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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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陣微風吹過，湖水微波蕩漾，泛起一圈圈漣漪，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奪目。
燕北辰望著澄澈見底的湖水，輕聲問道：“簡很喜歡藍色吧？”
“是的。”雲知簡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柔，輕聲應道。
“眼前的湖水，藍得純凈，藍得深湛，也藍得溫柔恬雅，”燕北辰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那藍錦緞似的湖面上，起伏著一層微微的漣漪，像是水靈靈、亮晶晶的眸子。”
雲知簡轉頭看向他，眼裏滿是驚訝：“小北，你的文才不錯嘛。”
燕北辰轉頭，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好奇：“我也喜歡藍色，不過藍色似乎是個很冷的顏色，簡為什麽會喜歡？”
雲知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湖水，語氣平緩地講解道：“藍色嘛，它非常純凈，通常讓人聯想到海洋、天空、流水。它有著勇氣、冷靜、理智、永不言棄的含義，另外，還代表著秀麗清新、寧靜、憂郁、豁達和沈穩。”
燕北辰看著她的側臉，語氣認真：“很適合簡。”
“以前我的老師和朋友，也說我的性格很像藍色，”雲知簡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他們說，藍色是大海的象征，代表著沈穩與女性氣質。喜歡藍色的人，性格上都很沈著穩重，而且誠實，重視人與人之間的信賴關系，會關照身邊的人，與人交往也彬彬有禮。”
“嗯。”燕北辰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但藍色也是一種情感化的顏色，”雲知簡的語氣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郁，“藍色性格的人很感性，它也代表著憂郁，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這麽鐘愛它。”
“是因為簡內心的寂寞和孤單吧。”燕北辰的語氣很輕，卻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心事。
雲知簡猛地轉頭，怔怔地看著他，眼裏滿是驚訝——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心底的寂寞，可他竟然看出來了。
“簡，你內心的世界，我都能體會，都能感覺到，”燕北辰的目光溫柔又堅定，“事實上，簡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陽光，你應該，很渴望得到關懷和疼愛吧。”
雲知簡沈默著低下頭，指尖輕輕摳著草地上的枯草，心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真沒想到，身旁這個年紀尚輕、僅相處了幾天、不過幾面之緣的人，竟然這麽懂自己。或許，這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對他有牽掛、有感覺的原因吧。
可她不能，也不敢。
他是一個年輕俊美的帝王，而自己，是一個為了再次投胎、帶著前世記憶、借用他人身體的靈魂。
最重要的是，她不敢愛，她怕被拋棄，不願也不會跟別人分享一個男人——更何況，皇帝的後宮，何等陰暗，她可不想做個冤死鬼去投胎。
想到這些，雲知簡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心底不斷告誡自己：雲知簡，你可不是十八歲的小女生，別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愫沖昏了頭，要冷靜，要理智，要有自知之明。
“簡，我會努力，給你一個溫暖的家。”燕北辰看著她低落的神色，語氣無比認真。
雲知簡擡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輕輕笑了笑：“小北，你才十五吧？也許，我是你第一個有好感的女生，這可以理解為初戀。小北知道嗎？初戀時的男女，年紀都尚輕，容易沖動，所以初戀，往往都只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人生若只如初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恐怕簡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還遠不及十五歲的我，”燕北辰語氣堅定地辯解道，“簡雖然有一定的閱歷，但其實很單純，在你眼裏，世界都是充滿希望和美好的。簡應該很清楚我的成長歷程和個性，而我，也同樣了解簡的個性和過往。”
雲知簡心底一沈，她知道，燕北辰說得沒錯。他小小年紀，便能被世人稱為“千古奇君”，足以見得他的睿智、冷靜、果斷和霸氣，以及超越年齡的成熟。
她也明白，以燕北辰冷漠無情的個性，絕不會輕易對一個女子心動。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他們之間，本就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小北，我承認，我們很談得來，”雲知簡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蜷縮，語氣坦誠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糾結，眼底掠過一絲閃躲，連聲音都輕了幾分，“跟你在一起，我確實覺得自在、放松，不用刻意偽裝，能活出最真實的自己。可我真的只能把你當作弟弟、當作朋友，我們之間，真的只能這樣了。你……你能明白嗎？”
燕北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執拗得近乎固執，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堅定，沒有半分退讓，連呼吸都沈了幾分：“我不要簡當我阿姐，半分都不要。我不管簡怎麽想，不管我們之間隔著什麽，這輩子，我只要簡做我的女人，只能是你。”
