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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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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雲知簡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卻溫和:“不用的,我又不是什麽千金小姐,不需要日日梳妝打扮。我的日子簡單,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你工作總那麽忙,紅紅可以幫你做些瑣碎的事。”燕北辰不肯放棄,語氣依舊溫和,“你身邊雖有幫手,可男女有別,有些事終究不方便,你說呢?”

雲知簡垂了垂眼,語氣依舊堅定:“小北,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獨立慣了。”

“我知道你的性子,”燕北辰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可你總這樣忙著,忽略自己,有個人在身邊照應,我才能放心。”

雲知簡擡眼,看著他眼底的擔憂,笑了笑,語氣軟了些:“我挺好的,倒是你,看著瘦了不少,該好好註意身體才是。”

燕北辰聞言,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小北,你真的不用為我操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雲知簡語氣認真,眼神清澈,“我再忙,也只是開了間小診所,可你不一樣,你是天子,有太多事要操心、要定奪,千萬要顧好自己。紅紅聰明細心,又謹慎,不愧是你的貼身宮女,她和小福,才是最適合照顧你的人。”

燕北辰看著她固執的模樣,終究是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簡,我不勉強你。”

“謝謝你,小北,謝謝你的用心,也謝謝你尊重我。”雲知簡笑了,眼底的疏離淡了些,多了幾分真切。

“其實我真想對你霸道些,”燕北辰看著她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戲謔,“可看到你關心我,我就狠不下心了。”

雲知簡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眼神,睫毛輕輕顫動著,沒說話。

燕北辰看著她這副模樣,一時有些癡楞,目光死死落在她臉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雲知簡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心頭一跳,連忙轉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又恢覆了幾分疏離:“小北,我還要忙會兒工作,你回去休息吧。”

“我陪你。”燕北辰回過神,語氣堅定,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

雲知簡沈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輕聲道:“小北又開始霸道了。”

燕北辰輕笑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目光一直落在她認真工作的側臉上,眼底滿是癡迷。

燭火漸漸暗了些,約莫一個時辰後,雲知簡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臉上漾開一抹輕松的笑,擡手取下了手上的手套。

燕北辰立刻起身,端過一旁溫著的茶水,遞到她面前,語氣關切:“喝點茶吧。”

“謝謝小北。”雲知簡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頭微微一暖,擡頭對他笑了笑。

“累了吧?”燕北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角,語氣裏滿是心疼,“你的腳,現在還好嗎?”

雲知簡輕輕晃了晃腳,語氣不在意:“我還好,不覺得累。腳擦了藥,已經好多了,明日應該就能痊愈。”

“你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嗎?”燕北辰看著她,眼底滿是憐惜。

“以前的工作環境,分工很明確,就像你的太醫院,有很多太醫各司其職。”雲知簡喝了口茶,緩緩說道,“我現在就開了間小診所,況且我的用藥、診斷都有些特別,只能自己親力親為。”

“你可以找些人幫忙。”燕北辰提議道。

“楚夜白不就一直在幫我嗎?”雲知簡笑了笑,語氣自然,“他幫了我很多。”

燕北辰喉結動了動,語氣依舊溫和:“除了他,你也可以雇些人。”

雲知簡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我也想過,可之前找過幾個大夫,都適應不了我的醫術。而且我的生活習性、說話方式,在旁人看來,也有些奇怪,所以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況且,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江湖大夫,有一個助手,就足夠了。”

“簡,別太累著自己。”燕北辰看著她,語氣裏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嗯,我知道。”雲知簡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不過說真的,你這裏,確實比我以前待的地方落後不少。這樣忙碌著,雖然單調,倒也充實,不然,我這個‘外星人’,怕是要覺得日子難熬了。”

“外星人?”燕北辰楞了楞,隨即笑了,眼底滿是好奇,“倒是個新奇的說法,想來,簡是個安靜的外星人吧。”

“以前我確實是個宅女沒錯,”雲知簡嘆了口氣,眼神裏掠過一絲懷念,語氣無奈,“可就算一個人在家,也能看看書、上上網、看看電視電影,偶爾也會去健身房、逛書城、爬山看海,不像現在,除了看病,就沒別的消遣了。”

燕北辰看著她懷念的模樣,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聽你這麽說,以前的生活,倒像是另一個世界,遙遠得讓人不敢想象。”

雲知簡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心底微微一驚——他果然敏銳,不過是簡單描述,竟能猜到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壓下心底的波瀾,淡笑一聲:“也沒什麽,在哪都是生活,不過是環境不一樣罷了。”

