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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兒個從鎮上送柴火回來，好像是看著他們兩站在村口等車。”
有了那兩人佐證，眾人由不得不信，可又哪裏說不出的別扭。
張來福心下大駭，他咋沒想到這茬兒！早該料到三丫和李三元一塊去鎮上的事必會有人看到，就不該聽四丫攛掇著和李寡婦一家叫板！大家和和氣氣關上門說開了多好，李寡婦念在兩人多年情分上也會太為難他！現在當著眾人的面抖落出三丫跟著男人走了大半天，就是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哈，這位雙職工家庭出身的婦女和我們農村出身的婦女旁的區別沒看出來，這指白為黑顛倒是非的本事卻是我們農村婦女不能及的！”四丫見張來福聽了英子幾句話便自亂陣腳馬上頂上去。她本也沒多指望他，能挺直腰板替三丫喊兩嗓子就算完成任務了。
看熱鬧裏有幾個小媳婦看不慣每次英子回來都臭顯擺，聽了四丫的話馬上嗤笑道：“雙職工家庭咋地了，高人一等？”
“瞧不起農村的，還不是嫁了農村男人。”
“嘿呦，大元如今戶口在鎮上呢，人家可不是農村的了。”
“那做人也不能忘本！”
英子聞言氣紅了臉，連忙道：“你倒是說說我哪裏顛倒是非黑白了？有村民為證，你還有啥好說的！”
四丫冷笑一聲，正色道：“第一，李三元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臭不要臉的纏著我三姐，我三姐一個小姑娘臉皮薄，勢單力薄還能跟一個大男人撕破臉不成？有人看見兩人一起走就能證明他們有私情，那有私情的多去了！第二，你說我三姐等不得了，和李三元去找你們兩口子做主？我三姐到年才16，李三元正當年，到底是誰等不得了？第三，你說給我三姐五塊錢見面禮，天大的笑話，你們兩口子逢年過節才往老的家裏拿多少東西，還都是占公家便宜，從食堂裏弄的，從不花自己一分錢，咋對我三姐比對你們親娘還好？好孝敬吶！第三，千元彩禮虧你敢說，我們農村人樸實，不如你們鎮上的人有見識，十裏八村最高的彩禮才四五百塊錢，怕這獅子大張口是你替我三姐張的吧！”
“你！你！好好好，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英子說著伸手從籃子裏捏住什麽往外拉，卻被李寡婦攔住了。
“慢著。”李寡婦一改前態，笑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尤其我們兩家是要做親的。”
英子顯然不是張四丫的對手，幾句話就把輿論偏向扳回來了。李寡婦暗罵英子牛皮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不想那麽快亮底牌，給李三元使個眼色，讓李三元先把三丫釣出來，有事沒事看兩人行動做派就可以看出來，到時任張四丫再能言善辯也撇不清關系了！
李三元可以無視大哥的命令，卻不敢違拗自己媽。他向老張家院子裏面望望，腦海裏浮現三丫甜美的容顏，再看看近在咫尺嬌嬌艷艷的少女，心中猶豫不決。
62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事到如今，李三元清楚，若不按母親的意思辦，別說連接近都沒法接近的四丫，就是三丫也得不到，而自己家也會遭人恥笑。所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要過了這個坎兒，他再好好補償兩姐妹吧！
