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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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對峙
雲知簡深情唱完，歌聲漸歇，琴聲與簫聲也緩緩落下，水榭內寂靜了許久，眾人才緩緩回過神來，臉上滿是讚嘆與驚艷。
莫宏雅坐在琴前，目光依舊落在雲知簡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癡戀，久久沒有移開。
雲知簡卻未曾多想，轉頭看向莫宏雅，臉上揚起真誠的淺笑，輕聲道：“謝謝你，宏雅。”
隨後，她又看向身旁的南宮承悅，眼底帶著幾分意外，笑著誇讚：“承悅，原來你的簫吹得這麽好。”
南宮頤文率先鼓起掌來，連聲稱讚：“好，好，好！不知賈太子，而今覺得朕的侄女如何？”
賈君浩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漾開溫雅的笑，語氣裏滿是真誠：“南月公主不但醫術高超，才藝也不凡，可謂是天下無雙的奇女子。”
“讓太子殿下見笑了。”雲知簡微微屈膝，語氣謙遜，臉上掛著禮貌的淺笑，“對於醫術，知簡還有些自信，但其他方面，確不擅長，方才不過是碰巧罷了。”
“公主過謙了。”賈君浩看著她，眼底沒有了往日的邪魅與不屑，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的欣賞與讚揚，沈聲道——誰都看得出，這位沈浮極深的賈國太子，此刻是真心認可她。
南宮頤文見狀，臉上滿是欣慰，哈哈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期許：“看來賈太子對朕的侄女頗有好感，聽聞你尚未成親，不如朕就將南月公主下嫁與你，如何？”
賈君浩聞言，立刻起身，走出座位，對著南宮頤文行了一個賈國特有的大禮，臉上滿是欣喜，語氣恭敬：“如有幸能娶到南月公主，本殿真是三生有幸，謝陛下恩典。”
南宮頤文更是歡喜，連道三聲“好，好，好”，朗聲道：“那麽朕現在就將南月公主許配與你，盡快為你們選取良辰吉日，完婚。”
“謝南國陛下成全。”賈君浩謝恩起身，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雲知簡，眼底帶著幾分深意，隨後再次向南宮頤文致謝。
“請皇上收回成命。”雲知簡渾身一震，楞在原地，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出幾步，語氣堅定，果斷拒絕——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水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當場抗旨拒婚，所有人都驚呆了，水榭內瞬間陷入死寂，眾人看向雲知簡的目光，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這逆女，還不快跪下，向你皇伯伯認罪！”晉王南宮晉文快步走到雲知簡身邊，臉色鐵青，目光嚴厲，語氣裏滿是斥責，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
雲知簡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疏離，語氣鎮定：“晉王千歲，我雲知簡並非你的女兒，這句話，我已向你說過多次了。”
說完，她收回目光，轉向南宮頤文，身姿挺拔，語氣從容不迫：“皇上，其實我只不過是和您的親侄女、晉王千歲的女兒，長得極為相像罷了。應該說，我和她是有緣人，請您聽我慢慢道來。”
隨後，雲知簡不慌不忙，將自己昨夜想好的說辭，一字一句，認真細致地述說了一遍，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說完，她擡眸，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離自己稍遠的李硯書，眼神坦蕩，語氣堅定：“皇上，您可以問在場的李硯書李大人，也可以派人去調查——您的侄女溫舒月，九歲後便一直生活在平昌城李府，而我，對李府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毫無所知。”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我和舒月長得極為相似，但我們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卻是截然不同。舒月是閨中淑女，富家小姐，琴棋書畫、女紅刺繡，樣樣精通，而我，卻是一竅不通，不過是個粗俗的普通百姓女子；
舒月的養父雖是大夫，可舒月從未學過醫術，而我，雖年齡不算大，卻跟著白發爺爺走遍了中原各國，白發爺爺過世後不久，我才來到南國，在西裏山結識了舒月，此後，便一直以行醫為生。”
水榭內依舊一片寂靜，眾人看著雲知簡，眼神裏滿是震驚——這個女子，不僅當場抗旨拒婚，還聲稱自己並非真正的南月公主，只是個與公主長相相似的平民百姓，這般膽量，這般坦蕩，實屬罕見。
“哦？你走遍了中原各國？”南宮頤文神情嚴肅，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目光緊緊鎖在雲知簡身上，似是要從她臉上看出幾分破綻。
