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回縣城後的第一個任務（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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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周銳臉上傷痕未褪，只低著頭不做聲。
周父擡腿踹了周銳一腳，“啞巴了？說話啊！工作不要了？我們不指著你養老，你也別讓我們這麽大歲數養你啊！”說罷擡腿又是一腳。
孟虎趕緊攔：“表姐夫，你看你這是幹啥！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們是道賀、道歉還是訓兒子來啦？你們要訓兒子回家訓，這事兒我不管了！”
令海洋那不給孟虎求情的機會，他只能在四丫這想辦法，可若是表姐一家不上道，也別怪他不顧親戚情分撒手不管，畢竟比起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還是自己的前途重要。
“孟哥，你這說客當的可不大合格啊。”四丫巧然一笑，妥妥帖帖簡單一句頓時化解了大家的尷尬，“叔叔阿姨，我們屋裏說話。”
209化幹戈為玉帛（1）
客廳中，張老太太坐在柏木雕花春秋椅上板著臉搖扇子，對來客視若無睹。
本來她老人家覺著那臭小子耍了他們娘倆一通，挨揍了、掏住院費了、挨拘留了，這事兒就一筆勾銷了。可因為這事兒四丫攤都出不了了，雀寧大街上的老攤販有樣學樣，也紛紛賣上了太陽鏡，就算四丫重新開始賣那也差著行市呢，這損失可不是一般的大！她不是老糊塗，算的過來賬，就周銳家裏拿來的這些禮物哪抵得上四丫的損失，想讓她這麽輕易原諒這混球，門都沒有！
“張奶奶，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讓您著急生氣。我……我就是想跟您套套近乎。”周銳蔫頭耷腦站在老太太跟前，與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
張老太太嘿呦一聲，笑道：“跟我套近乎？我七老八十的你跟我套近乎？再說有你那麽套近乎的嘛！我一條老命都快讓你折騰沒了，我孫女兒攤也擺不了了。要不是我們大海能耐，我看你啊，能吃了我們！”
周銳不敢言聲兒了，他能說啥，除了道歉再說其他都是冒犯。女人小性，萬一又給那個張大海吹什麽枕頭風兒，他們全家就得為他這點事兒給人下跪！他兄弟就得跟著他一塊吃掛落！
周母幹笑兩聲，硬著頭皮道：“那啥，您看四丫那攤子損失了多少我們賠，只要求您和四丫原諒周銳，給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不要讓他丟了工作，咋賠都行！”
塑料廠待遇不錯，且周銳已做到了小組長的位置，就算搭上半年甚至全年的工資賠償，也比丟了工作好。
“啥？”張老太太聞言手上的動作僵住了，她沒想到因為這個事兒能讓周銳丟了工作，急道：“我們沒去廠子裏鬧事兒、也沒打過小報告啥的，您兒子丟了工作可不能怨我們，您可別誣賴好人！”
周母以為張老太太這是刁難之詞，登時眼淚掉下來了，道：“老太太，您也是為人父母的，孩子再混賬我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您看在我們兩口子的面上，求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們吧！”說著就要往地上跪，一屋子人趕緊沖上去攔。
鄭輝煌和周銳把周母架到椅子上好生相勸，周母推搡開周銳，只聽斯斯文文的鄭輝煌說話。
大丫見周母哭得厲害，只好對周父說，“叔叔，我們也是老實厚道的人家，您看我四妹攤子出不了也沒想著找你們要說法就知道了。你們是不是有啥誤會，您兒子的工作真的跟我們沒關系。”
張二丫站在一邊冷眼瞧著，立時就明白了。
老張家窮得叮當響，哪來的本事整縣城職工家庭的人，包括雀寧大街的房子，她壓根不信是那個蹬三輪車的孟虎朋友的房子，拿孟虎當說辭其實是張大海不想露富罷了。不過之前她只當張大海是富家子弟，沒想到他家還有權，不然怎麽會讓一個工人說下崗就下崗。
京城果然不一樣，隨手就能結識顯貴之人。而且目前的年代人們都樸實的很，門第之見不像後世的人卡的那麽死，想要嫁進豪門望族就沒有那麽難，這樣和大學畢業後端國家的鐵飯碗又是天壤之別。
張二丫有些後悔當初沒隨張來福一起進京，那時如果不是為了等袁震，說不定現在考上重點高中的就是她，認識張大海的人就是她。
想到這，張二丫神色沈了沈，隨即笑著坐到張老太太身邊，附耳小聲道：“奶奶，既然他們要來賠禮道歉，就得拿出誠意來，少說也要賠咱們五百塊錢。”只要錢到了張老太太手裏，她就有信心把錢弄到自己手上。
張老太太聽人家工作都丟了，哪裏還想要人家的錢，只求他們別賴上自家就好，道：“啥錢不錢的，你沒聽他們兒子工作都沒了嘛！我不要錢，工作的事兒跟我也無關，他們趕緊拿著東西走人就成。”
“您說無關就無關？這是有人整他們呢。可您想想，咱家無權無勢的，誰能整得了這樣的職工家庭？可不就只有四丫男朋友張大海了嘛！要我說，您攔不住大海給女朋友撐腰出氣，只有四丫出馬還差不多。可是四丫脾氣您還不知道嘛，潑辣霸道，她不給人使絆子就不錯了，還指望她給人求情？不可能的事兒！奶奶，您就當可憐可憐他們，幫他們一把，只要收了他們的錢，四丫又是個不想欠人情的性子，到時候她想不管也不成了。”
張老太太卻道：“我不要人家錢，要真是大海幹的，我直接和他說，那孩子咋也會給我這個老太婆幾分面子。”
張老太太之所以這麽自信，一是打心底不信這是大海的手筆，二是這些日子雖然大海早出晚歸，但依然處處對她這個老太婆體貼周到、關懷備至，全然不是那種為了做樣子給四丫看的花活。他們之間儼然有了幾分祖孫情了。
張二丫沒想到張老太太會這麽說，她馬上道：“您是這麽想，可架不住有人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不收錢他們不踏實，而且就算不收錢人家也不會念您好，我覺得該要就得要。況且四丫又不是沒損失，大不了少要點兒。”見張老太太有所松動，又道：“您沒聽剛這位阿姨說嗎？孩子再混賬做父母的也不能不管。您現在吃好喝好都是我爸媽的，換句話說都是四丫的，可您不能自己吃香喝辣就不管我大爺和姑姑們了。又或者您指望四丫管？可能嗎？所以這錢要來您不花也可以給大爺他們。再說不是您非要要，是周家求著給，您何必呢！”
張老太太向門外看看，不見四丫和孟虎身影，猶豫了下，便起身沖周母招招手，“你跟我來。”
周母忙不疊跟在張老太太身後，二人進了老太太臥室。其餘人不知張老太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均默契的閉上嘴豎起耳朵聽裏面的動靜，只有周銳看了張二丫一眼，冷笑。
210化幹戈為玉帛（2）
廚房裏，四丫將第一遍茶水倒掉，重又沏上熱水蓋上蓋子悶泡，霎時茶香四溢。
“小嫂子。”孟虎見四丫把他單獨喊出來啥話都不說，只自顧自搗鼓茶杯茶水啥的幹晾著他，不禁心中打鼓。
“你帶他們過來，大海知道嗎？”四丫見火候差不多了，終於開了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孟虎嘿嘿幹笑兩聲，“我沒機會和大海說，這不才領著表姐他們來了您家裏。”
