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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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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協助

梁益正發熱的頭腦稍有冷卻,朝著方清晝走去,問:“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周隨容往前跨了一步,笑呵呵地攔了過來:“又見面了,梁總。”

梁益正從頭到尾沒將周隨容放在眼裏過,如今被一個自己瞧不上的人這樣當賊似地防備了下,本就在奔騰的燥怒猝然失控,化作根根尖刺紮向周隨容。

他用露骨的眼神掃視著對方,譏諷道:“真是一條忠心的看門狗。但也記得看清楚點,別什麽都咬。”

周隨容還沒想好怎樣不失涵養地回敬,方清晝緊挨著梁益正的尾音開口:“落水狗就算只有一只眼睛,也得睜大點。別看見什麽都當是自己同類。”

季和被茶水嗆到,在一旁發出壓抑的悶咳。

梁益正傷患處的肌肉無法牽動,驚怒交加時呈現出的表情顯得格外怪異,將他營造出的成功人士的儀態扯得破碎,像個在發狂邊緣的瘋子。

周隨容闊達地一笑:“梁總與其有心情在這裏跟我吵架,不如想想怎麽跟粉絲解釋網上的那些風波。”

梁益正被激怒,說話更為尖刻:“你算什麽東西?”

“不過我相信你父親是無辜的。”方清晝說,“否則出了那麽大的事,不會只有你在這裏。他想必是對你失望透頂,寧願承受不白之冤,也懶得再跟你扯上多餘的關系。”

這句話像是刺中梁益正的七寸,讓他剎那色變,眸中的暴戾跟殺意幾乎能迸出血光來,一根手指直戳方清晝的面門,叱呵道:“方清晝,你別欺人太甚!”

後方的警察聽他們對話裏散溢著的濃重火藥味就覺得不對頭,梁益正暴起的同一時間,猛沖上前勒住對方的手臂,死命將人往後拖。

梁益正的衣服被扯得淩亂,對抗中臉色憋得通紅,對比方清晝那沈冷的目光,只覺顏面掃地。他朝後揮了揮手肘,喝令道:“放開!你拉著我幹什麽!”

警察哪敢輕易松手,生拉硬拽地帶著他往門口去。

梁益正感覺自己個被架高的小醜,橫眉倒豎,怒罵:“我沒要打人!你神經啊!讓你放開!”

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大門被人重重砸響。

馮隊手裏拿著個文件夾,眼刀颼颼地往幾人身上刮:“吵什麽!特意挑大早上的造反是吧?隔著一層樓都能聽到你們的聲音!”

梁益正憋屈得嘴唇顫抖。

馮隊指著警察道:“你放開!拉拉扯扯的幹什麽?想打人的直接給我上,我看看有多大本事。”

警察聽話地松開手。

梁益正扯了扯衣擺,還沒到喪失理智的地步,強行忍了下來。

“你們幾個——”

馮隊指了指方清晝二人的方向,示意她們說話別太過分。實在看不慣她們如此怠惰享樂的做派,帶著一臉勞碌的怨氣走了。

沒兩秒他又在門口閃現,後仰著上身朝門內探看。

片刻後,馮隊的腦瓜咕嚕轉出個惡劣的點子,壞笑著朝方清晝勾了勾手指。

方清晝:“……?”

她起身狐疑地走去,馮隊拉著她鬼頭鬼腦地進了間空辦公室。

關上門,馮隊一臉正氣地對她說:“事情是這樣的。當年去許遠家裏執法的那個民警,我們還是沒聯系上。”

方清晝發出一聲長長的“哦。”

這麽丟人的事,難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說。

“你別這個眼神!他搬家去D省了,我們要先審批,再請當地的派出所過去幫忙詢問,那邊一直跟我們說見不到,我有什麽辦法?”馮隊說著麻利地撥通電話,在信號接通的一瞬換上張殷勤的笑臉,客客氣氣地道,“你好同志。”

對面不等他催,跟著叫苦道:“馮隊,不是我們不配合,我們已經去過四五次了。鄭家厚跟著他兒子一起住的,我們白天過去拜訪,敲半天門楞是沒人開,打電話聯系家屬,他兒子說自己要上班。行,我們昨天晚上特意挑了下班時間過去,他兒子又說鄭家厚不在家,說他最近旅游去了。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現在是他們厚著臉皮不見我們,我們總不能硬闖吧?除非你們那邊能給我們再出個什麽文件,不然我們也沒辦法了。”

另外一人跟著道:“這兩天我借鄭家厚鄰居的手機給他打了幾通電話,一律沒人接。今天周六,我們現在就在他家門口呢。守了一小時了,確實沒看到人下來。可能是真不在家了。”

馮隊怒道:“藏頭露尾的,他這不是擺明了心裏有鬼嗎?”

對方力不從心地道:“不然你們自己來一趟?”