“是的。”雲知簡不慌不忙，鎮定自若，緩緩開口，“就比如太子殿下的賈國，它是個海島國家，四季如春，冬暖夏涼，境內多產鮫綃，百姓多以漁業、商貿為生，都城臨海，每日清晨，碼頭之上皆是往來的商船……這些，對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舒月小姐而言，應該不曾知曉，更不曾去過吧。”
她所說的，皆是在地府書籍中看到的關於賈國的細節，一字一句，細致入微，不似作假。
說完，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莫宏雅，眼底帶著幾分歉意，輕聲道：“如果莫爺爺在世，也可證明我並非他的外甥女溫舒月。莫爺爺將畢生醫術傳授於我，我與他的緣分，是徒孫，而非祖孫。”
“皇上，我的名字雲知簡，是白發爺爺給我取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個國家的人。如今讓各位誤會，是我的過錯。”
雲知簡微微屈膝，語氣鄭重，目光誠懇，“請您收回我公主的封號，至於您的賜婚，賈國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只有真正的南月公主，才配得上他，民女一介草民，萬不敢高攀。”
話音剛落，紅紅便默默從角落裏走了出來，快步走到雲知簡身邊，輕輕拉住她的衣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無論小姐是什麽身份，她都要陪在小姐身邊。
席間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覆雜起來，有同情，有鄙夷，有驚訝，也有不解，各種目光落在雲知簡身上，可她卻毫不在意，反而覺得渾身輕松，壓在心底多日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
她身姿單薄，卻依舊鎮定地站在原地，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淡淡的淺笑，靜靜等待著南宮頤文的處罰。
她心底深深感嘆：雲知簡，你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只是在這古代，冒充公主、欺君之罪，可不是小事，輕則打入天牢，重則，便是絞刑——這些，她都清楚，可她不後悔。
南宮頤文看著她，眼底滿是詫異——他從未見過，遇到這般絕境，還能如此鎮定從容的女子，心底竟隱隱生出幾分欣賞。
他沈默了片刻，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不怕死嗎？”
“怕。”雲知簡沒有絲毫猶豫，淡笑了一下，語氣坦誠，“我是個醫者，比誰都清楚，生命於人，只有一次，我也很熱愛生活。方才那首《水調歌頭》，便是我的心聲。”
“大膽狂妄民女！萬歲面前，竟還不下跪！”南宮頤文身邊的太監見狀，厲聲呵斥，語氣裏滿是不滿，眼神兇狠地瞪著雲知簡。
雲知簡擡眸，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太監，語氣不卑不亢：“抱歉，我確實只是一介草民，但我只跪天地父母。我不對皇上行跪拜之禮，並不代表我不尊敬他，只是在我看來，尊重是發自內心的，而非流於表面的虛禮。”
“來人，將此女打入天牢！”南宮頤文臉色一沈，語氣威嚴而冰冷，顯然是被雲知簡的強硬激怒了。
“父皇，皇上！”南宮承悅和莫宏雅幾乎是同時開口，快步走上前，“噗通”一聲跪下，語氣急切地求情。
“父皇，您仔細回想一下，連日來，雲姐姐的確從未真正承認過自己是皇叔的女兒，當初認親，也並非她所願。”
南宮承悅擡起頭，臉上沒了往日的天真，神情沈著冷靜，語氣懇切，“今日雲姐姐只不過是將實情詳細道出，她只是不懂宮中規矩，並非有意欺君，還望父皇開恩，從輕處罰。”
“皇上，臣請求您，看在知簡是臣的未婚妻的份上，從輕處罰她吧。”莫宏雅也擡起頭，神情焦慮，語氣急切，眼底滿是擔憂。
他的話一出，不僅讓眾人大感意外，雲知簡也楞住了，轉頭看向莫宏雅，眼底滿是疑惑——她何時成了他的未婚妻？
莫宏雅無暇顧及眾人詫異的目光，也無暇顧及身旁父親覆雜的眼神，不急不躁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奉上，語氣恭敬：“皇上，當初臣去找雲姑娘時，她便一再跟臣說，她不是舒月表姐，只是三爺爺的徒孫。三爺爺曾對臣說，她沒有任何親人，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長輩與親人。自古以後，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他在臨終前，將雲姑娘許配給了臣。只因臣這幾年守衛邊境，無法脫身，才耽誤了完婚的日子。”
說到這裏，他側過頭，深深看了雲知簡一眼，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皇上，知簡真的不是有意欺瞞大家，求您開恩。”
“莫將軍既知情，為何當初不如實說來？”南宮頤文的語氣依舊嚴厲，帶著幾分氣憤，目光緊緊鎖在莫宏雅身上。
“莫公子，十五殿下，謝謝你們的仗義相求，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雲知簡分別看了看莫宏雅和南宮承悅，臉上揚起感激的淺笑，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堅定，“皇上，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一人做事一人當，請您不要牽連他人。”