四丫把嶄新的茶杯拿到水龍頭下沖洗，語氣溫和道：“一天裏孟哥和大海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都長，怎麽會沒機會說？既然沒機會說，孟哥就應該知道大海的態度了。”
孟虎被說得一窘，趕緊在肚子裏搜刮說辭，“小嫂子，我表姐他們家不容易……”
四丫擡手打斷他，“誰家都不容易，這個我理解，只是孟哥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否則難保不會弄巧成拙。你若是試著和大海說了，他不答應，你可以來問我，我回頭再去和大海商量。你不要像這樣帶著人直接上門，第一我不喜歡把外面的事和家裏人攪和到一起。第二我家人和我和大海是完全不同的，誰也不能左右誰，頂多是給出些建議而已。”她要讓孟虎有這個意識，不要以為她和海洋歲數小就可以沒規沒矩，不然早晚是個隱患。
孟虎額頭冒汗，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汗顏道：“小嫂子，對不住，我這次的事辦的……嗨！我真是白在部隊當幾年兵了！”
四丫把茶水沏入杯中，依次往托盤裏碼，笑道：“以後註意就好。這事兒暫且不提，我比較好奇的是這次丟了工作的只有周銳嗎？”
“哪兒啊，跟他一塊的那六個人都被開了。”孟虎拿不準四丫的用意，道：“其實那幾個臭小子本性不壞，就是咋呼的兇。那天那把小刀是其中一個小子的，他就是掏出來嚇唬嚇唬大海，周銳一看他掏刀就攔了，只是沒大海身手快，讓大海給搶去了。”說完他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出了這種事，他們還願意跟周銳混嗎？”
“為啥不願意，兄弟間不講什麽連累不連累，只有同甘共苦這一說。”
“行，這些兄弟沒白交。”
四丫撂下這句話端著托盤便出去了，孟虎一頭霧水，不知其用意。
二人進了客廳，周家的人正起身要走，周父周母面上都隱隱帶著輕松之色，見了四丫自是又一番好誇。
四丫道：“既是來給我們道賀哪有不留飯的道理，叔叔阿姨和我們一起去悅客來吃頓便飯，正巧我也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周母臉上的笑容瞬時僵住，暗道這怕不是要讓他們去買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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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客來大飯店，二樓某雅間內。
四丫早已為風塵仆仆的令海洋備好熱水盆，他站在圓桌前拿起手巾胡亂擦幾把，坐在椅子上剛要去拉四丫的手，便被她塞了杯溫白開水。
“先喝水再說話。”
令海洋端起茶杯大口喝著，眼睛卻一秒鐘也不離開四丫。
“奶奶他們在隔壁大雅間，周銳一家人也在，是孟哥帶著他們來我這兒求情的，拿了一堆禮物，可是下了血本了。”
令海洋放下茶杯，眉頭微蹙。
四丫勸道：“孟哥是他表舅，怎麽能不管他的事，人之常情嘛。若孟虎真的束手旁觀，這種人我也不放心你用他。”
蹙起的眉松開，令海洋笑著點頭，因怕自己身上的汗黏到四丫身上，便只拉著她的手，“回頭我打個招呼，讓他回去上班。用孟虎可以，用周銳絕對不行。”兩人心有靈犀，很多事不必明說，他自是明白四丫的用意。
四丫抽出手在他額上輕輕一點，笑：“醋那麽好吃嗎？差不多得了。”
令海洋重又攥住她的手，嘴硬道：“誰吃醋了，我沒吃醋。那個周銳小混混一個，哪配你替他說話，哪配給我鞍前馬後。”
四丫道：“不要妄斷，配不配用了才知道。你最近不是為了那個黃林子村的惡霸趙大有發愁？我看周銳和他都屬於潑皮無賴，他們這種人自有一套打交道的方法。”
提到黃林子村的惡霸趙大有，令海洋眉頭又緊鎖起來。之前他想的是資金到位、手續齊全就是萬事俱備了，就連和那幾個村幹部打交道也是為了防著郝局長將來把他架空，單拎出來他怎麽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可現實是他沒放在眼裏的小人物偏偏給他出了大難題。他沒想到黃林子村的人那麽團結，放著錢不要反而聽從惡霸趙大有的指揮跟他作對，一不讓用地二不出人力，他現在手上的錢和一疊證件全然變成了廢紙。
如果時間充裕，他倒不怕和趙大有慢慢耗著。只是時間恰巧是他最大的弱點，他耗不起，硬碰硬的話驚動了京城那面，這一番努力恐怕要給旁人做了嫁衣。
“小老弟，我趙大有不為難你。你要用我們這地間幹啥都成，但是條件咱們得談妥。設備和人我們給你找，錢你該出多少出多少，股份我們村兒得占大頭。”
回想起趙大有開出的條件，這不是獅子大開口，而是把他當成蠢貨了！
令海洋的手上不自覺用力，意識到那雪白柔荑嬌嫩得很，忙松開歉意的看向四丫。
“對不起，疼嗎？”
“我又不是紙糊的。”四丫好笑的看著令海洋，她知道他的煩惱，對付趙大有那種人她還是比較擅長的。但她不能生硬的一二三四替他清除障礙，有些事要循序善誘，這樣他才能從中獲益最大化。而且她相信他這麽聰明，肯定一點就透。“海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打個比方，你以後要有眾多產業，難道每個都事必躬親？知人善任可是上位者的基本功，萬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再說直白些，縱是你有通天本領，也只是個十七歲少年的外表，那趙大有沒這點耐心和你周旋，他還當什麽村長的女婿？當這麽多年的土匪惡霸？再退一步講，即使周銳不堪用，你也該在本地找個代言人了。而這個代言人必須是草根出身，不能和岳北任何勢力有牽扯，除了依附你他也只能是個草根。眼下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孟哥，孟哥有勇無謀，我覺得不大合適。這個周銳為人雖有小奸小惡，到底也沒拋下大義，我倒覺得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而且代言人形象上也有要求，給周銳包裝一下還是可以唬唬人的。不過這點四丫不能和令海洋提，否則他再吃起醋來……後果很嚴重。
令海洋面上淡如水，眼神卻隨著四丫的話而變化，顯然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就在四丫以為他要痛快答應時，令海洋忽然來了一句：“你……你為什麽替才見兩次面又得罪過你的混混說話？”
四丫瞪了令海洋一眼，這次大力戳著他的額頭，怒中含笑道：“是啊，你好好想想，這是為、什、麽！”
說罷，抽身離開。
211四海砂廠
飯桌上，令海洋和四丫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周銳拿下了。一瓶五糧液下肚，周銳立下軍令狀，三天內搞定黃林子村的事兒，否則他連塑料廠的工作都不要了。
果然不出三天，黃林子村的事兒搞定了。方法簡單粗暴，周銳的紅顏知己多，紅顏一努力，趙大有色令智昏，再有單獨餵給他的大餅，他便不再裝相，欣欣然抱著美人拿著錢讓了路。正是期限裏的最後一天，黃林子村全村人簽了為期五十年的土地使用權轉讓書，使用金滿一年一結算。
此時令海洋人在鄰省采購設備，聘請技術人員。得到消息後，令海洋獎勵了周銳一臺大哥大。周銳拿到這塊“大磚頭”時，激動得手都打顫，至此更加的幹勁十足。
