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假的喜歡 喬非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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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假的喜歡 喬非記憶裏
喬非記憶裏有一次很幸福的新年, 那年有母親、二姨、姐姐、二姐、三姐，看著她長大的、她最喜歡的幾個傭人也都還在家裏。
她把那個新年回憶了太多次，二十年過去了，她幾乎分不清這是不是幾次新年的拼接。她懷著這一點泡沫般的幻夢仍然期待新年, 落空了二十次, 她也該放下了。
這一年對她而言很特殊, 北方的一個小院子裏, 她既像介入者, 又像被收留的流浪狗。她的劣根性，在於艷羨這種氛圍, 卻自知不願和郁縝交換出身。她總是這樣，什麽都想要, 但其實什麽都沒抓好，沒人會給她堅定的、唯一的愛, 大概也是她的報應。
她和這對母女一起堆雪人、貼對聯、包餃子、看春晚, 年下冷得徹骨, 她和郁縝放完鞭炮回來，兩雙手都凍得通紅。郁紅一會兒搓搓喬非，一會兒搓搓郁縝，一直笑。
“鞭炮就那麽幾聲, 倒把你們冰住了？”
郁縝道：“是她不敢點。”
的確，出去了十分鐘, 八分鐘都在給喬非鼓勁兒。喬非嘿嘿笑，說沒點過，太害怕了。
她想讓每一段時間都過得慢點，但是無能為力，很快電視裏唱《難忘今宵》, 她不知道這是最後一首，郁縝已經起身去準備洗漱，喬非急忙說，為什麽不看完？
郁縝告訴她，這就是最後一個節目了。
《難忘今宵》的舞臺上全是人，喬非看著，卻覺得不熱鬧了。唱完了，郁縝關上電視，長方形的一塊黑屏幕，這就是結束了。
兩人出去洗漱，喬非望著天上的月，不禁道：“能一鍵回到幾天前嗎？”
郁縝不明所以：“年初一好多人要來串門，早點睡。”
“我明早走。”
郁縝楞住了，喬非接著解釋道：“來的時候就和家裏說好了，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她們說年初一都到處串門，我覺得還在這打擾不太好。”
“改簽吧，”郁縝下意識道，“明天忙呢，我還得送你。”
“不用你送，家裏司機來接我。”
郁縝手上還端著牙杯，都沒想到可以回房間去說：“為什麽沒提前說聲？”
“我以為你也是這樣想的，你不是也覺得我打擾嗎？”
郁縝有點不知說什麽好了，她不是硬要留下喬非，只是這對她而言太突然了，和她的預設產生了偏差。
“年初一，你們家裏司機不回去過年嗎？”
“還是要跟家裏需求走。”
“……”郁縝都快忘了喬非是誰，她這個小院子，還想拴住喬非幾天？還想讓她在家裏繼續逗媽媽開心嗎？
“我想讓她給阿姨再帶點禮物來，可以嗎？”
“真的不用，”郁縝這才有點回過神來了，拿上牙具，“先回屋去，太冷了。”
她們堆的雪人還在院子裏坐著，靜靜地看著她們。邊走，郁縝問她：“幾點來接你？”
“早上七點到。”
郁縝想，那司機得連夜開來。她不想再對此發表什麽評價了，只點了點頭：“定位到大隊吧，好找一點。”
喬非嗯了一聲，到門口了，郁縝先一步進去：“那更要早睡了，明天我也起來，送你過去。”
喬非沒再應聲，她扶著門回了頭，把這個小院子從左到右看了一圈，看見堂屋門，想起來自己第一天過來的局促；看見廚房，想起來郁縝教她下餃子；看見雪人，想起來郁紅攔著她不讓她給雪人圍圍巾……
幾天而已，卻像幾年那麽長。雪人再見，這個家再見，她知道自己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轉身進屋，一下子紅了眼眶。
數不清多少次，她用淚水得到別人的關註，這次卻拼命忍下來。她接著又推門出去，郁縝追了一步，喬非說：“我發卡落在外面了，去拿一下。”
