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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對岸 郁縝說喜歡看一個城市的繁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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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對岸 郁縝說喜歡看一個城市的繁華,第……

郁縝說喜歡看一個城市的繁華,第三天,喬非帶她深入中環逛了一圈。她自是不憚於走進任何一家高奢店,但郁縝不能,郁縝只是在這玻璃森林裏瀏覽,她喜歡的繁華其實不是這種,但她始終沒開口,也就這麽逛下來了。

喬非看上了一款半框墨鏡,特別想送給郁縝,她料到郁縝不肯收,彼時她們在衛生間洗手,她念念不忘,看著鏡子裏的郁縝,還是試探道:“如果我給你買個禮物,你會生氣嗎?”

“那個墨鏡嗎?”郁縝反問。

喬非抿住嘴巴,不吭聲了。

當時郁縝看她駐足,還以為是她自己想要,如今一聽,這人竟是想買來當禮物。

她不可能接受那個禮物,六位數的墨鏡,對她而言,不如說是另一種詐騙。

她轉身去擦手,坦言道:“它和我的收入水平不符。”

她有點慶幸,洗手間裏只有她們兩人。

“就這一次,好不好?”

她們又來回說了幾句,最終郁縝認真了些,再度解釋道:“用這種遠超自己消費水平的東西,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別再說了,我不想接受。”

她很不願感受到喬非的階級,為了能讓兩人玩得開心,她以為喬非也會試著規避。

她的表情很冷漠,喬非不由得說:“因為是我送的,所以不想要嗎?”

“你怎麽……”郁縝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不要的理由她明明已經說過了,喬非根本不聽,和這人溝通有時候真的很難,“你總是這樣,不顧我說了什麽,不管我怎麽想,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喬非聽呆了,她盯著郁縝,心想,她還不夠服從嗎?還不夠聽話嗎?為什麽到頭來還是這種評價?大概,郁縝對她的判斷從頭至尾都沒變過吧。

“你還是想說我我行我素。”她呵了一聲。

郁縝避而不答,語氣極硬:“洗完了就走吧。”

“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是吧?”

喬非突然上前,不由分說把郁縝扣到洗手臺邊。

“唔……”

幾秒之後,郁縝掙開了,她完全沒想到喬非會在公共場合突然迎上來,她用手半遮著自己的嘴,滿目詫異地看著喬非。

不理解,不懂,不可理喻。

喬非狠看了她一眼,卻什麽也不解釋,轉身離開了這裏。

她們一言不發地回到車上,這天彩霞很美,可誰都無暇欣賞。喬非一路開回家裏,郁縝不肯下車。

“我要回酒店。”她說。

她有種被折辱的感覺,卻又說不清是具體哪個環節。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話,更不指望和喬非說明白,不過也無所謂,她們不能理解對方的事已堆積如山。

喬非問:“為什麽?”

“為什麽突然那麽做,也不問我同不同意,也不解釋。”

喬非冷笑道:“你每次親我都問我同不同意嗎?”

郁縝知道她這是詭辯,氛圍正好的時候自然不必過問,而下午那會兒顯然沒有氛圍。更何況,她從來都說不可以在公共場合,這人尊重她嗎?

“下車,”喬非輕嘆道,“回家,和你解釋。”

關上房門,又只剩她們了。可笑的是,僅僅兩天她們就形成了某種心理習慣,關在這房子裏,就只能想到一件事。

郁縝沒再往裏走,站在門廳,道:“說吧,說完我回酒店。”

“你這話要說多少遍?郁縝,為什麽總在我面前這麽有恃無恐,你對別人從來沒失態過,為什麽唯獨對我這麽嚴苛?”

郁縝蹙眉道:“陰晴不定的事,我已經努力調整了。你是我的下屬,我全權帶你,工作上如果不拿出點嚴肅,說一通花言巧語,有什麽效率可言?”

“我不是說工作,”喬非道,“我說今天下午那種情況,我真的只是想把它送給你。”

“我也真的不想要。”

“那你不能好好說嗎?你知道你的表情有多嚴厲嗎,就算你在組會和人爭辯,就算教訓學生,你都沒有露出過那種表情。郁縝,有錢有罪是嗎,就算和特權半點關系都沒有,也不能顯得有錢,是嗎?

“就因為這,我不配站在你身邊,不配和你做朋友。我做什麽都要被你懷疑,做錯一點都要被你討厭,是嗎?”