不用令海洋吩咐，周銳和自己幾個哥們長期駐紮在黃林子村，慢慢滲透進村民之中的同時開始挑選好的青壯年勞動力。待令海洋帶著設備和技術人員回來時，正好無縫銜接。
一九八八年夏，四海采沙場正式成立。
縣領導和村幹部位臨現場觀察指導，法人令海洋、法人代表周銳、張四丫全程陪同。
工地上熱浪滾滾、機器轟鳴，年輕壯實的工人們頭戴安全帽，八人為一組，共五組四十人分工明確，來回穿梭於飛揚的沙塵之間忙碌不停。
待送走領導們，令海洋和張四丫站在半山腰上觀望，彼此眼中均是豪情萬丈，壯志在胸。
“要盡快成立學習小組，提高學習效率，把這塊重視起來。不然以後擴大規模，技術工種這塊太薄弱，就是最大隱患。”
說這話時，四丫和令海洋人已回了雀寧大街的房子。剛下過一陣雨，二人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一起享受夏夜難得的涼爽與寧靜。
令海洋拉著四丫的手，隨著搖椅晃動的頻率輕輕擺動，笑道：“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四丫望著星空，把眼睛笑成彎月的形狀，“說早了，明天開始我就要忙自己的了。”
“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已經幫我解決了最大的場地問題了。”
“這裏位置不是很好，因為我們是急著住，所以暫時只能找到街頭的位置。過一陣等四海運營穩定了，我抽出時間再去敲敲郝老哥的竹杠。”
“呵呵，真的不用，這裏位置挺好，我特別滿意。”四丫側過身看著令海洋道：“我想把隔壁那兩間門面一起租下來，搞個配鏡中心。手上這間專營太陽鏡。”
令海洋道：“可以，投資小，回款快。賠了的話不痛不癢，賺了的話，這行業暴利，倒可以作為一個小血包用。”
“沒錯，這裏離三所學校都很近。等裝修好，我就先去各大學校跑跑關系，讓老師幫忙推銷，我們給回扣，這就解決了客源上的問題。等以後牌子打出名氣，其他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因這裏位於雀寧大街街頭，位置不太好，常年無人租用，租金和民宅差不多。四丫手頭上的錢加上“令總”給她發的獎金，資金上綽綽有餘。唯一的難題還是人手不夠。她準備和大丫好好談談，如果可以，她想讓大丫做店長。店長確定好了，至少要聘請四個售貨員，這還不包括配鏡師。
“可以從學校和醫院兩方面入手。這樣吧，我找找人，讓你姐夫去眼科學習幾個月，也方便建立人脈。”
這是個很好的主意，但對於鄭輝煌和他家人短短幾年來的變化，她斷然不會再扶持他了。
四丫笑道：“暫時不用，我們的人情要欠在刀刃上。”又道：“生產方面起步了，銷售方面你怎麽打算的？”
令海洋道：“已經有訂單了，都是熟人的。”這個熟人當然是指郝老哥的熟人。
利益鏈成熟龐大，不愁銷售渠道，當然也有特殊時代紅利的原因，但是這些不代表可以忽視品牌包裝、企業文化。
四丫把她的想法一一詳細分析給令海洋聽，他吸收的很快，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瞬時又激發了很多新想法，恨不得立即去做。
“四丫，你是我愛的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師。”
令海洋小聲呢喃著，發現四丫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不由嘴角噙笑，在她臉蛋上輕輕偷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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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雀寧大街一片寂靜，偶有巡邏的警察舉著手電筒經過，讓下夜班的人心中踏實許多。
令海洋從張家出來，沒走幾步一個黑影忽然躥到他面前，他站住腳，耐心等黑影先開口。
“人解決了，處理的很幹凈。”亮子說話氣息不勻，走這一趟又添新傷，但因馬上就能和平安團聚，這些都無所謂了。
令海洋伸出手，亮子把斷耳和發黃的疊的整齊的紙條遞過去，他卻只抽出紙條看了一眼，便塞回給亮子。
“你辦的不錯，這街上有巡警，自己去自首吧。”
亮子愕然，隨即笑道：“想不到我聰明一世，到死竟讓個毛頭小子耍了！”
若那晚令海洋給亮子個痛快，他認命。如今被利用個夠，大仇未報，平安怕是也兇多吉少，讓他如何咽下這口氣！
亮子掏出一把匕首，瘋了似的沖向令海洋，卻是未得近身便被令海洋一腳踹翻在地，接下來幾腳專往要害上踢，似是要把他踢死為止。
“你、你言而無信的小人！我要和你同歸於盡！”
亮子拼命掙紮，卻仍是不能傷及令海洋半分，只因令海洋同樣魔怔了似的紅了眼，滿身戾氣。
“呵，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君子啊。”
“你跟我到底有什麽仇？讓我死個明白！”亮子感覺到了令海洋對他莫名其妙的恨意，難道他是他手下哪個亡魂的後人？
令海洋聞言笑了，道：“你想死個明白？好，我成全你。你對張四丫做過的那些事，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說罷，令海洋擡腿踢向亮子的太陽穴。
“令海洋！”
212新的身份（1）
“令海洋！”
四丫推開令海洋，飛身撲倒亮子身邊，觸手一片溫熱，她知道那是血。
“快叫趙秘書開車來，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
說著她把令海洋落下的大哥大反手扔了過去。
“送誰？”
令海洋聲音辨不出喜怒，但動作和力道昭示著他瀕臨怒氣爆發的邊緣。他一把攥住四丫的手腕輕而易舉的將她帶進懷裏，淡淡道：“丫丫，他是殺人犯。離他遠一點，不要臟了你的手。”
四丫怕引來警察，匆忙解釋：“海洋，當年他冒很大的風險救過我一命。我知道他罪大惡極，我也沒想包庇他。但是那時我答應過他，如果將來他有難，我也要竭盡全力救他一次。”
令海洋搖搖頭，“不行。”
“那你總要讓我問明他的來意吧！”
令海洋依舊搖頭，攬著四丫的腰把她往張家帶。
此時亮子的狀況越發不好，這會竟然連話都無法說出口，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四丫氣急，揪緊令海洋的衣領，“令海洋！你聽著！要麽幫我送他去醫院！要麽你走你的，我自己送！”
“呵，可能嗎？”
令海洋霸道的把四丫扛到肩上，大步向前。
“令海洋，你瘋了？你放下我！如果你不讓我救他，我恨你一輩子！”
四丫不斷踢打著，令海洋卻因此越走越快。
“恨我一輩子？就為個殺人犯？他當初那樣對你……”令海洋怕殺害到四丫，醋意又逼的他沒有退路，他只好用盡最後一絲溫柔，道：“張四丫，你怎麽樣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不容許你心裏有別人！如果你做不到，餘生我們就在互相折磨中度過吧。”