年初三，郁縝和郁紅出來逛著玩，郁紅進大隊活動中心打牌去了，郁縝在裏面坐了會兒，兀自出來和林硯生打電話。
得知郁縝帶喬非回家過了年，林硯生直驚掉了下巴。她第一句問，你媽不是不喜歡你帶人回家嗎？第二句問，那你說喬非是你誰啊？
郁縝先替郁紅解釋了幾句，接著回答第二個問題：“說是同事。”
“帶同事回家過年，說不過去吧？”
“我媽應該覺得是好朋友吧——你怎樣？和你嫂子相處得還好嗎？”
林硯生的哥哥剛結了婚，這一年兩口子在這邊過，她那嫂子是個醫生，平時總冷冷的，搞得她一直很擔心過年氣氛不好。
“哦，倒還行，”林硯生嗑著瓜子，往房間外瞧了一眼，“你知道嗎，我倆還同床共寢了。”
郁縝笑道：“怎麽這種語氣。”
“我從小就不愛和別人一起睡，哎呀，我小表叔在我家住了一天，和我哥睡的，我嫂子就只能跟我睡了。我睡眠不好，你知道呀。”
“她不是醫生麽？治好你了嗎？”
林硯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半晌，幹笑道：“老郁，別用這種語氣開玩笑好嗎，我以為你問什麽正經話呢。
“她是外科醫生——不是，不管她是什麽醫生，同床共枕怎麽治病啊我請問。”
郁縝的確就是開個玩笑，她在大隊院裏撥弄著草玩：“嗯，我一直就想問問你怎樣，想起來的時候都沒空，有空的時候想不起來。”
“切，”林硯生好笑道，“那麽多天都想不起來麽？還不是在溫柔鄉裏重色輕友，我現在想起你來都聯想不到老古董了，只能想到你抱得美人歸的畫面。”
郁縝淡淡道：“你不要太進入狀態，過不了多久，我們應該就分開了。”
“細說，一起過個年過出嫌隙來了？”
“沒有，”郁縝食指轉了轉，草一圈圈纏在她手指上，又一圈圈溜走，“生理性喜歡，還指望很長遠嗎？”
林硯生靜了片刻，判道：“我覺得，只有生理性喜歡不是你們這樣的。”
郁縝不說話，林硯生反覆確認了下通話是否還繼續著：“怎麽沒動靜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好笑。”郁縝站起身來，往旁邊長椅走去。
“你還討厭她？”
“無法避免。”
“她呢？她對你怎麽想？萬一她有一天打動你了呢？”
“你不了解她，林硯生，她是孤註一擲去依賴別人的人，只要能給她關懷，她就會表現出這樣。這個人是不是我，都無所謂。”
郁縝很平靜，說出這些話來，沒有什麽波瀾。喬非走後，她細細想了喬非對她的感情，她認為事情的先後順序是：她因為工作帶喬非、照顧她，喬非對她有了依賴，渴望得到她的關心和在意。
甚至，喬非對她的性需求，也有可能建立在這種基礎上。不過，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糾結這些。就算喬非真心實意喜歡她，難道她能回應什麽嗎？
林硯生的確不了解喬非，但既然郁縝這麽說，她沈吟片刻，便認同了：“可是按理來說，她不應該是被眾星捧月長大的嗎？”
郁縝想了想，搖頭道：“她比較特殊。”
“哦，好吧，”林硯生又往外看了一眼，沒人來，她接著嗑瓜子了，“明年什麽打算？”
“正常打算，按部就班。你呢？”
“幹唄，向你看齊，”林硯生哈哈笑了兩聲，“我身邊怎麽這麽多拼命幹活兒的人？你也是，我嫂子也是，年三十才放假，明天就開班了。”
“醫生都這樣吧，我家裏一個表姐，被排到年初一值班，這還只是在鎮上醫院。”
“那她這倒算好的了，沒耽誤過年。你啥時候回貢川，咱們——不說了，我嫂子好像過來了。”
郁縝好笑道：“她來了就不能打電話了？”
“多不禮貌，好好，掛了哈，回頭約~”
掛了電話，郁縝也還笑著，林硯生這人就是這樣，對不熟的人莫名很惶恐，熟起來又很不拘小節。
她往遠處望，家鄉的冬天總讓她感覺很特殊，枯黃色，蕭索，小時候拼命想要逃離，在學校和家之間來來回回，終被這空氣磨礪出現在的性格。