“燕北辰，你還真是……”雲知簡看著他，又氣又無奈，撇了撇嘴，“算了，我無語了。”
燕北辰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簡生氣的樣子，很美。”
“懶得理你。”雲知簡氣鼓鼓地猛地從草地上坐了起來，轉身就往前走。
她朝前走了約莫百米，才停下腳步，重新看向微微起伏的湖水，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的爸媽，還有那個早已讓她釋懷的林時晏。那些過往，像是電影片段，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簡。”燕北辰慢慢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後，輕輕張開雙臂，環住了她纖細的腰，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喚道，氣息溫熱。
雲知簡本能地想掙脫，可她的力氣遠不及他，心底暗暗吐槽：這古代的男女，明明說話都要離得遠遠的，可這個小子，還真是大膽，抱了一次又一次，還強吻。
可吐槽歸吐槽，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甜蜜與幸福。
她想起前世和林時晏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感覺。
林時晏知道她傳統保守、容易害羞，即便身處現代，也一向很註意場合和舉止，從未像眼前這個小子這樣，執著、霸道，又帶著幾分熱烈。
想著想著，雲知簡的臉頰越來越紅，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燕北辰察覺到她的僵硬漸漸褪去，低頭，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
雲知簡掙紮了幾下，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算了，就讓自己放縱一次，好好享受此刻這份從未有過的溫馨與甜蜜吧。
她閉上眼，情不自禁地迎合著他的吻。
吻畢，燕北辰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有些不穩，語氣無比認真：“簡，沒有什麽，比你甜美的笑容更讓我幸福、更讓我快樂的了。”
他輕輕擦拭著她唇角的水漬，繼續說道：“簡，別拒絕我。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什麽是笑，什麽是哭，什麽是溫暖，什麽是幸福，什麽是快樂，我的生命，將毫無意義。”
“雖然我們只相處了幾日，這幾年也從未有過聯系，但那幾日的點點滴滴，卻能覆蓋我所有的記憶，”燕北辰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在我心底，能讓我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你；我在乎的人，也只有你。簡，你能懂我的心嗎？”
雲知簡聽著他的話，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小北，你別這樣，我承受不起。”
燕北辰緩緩松開她，後退一步，語氣冰冷，眼底滿是痛楚：“簡，你真的要這麽殘酷嗎？”
“小北，對不起，對不起，”雲知簡不停搖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著道，“我不能接受你，我真的不能。”
“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燕北辰猛地松開她的手臂，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語氣裏滿是崩潰與不肯置信，聲音都帶著顫音：“我明明感覺到了，簡對我是不一樣的，你怎麽可能不愛我？你騙我的，對不對？你一定是在騙我！”
雲知簡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顫抖的身形，心像被鈍器反覆碾過，疼得發顫，連指尖都在發涼。
她沈默了許久，緩緩低下頭，指尖死死掐著掌心，逼自己壓下心底的酸澀，說出違心的話，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刻意裝出幾分決絕：“小北，我沒有騙你。就在你吻我的那一刻，我才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心裏愛的人，還是他。所以，小北，對不起，我真的不喜歡你。”
她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破功，連忙補充道，語氣依舊輕柔，卻添了幾分刻意的疏離：“小北，是我的錯，是我一時糊塗，聽到你的表白，腦子昏了頭，才給了你錯覺。”
“我跟他，有將近五年的感情，怎麽可能說忘就忘，說釋懷就釋懷，”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有一首歌是這樣唱的：‘想你的心從未改變，依然還愛你，我的心跳，從這一刻只為了你呼吸，分離，讓我嘗盡相思的苦，遺忘，該如何忘記，在無人的漆黑夜晚，總會想起你，你的愛曾經那麽熟悉刻骨又銘心……’”
雲知簡含著淚，輕輕唱完了這首歌，歌聲裏滿是痛楚與無奈。
“小北，這首歌叫《唯愛》，”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幾分疏離，“跟他分手後，我每天晚上都聽。我明明知道他已經娶了別人，可我還是一直在等，一直拒絕其他男人。就這樣，我等了四年，上天讓我來到了這裏，在這，我又孤單地過了好幾年。”
“聽了你的表白，想著我們彼此的相知，我以為我釋懷了，”雲知簡的聲音越來越輕，淚水再次滑落，“可就在剛才，看著這平靜的湖水，我猛然清醒過來，我發現我錯了，我心裏還是想著他、念著他。我和他，前世有緣無分，今生無緣無分，可我希望，上蒼能讓我下一世，再與他重逢，且有緣有分。所以，小北，對你，我只能說抱歉。”
說完這些話，她始終不敢轉過身，不敢去看燕北辰的眼神，只是背對著他，輕輕擦拭著止不住流下的淚水，心底的疼痛，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身後的燕北辰，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心如寒霜，渾身散發著刺骨的冰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沈默了很久，久到只能聽到風吹過湖面的聲音，還有雲知簡壓抑的抽泣聲。