“小姐。”紅紅緊緊拉住雲知簡的手，語氣焦急，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將此女，及隨她一起入宮的貼身丫鬟，一同押入天牢。”南宮頤文見雲知簡依舊這般強硬，臉色愈發冰冷，厲聲下令。
雲知簡微微蹙眉，語氣平靜卻堅定：“皇上，她只是我在靜安縣診所裏雇用的員工，並非我的陪嫁丫鬟，還請您不要牽連她。”
“不，小姐，紅紅不會離開你半步，我要跟你在一起。”紅紅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淚水已經忍不住落了下來。
“把她們押下去！”太監厲聲催促，對著身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皇上，您是金口玉言，沒錯吧？”雲知簡忽然擡眸，目光緊緊註視著南宮頤文，語氣冰冷，帶著幾分質問。
“自然。”南宮頤文眉頭微蹙，語氣不悅，卻還是沈聲應道。
“那麽請問皇上，方才民女那首詞曲，可算是今晚的最佳之作？”雲知簡神情嚴肅，目光坦蕩，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畏懼。
“雖如此，但你犯的是冒充公主、欺君之罪，功不抵過。”南宮頤文臉色沈冷，以為她是想借著這首詞，為自己討賞，或是求赦免。
雲知簡聽後，淡淡笑了一下，語氣平靜而誠懇：“民女相信皇上是一位明君，會賞罰分明。我不會要求皇上赦免我，也不需要任何獎賞，我只有一個小小的、也應該算是合理的請求——請皇上放我的丫鬟出宮。”
“不，小姐，紅紅要跟你在一起，我哪都不去！”紅紅哭得更兇了，緊緊拉著雲知簡的手，不肯松開。
南宮頤文看著雲知簡，她的眼睛明亮而坦蕩，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絲毫祈求，只有一片真誠。
他沈默了片刻，終是松了口，淡淡道：“把這丫頭逐出宮。”
“謝皇上。”雲知簡微微屈膝，對著南宮頤文行了一個鞠躬之禮，語氣恭敬，眼底滿是感激。
侍衛上前，就要拉走紅紅。
雲知簡快步走到紅紅身邊，伸出手，輕輕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臉上掛著溫柔的淺笑，語氣輕柔，細細叮囑：“紅紅，不要哭，不要擔憂，不要難過，也不要牽掛，我不會有事的。出去後，你和楚公子回靜安縣的診所，安心過日子，好好生活。”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摸著紅紅的臉頰，語氣溫柔而真摯：“紅紅，在我看來，平平淡淡才是真，簡簡單單就是福。如果兩個人能彼此攜手一生，一起慢慢變老，那就是最真實的愛情，最深厚的感情，也是最幸福的生活。紅紅，我會深深地祝福你。”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紅紅，眼眶雖也微微濕潤，睫毛輕輕顫動，可臉上卻依舊帶著淡淡的淺笑，不肯讓紅紅看到她的脆弱。
“小姐，小姐……”紅紅被侍衛拉著，一邊掙紮，一邊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雲知簡被侍衛押著，緩緩向外走去。
莫宏雅站在原地，目光深情而難過，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心底翻湧著萬千情緒。他暗自思忖：她那句“平平淡淡才是真，簡簡單單就是福”，不正是自己一直追求和向往的生活嗎？
知簡，你真是我的知音，我想，我真的已經喜歡上你了。等我救出你，我們就過三爺爺和三奶奶那樣，雲游四海、悠閑自在的生活，可好？
“知簡。”莫宏雅再也控制不住，輕聲喚出了她的名字，語氣裏滿是不舍與心疼。
雲知簡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莫宏雅，臉上揚起溫柔的淺笑，語氣輕柔：“宏雅，請不要感到自責，也不要難過。相反，我很感激你，讓我有機會，能為莫爺爺盡一次孝心。”
雲知簡被侍衛押走後，莫宏雅和南宮承悅依舊跪在原地，反覆為她求情。
可此舉，徹底激怒了南宮頤文，他厲聲下令，將莫宏雅當場革職審查，關進牢房；南宮承悅也被下令軟禁在王府，閉門思過。
晉王南宮晉文自始至終都沈默著，臉色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倒是一旁的晉王妃，在聽完雲知簡的述說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嘴角微微上揚——若是雲知簡不是溫舒月，那她的女兒，便沒有機會回到王爺身邊。
宴會不歡而散，眾人各懷心思地離去。
南宮頤文回到皇宮後，即刻下令，派人去調查雲知簡所說的一切，務必查明真相。
…………
今日，已是雲知簡被關進天牢的第五天。
天牢內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味，墻角長滿了青苔，只有一小扇窗，透進微弱的光線。
身處這樣的環境裏，雲知簡反倒比在南月殿時更加清醒，她愈發思念燕北辰，也愈發擔憂——她怕燕北辰和楚夜白，會為了救她，貿然闖這南國天牢，那樣一來，只會自投羅網。