她總是在自我審視，檢查自己是否把時間都花在對的事情上。喬非的存在，讓她這種檢查變得越來越頻繁，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人類真的很難完全分清生理與心理的喜歡，所幸她已經認識到了這點，這讓她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待這種關系，以便及時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不免再度對她們的關系抽絲剝繭，關鍵之處，是她上學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異常。她對喬非變得有些別扭了，有幾次，就算想要也忍著，甚至刻意取消計劃。她已經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性需求，那這是怎麽回事？
她知道自己不是像喬非說的膩了，她之所以要不斷確認自己是否可以隨時抽離，是因為感到不安。只有性需求不會感到不安，既然如此，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她無數次檢查自己的心，覺得還沒到那種程度，這與其說是一種喜歡，不如說是一種假性喜歡。身體的親密誘導了她的心理，讓她產生了某種依賴，誤以為自己會動心。
那下一步怎麽辦？就算想了這些，她還是沒想過和喬非分開。她認為假性的喜歡會隨著性需求消失而消失，那她還是沒什麽好擔心的，接下來一切如常就好，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自己對自己的心理暗示。
這如何避免？只做，不想，不問為什麽，大概就夠了。那萬一由喬非先提出分開呢？她的需求還沒消失，是否會因此而痛苦？為了自我保護，是不是應該繼續試探自己，直到有沒有喬非都無所謂？
不對，這樣效率太低了，而且舍本逐末。試想一下，她真的會很痛苦嗎？未必。而且，是她為一時的歡愉決定走上這條路，就算最後痛苦一段時間，也是合理的代價。
不知思緒已飛了多遠，她看見院裏走出幾個人來，正有郁紅。她起身迎上前去，接過母親手裏的東西，順便和其餘幾個阿姨叔叔打招呼。
“過年好呀郁縝，家去坐坐麽？”
郁縝婉拒了，幾人說笑著離開，她和郁紅落到最後。郁紅冷眼瞧了剛才那人幾眼，郁縝笑道：“怎麽了？”
“想兒媳婦想瘋了，額娃才不給他當兒媳婦，不看他生了個啥男娃麽，一點出息沒有。”
“沈遷麽？”郁縝想了想，那天在鄔清家聚會這人也在，本人倒不像急著找對象。
“是他，這回見他了麽？他爸從他小就要和你定娃娃親，給額氣的。”
郁縝只是笑，她都不知道還有這典故，怪不得吃飯的時候那人總躲著他似的。
“我還以為是前幾年分地，咱家和他家有沖突了，他見不得我。”
郁紅切了一聲，搖頭道：“額誰也不給爭，聽安排，該怎麽分怎麽分。額有你咧，幾厘地算什麽的？”
她突然拍了拍手：“哦！額都忘咧，就是他家麽，他那個表嬸子，年前還把非非叫家去咧。”
她說到興頭上，竟有點沒完沒了了，什麽“也不看非非娃看不看得上他”、“心比天高”，什麽“非非娃條件太好也不好找對象”，郁縝聽著，頗有點哭笑不得。
她心想，喬非真正的“實力”母親還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恐怕要被嚇一跳吧？
郁紅說著，突然停下不走了，郁縝看旁邊是超市，還以為她要進去買什麽。
“那天非非娃還給額買了些吃的，哎，額還真有些想她，怎麽走得這忙呢？也不提前說聲。”
郁縝看著超市，想到了喬非剩下的半袋臭幹，嗯，臭氣熏天，沒人吃，郁紅還不讓扔，說誰家小孩來串門給小孩吃。
“她回去忙呢。”她信口道。
郁紅又嘆了口氣，接著走去，不再說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