馮隊說:“我們去了有什麽用?還是得靠你們。”

跨轄區辦案本來就要裝孫子,束手束腳。何況他們就算不裝孫子,也不會有當地民警說話好使。對面是鄉裏鄉親的熟人,他們哪來的面子,敲了就給開?

方清晝拿過他的手機道:“你好。”

對面聽到她散發著威壓的嗓音,以為她是馮隊的上級領導,不由敬畏地道:“您好?”

方清晝問:“你們現在穿的是便服還是警服?”

“便服。”

方清晝:“回去換警服,開警車,拉警笛。”

對面的人被震撼到,沈吟未決地說:“這、這不好吧?”

方清晝說:“那你們上去敲門,跟裏面的人說,他們再不開門,你們就穿警服,開警車,拉警笛。”

對面:“……”

“哎呀方顧問!你胡說什麽呢?不要給我們公安系統的兄弟提這種得罪人的要求。”馮隊搶過電話,帶著幾分卑微的意味連聲道,“哎呀這個是我們請的顧問,不大懂我們的辦案流程,對不住了同志。”

方清晝攤開手。明明是一種討要的手勢,卻是一種命人上供的氣場。

馮隊把手機呈了上去,嘴裏叫著:“不要搶啊方顧問!你這樣我很難做的!”

方清晝說:“讓我跟他兒子說兩句話。”

對面的民警躑躅片刻,聽馮隊嚎叫的背景音消失了,還是妥協了選擇照做。

幾段動靜過後,一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們怎麽還來?說了我爸不在!”

民警把開了揚聲器的手機舉到他跟前,中年男人躲了下,看著正在通話的界面問:“幹什麽的?”

方清晝說:“昨天警方在許遠家的後院挖出了一具屍體,這已經是B市短期內的第三具屍體。上面會不會留有關於你爸爸——叫鄭家厚是吧?假如屍體上發現了你爸爸的DNA,他沒有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中年男人一聽就炸了,囂張地說:“好啊!你們警察查不出兇手,想賴我爸身上是吧?有本事就找出證據給我爸定罪,我等著你們!”

對面民警趕緊調和道:“好好說話,叫板什麽呢?發這種脾氣有用嗎?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方清晝聽到對方這種語氣,也換了種說法:“我不是警察,不用跟我針鋒相對。他現在可以靠著耍賴躲避警方的詢問,到了媒體那兒,不會有這麽友善的待遇。現在網絡上的風向是什麽樣的,我估計你們也看見了。我不趕時間,但是幕後的推手趕時間。警方的手段越溫和,對方的就會更極端。我保證不出兩天,你們家裏裏外外就會有媒體圍過去。到時候他們會怎麽說呢?”

對面的民警不大讚同她這種堪比威逼的手段,萬一人在驚嚇中出了什麽事故,他們再哭天喊地就晚了,按低音量打圓場道:“這個說法太嚴重了吧?”

方清晝用不急不緩的腔調說:“他們會怎麽說呢?鄭家厚為了討好上級領導,借由公職逼死弱勢市民,兒子一脈相承,為救父親阻撓警方調查。這還是比較含蓄的說法,到時候你的工作還好嗎?你有孩子了嗎?現在的小孩兒,極易受到網絡言論的影響,又有著比較激昂的正義感。”

中年男人啞然失聲,僵持了半分鐘後,不甘不願地拉開房門,道:“進來吧。”

“爸,爸?”

他喊聲大了一些,朝屋內走去。

“爸!”

他拉開一扇靠陽臺的房間門,裏面空無一人。

男人進去沒頭蒼蠅似地轉了圈,打開衣櫃,又掀了下床單,找不到人影,焦急地道:“我爸不見了!昨天還在的!”

方清晝擡眼,對上馮隊帶著厲色的眼神。

馮隊摩挲著下巴道:“他能去哪裏?是自己走的嗎?”

派出所的民警安撫說:“別慌,先看看他的身份證還在不在。”

男人的聲音隔了些距離傳過來:“不在!我爸的身份證一直放在這兒的,沒了!手機也不在!他能去哪兒啊?”

“說不定是自己回B市了。”方清晝若有所思地道,“那我可能猜到他會去哪裏。”

·

稀稀落落的房屋,坐落在山林與農田之間。一面坍塌的土墻外圍,長著苔蘚的碎石散了一地。

老人擺好一束菊花,扶著膝蓋緩緩跪到地上,沖著跟前廢棄的房屋磕了幾個頭。

寬大的衣衫蓋著他蜷縮著的身軀,他額頭貼著地面,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哆嗦著說話。高處的葉子吹落下來,沒有重量地壓在他的背上。

“你好。”

一道年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老人顫顫巍巍地起身,朝後方看去。

風中夾著的沙土迷了他的眼睛,淚水從眼眶中湧出,他用力眨了眨,只能看見對方一道跟水光相融的斑斕輪廓。

·

“你好。”

方清晝叫住一個路過的村民,詢問:“請問這束花是誰放在這裏的?”

“不知道啊。”村民瞅了兩眼,稀奇地說,“我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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