雲知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覆情緒，語氣佯裝平靜：“小北，我明日有可能要給李老爺動手術，就先回客棧準備了。另外，我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初戀，往往只是單相思。”
從說違心話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敢再與燕北辰正面相對。
說完這句話，她便快步朝遠處正低頭吃草的馬匹走去。走了幾步，她下意識地朝遠處看了一眼，卻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楚夜白和小福，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麽。
雲知簡牽起馬繩，轉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燕北辰僵立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痛楚，隨即狠了狠心，翻身上馬，果斷地策馬離去。
燕北辰望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單薄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要將這片刻的溫存與他所有的希冀一同甩在身後。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指尖卻只觸及一片冰冷的空氣，連同剛才她身上殘留的淡淡馨香也一並消散了。
湖風依舊吹拂，帶著水汽的微涼，此刻卻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心上。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方才那翻湧的熾熱與不甘，已被一種更深沈、更絕望的痛楚所取代。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單相思……嗎？”這三個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剜開他剛剛築起的希望，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地跌坐在湖邊的草地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陽光依舊明媚，湖面依舊波光粼粼，可這如畫的景致，在他眼中卻已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
雲知簡到了楚夜白身邊，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袖口，殘陽把天際染成淺橘色，晚風卷著草木的淡香，吹得雲知簡的衣擺輕輕晃了晃。
她臉上牽起一抹淺淡的笑，眼神卻有些發飄，沒敢直視楚夜白的眼睛：“夜白，你來了，我正要回客棧。”
楚夜白垂眸掃了眼她攥得發緊的袖口，又擡眼落在她強裝平靜的臉上，喉結微動，終究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沒多問。
雲知簡的目光越過楚夜白，落在遠處燕北辰挺拔卻孤寂的背影上，眼尾極輕地垂了半瞬，又飛快擡起來，看向一旁的小福，聲音輕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小福，你家主子在那邊，你過去找他吧。”
“雲小姐不同我家主子在這欣賞日落嗎？”小福眨了眨眼，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雲知簡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眸底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不好意思小福，我忘了明天可能要做手術，所以得回去準備下。”
“哦？”小福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她又掃了眼那道背影，眼尾再一次極輕地垂落，快得像被晚風拂動的睫毛，隨即收回目光，語氣鄭重了些：“小福，好好照顧你家主子，讓他盡快回家吧。告訴他，待我這邊診治好後，我會趕去看下他阿娘的病情。夜白，我們走吧。”
回去的路靜悄悄的，晚風漸涼，雲知簡垂著眸，一路都沒說話，指尖始終攥著袖口，直到客棧門口才松開，指節泛著淡淡的白。
她轉過身，看向楚夜白，眼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聲音輕緩：“夜白，我想早點休息，明早辰時我們就去李府吧。”
楚夜白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可對上她眼底的倦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輕輕“嗯”了一聲。
雲知簡沒等他再說什麽，擡手推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後，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進了房，她才卸下所有偽裝，反手抵著門板滑坐在地，片刻後才撐著身子走到床邊，一頭倒下去，臉頰埋在枕頭上，強忍了一路的淚水終於破了閘，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套。
她咬著唇，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一遍遍默念：“小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北，你是皇帝呀，這是多大的擔子和責任！我是喜歡你的，不，應該說我發現自己真的已經莫名的愛上了你，正因為如此，所以我不能接受你，因為我要的愛會很自私，我要的是全部。可你一個皇帝，是有三宮六院的，加上以我的身世背景，怕是做你一個小小的貴人都會遭到眾人的反對。”
