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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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同學們窸窸窣窣地散了,沒一會兒又嘻嘻哈哈地鬧起來。

徐景行左腳搭在右腳背上,手往後撐著桌面,懶洋洋地倚在那。

他看著她,明明在笑,眼中卻有細碎的光緩緩流動。這一刻,他好似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觸動了心中的肋骨。

喜歡她嗎?不知道。

同桌這段時間,他就看著她安安靜靜地學習,認真的模樣挺動人,課桌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不聲不響的,會把他的書本也擺放整齊。不愛說話,和別人眼神一接觸即刻躲開。那麽膽怯,那麽謹小慎微,她這樣,太容易被欺負了。

看到她被人嘲笑,議論,他心裏不舒服,也搞不明白是為什麽,想想又笑了,管他為什麽,他就樂意護著她。

“顏子—你~靠!”徐景行話沒說話,顏子意騰地站起來就跑了,留給他一個馬尾顛顛的背影。

徐景行甩甩手,想去沖水,走兩步又懶得走了,悶悶坐回座位,罵了句:小沒良心的。

小沒良心的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上課遲到了十分鐘,急匆匆地跑回來,站在後門焦急地踟躕了會兒,心一橫,弓著背溜回座位,還好是最後一桌,老師沒發現。

顏子意手心裏攥著個東西,小口喘著氣平覆氣息,醞釀了一會兒情緒才將東西遞給他,悄聲說:“喏~給你。”

徐景行俊俏地眉峰一挑,不以為意地問:“什麽?”

她有些急,“快拿著,老師看過來了。”

徐景行成心逗她,只看不動,她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急的,細秀的眉皺成一團,真急了,“快點呀。”

他這才不緊不慢地接過來,一看,燙傷膏,笑意爬上眉眼,嘴角的弧度卻被他矜持地控制住,“就去買這個,遲到了不知道啊。”

顏子意打開書,小眼神謹慎地盯著老師,“燙起泡了。”

飲水機的熱水沒有一百度也有八.九十度,剛燙著的時候他幫她出頭,沒及時沖冷水,手背紅了一片還起了倆小水泡,他逞能,又愛面子,楞是沒吭一聲,可是,她都看見了。

過了一會兒,餘光裏沒瞅到他有動靜,顏子意將書立起來擋住臉,疑惑地看過去。“不用嗎?”

燙傷膏在徐景行的指尖轉,“不會。”

理所當然的語氣,多驕傲似的。

顏子意:“......瞎扯。”

徐景行將腳架在她椅子的橫桿上,閑閑散散地坐著,“你幫我。”

顏子意咬咬唇,臉上飛起兩抹紅,“你怎麽—”對上他漆黑幹凈的眼,額~忘詞了,她看向他的手背,轉而問:“很疼嗎?”

“嗯,特別疼。”徐景行壓低聲音,帶著點輕飄飄的小尾音,聽不出真假。

顏子意在內心鬥爭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妥協了,只是她不自知,她是願意和他親近的。瞥了老師一眼,偷偷摸摸地在桌底擰開藥膏,擠了一條在手指上,一股子清涼的味道撲鼻。

徐景行將手搭在膝蓋上,他皮膚白,被燙著的手背紅得明顯,倆水泡亮晶晶的。顏子意心說,真是細皮嫩肉的小少爺。

她有點近視,沒戴眼鏡,低低勾著頭給他抹藥。老師高亢的聲音像是隨時可能爆發的炸雷,炸得她心臟篤篤亂跳。他們躲在教室一角,這樣親近,品嘗青澀的禁果,像偷情。

她認真抹藥,他認真看她,大眼、長睫、挺鼻,五官柔和清亮,小臉白凈水嫩的,小心翼翼的動作認真又乖順,手指又細又軟,抹得他的手背清涼一片。

就在這嚴肅的課堂上,他突然湊近她,一記摸頭殺貼下去,揉了下她的發,悄聲帶笑:“顏子意,你好乖唉。”

顏子意整個人一顫,睜大眼看過去,失了反應。

他身後窗明幾凈,陽光破開晨霧,細碎的光灑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而他的笑容,溫暖得像陽光一樣。

又是一個清晨,太陽出來了呢。

或許就在此時,“徐景行”三個字,已經被她刻進心裏,小心翼翼地珍藏著。

自那以後,徐景行特別護她,不讓別人給她半點委屈,自己到是常常強勢又霸道。他眉梢微揚的痞氣,寵溺了的眉眼,全部定格在她的腦子裏,每每想起來,都會不自覺地彎起嘴角。

高一下學期,學校籃球隊參加了本市的高中籃球聯賽,一路殺進決賽,徐景行一再叮囑她,“你一定要來,千萬別忘了啊。”

顏子意點頭點頭,保證絕不會忘記。

結果那天她臨時被老師叫去出板報,趕到體育場的時候比賽已經結束了。

徐景行坐在體育場前的臺階上,夕陽給他渡了層暗淡的柔光,腿邊滾了個籃球,有種晚景淒涼的畫面感。

顏子意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怎麽樣?贏了嗎?”

徐景行盯著她不說話,只拿涼颼颼的眼神刮她。

顏子意低眉順眼,語調柔和,“不是來了好多同學,還有學校啦啦隊,還生氣呢。”

徐景行板著臉,瞪她一眼:“她們能一樣嗎?”