“三丫！你出來！之前是我錯了！這輩子我只認定你是我媳婦！”
“三丫，你想清楚！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讓父母同意我們的親事，以後就再沒機會了。”
“三丫，你記著嗎？你說你想嘗嘗雞腿啥滋味，有次我家燉雞，剛出鍋我就撕下兩條腿揣懷裏偷偷給你送去。我胸口燙出燎泡，你心疼的直掉眼淚……”
三丫雖不在家，李三元勾搭不出人來，但張來福卻怕李三元說出點見不得人的事，於是不容他再說，上前推搡他一把，罵道：“狗娘養的，胡沁什麽？！”
一句狗娘養的戳中李寡婦痛處，她再也沈不住氣，從籃子裏抽出樣東西來，喝道：“張來福文秀雲，看看這頭花是不是你們閨女的！”
黑頭繩上墜個粉紅色花，張來福只覺眼熟，文秀雲卻一眼就認出來了，臉色白了白。
李寡婦馬上又拿出一條淡粉色圓白斑點的褲頭來，扯開高舉給眾人看，上面有塊暗褐色的汙漬，“大家夥看清楚了，別怪我拿幾個雞蛋糊弄他們，是他們家的閨女太賤，沒結婚就跟我兒子睡了！”
眾人嘩然，跟出來的文秀雲顯些站不住，張來福趕緊扶住媳婦，大張著嘴巴也懵了。
張四丫一把扯過褲頭，在汙漬處看了看，撚了一下，臉上閃過不解，隨即高聲道：“這腰身能裝下兩個張三丫虧你敢拿出來誆人！一個破頭花十個姑娘九個有，這就是你所謂的物證？好歹毒的心腸！竟是打定主意要坑我家一個姑娘！”
說罷她揚手把褲頭扔到人群中，有些問題她就是懂也不好說，剛剛做了撚的動作暗示給眾人，必定會有人註意到，替她把這話說出口。
小媳婦兒面皮薄不接，中年婦女至多笑鬧打趣，最後那褲頭落到那個挫胖男人手上，他摸摸那處汙漬，觸感仍有些潮乎，再把指頭放鼻尖一聞，瞬間了然。
“馮老四，你媳婦幾天不讓你上炕了，咋這便宜都占！”有人打趣道。
那叫馮老四的挫胖男人罵了一聲，把褲頭用力甩在地上，指著李寡婦笑道：“好你個李寡婦，不怪人家小姑娘說你歹毒。可小姑娘不懂其中道道兒，我們一幫炕上滾過的爺們娘們誰不懂？！這褲頭肥瘦不說，上面的血跡咋還一宿過去都沒幹？咋還有股醋味？也虧四丫手快搶了來，否則就要被你蒙混過去，毀了人三丫一輩子了！”
此話一出，有人馬上撿起來看。
“還真是！”
“給我看看！”
“李寡婦你家夠陰損的，咋想出這麽缺德的招來！”
“還不是她家老三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看上三丫了，三丫這麽俊的閨女能稀罕個瘸子？！一不做二不休想坑騙人家閨女。”
“欺負老張家老實，男人少唄。”
李寡婦面上鎮定，心裏早慌了。從四丫搶走她手上的褲頭開始就知道今兒她們家栽了。她低下頭撫撫頭發，眼珠子轉了幾轉，再擡頭時已然一臉憤怒，大步踏到李三元前邊，又拉又搡，道：“兔崽子，死沒良心的，你竟然連親娘都騙！辦出這麽沒臉的事來！枉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那麽大，你為娶媳婦連累的一家子跟你一起丟人！”
主意分明是大哥大嫂出的，親媽推波助瀾整出來的“帶血褲頭”，此時怎麽全怪到他頭上來了？！
李三元滿腹委屈，剛要開口反駁，便被英子攔住話頭。
“三弟，你說你，兩家雖平日裏有些誤會，但都是通情達理的。現在這叫什麽事啊，為了逼家長們同意你們的親事，想的什麽昏招來？！這麽辦了即使把三丫娶進門，讓三丫怎麽在人前擡起頭，這樣你就好受了？來，還不趕緊給張叔一家賠禮道歉！”
英子知道李三元沒領會李寡婦真正意思，馬上點他幾句，反正不管怎麽地，今兒必須把李三元和張三丫好的事讓大家都知道，這半真半假的事對女孩家最致命，將來肯定會影響張家女兒說親，他們今天的虧也不算白吃了！