腳步聲輕輕響起，賈君浩一身便服，一聲不響地出現在牢門口，身後跟著侍衛，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落在牢內從容平靜的雲知簡身上，眼底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五天，他聽說了不少關於她的事，也派人去核實了她所說的部分話語，心底對這個女子，愈發好奇。
“雲姑娘。”賈君浩淡淡開口，語氣裏無半分溫度，褪去了往日的邪魅張揚，只剩幾分深不見底的平靜，眼底的探究卻藏不住。
雲知簡擡起頭，循聲望去，看到賈君浩時，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她沒想到，在這天牢裏，第一個來看望她的人，竟然會是他。
她緩緩站起身，臉上揚起淡淡的淺笑，語氣平靜：“太子殿下，你怎麽來了？”
賈君浩看著她含笑的臉，指尖不自覺攥了攥，聲音依舊平穩：“我只是想來問問雲姑娘，你既知道欺君是死罪，為什麽還要站出來說出真相？以你的才情，若是安安穩穩做這個南月公主，嫁給我，日後便是賈國的太子妃，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難道不比蹲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裏，等著砍頭好嗎？”
雲知簡輕輕笑了笑，走到小小的窗沿下，迎著那點微弱的光，語氣淡然：“太子殿下，假的永遠成不了真，我從一開始就不想搶別人的身份，更不想嫁一個我不愛的人，拿謊言換來的榮華富貴，我拿著不心安，也不想要。”
“不愛？”賈君浩眉峰一挑，“你心中已經有了良人？”
雲知簡沒有否認，她走到牢門前，淡淡笑了一下，目光掃過陰暗潮濕的牢房，語氣坦然：“這裏，比南月殿更讓我踏實。”
“你倒是好興致。”賈君浩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諷，目光掃過牢內的狼狽，卻沒半分輕視，反倒多了幾分玩味，“這般境地，還能說出‘踏實’二字。”
至少在這裏，她不用偽裝，不用扮演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南月公主，可以安心做自己。
賈君浩和雲知簡，說到底，還算不上認識，不過是在禦宴上有過幾面之緣，幾句對話。所以，這簡短的兩句問候過後，兩人便陷入了沈默，只有天牢外侍衛的腳步聲，偶爾傳來，打破這份寂靜。
良久，賈君浩率先打破沈默，指尖輕輕叩了叩牢門，目光緊緊鎖在雲知簡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又藏著幾分被拒絕的慍怒，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從容：“雲姑娘，當日若不是皇上指婚，你怕是還會一直頂著‘南月公主’的名頭，茍且偷生吧？”
雲知簡擡眸，看向他冰冷的眼神，心底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大抵是覺得，她之所以有勇氣說出實情，不過是因為不願意嫁給他，不願意做他的太子妃。
“殿下多慮了。”雲知簡搖了搖頭，語氣坦率而認真，目光坦蕩，沒有絲毫閃躲，“其實我早就打算，向皇上陳述這一切，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
“是嗎？”賈君浩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眼底翻湧著戾氣，卻又刻意壓得極深，“本太子倒覺得，你是瞧不上本殿，瞧不上這太子妃之位，才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掩你骨子裏的清高。”
雲知簡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眼神依舊坦蕩，語氣平靜而誠懇：“殿下誤會了。你身份尊貴，才華橫溢，英俊非凡，不知是多少女子心中的良人，我怎會厭惡你？”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看殿下的年齡，應該也就十七八歲左右吧？殿下可知，我已二十歲了，早已過了尋常女子的婚嫁年齡。況且，我相貌平平，不過是一介草民，無才無德，怎敢高攀殿下這般尊貴的身份？”
“是嗎？”賈君浩冷笑一聲，語氣冰冷，眼神裏滿是不信，“依本太子看，是你根本不把我們這些王孫貴族放在眼裏，覺得我們配不上你，才找這樣的借口推脫吧。”
雲知簡聞言，著實楞了楞，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沒想到，竟會被他這般誤解。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無奈地看著他，眼底滿是無奈。
天牢的石壁泛著潮冷的灰，墻角凝著細碎的水珠，風從鐵窗的縫隙裏鉆進來，帶著若有似無的黴味。
賈君浩斜倚在牢門旁，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眼神斜斜掃過雲知簡，眉梢挑著幾分不耐的不屑，語氣裏裹著冷嘲：“雲姑娘不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天真幼稚了嗎？你覺得你那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詞裏的想象和生活真有嗎？除非你真如世人所說是仙女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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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簡深情唱完，歌聲漸歇，琴聲與簫聲也緩緩落下，水榭內寂靜了許久，眾人才緩緩回過神來，臉上滿是讚嘆與驚艷。