“小北，我真的傷不起了。”
“小北，你可知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一夜無話，次日天剛蒙蒙亮，晨露還沾在院中的花枝上，雲知簡便已收拾妥當，依約帶著楚夜白來到了李府。
客廳裏光線柔和，李硯辭端坐一旁，神色沈穩。
雲知簡找了個空位坐下，指尖輕輕搭在桌沿，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李大少爺，你們考慮的如何？”
“家父已同意手術。”李硯辭擡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緩緩應道。
“那請李大少爺幫我準備間房，我得好好做下準備工作，下午申時動手術。”雲知簡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
“好，不過請問雲大夫手術時，是否可允許別的大夫和旁人在場。”李硯辭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裏帶著幾分謹慎。
雲知簡垂眸喝了口桌上的清茶，心底暗忖：原來還是對自己不放心。其實這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手術，只是這裏是古代，條件有限，自己確實需要別的大夫從旁協助。
她擡眼，語氣坦然：“可以，我也需要至少兩名對這方面病診較為熟知的大夫在場協助我，我想這點李大少爺應該沒問題吧。但是在場人不易過多，因為我怕感染，而且得聽從我的安排。”
李硯辭輕點了下頭，示意下人去安排。
正當雲知簡在客房裏擺放手術用具、仔細做著準備工作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李硯書推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急切。
李府書房中，光線偏暗，李硯辭正坐在案前翻看醫書，見李硯書進來，擡了擡眼：“何事？”
“大哥，她應該是大嫂沒錯。”李硯書走到案前，壓低聲音道。
“哦？”李硯辭放下手中的書，身體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西裏山上是座空墳，且我找到了小桃家，不過小桃去年年初已病亡，在她臨終前曾囑咐過她的夫君，說如果有位清秀的女子來找她，讓他好好招待，如有什麽困難和需求定要全力以赴。我推斷，小桃說的那個清秀女子，一定是大嫂。”李硯書語氣肯定，眼底帶著幾分篤定。
這邊，所有手術準備工作就緒，協助的大夫也已到場，雲知簡擡手理了理袖口，認真地交待楚夜白需要註意的事項，又讓所有在場之人都穿上備好的白大褂、戴上口罩。
她自己則全副武裝，轉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角落裏站著一位英俊公子，正目光灼灼地註視著自己。
雲知簡皺了皺眉，看向李硯辭，語氣平靜：“李大少爺，我只需要兩名大夫，這位公子也是這方面的大夫嗎？”
“不是，他是我三弟的好友，對雲大夫的醫術早有耳聞，所以想親眼目睹。”李硯辭連忙解釋道。
雲知簡掃了那公子一眼，心底暗忖：算了，許是一時好奇。正好手術時需要人擦汗，倒也省了麻煩。
她擡眼，看向那公子，語氣平淡：“那不知公子是否也想參與其中。”
那公子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笑了笑，語氣輕快：“哦？不知我能幫上雲大夫什麽忙？”
“我手術時需要有個人用手巾幫我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雲知簡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客套。
那公子看著她臉上戴著的奇異眼鏡，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差事。
“不如讓我來吧。”一旁的李硯書上前一步，開口說道。
雲知簡搖了搖頭，語氣嚴肅了些：“患者家屬不便參與，只可遠觀。”
“無妨，硯書，就讓我來吧。”那公子很快回過神，又笑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興致。
李硯書看了他一眼，眼神裏藏著幾分無奈，無聲地傳遞著：十五殿下，你確定嗎？
雲知簡不知道，這位英俊公子，正是南國皇上最寵愛的十五皇子南宮承悅。
在外人眼中，他是個閑閑散散的閑皇子，性格淘氣，好奇心極強，平日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未做過這樣粗笨的差事，可此刻，他竟只是楞了一下，就爽快地答應了。
手術開始後，房間裏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輕響。
雲知簡神情專註，眼神銳利，每一個動作都沈穩而熟練，沒有一絲慌亂。
遠觀的李硯辭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驚奇和難以置信，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連串的疑惑：僅四年的時間，溫舒月的醫術真的會如此精通和熟練嗎？
他知道溫舒月父親的醫術了得，可即便她受其父影響，又有天賦，能達到這般地步，得付出多大的艱辛和努力？
他想起溫舒月當年那副柔弱的模樣，想起她因為自己，獨自在外謀求生計，心底又愧疚又心疼，一股沖動猛地湧上心頭——他想在以後的日子裏，好好彌補她，加倍呵護她、疼愛她，想和她重新來過。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手術終於結束。
雲知簡摘下口罩，輕輕舒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卻依舊認真地拉著李硯辭，細細交待術後的註意事項，一字一句，沒有絲毫遺漏。
“臣給十五殿下請安。”剛在旁協助雲知簡的二位大夫，看清南宮承悅的面容後，臉色一變，連忙跪下行禮，語氣恭敬。
雲知簡聽後，只是淡淡看了南宮承悅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也沒有多餘的言語，仿佛剛才行禮的場景與她無關。