李三元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媽，是我糊塗。我給家裏丟臉了，可我和三丫是真心相愛的，求您成全我們！”
李寡婦扭過臉去，捂著臉嗚嗚的哭起來。英子趕緊安慰婆婆，又給李大元使眼色。
李大元會意，和稀泥道：“我們都好說，丟人現眼就丟人現眼了，可三丫的委屈白受的？糊塗東西，還不快給張叔文嬸磕頭認錯？！”
“誒！”
李三元應了一聲，馬上走到張來福兩口子跟前，噗通一下子跪下。
“張叔，文嬸，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三丫！不求您二老馬上原諒我，總之今後看我實際行動，我會一輩子對三丫好的！”
張來福和文秀雲沒想到李寡婦一家的陰謀詭計被拆穿後竟然還能如此厚顏無恥，非娶他們三丫不可，兩人氣的手打哆嗦，一句話說不出來。
李三元不管那個，他只知戲要做到底才有一線希望挽回三丫，於是低下頭重重磕向地面，熟料一只黑布鞋尖忽然死死頂住自己的腦門，楞是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呵，你們一家子都是屬王八的？逮著我三姐就不撒嘴了？別跟姑奶奶玩文字游戲，想磕頭認罪可以，想夾帶私貨埋汰我三姐跟你有一腿？告訴你門兒都沒有！老張家男人是少，可你當我們父老鄉親都是吃幹飯的？當我們小王村連個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白日做夢！”
四丫長得眉眼嬌艷，聲音清脆甜美，性子潑辣話風犀利。此時單手叉腰，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模樣煞是好看，宛若一道景兒，看熱鬧的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令海洋站在人群外，微微低頭透過縫隙去看四丫風姿，怦然心動。
63奇恥大辱
李三元見識過四丫的厲害，對她又愛又懼，此時更是軟了骨頭，帶了幾分賤相，雙手順勢握住四丫的小腿，哀求道：“好妹妹，我和你三姐的事，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給你三姐送飯，你不是都看見了，還用塊劈柴砸我來著。”
四丫看李三元哈巴狗似的德行，惡心的不行，剛要罵他，忽見令海洋從人群中飛快的跑來，一腳蹬在李三元後背，因人小長得瘦弱，力道不大，對方只被他蹬得晃晃身子，愕然的看向他。
令海洋眼神鋒利，陰郁的與李三元對視，“拿開你的臟手，別碰四丫。”說著就要擡腳再踹。
“海洋。”四丫一把拉過他護在身後，哭笑不得，力氣都沒她大竟然還跑出來為她出頭，真是個小孩子。
雖這麽想，但內心更多的是感動。此時何雨清追了過來，四丫趕緊把令海洋推給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摻合進來，遂轉過身繼續對付李寡婦一家，沒註意到令海洋依舊盯著李三元不放。
“虧你有臉承認趴我家的墻頭偷看我三姐！好，這就好辦了，大家夥看清楚了，李寡婦三兒子李三元臭不要臉耍流氓，德行敗壞，各家看好各家的閨女，千萬不要說他家的親！”
說著四丫用力抽自己的腳，張來福此時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抱起自己閨女，一口唾沫啐到李三元臉上。
令海洋的身份貴重小王村的人都知道，李大元也有耳聞，李寡婦一家自然不敢對他怎麽樣。但張來福家不同，看他們這麽對李三元，心裏都恨毒了他們。