莫宏雅坐在琴前，目光依舊落在雲知簡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癡戀，久久沒有移開。
雲知簡卻未曾多想，轉頭看向莫宏雅，臉上揚起真誠的淺笑，輕聲道：“謝謝你，宏雅。”
隨後，她又看向身旁的南宮承悅，眼底帶著幾分意外，笑著誇讚：“承悅，原來你的簫吹得這麽好。”
南宮頤文率先鼓起掌來，連聲稱讚：“好，好，好！不知賈太子，而今覺得朕的侄女如何？”
賈君浩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漾開溫雅的笑，語氣裏滿是真誠：“南月公主不但醫術高超，才藝也不凡，可謂是天下無雙的奇女子。”
“讓太子殿下見笑了。”雲知簡微微屈膝，語氣謙遜，臉上掛著禮貌的淺笑，“對於醫術，知簡還有些自信，但其他方面，確不擅長，方才不過是碰巧罷了。”
“公主過謙了。”賈君浩看著她，眼底沒有了往日的邪魅與不屑，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的欣賞與讚揚，沈聲道——誰都看得出，這位沈浮極深的賈國太子，此刻是真心認可她。
南宮頤文見狀，臉上滿是欣慰，哈哈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期許：“看來賈太子對朕的侄女頗有好感，聽聞你尚未成親，不如朕就將南月公主下嫁與你，如何？”
賈君浩聞言，立刻起身，走出座位，對著南宮頤文行了一個賈國特有的大禮，臉上滿是欣喜，語氣恭敬：“如有幸能娶到南月公主，本殿真是三生有幸，謝陛下恩典。”
南宮頤文更是歡喜，連道三聲“好，好，好”，朗聲道：“那麽朕現在就將南月公主許配與你，盡快為你們選取良辰吉日，完婚。”
“謝南國陛下成全。”賈君浩謝恩起身，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雲知簡，眼底帶著幾分深意，隨後再次向南宮頤文致謝。
“請皇上收回成命。”雲知簡渾身一震，楞在原地，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出幾步，語氣堅定，果斷拒絕——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水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當場抗旨拒婚，所有人都驚呆了，水榭內瞬間陷入死寂，眾人看向雲知簡的目光，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這逆女，還不快跪下，向你皇伯伯認罪！”晉王南宮晉文快步走到雲知簡身邊，臉色鐵青，目光嚴厲，語氣裏滿是斥責，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
雲知簡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疏離，語氣鎮定：“晉王千歲，我雲知簡並非你的女兒，這句話，我已向你說過多次了。”
說完，她收回目光，轉向南宮頤文，身姿挺拔，語氣從容不迫：“皇上，其實我只不過是和您的親侄女、晉王千歲的女兒，長得極為相像罷了。應該說，我和她是有緣人，請您聽我慢慢道來。”
隨後，雲知簡不慌不忙，將自己昨夜想好的說辭，一字一句，認真細致地述說了一遍，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說完，她擡眸，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離自己稍遠的李硯書，眼神坦蕩，語氣堅定：“皇上，您可以問在場的李硯書李大人，也可以派人去調查——您的侄女溫舒月，九歲後便一直生活在平昌城李府，而我，對李府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毫無所知。”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我和舒月長得極為相似，但我們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卻是截然不同。舒月是閨中淑女，富家小姐，琴棋書畫、女紅刺繡，樣樣精通，而我，卻是一竅不通，不過是個粗俗的普通百姓女子；
舒月的養父雖是大夫，可舒月從未學過醫術，而我，雖年齡不算大，卻跟著白發爺爺走遍了中原各國，白發爺爺過世後不久，我才來到南國，在西裏山結識了舒月，此後，便一直以行醫為生。”
水榭內依舊一片寂靜，眾人看著雲知簡，眼神裏滿是震驚——這個女子，不僅當場抗旨拒婚，還聲稱自己並非真正的南月公主，只是個與公主長相相似的平民百姓，這般膽量，這般坦蕩，實屬罕見。
“哦？你走遍了中原各國？”南宮頤文神情嚴肅，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目光緊緊鎖在雲知簡身上，似是要從她臉上看出幾分破綻。
