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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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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劇場

暮春的風卷著鋒利的草屑,刮得人臉頰發疼。

雲知簡剛登上平山,鼻尖就撞進一股濃烈的泥土腥氣,混著未幹的血味,刺得她眉峰微蹙。

樹底下蜷著個單薄身影,氣息微弱得幾乎與枯草相融,她俯身時,指尖剛觸到對方的手腕,便被一股刺骨的涼驚得頓了頓——那是瀕死之人獨有的冷意,也讓她眼底多了幾分醫者的凝重。

下一秒,少年猛地睜眼,漆黑的眼底沒有半分少年氣,只剩冰封般的寒。枯枝似的手死死攥著塊磨尖的青石,指節泛白,連指縫都滲著血,渾身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戒備得像只被逼到絕境、隨時會撲上來同歸於盡的小獸。

雲知簡放輕動作,攤開帶薄繭的掌心,聲音沒刻意放軟,卻藏著醫者的篤定:“別怕,我是大夫,能治你的傷。”

少年紋絲不動,黑眸死死鎖著她,眼底的冰寒裏裹著幾分審視與狠勁,攥石的手青筋暴起,指腹幾乎要嵌進青石裏,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拼命。

直到雲知簡的指尖輕輕貼上他的手腕,他渾身瑟縮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卻反常地沒有躲開——那只手布滿新舊交錯的傷口,老痂開裂,新血滲出,涼得像塊凍透的冰,也讓雲知簡的動作再輕了幾分,眼底的凝重更甚。

搗好的草藥剛觸到額角的傷口,少年便渾身劇烈一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唇瓣被咬得泛白,卻硬是沒發出一聲求饒。眼底的冰封驟然裂開一道細縫,藏在深處的脆弱,像易碎的琉璃,稍縱即逝。

雲知簡動作驟然放輕,語氣不自覺軟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忍忍,以後有我在,沒人再敢傷你。”

話音未落,一道凜冽的寒意驟然襲來,雲知簡渾身一僵,餘光瞥見木屋窗前立著道挺拔身影。

白衣洗得發舊,卻依舊纖塵不染,與這荒山野嶺的粗糲格格不入;半張金色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只露著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眼底翻湧的冷意裏裹著毫不掩飾的殺意,直直落在少年身上,像在看一件待宰的獵物,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男人緩步走近,玄色長靴踩在枯草上,發出“沙沙”輕響,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少年,語氣淡得像冰,卻裹著刺骨的殺意:“小東西,別裝死,省得我動手,你還得多受些罪。”

少年渾身瞬間繃緊,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顫,卻死死攥住雲知簡的衣角,指節幾乎要攥皺布料,眼底的倔強裏翻湧著濃烈的恐懼,卻依舊死死咬著唇不肯低頭。

就在男人擡手,指尖觸到腰間短刃、寒光乍現的瞬間,雲知簡幾乎是憑著醫者的本能,猛地張開雙臂擋在少年身前,聲音發顫卻字字鏗鏘,眼底滿是執拗,沒有半分退縮:“你不能殺他,他只是個孩子!要殺,就先殺我!”

男人的手頓在半空,短刃的刀尖剛露出半寸,寒光映在他眼底,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垂眸掃過擋在身前的少女,眼底的殺意淡了些,卻多了幾分極具壓迫感的探究,語氣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你可知他是誰?可知我殺他,是取他狗命,替數百人償命?”

雲知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哪怕後背已經冒出冷汗,指尖發涼,依舊擡眼直視他:“我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你有什麽恩怨,我只知道,他現在是個重傷的孩子,是條活生生的命——我是大夫,斷沒有看著人在我面前送死的道理。”

空氣瞬間凝滯,風都似停了,只有少年急促的喘息聲和三人緊繃的呼吸。

男人沈默地看了她許久,眼底情緒翻湧,有不耐,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動容,眼底的殺意一點點褪去,卻依舊裹著疏離的冷意,沒半分柔和。

最終,他緩緩收回手,短刃“哢嗒”一聲歸鞘,掃了眼少女緊繃的側臉、眼底毫不退讓的執拗,又瞥了眼身後瑟瑟發抖卻依舊死死咬唇不肯低頭的少年,轉身大步走向黑馬。

翻身上馬時,他回頭看了雲知簡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藏著不解,也藏著一絲被撼動的柔軟,卻轉瞬便被冷意徹底覆蓋,沒留半分痕跡。

馬蹄聲踏碎寂靜,揚起漫天塵土,漸漸消失在平山深處。

雲知簡這才松了口氣,扶著少年起身時,才發覺手心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衫都已浸濕。

她那時還不懂,這荒坡上的一次伸手、一句承諾,便是半生都掙不開的牽絆——少年會褪去青澀,手握生殺大權;殺手會放下屠刀,隱於暗處守護;而她這異世而來的醫女,終究要被卷入這場宿命的漩渦,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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