南宮承悅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雲大夫果然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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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吹過，湖水微波蕩漾，泛起一圈圈漣漪，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奪目。
燕北辰望著澄澈見底的湖水，輕聲問道：“簡很喜歡藍色吧？”
“是的。”雲知簡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柔，輕聲應道。
“眼前的湖水，藍得純凈，藍得深湛，也藍得溫柔恬雅，”燕北辰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那藍錦緞似的湖面上，起伏著一層微微的漣漪，像是水靈靈、亮晶晶的眸子。”
雲知簡轉頭看向他，眼裏滿是驚訝：“小北，你的文才不錯嘛。”
燕北辰轉頭，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好奇：“我也喜歡藍色，不過藍色似乎是個很冷的顏色，簡為什麽會喜歡？”
雲知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湖水，語氣平緩地講解道：“藍色嘛，它非常純凈，通常讓人聯想到海洋、天空、流水。它有著勇氣、冷靜、理智、永不言棄的含義，另外，還代表著秀麗清新、寧靜、憂郁、豁達和沈穩。”
燕北辰看著她的側臉，語氣認真：“很適合簡。”
“以前我的老師和朋友，也說我的性格很像藍色，”雲知簡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他們說，藍色是大海的象征，代表著沈穩與女性氣質。喜歡藍色的人，性格上都很沈著穩重，而且誠實，重視人與人之間的信賴關系，會關照身邊的人，與人交往也彬彬有禮。”
“嗯。”燕北辰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但藍色也是一種情感化的顏色，”雲知簡的語氣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郁，“藍色性格的人很感性，它也代表著憂郁，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這麽鐘愛它。”
“是因為簡內心的寂寞和孤單吧。”燕北辰的語氣很輕，卻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心事。
雲知簡猛地轉頭，怔怔地看著他，眼裏滿是驚訝——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心底的寂寞，可他竟然看出來了。
“簡，你內心的世界，我都能體會，都能感覺到，”燕北辰的目光溫柔又堅定，“事實上，簡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陽光，你應該，很渴望得到關懷和疼愛吧。”
雲知簡沈默著低下頭，指尖輕輕摳著草地上的枯草，心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真沒想到，身旁這個年紀尚輕、僅相處了幾天、不過幾面之緣的人，竟然這麽懂自己。或許，這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對他有牽掛、有感覺的原因吧。
可她不能，也不敢。
他是一個年輕俊美的帝王，而自己，是一個為了再次投胎、帶著前世記憶、借用他人身體的靈魂。
最重要的是，她不敢愛，她怕被拋棄，不願也不會跟別人分享一個男人——更何況，皇帝的後宮，何等陰暗，她可不想做個冤死鬼去投胎。
想到這些，雲知簡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心底不斷告誡自己：雲知簡，你可不是十八歲的小女生，別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愫沖昏了頭，要冷靜，要理智，要有自知之明。
“簡，我會努力，給你一個溫暖的家。”燕北辰看著她低落的神色，語氣無比認真。
雲知簡擡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輕輕笑了笑：“小北，你才十五吧？也許，我是你第一個有好感的女生，這可以理解為初戀。小北知道嗎？初戀時的男女，年紀都尚輕，容易沖動，所以初戀，往往都只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人生若只如初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恐怕簡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還遠不及十五歲的我，”燕北辰語氣堅定地辯解道，“簡雖然有一定的閱歷，但其實很單純，在你眼裏，世界都是充滿希望和美好的。簡應該很清楚我的成長歷程和個性，而我，也同樣了解簡的個性和過往。”
雲知簡心底一沈，她知道，燕北辰說得沒錯。他小小年紀，便能被世人稱為“千古奇君”，足以見得他的睿智、冷靜、果斷和霸氣，以及超越年齡的成熟。
她也明白，以燕北辰冷漠無情的個性，絕不會輕易對一個女子心動。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他們之間，本就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小北，我承認，我們很談得來，”雲知簡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蜷縮，語氣坦誠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糾結，眼底掠過一絲閃躲，連聲音都輕了幾分，“跟你在一起，我確實覺得自在、放松，不用刻意偽裝，能活出最真實的自己。可我真的只能把你當作弟弟、當作朋友，我們之間，真的只能這樣了。你……你能明白嗎？”
燕北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執拗得近乎固執，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堅定，沒有半分退讓，連呼吸都沈了幾分：“我不要簡當我阿姐，半分都不要。我不管簡怎麽想，不管我們之間隔著什麽，這輩子，我只要簡做我的女人，只能是你。”