“是的。”雲知簡不慌不忙，鎮定自若，緩緩開口，“就比如太子殿下的賈國，它是個海島國家，四季如春，冬暖夏涼，境內多產鮫綃，百姓多以漁業、商貿為生，都城臨海，每日清晨，碼頭之上皆是往來的商船……這些，對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舒月小姐而言，應該不曾知曉，更不曾去過吧。”
她所說的，皆是在地府書籍中看到的關於賈國的細節，一字一句，細致入微，不似作假。
說完，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莫宏雅，眼底帶著幾分歉意，輕聲道：“如果莫爺爺在世，也可證明我並非他的外甥女溫舒月。莫爺爺將畢生醫術傳授於我，我與他的緣分，是徒孫，而非祖孫。”
“皇上，我的名字雲知簡，是白發爺爺給我取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個國家的人。如今讓各位誤會，是我的過錯。”
雲知簡微微屈膝，語氣鄭重，目光誠懇，“請您收回我公主的封號，至於您的賜婚，賈國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只有真正的南月公主，才配得上他，民女一介草民，萬不敢高攀。”
話音剛落，紅紅便默默從角落裏走了出來，快步走到雲知簡身邊，輕輕拉住她的衣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無論小姐是什麽身份，她都要陪在小姐身邊。
席間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覆雜起來，有同情，有鄙夷，有驚訝，也有不解，各種目光落在雲知簡身上，可她卻毫不在意，反而覺得渾身輕松，壓在心底多日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
她身姿單薄，卻依舊鎮定地站在原地，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淡淡的淺笑，靜靜等待著南宮頤文的處罰。
她心底深深感嘆：雲知簡，你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只是在這古代，冒充公主、欺君之罪，可不是小事，輕則打入天牢，重則，便是絞刑——這些，她都清楚，可她不後悔。
南宮頤文看著她，眼底滿是詫異——他從未見過，遇到這般絕境，還能如此鎮定從容的女子，心底竟隱隱生出幾分欣賞。
他沈默了片刻，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不怕死嗎？”
“怕。”雲知簡沒有絲毫猶豫，淡笑了一下，語氣坦誠，“我是個醫者，比誰都清楚，生命於人，只有一次，我也很熱愛生活。方才那首《水調歌頭》，便是我的心聲。”
“大膽狂妄民女！萬歲面前，竟還不下跪！”南宮頤文身邊的太監見狀，厲聲呵斥，語氣裏滿是不滿，眼神兇狠地瞪著雲知簡。
雲知簡擡眸，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太監，語氣不卑不亢：“抱歉，我確實只是一介草民，但我只跪天地父母。我不對皇上行跪拜之禮，並不代表我不尊敬他，只是在我看來，尊重是發自內心的，而非流於表面的虛禮。”
“來人，將此女打入天牢！”南宮頤文臉色一沈，語氣威嚴而冰冷，顯然是被雲知簡的強硬激怒了。
“父皇，皇上！”南宮承悅和莫宏雅幾乎是同時開口，快步走上前，“噗通”一聲跪下，語氣急切地求情。
“父皇，您仔細回想一下，連日來，雲姐姐的確從未真正承認過自己是皇叔的女兒，當初認親，也並非她所願。”
南宮承悅擡起頭，臉上沒了往日的天真，神情沈著冷靜，語氣懇切，“今日雲姐姐只不過是將實情詳細道出，她只是不懂宮中規矩，並非有意欺君，還望父皇開恩，從輕處罰。”
“皇上，臣請求您，看在知簡是臣的未婚妻的份上，從輕處罰她吧。”莫宏雅也擡起頭，神情焦慮，語氣急切，眼底滿是擔憂。
他的話一出，不僅讓眾人大感意外，雲知簡也楞住了，轉頭看向莫宏雅，眼底滿是疑惑——她何時成了他的未婚妻？
莫宏雅無暇顧及眾人詫異的目光，也無暇顧及身旁父親覆雜的眼神，不急不躁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奉上，語氣恭敬：“皇上，當初臣去找雲姑娘時，她便一再跟臣說，她不是舒月表姐，只是三爺爺的徒孫。三爺爺曾對臣說，她沒有任何親人，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長輩與親人。自古以後，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他在臨終前，將雲姑娘許配給了臣。只因臣這幾年守衛邊境，無法脫身，才耽誤了完婚的日子。”
說到這裏，他側過頭，深深看了雲知簡一眼，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皇上，知簡真的不是有意欺瞞大家，求您開恩。”
“莫將軍既知情，為何當初不如實說來？”南宮頤文的語氣依舊嚴厲，帶著幾分氣憤，目光緊緊鎖在莫宏雅身上。
“莫公子，十五殿下，謝謝你們的仗義相求，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雲知簡分別看了看莫宏雅和南宮承悅，臉上揚起感激的淺笑，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堅定，“皇上，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一人做事一人當，請您不要牽連他人。”
