫間滑落,砸在手腕上,燙得她微微瑟縮。

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不是劇烈的崩潰,而是壓抑到極致的隱忍:她想起梁寶嬋當年笑著說要給她繡荷包的模樣,眉眼彎彎,滿是熱忱;

想起對方決定替自己上轎時決絕的背影,那句“姐姐放心,我會替你安好”還在耳畔。

那些畫面交織在一起,每一幕都在提醒她,是她的隨口一提,是她的存在,毀了那個鮮活的姑娘,毀了她的家族。

心底的悔恨像藤蔓瘋長,纏得她心臟發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涼,她甚至不敢去想,梁寶嬋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曾承受過怎樣的絕望與煎熬。

這份沈重壓得她幾乎站不穩,唯有死死攥著衣角,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也才能壓下喉間翻湧的哽咽,勉強撐起聲音,應對接下來的話語。

尹貴妃看著她悲痛的模樣,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嫉妒和怨恨,快得讓人無法察覺,語氣卻依舊溫和:“皇後娘娘,您還好嗎?”

雲知簡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捧著臉的手,用衣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努力平覆著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勉強的鎮定:“謝謝你,尹貴妃。我想單獨待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好。”尹貴妃應了一聲,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剛擡腳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從衣袖裏掏出一個繡著蘭草的香包,轉身遞給雲知簡,“對了,皇後娘娘。梁姐姐剛進宮時,玉瑩去看她,曾見過這個荷包,她說,這是她特意為您繡的。玉瑩想著,娘娘與梁姐姐姐妹情深,便在來之前,悄悄去梁姐姐的宮裏尋了出來,替她交給您。”

雲知簡伸出顫抖的手,含淚接過那個荷包,指尖摩挲著上面細密的針腳,眼眶瞬間紅得更厲害了。

“謝謝。”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尹貴妃看著她這般真性情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隨即又恢覆了冷漠,轉身快步離開了暗影,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