“我知道你的來歷不一般,”燕北辰看著她,語氣認真,眼神裏滿是篤定,“可我覺得,你本就屬於這裏,不屬於曾經的那個世界,所以上天才會安排你來到這裏。”

雲知簡楞了楞,眼底滿是詫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不是奇跡,”燕北辰又說了一句,語氣愈發認真,目光緊緊鎖住她,“是上天讓你回到真正屬於你的地方。”

“真正屬於我的地方?”雲知簡皺了皺眉,眼神裏滿是疑惑,“小北,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你就記住這句話。”燕北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底藏著一絲期待——他多想讓她忘了過去,忘了那個他以為存在於她心底的林時晏,好好留在他身邊。

雲知簡看著他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心頭一澀,輕輕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北,不管我屬於哪裏,曾經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她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已經盡量適應這裏的習俗,可以前的言行舉止,早就刻進骨子裏了,想要徹底改變,是不可能的。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無論我在哪,我的性子、我的思想、我的習性,都還是那個世界養出來的雲知簡。”

燕北辰沈默了,指尖捏著拳,眼底滿是失落,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他終究,無法強迫她改變。

雲知簡看著他沈默的模樣,心口微微一軟,輕聲道:“小北,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燕北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起身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不舍,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雲知簡站在窗邊,看著他清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眼眶一熱,眼淚終究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擡手,飛快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心底翻湧著酸澀,一遍遍問自己:為什麽眼淚會這麽苦?是因為他嗎?

在現代,她只流過感動的淚、幸福的淚,就連和林時晏分手時,都沒有這樣撕心裂肺的苦澀。

雲知簡,你是不是真的,無可救藥地愛上這個少年天子了?老天爺,我該怎麽辦?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雲知簡睡得很沈,眉頭卻緊緊皺著。

夢裏,她看到了阿媽野果,正坐在她的床邊,滿臉笑容地看著她,還是記憶裏的模樣。

“阿媽,阿媽……”雲知簡欣喜地叫著,伸手想要去碰她,聲音裏滿是雀躍。

可下一秒,野果的笑容消失了,語氣裏滿是斥責,清晰地開口說話:“紅紅,你為什麽不來找我?你是不是嫌棄我又傻又瘋又啞?你這個不孝女,現在知道蒼天有眼了吧?你看,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了。”

雲知簡猛地一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用力搖著頭,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阿媽,你……你能說話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我沒有嫌棄你……”她語無倫次,心裏滿是慌亂和委屈。

可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野果的身影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阿媽,不要走!”雲知簡哭喊著,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虛空,“我知道錯了,我那個時候不該那樣對你,對不起,阿媽,請看在我那時候還小的份上,原諒我好不好?我後來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阿媽,不要走,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她猛地從夢裏驚醒,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她緩緩坐起身,雙手抱住膝蓋,將頭深深埋在膝蓋裏,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童年記憶,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記憶裏,是小學的操場,陽光刺眼,有調皮的同學指著校門口,大聲嚷嚷:“同學們,快來看呀,雲知簡的瘋子阿媽又來給她送吃的了!”

那一刻,教室裏、操場上的同學,都紛紛探出頭,或是圍了過來,目光裏滿是好奇和戲謔,還有些調皮的男同學,故意逗弄著傻笑的野果。

而她,總是坐在教室的角落裏,低著頭,沈默很久,才咬著唇,低著頭快步走出去,走到野果身邊。野果看到她,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咿咿呀呀地叫著,小心翼翼地把手裏的食物遞給她。

那時候的她,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只有滿心的厭惡和自卑,連頭都不敢擡,不敢看野果的眼睛,只是飛快地接過食物,轉身就跑回教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恥辱。

她知道,野果是智障,不會多想,只會一臉滿足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室裏,才會戀戀不舍地慢慢離開。

可同學們的議論和取笑,並不會因為野果的離開而停止,那些話語,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放學回家,她總是刻意避開野果,不叫她阿媽,不跟她說話,甚至不願意跟她待在同一個屋子裏。

有時候,被野果纏得煩了,她會不耐煩地推她,大聲說:“你走開,不要碰我的東西,不要跟著我!”

可野果從來不會生氣,依舊笑瞇瞇地看著她做作業,默默地幫她整理書桌,收拾東西,眼裏滿是疼愛。

有時候,她看著野果懵懂的模樣,也會忍不住紅了眼眶,帶著哭腔說:“我討厭你,你不要再去學校找我了,好不好?”