“小姐。”紅紅緊緊拉住雲知簡的手，語氣焦急，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將此女，及隨她一起入宮的貼身丫鬟，一同押入天牢。”南宮頤文見雲知簡依舊這般強硬，臉色愈發冰冷，厲聲下令。
雲知簡微微蹙眉，語氣平靜卻堅定：“皇上，她只是我在靜安縣診所裏雇用的員工，並非我的陪嫁丫鬟，還請您不要牽連她。”
“不，小姐，紅紅不會離開你半步，我要跟你在一起。”紅紅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淚水已經忍不住落了下來。
“把她們押下去！”太監厲聲催促，對著身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皇上，您是金口玉言，沒錯吧？”雲知簡忽然擡眸，目光緊緊註視著南宮頤文，語氣冰冷，帶著幾分質問。
“自然。”南宮頤文眉頭微蹙，語氣不悅，卻還是沈聲應道。
“那麽請問皇上，方才民女那首詞曲，可算是今晚的最佳之作？”雲知簡神情嚴肅，目光坦蕩，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畏懼。
“雖如此，但你犯的是冒充公主、欺君之罪，功不抵過。”南宮頤文臉色沈冷，以為她是想借著這首詞，為自己討賞，或是求赦免。
雲知簡聽後，淡淡笑了一下，語氣平靜而誠懇：“民女相信皇上是一位明君，會賞罰分明。我不會要求皇上赦免我，也不需要任何獎賞，我只有一個小小的、也應該算是合理的請求——請皇上放我的丫鬟出宮。”
“不，小姐，紅紅要跟你在一起，我哪都不去！”紅紅哭得更兇了，緊緊拉著雲知簡的手，不肯松開。
南宮頤文看著雲知簡，她的眼睛明亮而坦蕩，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絲毫祈求，只有一片真誠。
他沈默了片刻，終是松了口，淡淡道：“把這丫頭逐出宮。”
“謝皇上。”雲知簡微微屈膝，對著南宮頤文行了一個鞠躬之禮，語氣恭敬，眼底滿是感激。
侍衛上前，就要拉走紅紅。
雲知簡快步走到紅紅身邊，伸出手，輕輕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臉上掛著溫柔的淺笑，語氣輕柔，細細叮囑：“紅紅，不要哭，不要擔憂，不要難過，也不要牽掛，我不會有事的。出去後，你和楚公子回靜安縣的診所，安心過日子，好好生活。”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摸著紅紅的臉頰，語氣溫柔而真摯：“紅紅，在我看來，平平淡淡才是真，簡簡單單就是福。如果兩個人能彼此攜手一生，一起慢慢變老，那就是最真實的愛情，最深厚的感情，也是最幸福的生活。紅紅，我會深深地祝福你。”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紅紅，眼眶雖也微微濕潤，睫毛輕輕顫動，可臉上卻依舊帶著淡淡的淺笑，不肯讓紅紅看到她的脆弱。
“小姐，小姐……”紅紅被侍衛拉著，一邊掙紮，一邊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雲知簡被侍衛押著，緩緩向外走去。
莫宏雅站在原地，目光深情而難過，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心底翻湧著萬千情緒。他暗自思忖：她那句“平平淡淡才是真，簡簡單單就是福”，不正是自己一直追求和向往的生活嗎？
知簡，你真是我的知音，我想，我真的已經喜歡上你了。等我救出你，我們就過三爺爺和三奶奶那樣，雲游四海、悠閑自在的生活，可好？
“知簡。”莫宏雅再也控制不住，輕聲喚出了她的名字，語氣裏滿是不舍與心疼。
雲知簡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莫宏雅，臉上揚起溫柔的淺笑，語氣輕柔：“宏雅，請不要感到自責，也不要難過。相反，我很感激你，讓我有機會，能為莫爺爺盡一次孝心。”
雲知簡被侍衛押走後，莫宏雅和南宮承悅依舊跪在原地，反覆為她求情。
可此舉，徹底激怒了南宮頤文，他厲聲下令，將莫宏雅當場革職審查，關進牢房；南宮承悅也被下令軟禁在王府，閉門思過。
晉王南宮晉文自始至終都沈默著，臉色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倒是一旁的晉王妃，在聽完雲知簡的述說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嘴角微微上揚——若是雲知簡不是溫舒月，那她的女兒，便沒有機會回到王爺身邊。
宴會不歡而散，眾人各懷心思地離去。
南宮頤文回到皇宮後，即刻下令，派人去調查雲知簡所說的一切，務必查明真相。
…………
今日，已是雲知簡被關進天牢的第五天。
天牢內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味，墻角長滿了青苔，只有一小扇窗，透進微弱的光線。
身處這樣的環境裏，雲知簡反倒比在南月殿時更加清醒，她愈發思念燕北辰，也愈發擔憂——她怕燕北辰和楚夜白，會為了救她，貿然闖這南國天牢，那樣一來，只會自投羅網。
腳步聲輕輕響起，賈君浩一身便服，一聲不響地出現在牢門口，身後跟著侍衛，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落在牢內從容平靜的雲知簡身上，眼底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五天，他聽說了不少關於她的事，也派人去核實了她所說的部分話語，心底對這個女子，愈發好奇。