“燕北辰，你還真是……”雲知簡看著他，又氣又無奈，撇了撇嘴，“算了，我無語了。”
燕北辰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簡生氣的樣子，很美。”
“懶得理你。”雲知簡氣鼓鼓地猛地從草地上坐了起來，轉身就往前走。
她朝前走了約莫百米，才停下腳步，重新看向微微起伏的湖水，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的爸媽，還有那個早已讓她釋懷的林時晏。那些過往，像是電影片段，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簡。”燕北辰慢慢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後，輕輕張開雙臂，環住了她纖細的腰，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喚道，氣息溫熱。
雲知簡本能地想掙脫，可她的力氣遠不及他，心底暗暗吐槽：這古代的男女，明明說話都要離得遠遠的，可這個小子，還真是大膽，抱了一次又一次，還強吻。
可吐槽歸吐槽，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甜蜜與幸福。
她想起前世和林時晏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感覺。
林時晏知道她傳統保守、容易害羞，即便身處現代，也一向很註意場合和舉止，從未像眼前這個小子這樣，執著、霸道，又帶著幾分熱烈。
想著想著，雲知簡的臉頰越來越紅，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燕北辰察覺到她的僵硬漸漸褪去，低頭，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
雲知簡掙紮了幾下，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算了，就讓自己放縱一次，好好享受此刻這份從未有過的溫馨與甜蜜吧。
她閉上眼，情不自禁地迎合著他的吻。
吻畢，燕北辰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有些不穩，語氣無比認真：“簡，沒有什麽，比你甜美的笑容更讓我幸福、更讓我快樂的了。”
他輕輕擦拭著她唇角的水漬，繼續說道：“簡，別拒絕我。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什麽是笑，什麽是哭，什麽是溫暖，什麽是幸福，什麽是快樂，我的生命，將毫無意義。”
“雖然我們只相處了幾日，這幾年也從未有過聯系，但那幾日的點點滴滴，卻能覆蓋我所有的記憶，”燕北辰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在我心底，能讓我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你；我在乎的人，也只有你。簡，你能懂我的心嗎？”
雲知簡聽著他的話，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小北，你別這樣，我承受不起。”
燕北辰緩緩松開她，後退一步，語氣冰冷，眼底滿是痛楚：“簡，你真的要這麽殘酷嗎？”
“小北，對不起，對不起，”雲知簡不停搖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著道，“我不能接受你，我真的不能。”
“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燕北辰猛地松開她的手臂，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語氣裏滿是崩潰與不肯置信，聲音都帶著顫音：“我明明感覺到了，簡對我是不一樣的，你怎麽可能不愛我？你騙我的，對不對？你一定是在騙我！”
雲知簡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顫抖的身形，心像被鈍器反覆碾過，疼得發顫，連指尖都在發涼。
她沈默了許久，緩緩低下頭，指尖死死掐著掌心，逼自己壓下心底的酸澀，說出違心的話，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刻意裝出幾分決絕：“小北，我沒有騙你。就在你吻我的那一刻，我才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心裏愛的人，還是他。所以，小北，對不起，我真的不喜歡你。”
她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破功，連忙補充道，語氣依舊輕柔，卻添了幾分刻意的疏離：“小北，是我的錯，是我一時糊塗，聽到你的表白，腦子昏了頭，才給了你錯覺。”
“我跟他，有將近五年的感情，怎麽可能說忘就忘，說釋懷就釋懷，”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有一首歌是這樣唱的：‘想你的心從未改變，依然還愛你，我的心跳，從這一刻只為了你呼吸，分離，讓我嘗盡相思的苦，遺忘，該如何忘記，在無人的漆黑夜晚，總會想起你，你的愛曾經那麽熟悉刻骨又銘心……’”
雲知簡含著淚，輕輕唱完了這首歌，歌聲裏滿是痛楚與無奈。
“小北，這首歌叫《唯愛》，”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幾分疏離，“跟他分手後，我每天晚上都聽。我明明知道他已經娶了別人，可我還是一直在等，一直拒絕其他男人。就這樣，我等了四年，上天讓我來到了這裏，在這，我又孤單地過了好幾年。”
“聽了你的表白，想著我們彼此的相知，我以為我釋懷了，”雲知簡的聲音越來越輕，淚水再次滑落，“可就在剛才，看著這平靜的湖水，我猛然清醒過來，我發現我錯了，我心裏還是想著他、念著他。我和他，前世有緣無分，今生無緣無分，可我希望，上蒼能讓我下一世，再與他重逢，且有緣有分。所以，小北，對你，我只能說抱歉。”
說完這些話，她始終不敢轉過身，不敢去看燕北辰的眼神，只是背對著他，輕輕擦拭著止不住流下的淚水，心底的疼痛，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身後的燕北辰，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心如寒霜，渾身散發著刺骨的冰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沈默了很久，久到只能聽到風吹過湖面的聲音，還有雲知簡壓抑的抽泣聲。