“？？？”四丫不知令海洋吃錯什麽藥了，竟然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麽一句，“令海洋，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胡思亂想！你的意思是我、對亮子、有意思？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令海洋冷笑，“我胡說八道？胡思亂想？他對你做出那種事，你不但不恨他，還要救他？還說心裏沒他？你們小姑娘太好騙太容易心軟了！你記住，他是施暴者，你自始至終是受害者！你無需感念他的好，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不要斯德哥爾摩情結了！”
四丫氣笑了，他還知道斯德哥爾摩情結，真不簡單。但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她不知道又是哪位和少爺說了什麽，反正他是誤會了，還馬上要誤會出條人命，當務之急是她必須和他解釋清楚。
“令海洋，你給我冷靜聽好了！這話我只說一次！我愛你！我不知道你在哪道聽途說，聽到了什麽誤會了什麽，事實是當年亮子和瘦猴要殺了我交差，但是我媽在他年少時候對他有一飯之恩， 他不僅沒殺我，還……還幫我一起殺掉了瘦猴，他臨時的搭檔，就是用你送我的那把美式彈簧刀。這就是我一直沒和任何人說起這事兒的原因。他把我送到了父母身邊，讓我盡快和父母匯合，確認我徹底安全了才離開。但是他放了我就等於壞了規矩，以後他難以立身甚至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答應他，以後他有難找到我時，我一定竭盡所能的去幫他。”
令海洋終於隨著四丫的解釋停下腳步，他將四丫放下來，捧著她的臉與之對視，“你說你愛我？”
四丫翻個白眼，“廢話，這還用問！”
令海洋一臉嚴肅，“這是你發自內心最真實的情感還是為了舍己救人而編織的美麗謊言？”
“所以在你心裏我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
四丫徹底被激怒了，令海洋也徹底恢覆理智了。
“對不起，我……面對你時總不夠自信。”
雖然生在大富大貴之家，令海洋得到的“寵”比“愛”多的多，家人對他只有一味的縱容，對大哥令高山卻是期望甚高。他做得好與不好無所謂，而大哥做得好與不好同樣也是無所謂的，因為令家只認可令高山一位繼承人，大哥是父母唯一的驕傲，不會有任何更改。他，則是多餘的那個。
所以令海洋面對他愛的人就會不自覺產生強烈的不安全感，越是愛這種不安全感越會被無限放大。
四丫清晰的感受到令海洋的不安，不必明說她都懂，她柔聲道：“海洋，就像你曾經對我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和你比，包括張四丫。”
令海洋眼睛中霎時星光點點，此刻，他只想吻她。
“打住！”四丫後退一步，“救人要緊！”
令海洋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肯定不能去醫院，他是你們這裏的人，醫院來往的人太多，難免有人會認出他。”
“去姐夫那裏。不行，太遠了。”四丫說完就先自己否了。去不了醫院就叫不了救護車，令海洋的車在周銳那裏，這時候不像後世隨時可以打到出租車，就意味著他們要送亮子去四喜胡同要依靠人力，萬一半路加重傷情，她豈不是害了亮子。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亮子身邊，令海洋先探鼻息，又在亮子身上幾處要害輕觸，見亮子馬上給出反應，他便心中有了底。
“我們擡他去門面房裏暫宿一晚，不要驚擾奶奶。”
“那怎麽行！”四丫雖知二丫是個不省心的主，驚動奶奶就等於告訴了二丫，二丫一定會第一時間選擇報警。可如果按令海洋說的做，和讓亮子等死有什麽區別。
“相信我。”
這世上除了張四丫讓令海洋不自信外，其他的人和事，他都游刃有餘。
“像亮子這種人經得多了，皮實的很，輕易死不掉。一會我去隔壁街的藥店買點止血的和消炎退燒的藥來，你端碗水放在他跟前，保證第二天他恢覆元氣，連影兒都沒有了。”
令海洋說的是經驗之談，是從他進少管所以後無數混戰得出的寶貴結論。
四丫暫且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慶幸這是在夏天，好歹凍不壞亮子，於是便答應了。
213新的身份（2）
亮子走了，把平安留下了。
四丫看著懷中的嬰兒，和身邊臉色黑如鍋底的令海洋，忽然生出一種無力感。
“四丫，你親手帶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你和我，我們兩個的孩子，其他人的孩子讓你帶？門都沒有！”令海洋說著伸手要把孩子拎走，他看不得四丫用那麽溫柔的眼神看那個和他們毫無關系的孩子，他太恨自己立場不堅定了，禁不住四丫撒嬌就把她帶來見孩子了！
四丫抱著平安輕巧避開，笑：“有進步，竟然沒大聲問我到底是你重要還是孩子重要，沒逼著我二選一。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嚴格意義上講，我帶的第一個孩子可是你。”
令海洋語塞，氣的在屋裏來回轉悠。
“海洋。”四丫眨眨大眼睛，道：“謝謝你。”
令海洋不吭聲，他知道四丫不可能是謝謝那麽簡單。
“怎麽，不接受？”四丫收起嬌軟的模樣，露出幾分潑辣相來。
令海洋對這樣的四丫毫無招架之力，認命道：“行行行，都聽你的。”
四丫抱著平安靠在令海洋懷裏，下巴抵在他的胸膛，心道你這麽好我怎麽會舍得讓你不開心，“餵，你以為我想你怎麽樣？”
令海洋低頭啄吻四丫挺俏的鼻尖，“給平安上戶口，找個阿姨幫你帶。”心裏琢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四丫搖搖頭，“給平安在黃林子村找人家安頓好，這是我給他父親最好的交代。那句謝謝，是我替平安謝謝你的。”
“真的？！”
令海洋眼中的驚喜讓四丫心軟的一塌糊塗，她剛要答話，他的吻便壓了過來。
幾天後，黃林子村老趙家。
這是周銳替幹兒子平安找的新家，順便也是給他自己找的老丈人家，他看上了老趙家的小閨女趙麗娟了。
老趙家和老張家差不多，生了三個閨女，一直為沒兒子發愁。多年前曾經抱養過一個，後來孩子親生父母舍不得又給要回去了。再後來他們想抱養，閨女們不同意，就耽擱到現在。如今大閨女二閨女嫁人了，最有主意的小閨女聽聞令廠長在給棄嬰找人家，並且每月給孩子八塊錢生活費，給到孩子滿十八為止，便主動攛掇著父母去報名。因為有周銳在，所以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就毫無懸念的落到了老趙家頭上。
因這天來人面試，四丫脫不開身，便由令海洋帶著平安來老趙家考察。
一進門，老趙家的親戚和周銳帶領的四海骨幹堆滿了屋子，見到他都站起身鼓掌，熱烈歡迎。
“大家好，不用客氣，都是自己人。坐，坐。”
令海洋和眾人客套幾句，又和老趙夫妻閑話家常，言語間平安是趙平安，他已然是個外人了。如此老趙夫妻自然樂得合不攏嘴，他們生怕令海洋這個大恩人過於霸道，孩子又要替旁人養了。
“令廠長，我們差不多大吧。平安現在是我弟弟了，你又老氣橫秋的自稱叔叔，以後見面可怎麽稱呼好？”
趙麗娟人長得漂亮，說話時天真活潑的樣子很是可愛，眾人聽了都十分捧場的跟著笑，老趙夫妻也寵溺的斥責女兒不要和領廠長胡鬧。