她這番話,把郁縝徹底說沈默了。她們無聲對峙了很久,或許有一個瞬間,喬非後悔和她這樣大鬧一場,她們的時間所剩無幾,明明那麽珍貴。

可是,她太為自己不公平了,所有人都可以和郁縝交好,只有她,就因為那可笑的淵源,至今仍不被郁縝接納。

如果郁縝可以想怎麽對待她就怎麽對待,那她也可以。她就要讓這人難受,不是永遠覺得我理所應當嗎?不是討厭我嗎?接著討厭吧,那就這樣下去吧。

她沒想到,郁縝就用這樣毫無溫度的眸子,向她坦誠了:“有錢沒罪,是我太擰巴了。”

喬非楞住了,她用一點餘震似的憤怒,最後道:“你要因為那個人恨我到什麽時候。”

“永遠吧,大概,”郁縝說,“我大概永遠不能平靜對待。”

郁縝的內心深處有一抹自卑,十年二十年,她用漂亮的成績一點點填,填到自己都快忘了曾經的心情。她什麽也沒有,赤條條在外求學、在外打拼,制度的公平讓她感到安心,但那個姓焦的人出現了。

被掠奪,被踐踏,沒有人支持她,沒有人尊重她。她用日日夜夜的努力為自己博得這種現狀,卻有人輕而易舉地,存在即勝利。只要想到世界上有這種人存在,她就憤恨,可是毫無辦法。

她的劣性,在於明知如此卻還是和喬非成了這樣。她更應該直接遠離這人,或者克制好自己,不要讓別人莫名其妙受傷。在那目不可及的背景之前,喬非就是喬非,是活生生的人。她明明都懂了她的破碎與執著,明明什麽都明白,卻還是這樣。

永遠不能平靜處之,聽完這句話,喬非心裏閃過一絲絕望,接著,她想,沒有哪段關系是完全平靜的,每段關系都有自己的命題。

“那你就一直這樣恨我吧。”她說。

郁縝很匪夷所思地看著她。

“你有恨我的部分,也有無法恨我的部分,你承認嗎?”喬非問。

郁縝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不懂這算什麽,把一個人劈成兩半看待嗎?可是這問題她沒法反駁,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這就行了,郁縝,我們會找到平衡的。”

郁縝明白了,她還是要和自己做朋友。她不禁問:“到底為什麽,你會因為我難過,我也很痛苦。”

喬非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搖頭說:“沒有原因。”

她接著說:“我現在要你絕對坦誠一分鐘,你捫心自問,我們就此只剩工作關系了,你會有一點遺憾嗎?”

其實對郁縝而言,最難的,是對她自己的絕對坦誠。她好像從未正視過和喬非的關系,但此時此刻,喬非直視著她,逼她絕對坦誠。

她有種走投無路之感,好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恨自己的屢次動搖,和這人糾纏到這種地步。

“會。”她說。

喬非拋出這個問題,其實並不自信,她不知道郁縝會不會真的變得坦誠,也不知道她變得坦誠之後會給出什麽回答。

聽見這個字,她身上的所有刺都軟了。

喬非無話可說了,她低頭看著地板,只剩苦笑。半晌,她擡頭幹脆道:“好,那就這樣,走一步看一步。”

“我還是會讓你難過。”

“我會好好調整,”喬非道,“哦,我也會想辦法盡量不讓你想起來我是誰。”

郁縝看著她,心想這會不會太有點荒唐。

喬非接著說:“能不能平時多誇誇我。”

“我覺得你做得好就會誇你。”

“也就是說,我之前都做得不夠好?”

喬非瞧著有點可憐,郁縝嘆氣道:“你是幹工作,不是上幼兒園,為什麽那麽在乎我誇不誇你?”

“每個人都有自己在乎的東西。”

郁縝沒辦法給她“以後多誇”的承諾,不過提到在乎的東西,她想起另一件事來。

“下午為什麽突然親我,我明明說過不喜歡。”如果說她在乎什麽,那應該是被尊重吧。

提到下午,喬非的神情又冷了些:“你覺得我我行我素,那我就我行我素給你看。”

郁縝冷笑道:“你幼稚嗎?”