雲知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覆情緒，語氣佯裝平靜：“小北，我明日有可能要給李老爺動手術，就先回客棧準備了。另外，我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初戀，往往只是單相思。”
從說違心話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敢再與燕北辰正面相對。
說完這句話，她便快步朝遠處正低頭吃草的馬匹走去。走了幾步，她下意識地朝遠處看了一眼，卻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楚夜白和小福，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麽。
雲知簡牽起馬繩，轉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燕北辰僵立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痛楚，隨即狠了狠心，翻身上馬，果斷地策馬離去。
燕北辰望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單薄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要將這片刻的溫存與他所有的希冀一同甩在身後。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指尖卻只觸及一片冰冷的空氣，連同剛才她身上殘留的淡淡馨香也一並消散了。
湖風依舊吹拂，帶著水汽的微涼，此刻卻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心上。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方才那翻湧的熾熱與不甘，已被一種更深沈、更絕望的痛楚所取代。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單相思……嗎？”這三個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剜開他剛剛築起的希望，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地跌坐在湖邊的草地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陽光依舊明媚，湖面依舊波光粼粼，可這如畫的景致，在他眼中卻已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
雲知簡到了楚夜白身邊，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袖口，殘陽把天際染成淺橘色，晚風卷著草木的淡香，吹得雲知簡的衣擺輕輕晃了晃。
她臉上牽起一抹淺淡的笑，眼神卻有些發飄，沒敢直視楚夜白的眼睛：“夜白，你來了，我正要回客棧。”
楚夜白垂眸掃了眼她攥得發緊的袖口，又擡眼落在她強裝平靜的臉上，喉結微動，終究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沒多問。
雲知簡的目光越過楚夜白，落在遠處燕北辰挺拔卻孤寂的背影上，眼尾極輕地垂了半瞬，又飛快擡起來，看向一旁的小福，聲音輕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小福，你家主子在那邊，你過去找他吧。”
“雲小姐不同我家主子在這欣賞日落嗎？”小福眨了眨眼，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雲知簡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眸底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不好意思小福，我忘了明天可能要做手術，所以得回去準備下。”
“哦？”小福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她又掃了眼那道背影，眼尾再一次極輕地垂落，快得像被晚風拂動的睫毛，隨即收回目光，語氣鄭重了些：“小福，好好照顧你家主子，讓他盡快回家吧。告訴他，待我這邊診治好後，我會趕去看下他阿娘的病情。夜白，我們走吧。”
回去的路靜悄悄的，晚風漸涼，雲知簡垂著眸，一路都沒說話，指尖始終攥著袖口，直到客棧門口才松開，指節泛著淡淡的白。
她轉過身，看向楚夜白，眼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聲音輕緩：“夜白，我想早點休息，明早辰時我們就去李府吧。”
楚夜白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可對上她眼底的倦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輕輕“嗯”了一聲。
雲知簡沒等他再說什麽，擡手推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後，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進了房，她才卸下所有偽裝，反手抵著門板滑坐在地，片刻後才撐著身子走到床邊，一頭倒下去，臉頰埋在枕頭上，強忍了一路的淚水終於破了閘，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套。
她咬著唇，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一遍遍默念：“小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北，你是皇帝呀，這是多大的擔子和責任！我是喜歡你的，不，應該說我發現自己真的已經莫名的愛上了你，正因為如此，所以我不能接受你，因為我要的愛會很自私，我要的是全部。可你一個皇帝，是有三宮六院的，加上以我的身世背景，怕是做你一個小小的貴人都會遭到眾人的反對。”
“小北，我真的傷不起了。”