說令海洋老氣橫秋，他就真的老氣橫秋起來。他笑著拍拍周銳的肩膀，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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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銳臉上傷痕未褪，只低著頭不做聲。
周父擡腿踹了周銳一腳，“啞巴了？說話啊！工作不要了？我們不指著你養老，你也別讓我們這麽大歲數養你啊！”說罷擡腿又是一腳。
孟虎趕緊攔：“表姐夫，你看你這是幹啥！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們是道賀、道歉還是訓兒子來啦？你們要訓兒子回家訓，這事兒我不管了！”
令海洋那不給孟虎求情的機會，他只能在四丫這想辦法，可若是表姐一家不上道，也別怪他不顧親戚情分撒手不管，畢竟比起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還是自己的前途重要。
“孟哥，你這說客當的可不大合格啊。”四丫巧然一笑，妥妥帖帖簡單一句頓時化解了大家的尷尬，“叔叔阿姨，我們屋裏說話。”
209化幹戈為玉帛（1）
客廳中，張老太太坐在柏木雕花春秋椅上板著臉搖扇子，對來客視若無睹。
本來她老人家覺著那臭小子耍了他們娘倆一通，挨揍了、掏住院費了、挨拘留了，這事兒就一筆勾銷了。可因為這事兒四丫攤都出不了了，雀寧大街上的老攤販有樣學樣，也紛紛賣上了太陽鏡，就算四丫重新開始賣那也差著行市呢，這損失可不是一般的大！她不是老糊塗，算的過來賬，就周銳家裏拿來的這些禮物哪抵得上四丫的損失，想讓她這麽輕易原諒這混球，門都沒有！
“張奶奶，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讓您著急生氣。我……我就是想跟您套套近乎。”周銳蔫頭耷腦站在老太太跟前，與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
張老太太嘿呦一聲，笑道：“跟我套近乎？我七老八十的你跟我套近乎？再說有你那麽套近乎的嘛！我一條老命都快讓你折騰沒了，我孫女兒攤也擺不了了。要不是我們大海能耐，我看你啊，能吃了我們！”
周銳不敢言聲兒了，他能說啥，除了道歉再說其他都是冒犯。女人小性，萬一又給那個張大海吹什麽枕頭風兒，他們全家就得為他這點事兒給人下跪！他兄弟就得跟著他一塊吃掛落！
周母幹笑兩聲，硬著頭皮道：“那啥，您看四丫那攤子損失了多少我們賠，只要求您和四丫原諒周銳，給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不要讓他丟了工作，咋賠都行！”
塑料廠待遇不錯，且周銳已做到了小組長的位置，就算搭上半年甚至全年的工資賠償，也比丟了工作好。
“啥？”張老太太聞言手上的動作僵住了，她沒想到因為這個事兒能讓周銳丟了工作，急道：“我們沒去廠子裏鬧事兒、也沒打過小報告啥的，您兒子丟了工作可不能怨我們，您可別誣賴好人！”
周母以為張老太太這是刁難之詞，登時眼淚掉下來了，道：“老太太，您也是為人父母的，孩子再混賬我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您看在我們兩口子的面上，求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們吧！”說著就要往地上跪，一屋子人趕緊沖上去攔。
鄭輝煌和周銳把周母架到椅子上好生相勸，周母推搡開周銳，只聽斯斯文文的鄭輝煌說話。
大丫見周母哭得厲害，只好對周父說，“叔叔，我們也是老實厚道的人家，您看我四妹攤子出不了也沒想著找你們要說法就知道了。你們是不是有啥誤會，您兒子的工作真的跟我們沒關系。”
張二丫站在一邊冷眼瞧著，立時就明白了。
老張家窮得叮當響，哪來的本事整縣城職工家庭的人，包括雀寧大街的房子，她壓根不信是那個蹬三輪車的孟虎朋友的房子，拿孟虎當說辭其實是張大海不想露富罷了。不過之前她只當張大海是富家子弟，沒想到他家還有權，不然怎麽會讓一個工人說下崗就下崗。
京城果然不一樣，隨手就能結識顯貴之人。而且目前的年代人們都樸實的很，門第之見不像後世的人卡的那麽死，想要嫁進豪門望族就沒有那麽難，這樣和大學畢業後端國家的鐵飯碗又是天壤之別。
張二丫有些後悔當初沒隨張來福一起進京，那時如果不是為了等袁震，說不定現在考上重點高中的就是她，認識張大海的人就是她。
想到這，張二丫神色沈了沈，隨即笑著坐到張老太太身邊，附耳小聲道：“奶奶，既然他們要來賠禮道歉，就得拿出誠意來，少說也要賠咱們五百塊錢。”只要錢到了張老太太手裏，她就有信心把錢弄到自己手上。
張老太太聽人家工作都丟了，哪裏還想要人家的錢，只求他們別賴上自家就好，道：“啥錢不錢的，你沒聽他們兒子工作都沒了嘛！我不要錢，工作的事兒跟我也無關，他們趕緊拿著東西走人就成。”
“您說無關就無關？這是有人整他們呢。可您想想，咱家無權無勢的，誰能整得了這樣的職工家庭？可不就只有四丫男朋友張大海了嘛！要我說，您攔不住大海給女朋友撐腰出氣，只有四丫出馬還差不多。可是四丫脾氣您還不知道嘛，潑辣霸道，她不給人使絆子就不錯了，還指望她給人求情？不可能的事兒！奶奶，您就當可憐可憐他們，幫他們一把，只要收了他們的錢，四丫又是個不想欠人情的性子，到時候她想不管也不成了。”
張老太太卻道：“我不要人家錢，要真是大海幹的，我直接和他說，那孩子咋也會給我這個老太婆幾分面子。”
張老太太之所以這麽自信，一是打心底不信這是大海的手筆，二是這些日子雖然大海早出晚歸，但依然處處對她這個老太婆體貼周到、關懷備至，全然不是那種為了做樣子給四丫看的花活。他們之間儼然有了幾分祖孫情了。
張二丫沒想到張老太太會這麽說，她馬上道：“您是這麽想，可架不住有人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不收錢他們不踏實，而且就算不收錢人家也不會念您好，我覺得該要就得要。況且四丫又不是沒損失，大不了少要點兒。”見張老太太有所松動，又道：“您沒聽剛這位阿姨說嗎？孩子再混賬做父母的也不能不管。您現在吃好喝好都是我爸媽的，換句話說都是四丫的，可您不能自己吃香喝辣就不管我大爺和姑姑們了。又或者您指望四丫管？可能嗎？所以這錢要來您不花也可以給大爺他們。再說不是您非要要，是周家求著給，您何必呢！”
張老太太向門外看看，不見四丫和孟虎身影，猶豫了下，便起身沖周母招招手，“你跟我來。”
周母忙不疊跟在張老太太身後，二人進了老太太臥室。其餘人不知張老太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均默契的閉上嘴豎起耳朵聽裏面的動靜，只有周銳看了張二丫一眼，冷笑。
210化幹戈為玉帛（2）
廚房裏，四丫將第一遍茶水倒掉，重又沏上熱水蓋上蓋子悶泡，霎時茶香四溢。
“小嫂子。”孟虎見四丫把他單獨喊出來啥話都不說，只自顧自搗鼓茶杯茶水啥的幹晾著他，不禁心中打鼓。
“你帶他們過來，大海知道嗎？”四丫見火候差不多了，終於開了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孟虎嘿嘿幹笑兩聲，“我沒機會和大海說，這不才領著表姐他們來了您家裏。”
四丫把嶄新的茶杯拿到水龍頭下沖洗，語氣溫和道：“一天裏孟哥和大海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都長，怎麽會沒機會說？既然沒機會說，孟哥就應該知道大海的態度了。”