“娃,你不能這麽對你阿媽。”阿爸雲山虎看到了,總會無奈地責備她,語氣裏滿是嘆息。

“阿爸,我討厭她!”不到十歲的她,哽咽著,眼淚掉個不停,“同學們都嘲笑我,背後指指點點,他們不願意跟我玩,也不願意跟我坐在一起,他們還說我長大後……我不要跟她在一起,我不要她去學校找我!”

“娃呀,”雲山虎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沈重,“你要記住,沒有你阿媽,就沒有你。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疼你的人,哪怕她生病了,心裏也只有你。”

“對不起,阿媽……”雲知簡埋在膝蓋裏,無聲地吶喊著,淚水打濕了衣擺,滿心都是悔恨和痛苦。

“簡。”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雲知簡猛地擡起頭,看到燕北辰站在那裏,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擔憂,不知來了多久。

“簡,你做噩夢了?”燕北辰快步走過來,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滿臉淚痕的模樣,心口一疼,聲音軟得不像話。

看到眼前的人,所有的委屈和悔恨都再也忍不住,雲知簡控制不住地哭出了聲,肩膀微微顫抖著。

“簡,告訴我,怎麽了?”燕北辰輕輕伸出手,想要碰她,又怕嚇到她,語氣裏滿是焦急和心疼。

雲知簡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小北,借……借你肩膀用一下,好不好?”

燕北辰心頭一軟,立刻張開手臂,緊緊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好,都給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雲知簡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很久,才漸漸平覆下來,她輕輕推開他,嘆了口氣,語氣平靜了許多:“沒什麽,只是做了個噩夢,謝謝你,我現在沒事了。”

“簡,你說過,我是你唯一知根知底的特殊好友。”燕北辰看著她,眼底滿是失落,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你這樣瞞著我,讓我很難過。”

雲知簡沈默了很久,指尖輕輕攥著衣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小北,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講過的那個故事嗎?那個被遺棄、傷害了自己母親的孩子。”

燕北辰輕輕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語氣依舊溫柔:“記得。”

“那個孩子,就是我。”雲知簡擡起頭,看著他,眼底滿是淚水和悔恨,“我的童年,就是那樣的。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因為受不了同學們的嘲笑,就那樣傷害了我的阿媽,對她冷漠又厭惡。”

她緩緩開口,把自己小學時和野果之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燕北辰,每說一句,心底的悔恨就多一分,到最後,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小北,我好後悔,我那時候真的不是故意嫌棄她的,我只是太怕被嘲笑了。自從她失蹤後,我就一直在找她,我想好好孝順她,我愛她,真的很愛她,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怎麽會真的嫌棄她呢……”

燕北辰緊緊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裏滿是心疼和安慰:“簡,別自責,也別難過,我相信,你阿媽一定不會怪你的。她那麽疼你,哪怕她生病了,心裏也只有你,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過得好,所以,別讓她失望,好不好?”

雲知簡靠在他的懷裏,哭了很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擡起頭,眼眶依舊濕潤,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輕輕點了點頭:“嗯,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努力讓自己過得好。這是我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一時沒控制住,又讓你看到我的狼狽了。”

她微微低下頭,臉頰有些泛紅,心底滿是疑惑: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阿媽,你是想告訴我什麽嗎?還是,真的像夢裏阿媽說的那樣,因為我曾經的不孝,所以老天爺要懲罰我,讓我得不到幸福?

“能看到你最真實的一面,能知曉你的一切,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燕北辰看著她,語氣認真,眼神裏滿是珍視,“簡,我想抱抱你,好不好?”

雲知簡還沒來得及回應,燕北辰就已經緊緊地抱住了她,力道不大,卻帶著滿滿的珍視和心疼。

他在心底默默想道:簡,我多想替你抹去心底的傷疤,多想替你承擔所有的痛苦,多想給你幸福,可你心裏,終究還是有別人。

如果可以,我願意付出一切,只要你能過得幸福快樂。

她知道,夢由心生。

這麽多年,她一直對小時候的事情耿耿於懷,一直覺得阿媽的失蹤是她的錯,一直覺得,自己會受到老天爺的懲罰。

林時晏和她分手時,她以為是宿命;如今,她深愛上燕北辰,卻不敢去追求,不敢去擁有,心底就更認定,這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雲知簡輕輕推開燕北辰,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領口有些寬松。

她本能地抓起身邊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心底暗自懊惱:真是丟死人了,還好睡衣不算薄。

燕北辰看著她嬌羞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簡,你真好看,也可愛極了。”

話音剛落,他就快速地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動作輕柔,帶著幾分試探和寵溺。

“燕北辰!”雲知簡猛地擡起頭,瞪著他,臉頰更紅了,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你這個沒大沒小的,竟敢又吃我豆腐!”