不一樣,因為她們不是女朋友。

顏子意笑吟吟地握著他的食指,晃了晃,“別生氣了,徐景行~”

徐景行俊臉臭臭的,勾住她的脖子把人架起來大步流星地走,走了十來米,顏子意突然想起來,“籃球!籃球!”

徐景行又黑著臉回來撿籃球。

路過公園,門口有賣烤紅薯的,香甜的味道飄來,勾得人的胃嘰咕叫,顏子意這才感覺到餓了,說:“等等。”跑過去買了兩個。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路燈亮在頭頂,顏子意捧著兩個紅薯,一臉討好,“烤紅薯,嘗一嘗。”

行人稀稀疏疏,風很刮在耳邊,很安靜。

徐景行看著那灰不溜秋的玩意兒,一臉嫌棄,“這東西能吃嗎?”

交往許久,顏子意知道這人龜毛,一身挑剔的少爺病,她信誓旦旦地保證:“特別香,你試試。”

徐景行抿著薄唇,半妥協地說:“除非你餵我。”

顏子意拿他沒轍,撕開發燙的紅薯,挑著軟糯多蜜的那塊餵他,兩人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完兩個紅薯,香甜的味道浮動在空氣裏,甜得嗆人。

不知是什麽時候,顏子意開始自然卻不自知地寵他。

幾個同學一起吃飯,徐景行用筷子戳了戳魚眼睛,最後還是夾了根青菜。

顏子意無奈,夾了一筷子魚,剔了魚刺,又焦了汁,放進他碗裏,這人嘴角才掛起笑,理所當然地吃起來,想必被伺候慣了。

這些稀疏平常的小事,顏子意做得熟稔,她從小就不嬌慣,會照顧人。

陳宇軒敲著桌子嚷嚷:“過分了啊,寵過頭了。”

顏子意笑容清甜,眉眼溫軟。

徐景行一腳踹過去,“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陳宇軒不甘示弱:“你這是恃寵而驕。”

徐景行揉著顏子意的頭發,嘚瑟極了,“有本事你也恃寵而驕一個。”

陳宇軒氣炸,繼續攻擊,“你這哪是是摸女朋友,給小狗捋毛吧。”

顏子意:“......”

徐景行不以為意地笑笑,“我沒養狗,也不打算養,只養她。”

顏子意羞澀地低頭,話雖肉麻,但挺讓人動容的。

在眾人的作嘔聲中,徐景行湊到顏子意耳邊,小聲補了一句:“畢竟養豬致富。”然後淡定自若地給她盛了碗奶白色的鯽魚湯,“乖,多吃點,都瘦成什麽樣了。”

養肥了賣個好價錢是吧?顏子意看著眼前的湯,總覺得是加了豬飼料的,頓時滋味都古怪起來。

吃完飯去散步,沿著江濱順著風向走,水色映著霓燈,拉出兩條光帶。

走著走著,顏子意突然拽著徐景行的袖子往後縮,前邊一個男生死死盯著她。

是同年級的王志強,上學期追過顏子意,她那時還沒和徐景行在一起,冷淡地對他說:“我要好好學習,不談戀愛。”

這會兒,他吊兒郎當地走過來,用半酸不苦的語氣說:“喲~這不是好學生顏子意嗎?乖乖女?不談戀愛?不是照樣和男人鬼混。”

多麽年少輕狂的年紀啊,戰火一觸即發。

徐景行脫了外套讓她拿著,揉揉她的發,“乖乖在這等著。”

兩幫人就幹起來了,雞飛狗跳,嗷嗷亂叫。

顏子意沒見過這種陣勢,抱著幾件衣服急得團團轉,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放下大家的衣服,撿起一根木棍沖過去幫忙。

徐景行這邊人多勢眾,揍得對方溜之大吉,還沒來得及嘚瑟,一回身,當頭挨了一棒,頓時眼前一黑,繼而冒出無數顆小星星,周遭的景物都晃蕩起來。

打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顏子意。

同學們憋住笑,七手八腳地扶他坐在花壇邊,徐景行撫著額頭,心累得說不出話,半晌,瞅著顏子意,“過來。”

顏子意丟了棍子,慢吞吞地挪過去,“我...我錯了。”

徐景行捋起袖子,“男人打架你也敢往上沖。”

你們也不是男人,是男孩兒,顏子意沒吭聲,靜默半晌,蹲在他跟前,用指尖碰碰他的額頭,誠懇且心疼地發問:“疼不疼啊?不然先去醫院看看,你...你的印堂有點發黑。”

“轟”的一下,笑聲爆發,眾人笑得站都站不穩了,只能相互攙扶著大笑。

徐景行險些被自己的一口氣憋死過去,臉比印堂還黑。

木棍粗糙,一棍敲得徐景行的額頭青裏帶紅,顏子意買了紅藥水,在路燈下幫他上藥,“有點疼,你忍著點。”

徐景行一臉不信任地皺眉,“你給我抹的是什麽鬼東西?”

顏子意一再保證,“小時候摔了,我媽都是給我抹這個,特別有效。”

上完藥,徐景行頂著個姹紫嫣紅的腦門生無可戀。

此後的一個月,但凡熟人見到徐景行都會說一句:“兄弟,你印堂發黑,怕是不太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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