孟虎被說得一窘，趕緊在肚子裏搜刮說辭，“小嫂子，我表姐他們家不容易……”
四丫擡手打斷他，“誰家都不容易，這個我理解，只是孟哥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否則難保不會弄巧成拙。你若是試著和大海說了，他不答應，你可以來問我，我回頭再去和大海商量。你不要像這樣帶著人直接上門，第一我不喜歡把外面的事和家裏人攪和到一起。第二我家人和我和大海是完全不同的，誰也不能左右誰，頂多是給出些建議而已。”她要讓孟虎有這個意識，不要以為她和海洋歲數小就可以沒規沒矩，不然早晚是個隱患。
孟虎額頭冒汗，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汗顏道：“小嫂子，對不住，我這次的事辦的……嗨！我真是白在部隊當幾年兵了！”
四丫把茶水沏入杯中，依次往托盤裏碼，笑道：“以後註意就好。這事兒暫且不提，我比較好奇的是這次丟了工作的只有周銳嗎？”
“哪兒啊，跟他一塊的那六個人都被開了。”孟虎拿不準四丫的用意，道：“其實那幾個臭小子本性不壞，就是咋呼的兇。那天那把小刀是其中一個小子的，他就是掏出來嚇唬嚇唬大海，周銳一看他掏刀就攔了，只是沒大海身手快，讓大海給搶去了。”說完他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出了這種事，他們還願意跟周銳混嗎？”
“為啥不願意，兄弟間不講什麽連累不連累，只有同甘共苦這一說。”
“行，這些兄弟沒白交。”
四丫撂下這句話端著托盤便出去了，孟虎一頭霧水，不知其用意。
二人進了客廳，周家的人正起身要走，周父周母面上都隱隱帶著輕松之色，見了四丫自是又一番好誇。
四丫道：“既是來給我們道賀哪有不留飯的道理，叔叔阿姨和我們一起去悅客來吃頓便飯，正巧我也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周母臉上的笑容瞬時僵住，暗道這怕不是要讓他們去買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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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客來大飯店，二樓某雅間內。
四丫早已為風塵仆仆的令海洋備好熱水盆，他站在圓桌前拿起手巾胡亂擦幾把，坐在椅子上剛要去拉四丫的手，便被她塞了杯溫白開水。
“先喝水再說話。”
令海洋端起茶杯大口喝著，眼睛卻一秒鐘也不離開四丫。
“奶奶他們在隔壁大雅間，周銳一家人也在，是孟哥帶著他們來我這兒求情的，拿了一堆禮物，可是下了血本了。”
令海洋放下茶杯，眉頭微蹙。
四丫勸道：“孟哥是他表舅，怎麽能不管他的事，人之常情嘛。若孟虎真的束手旁觀，這種人我也不放心你用他。”
蹙起的眉松開，令海洋笑著點頭，因怕自己身上的汗黏到四丫身上，便只拉著她的手，“回頭我打個招呼，讓他回去上班。用孟虎可以，用周銳絕對不行。”兩人心有靈犀，很多事不必明說，他自是明白四丫的用意。
四丫抽出手在他額上輕輕一點，笑：“醋那麽好吃嗎？差不多得了。”
令海洋重又攥住她的手，嘴硬道：“誰吃醋了，我沒吃醋。那個周銳小混混一個，哪配你替他說話，哪配給我鞍前馬後。”
四丫道：“不要妄斷，配不配用了才知道。你最近不是為了那個黃林子村的惡霸趙大有發愁？我看周銳和他都屬於潑皮無賴，他們這種人自有一套打交道的方法。”
提到黃林子村的惡霸趙大有，令海洋眉頭又緊鎖起來。之前他想的是資金到位、手續齊全就是萬事俱備了，就連和那幾個村幹部打交道也是為了防著郝局長將來把他架空，單拎出來他怎麽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可現實是他沒放在眼裏的小人物偏偏給他出了大難題。他沒想到黃林子村的人那麽團結，放著錢不要反而聽從惡霸趙大有的指揮跟他作對，一不讓用地二不出人力，他現在手上的錢和一疊證件全然變成了廢紙。
如果時間充裕，他倒不怕和趙大有慢慢耗著。只是時間恰巧是他最大的弱點，他耗不起，硬碰硬的話驚動了京城那面，這一番努力恐怕要給旁人做了嫁衣。
“小老弟，我趙大有不為難你。你要用我們這地間幹啥都成，但是條件咱們得談妥。設備和人我們給你找，錢你該出多少出多少，股份我們村兒得占大頭。”
回想起趙大有開出的條件，這不是獅子大開口，而是把他當成蠢貨了！
令海洋的手上不自覺用力，意識到那雪白柔荑嬌嫩得很，忙松開歉意的看向四丫。
“對不起，疼嗎？”
“我又不是紙糊的。”四丫好笑的看著令海洋，她知道他的煩惱，對付趙大有那種人她還是比較擅長的。但她不能生硬的一二三四替他清除障礙，有些事要循序善誘，這樣他才能從中獲益最大化。而且她相信他這麽聰明，肯定一點就透。“海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打個比方，你以後要有眾多產業，難道每個都事必躬親？知人善任可是上位者的基本功，萬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再說直白些，縱是你有通天本領，也只是個十七歲少年的外表，那趙大有沒這點耐心和你周旋，他還當什麽村長的女婿？當這麽多年的土匪惡霸？再退一步講，即使周銳不堪用，你也該在本地找個代言人了。而這個代言人必須是草根出身，不能和岳北任何勢力有牽扯，除了依附你他也只能是個草根。眼下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孟哥，孟哥有勇無謀，我覺得不大合適。這個周銳為人雖有小奸小惡，到底也沒拋下大義，我倒覺得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而且代言人形象上也有要求，給周銳包裝一下還是可以唬唬人的。不過這點四丫不能和令海洋提，否則他再吃起醋來……後果很嚴重。
令海洋面上淡如水，眼神卻隨著四丫的話而變化，顯然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就在四丫以為他要痛快答應時，令海洋忽然來了一句：“你……你為什麽替才見兩次面又得罪過你的混混說話？”
四丫瞪了令海洋一眼，這次大力戳著他的額頭，怒中含笑道：“是啊，你好好想想，這是為、什、麽！”
說罷，抽身離開。
211四海砂廠
飯桌上，令海洋和四丫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周銳拿下了。一瓶五糧液下肚，周銳立下軍令狀，三天內搞定黃林子村的事兒，否則他連塑料廠的工作都不要了。
果然不出三天，黃林子村的事兒搞定了。方法簡單粗暴，周銳的紅顏知己多，紅顏一努力，趙大有色令智昏，再有單獨餵給他的大餅，他便不再裝相，欣欣然抱著美人拿著錢讓了路。正是期限裏的最後一天，黃林子村全村人簽了為期五十年的土地使用權轉讓書，使用金滿一年一結算。
此時令海洋人在鄰省采購設備，聘請技術人員。得到消息後，令海洋獎勵了周銳一臺大哥大。周銳拿到這塊“大磚頭”時，激動得手都打顫，至此更加的幹勁十足。
不用令海洋吩咐，周銳和自己幾個哥們長期駐紮在黃林子村，慢慢滲透進村民之中的同時開始挑選好的青壯年勞動力。待令海洋帶著設備和技術人員回來時，正好無縫銜接。