“簡,息怒。”燕北辰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聲音壓得很低,“要是你想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三更半夜,你和我同處一室,那就盡管大聲生氣,我樂意得很。”

“你……”雲知簡氣得眼睛瞪得更大了,狠狠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底的羞惱——她可不想被人說三道四。

燕北辰看著她又氣又羞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心裏滿是幸福和滿足,忍不住笑出了聲。

雲知簡看著他的笑容,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輕聲道:“小北,謝謝你的安慰,我心情好多了,也平靜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簡,無論何時,無論你遇到什麽事,你的身後,都有我。”燕北辰看著她,語氣認真,眼底滿是不舍,“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雲知簡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看著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又恢覆了寂靜,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溫柔而清冷。

雲知簡靠在床頭,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又想起了夢裏的阿媽,眼底滿是覆雜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到底在何方。

…………

春日的陽光潑在窗欞上,暖得發綿,立春過後的風果然卸了寒,吹在臉上只剩輕軟。

雲知簡支著肘,指尖輕輕搭在窗沿,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遠處宮墻的飛檐,睫毛垂了垂,心裏暗忖:算下來,困在這皇宮裏,該有二十多天了。

這期間除了兩回跟著楚夜白出宮采藥,每日上午去慈寧宮給太後送藥問診,其餘時候,她都守在這間偏殿裏,不是翻醫書,便是對著藥臼搗藥。

小北也只敢在夜裏悄悄來,站片刻,說兩句話,便又輕手輕腳地走了。

她擡眼望了望檐角的陽光,指尖撚了撚袖口的布料,心裏動了念:這麽好的天,不如出去曬曬太陽,透透氣。

“小姐,您要出去?”紅紅端著一杯溫水進來,見她正攏了攏身上的素色夾襖,指尖還扯了扯衣襟,便連忙放下杯子問道,眼裏帶著點雀躍。

雲知簡轉頭看她,嘴角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聲音輕緩:“外面陽光好,想出去隨便走走。”

“小姐早該這樣了。”紅紅笑著湊過來,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紅紅是真服您,快一個月了,除了給太後換藥,您就悶在這屋子裏,跟閉關似的,連窗都少開。”

雲知簡被她理得微微偏頭,又笑了笑:“那你在前頭帶路吧,若是有不能去的地方,記得提醒我。”

紅紅應著“好”,腳步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小姐,皇上早吩咐過,您在宮裏能隨意走的。再說您不是第一次進皇宮嗎?怎麽一點都不好奇?天天把自己關在房裏。”她說著,眼神裏滿是不解。

雲知簡垂了垂眼,唇邊的笑意淡了些,只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輕輕嘆了口氣:好奇是真沒有,只有刻意的回避,還有藏在心底的怕。回避什麽呢?又怕什麽呢?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心裏再清楚不過——是在回避小北,想他,卻又不敢見。

更怕撞見他的那些嬪妃,怕看見她們一身華服、環佩叮當的模樣,怕那種明晃晃的落差,刺得自己心口發悶發疼。

跟著紅紅一步步走在宮道上,雲知簡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側的宮宇。

青磚鋪就的路筆直延伸,院落重重疊疊,殿堂巍峨對稱,處處透著皇宮獨有的齊整與莊嚴,連風都似變得斂了幾分。

走到禦花園門口,視線豁然開朗,兩側亭臺樓閣錯落,青石板路蜿蜒其間,松、柏、竹長得蒼勁,石縫裏還嵌著些細碎的青苔,四季常青的景致,襯得滿園金碧輝煌,卻也透著幾分清冷。

她放緩腳步,指尖輕輕拂過身側的竹枝,葉片上的露珠沾在指尖,涼絲絲的。

路上遇見的太監宮女,見她一身素衣,身姿淡雅從容,身後又跟著皇上身邊的貼身宮女紅紅,心裏都揣著數,紛紛停下腳步,垂著眼行禮,眼角卻忍不住偷偷擡起來,用帶著崇拜的眼神瞟她兩眼。

雲知簡撞見了,便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點禮貌的笑意,不多言,也不刻意疏遠。

走到一處臨水亭樓前,雲知簡頓了頓,只見亭中石桌旁坐著一位少女,一身水綠色宮裝,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安安靜靜地坐著,眉眼溫順,瞧著便是個溫婉性子。

那女子許是聽見了腳步聲,擡眼望了過來,目光在她身上頓了片刻,便朝身旁的宮女遞了個眼色。

那宮女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雲知簡面前,屈膝行禮,聲音恭敬:“請問是雲大夫嗎?我家娘娘有請您一同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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