“雲姑娘。”賈君浩淡淡開口，語氣裏無半分溫度，褪去了往日的邪魅張揚，只剩幾分深不見底的平靜，眼底的探究卻藏不住。
雲知簡擡起頭，循聲望去，看到賈君浩時，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她沒想到，在這天牢裏，第一個來看望她的人，竟然會是他。
她緩緩站起身，臉上揚起淡淡的淺笑，語氣平靜：“太子殿下，你怎麽來了？”
賈君浩看著她含笑的臉，指尖不自覺攥了攥，聲音依舊平穩：“我只是想來問問雲姑娘，你既知道欺君是死罪，為什麽還要站出來說出真相？以你的才情，若是安安穩穩做這個南月公主，嫁給我，日後便是賈國的太子妃，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難道不比蹲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裏，等著砍頭好嗎？”
雲知簡輕輕笑了笑，走到小小的窗沿下，迎著那點微弱的光，語氣淡然：“太子殿下，假的永遠成不了真，我從一開始就不想搶別人的身份，更不想嫁一個我不愛的人，拿謊言換來的榮華富貴，我拿著不心安，也不想要。”
“不愛？”賈君浩眉峰一挑，“你心中已經有了良人？”
雲知簡沒有否認，她走到牢門前，淡淡笑了一下，目光掃過陰暗潮濕的牢房，語氣坦然：“這裏，比南月殿更讓我踏實。”
“你倒是好興致。”賈君浩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諷，目光掃過牢內的狼狽，卻沒半分輕視，反倒多了幾分玩味，“這般境地，還能說出‘踏實’二字。”
至少在這裏，她不用偽裝，不用扮演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南月公主，可以安心做自己。
賈君浩和雲知簡，說到底，還算不上認識，不過是在禦宴上有過幾面之緣，幾句對話。所以，這簡短的兩句問候過後，兩人便陷入了沈默，只有天牢外侍衛的腳步聲，偶爾傳來，打破這份寂靜。
良久，賈君浩率先打破沈默，指尖輕輕叩了叩牢門，目光緊緊鎖在雲知簡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又藏著幾分被拒絕的慍怒，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從容：“雲姑娘，當日若不是皇上指婚，你怕是還會一直頂著‘南月公主’的名頭，茍且偷生吧？”
雲知簡擡眸，看向他冰冷的眼神，心底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大抵是覺得，她之所以有勇氣說出實情，不過是因為不願意嫁給他，不願意做他的太子妃。
“殿下多慮了。”雲知簡搖了搖頭，語氣坦率而認真，目光坦蕩，沒有絲毫閃躲，“其實我早就打算，向皇上陳述這一切，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
“是嗎？”賈君浩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眼底翻湧著戾氣，卻又刻意壓得極深，“本太子倒覺得，你是瞧不上本殿，瞧不上這太子妃之位，才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掩你骨子裏的清高。”
雲知簡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眼神依舊坦蕩，語氣平靜而誠懇：“殿下誤會了。你身份尊貴，才華橫溢，英俊非凡，不知是多少女子心中的良人，我怎會厭惡你？”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看殿下的年齡，應該也就十七八歲左右吧？殿下可知，我已二十歲了，早已過了尋常女子的婚嫁年齡。況且，我相貌平平，不過是一介草民，無才無德，怎敢高攀殿下這般尊貴的身份？”
“是嗎？”賈君浩冷笑一聲，語氣冰冷，眼神裏滿是不信，“依本太子看，是你根本不把我們這些王孫貴族放在眼裏，覺得我們配不上你，才找這樣的借口推脫吧。”
雲知簡聞言，著實楞了楞，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沒想到，竟會被他這般誤解。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無奈地看著他，眼底滿是無奈。
天牢的石壁泛著潮冷的灰，墻角凝著細碎的水珠，風從鐵窗的縫隙裏鉆進來，帶著若有似無的黴味。
賈君浩斜倚在牢門旁，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眼神斜斜掃過雲知簡，眉梢挑著幾分不耐的不屑，語氣裏裹著冷嘲：“雲姑娘不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天真幼稚了嗎？你覺得你那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詞裏的想象和生活真有嗎？除非你真如世人所說是仙女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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