一九八八年夏，四海采沙場正式成立。
縣領導和村幹部位臨現場觀察指導，法人令海洋、法人代表周銳、張四丫全程陪同。
工地上熱浪滾滾、機器轟鳴，年輕壯實的工人們頭戴安全帽，八人為一組，共五組四十人分工明確，來回穿梭於飛揚的沙塵之間忙碌不停。
待送走領導們，令海洋和張四丫站在半山腰上觀望，彼此眼中均是豪情萬丈，壯志在胸。
“要盡快成立學習小組，提高學習效率，把這塊重視起來。不然以後擴大規模，技術工種這塊太薄弱，就是最大隱患。”
說這話時，四丫和令海洋人已回了雀寧大街的房子。剛下過一陣雨，二人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一起享受夏夜難得的涼爽與寧靜。
令海洋拉著四丫的手，隨著搖椅晃動的頻率輕輕擺動，笑道：“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四丫望著星空，把眼睛笑成彎月的形狀，“說早了，明天開始我就要忙自己的了。”
“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已經幫我解決了最大的場地問題了。”
“這裏位置不是很好，因為我們是急著住，所以暫時只能找到街頭的位置。過一陣等四海運營穩定了，我抽出時間再去敲敲郝老哥的竹杠。”
“呵呵，真的不用，這裏位置挺好，我特別滿意。”四丫側過身看著令海洋道：“我想把隔壁那兩間門面一起租下來，搞個配鏡中心。手上這間專營太陽鏡。”
令海洋道：“可以，投資小，回款快。賠了的話不痛不癢，賺了的話，這行業暴利，倒可以作為一個小血包用。”
“沒錯，這裏離三所學校都很近。等裝修好，我就先去各大學校跑跑關系，讓老師幫忙推銷，我們給回扣，這就解決了客源上的問題。等以後牌子打出名氣，其他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因這裏位於雀寧大街街頭，位置不太好，常年無人租用，租金和民宅差不多。四丫手頭上的錢加上“令總”給她發的獎金，資金上綽綽有餘。唯一的難題還是人手不夠。她準備和大丫好好談談，如果可以，她想讓大丫做店長。店長確定好了，至少要聘請四個售貨員，這還不包括配鏡師。
“可以從學校和醫院兩方面入手。這樣吧，我找找人，讓你姐夫去眼科學習幾個月，也方便建立人脈。”
這是個很好的主意，但對於鄭輝煌和他家人短短幾年來的變化，她斷然不會再扶持他了。
四丫笑道：“暫時不用，我們的人情要欠在刀刃上。”又道：“生產方面起步了，銷售方面你怎麽打算的？”
令海洋道：“已經有訂單了，都是熟人的。”這個熟人當然是指郝老哥的熟人。
利益鏈成熟龐大，不愁銷售渠道，當然也有特殊時代紅利的原因，但是這些不代表可以忽視品牌包裝、企業文化。
四丫把她的想法一一詳細分析給令海洋聽，他吸收的很快，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瞬時又激發了很多新想法，恨不得立即去做。
“四丫，你是我愛的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師。”
令海洋小聲呢喃著，發現四丫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不由嘴角噙笑，在她臉蛋上輕輕偷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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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雀寧大街一片寂靜，偶有巡邏的警察舉著手電筒經過，讓下夜班的人心中踏實許多。
令海洋從張家出來，沒走幾步一個黑影忽然躥到他面前，他站住腳，耐心等黑影先開口。
“人解決了，處理的很幹凈。”亮子說話氣息不勻，走這一趟又添新傷，但因馬上就能和平安團聚，這些都無所謂了。
令海洋伸出手，亮子把斷耳和發黃的疊的整齊的紙條遞過去，他卻只抽出紙條看了一眼，便塞回給亮子。
“你辦的不錯，這街上有巡警，自己去自首吧。”
亮子愕然，隨即笑道：“想不到我聰明一世，到死竟讓個毛頭小子耍了！”
若那晚令海洋給亮子個痛快，他認命。如今被利用個夠，大仇未報，平安怕是也兇多吉少，讓他如何咽下這口氣！
亮子掏出一把匕首，瘋了似的沖向令海洋，卻是未得近身便被令海洋一腳踹翻在地，接下來幾腳專往要害上踢，似是要把他踢死為止。
“你、你言而無信的小人！我要和你同歸於盡！”
亮子拼命掙紮，卻仍是不能傷及令海洋半分，只因令海洋同樣魔怔了似的紅了眼，滿身戾氣。
“呵，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君子啊。”
“你跟我到底有什麽仇？讓我死個明白！”亮子感覺到了令海洋對他莫名其妙的恨意，難道他是他手下哪個亡魂的後人？
令海洋聞言笑了，道：“你想死個明白？好，我成全你。你對張四丫做過的那些事，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說罷，令海洋擡腿踢向亮子的太陽穴。
“令海洋！”
212新的身份（1）
“令海洋！”
四丫推開令海洋，飛身撲倒亮子身邊，觸手一片溫熱，她知道那是血。
“快叫趙秘書開車來，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
說著她把令海洋落下的大哥大反手扔了過去。
“送誰？”
令海洋聲音辨不出喜怒，但動作和力道昭示著他瀕臨怒氣爆發的邊緣。他一把攥住四丫的手腕輕而易舉的將她帶進懷裏，淡淡道：“丫丫，他是殺人犯。離他遠一點，不要臟了你的手。”
四丫怕引來警察，匆忙解釋：“海洋，當年他冒很大的風險救過我一命。我知道他罪大惡極，我也沒想包庇他。但是那時我答應過他，如果將來他有難，我也要竭盡全力救他一次。”
令海洋搖搖頭，“不行。”
“那你總要讓我問明他的來意吧！”
令海洋依舊搖頭，攬著四丫的腰把她往張家帶。
此時亮子的狀況越發不好，這會竟然連話都無法說出口，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四丫氣急，揪緊令海洋的衣領，“令海洋！你聽著！要麽幫我送他去醫院！要麽你走你的，我自己送！”
“呵，可能嗎？”
令海洋霸道的把四丫扛到肩上，大步向前。
“令海洋，你瘋了？你放下我！如果你不讓我救他，我恨你一輩子！”
四丫不斷踢打著，令海洋卻因此越走越快。
“恨我一輩子？就為個殺人犯？他當初那樣對你……”令海洋怕殺害到四丫，醋意又逼的他沒有退路，他只好用盡最後一絲溫柔，道：“張四丫，你怎麽樣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不容許你心裏有別人！如果你做不到，餘生我們就在互相折磨中度過吧。”
“？？？”四丫不知令海洋吃錯什麽藥了，竟然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麽一句，“令海洋，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胡思亂想！你的意思是我、對亮子、有意思？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令海洋冷笑，“我胡說八道？胡思亂想？他對你做出那種事，你不但不恨他，還要救他？還說心裏沒他？你們小姑娘太好騙太容易心軟了！你記住，他是施暴者，你自始至終是受害者！你無需感念他的好，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不要斯德哥爾摩情結了！”