有人註意到我的封面嗎，有沒有覺得很合適哈哈哈，雖然是簡筆畫，但氛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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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非記憶裏有一次很幸福的新年, 那年有母親、二姨、姐姐、二姐、三姐，看著她長大的、她最喜歡的幾個傭人也都還在家裏。
她把那個新年回憶了太多次，二十年過去了，她幾乎分不清這是不是幾次新年的拼接。她懷著這一點泡沫般的幻夢仍然期待新年, 落空了二十次, 她也該放下了。
這一年對她而言很特殊, 北方的一個小院子裏, 她既像介入者, 又像被收留的流浪狗。她的劣根性，在於艷羨這種氛圍, 卻自知不願和郁縝交換出身。她總是這樣，什麽都想要, 但其實什麽都沒抓好，沒人會給她堅定的、唯一的愛, 大概也是她的報應。
她和這對母女一起堆雪人、貼對聯、包餃子、看春晚, 年下冷得徹骨, 她和郁縝放完鞭炮回來，兩雙手都凍得通紅。郁紅一會兒搓搓喬非，一會兒搓搓郁縝，一直笑。
“鞭炮就那麽幾聲, 倒把你們冰住了？”
郁縝道：“是她不敢點。”
的確，出去了十分鐘, 八分鐘都在給喬非鼓勁兒。喬非嘿嘿笑，說沒點過，太害怕了。
她想讓每一段時間都過得慢點，但是無能為力，很快電視裏唱《難忘今宵》, 她不知道這是最後一首，郁縝已經起身去準備洗漱，喬非急忙說，為什麽不看完？
郁縝告訴她，這就是最後一個節目了。
《難忘今宵》的舞臺上全是人，喬非看著，卻覺得不熱鬧了。唱完了，郁縝關上電視，長方形的一塊黑屏幕，這就是結束了。
兩人出去洗漱，喬非望著天上的月，不禁道：“能一鍵回到幾天前嗎？”
郁縝不明所以：“年初一好多人要來串門，早點睡。”
“我明早走。”
郁縝楞住了，喬非接著解釋道：“來的時候就和家裏說好了，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她們說年初一都到處串門，我覺得還在這打擾不太好。”
“改簽吧，”郁縝下意識道，“明天忙呢，我還得送你。”
“不用你送，家裏司機來接我。”
郁縝手上還端著牙杯，都沒想到可以回房間去說：“為什麽沒提前說聲？”
“我以為你也是這樣想的，你不是也覺得我打擾嗎？”
郁縝有點不知說什麽好了，她不是硬要留下喬非，只是這對她而言太突然了，和她的預設產生了偏差。
“年初一，你們家裏司機不回去過年嗎？”
“還是要跟家裏需求走。”
“……”郁縝都快忘了喬非是誰，她這個小院子，還想拴住喬非幾天？還想讓她在家裏繼續逗媽媽開心嗎？
“我想讓她給阿姨再帶點禮物來，可以嗎？”
“真的不用，”郁縝這才有點回過神來了，拿上牙具，“先回屋去，太冷了。”
她們堆的雪人還在院子裏坐著，靜靜地看著她們。邊走，郁縝問她：“幾點來接你？”
“早上七點到。”
郁縝想，那司機得連夜開來。她不想再對此發表什麽評價了，只點了點頭：“定位到大隊吧，好找一點。”
喬非嗯了一聲，到門口了，郁縝先一步進去：“那更要早睡了，明天我也起來，送你過去。”
喬非沒再應聲，她扶著門回了頭，把這個小院子從左到右看了一圈，看見堂屋門，想起來自己第一天過來的局促；看見廚房，想起來郁縝教她下餃子；看見雪人，想起來郁紅攔著她不讓她給雪人圍圍巾……
幾天而已，卻像幾年那麽長。雪人再見，這個家再見，她知道自己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轉身進屋，一下子紅了眼眶。
數不清多少次，她用淚水得到別人的關註，這次卻拼命忍下來。她接著又推門出去，郁縝追了一步，喬非說：“我發卡落在外面了，去拿一下。”
年初三，郁縝和郁紅出來逛著玩，郁紅進大隊活動中心打牌去了，郁縝在裏面坐了會兒，兀自出來和林硯生打電話。