喬非有些倔強地看著她,不回應。最終,郁縝兀自搖搖頭,覺得沒什麽好吵的了,一時的上頭之舉,如果她硬要吵下去,就有點得理不饒人了。

她們都因為一時上頭傷害了彼此,冷靜下來,卻又不能真的打一架以牙還牙。就這樣吧。

她轉身:“說完了,我回去了。”

她的手已向門把手伸去,卻被喬非叫住了:“郁縝,最後一天了。”

郁縝的手放在門上,不動了,她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郁縝,不管怎樣,不管我是誰,”她竟然說,“我願意屬於你,這不夠嗎。”

她用這句話憑空造了一根尖刺,把氣球提前戳爆了。

郁縝轉身回來,兩三步抵到她面前。她第一次並不溫柔地對待喬非,一瞬間很多念頭閃過她的大腦,想起來,白天看她在電梯裏補口紅就想親她,想起來,她強迫自己的時候有多惡劣。

一步一步,她回過神來時,已被引到到主臥去。屬於喬非的氣味把這空間充滿了,她把喬非按在門框上不肯進去,喬非貼著門框笑,無限的誘惑隨著她的眼睛上揚。

“你是狐貍嗎,”郁縝說,“我昨天說過了,最多到那一步,還繼續嗎?”

“我是狐貍,你是什麽?”喬非不管她後半句話,她貼著郁縝,抱著她,親吻她的耳廓,“求你了,報覆我吧,我明知故犯,屢教不改……”

她們跌進柔軟的床上,喬非摘了郁縝的眼鏡,郁縝停下來:“別放床上。”

“為什麽?”

“一會兒壓到了。”

喬非捂著眼笑了,郁縝的理智真的有離開的時候嗎?她撐起身子,乖乖把眼鏡放到床頭櫃上。

放完回來,她發現郁縝盯著自己的襯衫。她笑道:“要脫嗎?”

郁縝別過頭去,喬非便把襯衣胡亂扔了。

她們從未像這晚一樣熱烈,昨晚之後,喬非食髓知味,如今看來,郁縝也是如此。這個總板著臉的人也會不斷回味嗎?也會幻想她們做了更多嗎?

“嘶……別咬我……”

她推了推郁縝的肩,推完又把人拉回來。她撫摸著郁縝的脖頸,感受她因自己而進行的吞咽。

真是受不了。

她的雙腿纏上郁縝,夾住她的腰。她的身體早已做好準備迎接接下來的事,但郁縝還是停下來了。郁縝突然抱住她,劇烈的呼吸過後,連這擁抱也結束了。

郁縝撿來襯衣,遞給她。

“你在折磨我嗎?”喬非生無可戀道。

“我說過了,最多就到這。”

喬非只好笑著點頭,她擡起手臂來,勾勾手:“再親一親,總行吧。”

郁縝有點不敢再靠近她:“先穿衣服。”

“我一會兒直接換睡衣了。”

郁縝看了她一會兒,最終俯下身來。她們很安靜地接吻,這次,是喬非先叫了停:“好吧,我去洗澡,準備休息了。”

說罷,她迅速起身換了睡衣,徑直往浴室去。郁縝沒再提回酒店的事,她兀自到客廳收拾行李,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幾分鐘就弄好了。

她坐在沙發上沈默,天花板越看越低,低得讓她眼花。她不知道自己剛才靠什麽叫了停,再來一次,她還能停得住嗎?如果真的打破那界限,她們兩人算什麽?

她心裏有個聲音,讓她就此結束吧,別繼續了,可她始終在回避。

喬非……喬非只會引誘她越雷池,根本不管後果。

她想了很久很久,喬非還沒從浴室出來。她以為是自己體感時間很久,拿起手機一看,的確已過了四十分鐘。喬非洗澡從沒這麽久過,郁縝向浴室試探喊道:“喬非?”

沒人應,可是水聲依舊,郁縝覺得不妙,她想起來很多浴室的事故,電,或者僅僅跌倒。剛才聽見什麽響聲了嗎?她思考得太沈浸了,是沒有還是沒發覺,分辨不清。

她有些怕了,卻又覺得發生這種事故的概率太小,她就這樣向浴室走去,不時喊一下喬非的名字。

始終沒有應聲,她真的怕了。

“喬非?!”她不顧所以地推開門,接著,被眼前這一幕釘在原地,再動彈不得。

水霧彌漫,喬非跌坐在浴缸裏,手上拿著花灑,身體如山脈般起伏。

浴室的門被開得太用力,因為慣性而緩緩開合。聽見響聲,喬非擡起頭來,就是看見郁縝的這刻,她到了。

在她的顫抖中,花灑撲通一聲摔進水裏,她爛笑一下,仰頭枕在浴缸邊上:“好吧,還得你在才行吶。”

作者有話說:

最後這一段,喬非是在用花灑的水流自己來(怕大家看不出來

本章標題《對岸》既是說兩人之間的階級落差、觀念區別以及永遠無法消弭的隔閡,也是說最後郁縝在一片水霧中看到的“對岸”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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