四丫氣笑了，他還知道斯德哥爾摩情結，真不簡單。但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她不知道又是哪位和少爺說了什麽，反正他是誤會了，還馬上要誤會出條人命，當務之急是她必須和他解釋清楚。
“令海洋，你給我冷靜聽好了！這話我只說一次！我愛你！我不知道你在哪道聽途說，聽到了什麽誤會了什麽，事實是當年亮子和瘦猴要殺了我交差，但是我媽在他年少時候對他有一飯之恩， 他不僅沒殺我，還……還幫我一起殺掉了瘦猴，他臨時的搭檔，就是用你送我的那把美式彈簧刀。這就是我一直沒和任何人說起這事兒的原因。他把我送到了父母身邊，讓我盡快和父母匯合，確認我徹底安全了才離開。但是他放了我就等於壞了規矩，以後他難以立身甚至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答應他，以後他有難找到我時，我一定竭盡所能的去幫他。”
令海洋終於隨著四丫的解釋停下腳步，他將四丫放下來，捧著她的臉與之對視，“你說你愛我？”
四丫翻個白眼，“廢話，這還用問！”
令海洋一臉嚴肅，“這是你發自內心最真實的情感還是為了舍己救人而編織的美麗謊言？”
“所以在你心裏我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
四丫徹底被激怒了，令海洋也徹底恢覆理智了。
“對不起，我……面對你時總不夠自信。”
雖然生在大富大貴之家，令海洋得到的“寵”比“愛”多的多，家人對他只有一味的縱容，對大哥令高山卻是期望甚高。他做得好與不好無所謂，而大哥做得好與不好同樣也是無所謂的，因為令家只認可令高山一位繼承人，大哥是父母唯一的驕傲，不會有任何更改。他，則是多餘的那個。
所以令海洋面對他愛的人就會不自覺產生強烈的不安全感，越是愛這種不安全感越會被無限放大。
四丫清晰的感受到令海洋的不安，不必明說她都懂，她柔聲道：“海洋，就像你曾經對我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和你比，包括張四丫。”
令海洋眼睛中霎時星光點點，此刻，他只想吻她。
“打住！”四丫後退一步，“救人要緊！”
令海洋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肯定不能去醫院，他是你們這裏的人，醫院來往的人太多，難免有人會認出他。”
“去姐夫那裏。不行，太遠了。”四丫說完就先自己否了。去不了醫院就叫不了救護車，令海洋的車在周銳那裏，這時候不像後世隨時可以打到出租車，就意味著他們要送亮子去四喜胡同要依靠人力，萬一半路加重傷情，她豈不是害了亮子。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亮子身邊，令海洋先探鼻息，又在亮子身上幾處要害輕觸，見亮子馬上給出反應，他便心中有了底。
“我們擡他去門面房裏暫宿一晚，不要驚擾奶奶。”
“那怎麽行！”四丫雖知二丫是個不省心的主，驚動奶奶就等於告訴了二丫，二丫一定會第一時間選擇報警。可如果按令海洋說的做，和讓亮子等死有什麽區別。
“相信我。”
這世上除了張四丫讓令海洋不自信外，其他的人和事，他都游刃有餘。
“像亮子這種人經得多了，皮實的很，輕易死不掉。一會我去隔壁街的藥店買點止血的和消炎退燒的藥來，你端碗水放在他跟前，保證第二天他恢覆元氣，連影兒都沒有了。”
令海洋說的是經驗之談，是從他進少管所以後無數混戰得出的寶貴結論。
四丫暫且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慶幸這是在夏天，好歹凍不壞亮子，於是便答應了。
213新的身份（2）
亮子走了，把平安留下了。
四丫看著懷中的嬰兒，和身邊臉色黑如鍋底的令海洋，忽然生出一種無力感。
“四丫，你親手帶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你和我，我們兩個的孩子，其他人的孩子讓你帶？門都沒有！”令海洋說著伸手要把孩子拎走，他看不得四丫用那麽溫柔的眼神看那個和他們毫無關系的孩子，他太恨自己立場不堅定了，禁不住四丫撒嬌就把她帶來見孩子了！
四丫抱著平安輕巧避開，笑：“有進步，竟然沒大聲問我到底是你重要還是孩子重要，沒逼著我二選一。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嚴格意義上講，我帶的第一個孩子可是你。”
令海洋語塞，氣的在屋裏來回轉悠。
“海洋。”四丫眨眨大眼睛，道：“謝謝你。”
令海洋不吭聲，他知道四丫不可能是謝謝那麽簡單。
“怎麽，不接受？”四丫收起嬌軟的模樣，露出幾分潑辣相來。
令海洋對這樣的四丫毫無招架之力，認命道：“行行行，都聽你的。”
四丫抱著平安靠在令海洋懷裏，下巴抵在他的胸膛，心道你這麽好我怎麽會舍得讓你不開心，“餵，你以為我想你怎麽樣？”
令海洋低頭啄吻四丫挺俏的鼻尖，“給平安上戶口，找個阿姨幫你帶。”心裏琢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四丫搖搖頭，“給平安在黃林子村找人家安頓好，這是我給他父親最好的交代。那句謝謝，是我替平安謝謝你的。”
“真的？！”
令海洋眼中的驚喜讓四丫心軟的一塌糊塗，她剛要答話，他的吻便壓了過來。
幾天後，黃林子村老趙家。
這是周銳替幹兒子平安找的新家，順便也是給他自己找的老丈人家，他看上了老趙家的小閨女趙麗娟了。
老趙家和老張家差不多，生了三個閨女，一直為沒兒子發愁。多年前曾經抱養過一個，後來孩子親生父母舍不得又給要回去了。再後來他們想抱養，閨女們不同意，就耽擱到現在。如今大閨女二閨女嫁人了，最有主意的小閨女聽聞令廠長在給棄嬰找人家，並且每月給孩子八塊錢生活費，給到孩子滿十八為止，便主動攛掇著父母去報名。因為有周銳在，所以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就毫無懸念的落到了老趙家頭上。
因這天來人面試，四丫脫不開身，便由令海洋帶著平安來老趙家考察。
一進門，老趙家的親戚和周銳帶領的四海骨幹堆滿了屋子，見到他都站起身鼓掌，熱烈歡迎。
“大家好，不用客氣，都是自己人。坐，坐。”
令海洋和眾人客套幾句，又和老趙夫妻閑話家常，言語間平安是趙平安，他已然是個外人了。如此老趙夫妻自然樂得合不攏嘴，他們生怕令海洋這個大恩人過於霸道，孩子又要替旁人養了。
“令廠長，我們差不多大吧。平安現在是我弟弟了，你又老氣橫秋的自稱叔叔，以後見面可怎麽稱呼好？”
趙麗娟人長得漂亮，說話時天真活潑的樣子很是可愛，眾人聽了都十分捧場的跟著笑，老趙夫妻也寵溺的斥責女兒不要和領廠長胡鬧。
說令海洋老氣橫秋，他就真的老氣橫秋起來。他笑著拍拍周銳的肩膀，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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