得知郁縝帶喬非回家過了年，林硯生直驚掉了下巴。她第一句問，你媽不是不喜歡你帶人回家嗎？第二句問，那你說喬非是你誰啊？
郁縝先替郁紅解釋了幾句，接著回答第二個問題：“說是同事。”
“帶同事回家過年，說不過去吧？”
“我媽應該覺得是好朋友吧——你怎樣？和你嫂子相處得還好嗎？”
林硯生的哥哥剛結了婚，這一年兩口子在這邊過，她那嫂子是個醫生，平時總冷冷的，搞得她一直很擔心過年氣氛不好。
“哦，倒還行，”林硯生嗑著瓜子，往房間外瞧了一眼，“你知道嗎，我倆還同床共寢了。”
郁縝笑道：“怎麽這種語氣。”
“我從小就不愛和別人一起睡，哎呀，我小表叔在我家住了一天，和我哥睡的，我嫂子就只能跟我睡了。我睡眠不好，你知道呀。”
“她不是醫生麽？治好你了嗎？”
林硯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半晌，幹笑道：“老郁，別用這種語氣開玩笑好嗎，我以為你問什麽正經話呢。
“她是外科醫生——不是，不管她是什麽醫生，同床共枕怎麽治病啊我請問。”
郁縝的確就是開個玩笑，她在大隊院裏撥弄著草玩：“嗯，我一直就想問問你怎樣，想起來的時候都沒空，有空的時候想不起來。”
“切，”林硯生好笑道，“那麽多天都想不起來麽？還不是在溫柔鄉裏重色輕友，我現在想起你來都聯想不到老古董了，只能想到你抱得美人歸的畫面。”
郁縝淡淡道：“你不要太進入狀態，過不了多久，我們應該就分開了。”
“細說，一起過個年過出嫌隙來了？”
“沒有，”郁縝食指轉了轉，草一圈圈纏在她手指上，又一圈圈溜走，“生理性喜歡，還指望很長遠嗎？”
林硯生靜了片刻，判道：“我覺得，只有生理性喜歡不是你們這樣的。”
郁縝不說話，林硯生反覆確認了下通話是否還繼續著：“怎麽沒動靜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好笑。”郁縝站起身來，往旁邊長椅走去。
“你還討厭她？”
“無法避免。”
“她呢？她對你怎麽想？萬一她有一天打動你了呢？”
“你不了解她，林硯生，她是孤註一擲去依賴別人的人，只要能給她關懷，她就會表現出這樣。這個人是不是我，都無所謂。”
郁縝很平靜，說出這些話來，沒有什麽波瀾。喬非走後，她細細想了喬非對她的感情，她認為事情的先後順序是：她因為工作帶喬非、照顧她，喬非對她有了依賴，渴望得到她的關心和在意。
甚至，喬非對她的性需求，也有可能建立在這種基礎上。不過，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糾結這些。就算喬非真心實意喜歡她，難道她能回應什麽嗎？
林硯生的確不了解喬非，但既然郁縝這麽說，她沈吟片刻，便認同了：“可是按理來說，她不應該是被眾星捧月長大的嗎？”
郁縝想了想，搖頭道：“她比較特殊。”
“哦，好吧，”林硯生又往外看了一眼，沒人來，她接著嗑瓜子了，“明年什麽打算？”
“正常打算，按部就班。你呢？”
“幹唄，向你看齊，”林硯生哈哈笑了兩聲，“我身邊怎麽這麽多拼命幹活兒的人？你也是，我嫂子也是，年三十才放假，明天就開班了。”
“醫生都這樣吧，我家裏一個表姐，被排到年初一值班，這還只是在鎮上醫院。”
“那她這倒算好的了，沒耽誤過年。你啥時候回貢川，咱們——不說了，我嫂子好像過來了。”
郁縝好笑道：“她來了就不能打電話了？”
“多不禮貌，好好，掛了哈，回頭約~”
掛了電話，郁縝也還笑著，林硯生這人就是這樣，對不熟的人莫名很惶恐，熟起來又很不拘小節。
她往遠處望，家鄉的冬天總讓她感覺很特殊，枯黃色，蕭索，小時候拼命想要逃離，在學校和家之間來來回回，終被這空氣磨礪出現在的性格。