“小北，你可知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一夜無話，次日天剛蒙蒙亮，晨露還沾在院中的花枝上，雲知簡便已收拾妥當，依約帶著楚夜白來到了李府。
客廳裏光線柔和，李硯辭端坐一旁，神色沈穩。
雲知簡找了個空位坐下，指尖輕輕搭在桌沿，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李大少爺，你們考慮的如何？”
“家父已同意手術。”李硯辭擡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緩緩應道。
“那請李大少爺幫我準備間房，我得好好做下準備工作，下午申時動手術。”雲知簡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
“好，不過請問雲大夫手術時，是否可允許別的大夫和旁人在場。”李硯辭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裏帶著幾分謹慎。
雲知簡垂眸喝了口桌上的清茶，心底暗忖：原來還是對自己不放心。其實這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手術，只是這裏是古代，條件有限，自己確實需要別的大夫從旁協助。
她擡眼，語氣坦然：“可以，我也需要至少兩名對這方面病診較為熟知的大夫在場協助我，我想這點李大少爺應該沒問題吧。但是在場人不易過多，因為我怕感染，而且得聽從我的安排。”
李硯辭輕點了下頭，示意下人去安排。
正當雲知簡在客房裏擺放手術用具、仔細做著準備工作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李硯書推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急切。
李府書房中，光線偏暗，李硯辭正坐在案前翻看醫書，見李硯書進來，擡了擡眼：“何事？”
“大哥，她應該是大嫂沒錯。”李硯書走到案前，壓低聲音道。
“哦？”李硯辭放下手中的書，身體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西裏山上是座空墳，且我找到了小桃家，不過小桃去年年初已病亡，在她臨終前曾囑咐過她的夫君，說如果有位清秀的女子來找她，讓他好好招待，如有什麽困難和需求定要全力以赴。我推斷，小桃說的那個清秀女子，一定是大嫂。”李硯書語氣肯定，眼底帶著幾分篤定。
這邊，所有手術準備工作就緒，協助的大夫也已到場，雲知簡擡手理了理袖口，認真地交待楚夜白需要註意的事項，又讓所有在場之人都穿上備好的白大褂、戴上口罩。
她自己則全副武裝，轉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角落裏站著一位英俊公子，正目光灼灼地註視著自己。
雲知簡皺了皺眉，看向李硯辭，語氣平靜：“李大少爺，我只需要兩名大夫，這位公子也是這方面的大夫嗎？”
“不是，他是我三弟的好友，對雲大夫的醫術早有耳聞，所以想親眼目睹。”李硯辭連忙解釋道。
雲知簡掃了那公子一眼，心底暗忖：算了，許是一時好奇。正好手術時需要人擦汗，倒也省了麻煩。
她擡眼，看向那公子，語氣平淡：“那不知公子是否也想參與其中。”
那公子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笑了笑，語氣輕快：“哦？不知我能幫上雲大夫什麽忙？”
“我手術時需要有個人用手巾幫我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雲知簡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客套。
那公子看著她臉上戴著的奇異眼鏡，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差事。
“不如讓我來吧。”一旁的李硯書上前一步，開口說道。
雲知簡搖了搖頭，語氣嚴肅了些：“患者家屬不便參與，只可遠觀。”
“無妨，硯書，就讓我來吧。”那公子很快回過神，又笑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興致。
李硯書看了他一眼，眼神裏藏著幾分無奈，無聲地傳遞著：十五殿下，你確定嗎？
雲知簡不知道，這位英俊公子，正是南國皇上最寵愛的十五皇子南宮承悅。
在外人眼中，他是個閑閑散散的閑皇子，性格淘氣，好奇心極強，平日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未做過這樣粗笨的差事，可此刻，他竟只是楞了一下，就爽快地答應了。
手術開始後，房間裏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輕響。
雲知簡神情專註，眼神銳利，每一個動作都沈穩而熟練，沒有一絲慌亂。
遠觀的李硯辭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驚奇和難以置信，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連串的疑惑：僅四年的時間，溫舒月的醫術真的會如此精通和熟練嗎？
他知道溫舒月父親的醫術了得，可即便她受其父影響，又有天賦，能達到這般地步，得付出多大的艱辛和努力？
他想起溫舒月當年那副柔弱的模樣，想起她因為自己，獨自在外謀求生計，心底又愧疚又心疼，一股沖動猛地湧上心頭——他想在以後的日子裏，好好彌補她，加倍呵護她、疼愛她，想和她重新來過。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手術終於結束。
雲知簡摘下口罩，輕輕舒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卻依舊認真地拉著李硯辭，細細交待術後的註意事項，一字一句，沒有絲毫遺漏。
“臣給十五殿下請安。”剛在旁協助雲知簡的二位大夫，看清南宮承悅的面容後，臉色一變，連忙跪下行禮，語氣恭敬。
雲知簡聽後，只是淡淡看了南宮承悅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也沒有多餘的言語，仿佛剛才行禮的場景與她無關。
南宮承悅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雲大夫果然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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