她總是在自我審視，檢查自己是否把時間都花在對的事情上。喬非的存在，讓她這種檢查變得越來越頻繁，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人類真的很難完全分清生理與心理的喜歡，所幸她已經認識到了這點，這讓她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待這種關系，以便及時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不免再度對她們的關系抽絲剝繭，關鍵之處，是她上學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異常。她對喬非變得有些別扭了，有幾次，就算想要也忍著，甚至刻意取消計劃。她已經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性需求，那這是怎麽回事？
她知道自己不是像喬非說的膩了，她之所以要不斷確認自己是否可以隨時抽離，是因為感到不安。只有性需求不會感到不安，既然如此，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她無數次檢查自己的心，覺得還沒到那種程度，這與其說是一種喜歡，不如說是一種假性喜歡。身體的親密誘導了她的心理，讓她產生了某種依賴，誤以為自己會動心。
那下一步怎麽辦？就算想了這些，她還是沒想過和喬非分開。她認為假性的喜歡會隨著性需求消失而消失，那她還是沒什麽好擔心的，接下來一切如常就好，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自己對自己的心理暗示。
這如何避免？只做，不想，不問為什麽，大概就夠了。那萬一由喬非先提出分開呢？她的需求還沒消失，是否會因此而痛苦？為了自我保護，是不是應該繼續試探自己，直到有沒有喬非都無所謂？
不對，這樣效率太低了，而且舍本逐末。試想一下，她真的會很痛苦嗎？未必。而且，是她為一時的歡愉決定走上這條路，就算最後痛苦一段時間，也是合理的代價。
不知思緒已飛了多遠，她看見院裏走出幾個人來，正有郁紅。她起身迎上前去，接過母親手裏的東西，順便和其餘幾個阿姨叔叔打招呼。
“過年好呀郁縝，家去坐坐麽？”
郁縝婉拒了，幾人說笑著離開，她和郁紅落到最後。郁紅冷眼瞧了剛才那人幾眼，郁縝笑道：“怎麽了？”
“想兒媳婦想瘋了，額娃才不給他當兒媳婦，不看他生了個啥男娃麽，一點出息沒有。”
“沈遷麽？”郁縝想了想，那天在鄔清家聚會這人也在，本人倒不像急著找對象。
“是他，這回見他了麽？他爸從他小就要和你定娃娃親，給額氣的。”
郁縝只是笑，她都不知道還有這典故，怪不得吃飯的時候那人總躲著他似的。
“我還以為是前幾年分地，咱家和他家有沖突了，他見不得我。”
郁紅切了一聲，搖頭道：“額誰也不給爭，聽安排，該怎麽分怎麽分。額有你咧，幾厘地算什麽的？”
她突然拍了拍手：“哦！額都忘咧，就是他家麽，他那個表嬸子，年前還把非非叫家去咧。”
她說到興頭上，竟有點沒完沒了了，什麽“也不看非非娃看不看得上他”、“心比天高”，什麽“非非娃條件太好也不好找對象”，郁縝聽著，頗有點哭笑不得。
她心想，喬非真正的“實力”母親還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恐怕要被嚇一跳吧？
郁紅說著，突然停下不走了，郁縝看旁邊是超市，還以為她要進去買什麽。
“那天非非娃還給額買了些吃的，哎，額還真有些想她，怎麽走得這忙呢？也不提前說聲。”
郁縝看著超市，想到了喬非剩下的半袋臭幹，嗯，臭氣熏天，沒人吃，郁紅還不讓扔，說誰家小孩來串門給小孩吃。
“她回去忙呢。”她信口道。
郁紅又嘆了口氣，接著走去，不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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