李大元此時也顧不上裝相，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就往老張家院裏闖，勢必要揪出小狐貍精張三丫來。
“張三丫，你給老子滾出來！把我三弟魂兒都勾走了，你倒跟沒事人似的清清白白了！”
“李大元，你敢闖我家門，我跟你拼命！”張來福放下四丫追了進去。
文秀雲沒想到張來福竟然硬氣起來，心裏對他的怨懟瞬間減去，生怕他和李大元打起來吃虧，忙也要跟進去卻被四丫拉住。
四丫抱著文秀雲，沖她眨眨眼小聲道：“媽，群眾力量大，爸肯出來扛事，李寡婦曾經囂張跋扈得罪不少人，大夥兒肯定會幫我們的。”接著她大聲哭喊道：“李大元欺負人！惱羞成怒砸我們家了！”
文秀雲趕緊向大夥求助：“大夥幫幫我們，我們一家子……”
不等她說完，馮老四第一個站出來，沖其他人招招手，吆喝道：“是爺們跟我走！不能光天化日眼睜睜看李大元撒野！欺負老實人沒邊了！”
“走！”
“走，我跟你去！”
七八個老少爺們跟著馮老四風風火火沖進去，李寡婦嚇得白了臉，英子心疼自己男人，拉著李三元哭鬧，讓他進去幫他哥，李三元也嚇得腿軟，縮著脖子怎麽也不肯去。
四丫趁這當口勸令海洋回去，可這次令海洋怎麽也不聽她的，她只好跟何雨清說。
“沒用的，我勸了半天，他不看你們徹底安全是不會走的。”何雨清無奈，不知令海洋終於有了朋友是好是壞，他對四丫太上心了，好在四丫心正，不然她利用海洋做什麽事，怕到時候不請先生夫人出面是阻止不了的。
“我不會給你添亂的。”令海洋看也不看四丫，像是在賭氣。
“我不怕你添亂，我怕連累你。一會真打起來，你這小身板能挨的了幾拳。”四丫見勸不動他，打趣一句。
聽了四丫的話令海洋心裏甜絲絲的，他認真道：“能護著你少挨一下也好。”
四丫笑了，剛要答話，眼見李寡婦氣勢洶洶向他們娘兩走來，她暗道不妙，拉著文秀雲退後幾步。
“李寡婦，你還想動手咋滴？”
“你動下手試試！”
幾個婦女攔在文秀雲母女面前，挺身而出之際男人們押著李大元出來了。
“這混賬東西，把我家鍋砸了！”張來福紅著眼圈哀嚎一句，沖上去要打李大元，卻被眾人攔下來，道是李三元有話要說，讓他說完再打也不遲。
在農村，砸鍋意味著侮辱人家祖輩，也是斷人生路，兩家打架除非是什麽深仇大恨，否則誰也不敢碰人家的那個底線。
李大元之所以敢砸老張家鍋，一是因為老張家軟蛋，二是因為他找到了張三丫和李三元好的證據，更覺得自己有理，之前讓張四丫那小丫頭罵的一家子狗血淋頭，他要連本帶利的讓張來福一家子還回來。砸他家鍋咋了，他砸完鍋還要把他家賤皮子閨女的事跡宣傳宣傳，既然看不上他三弟，那她也甭想嫁好人家！
“你們看這是什麽？！”李大元攤開手，一塊碎碗片露了出來，他笑道：“這碎碗片他家院子裏還有一麻袋，正是昨天下午三丫和我三弟跑我那要的！他家能有幾個碗，都砸碎了也湊不夠一麻袋！張叔你要揍我我認，你們四閨女罵我媽罵我媳婦完了又罵我三弟，你揍完我，我是不是也能扇她幾個嘴巴？！除此之外，你們家三閨女也確實跟我三弟有一腿，她躲起來不見人……”
啪！
李大元的臉上挨了一鞋底子，半邊臉登時腫了起來。
四丫舉著鞋，怒道：“你砸我張家鍋，奇恥大辱今天我張四丫記下了！今兒先算你們一家坑害我三姐的帳！砸鍋的仇來日再報！”她看向眾人，不等眾人質疑，直接解釋道：“這袋子碎碗片子是咱們村韓高粱韓叔給我們的，他們家時不時弄來些東西賣大家都知道，那批碗運回來時碎了，他們要扔我媽見了就要了過來。至於要來幹什麽？”
“是啊，要它幹啥？難道你們早知道我們要來鬧事，提前防我們的？”李大元不死心道。
“說對了，本想防李三元一個人，他總趴墻頭偷看，我媽說家裏沒錢，重壘院墻耗費不起，又擔心李三元起了歹意，就想把院墻加高，在最上面鋪一層尖銳的東西，碎碗片什麽的，防止有人偷看、跳進來使壞。誰知娘壞壞一窩，把這一家子都防了。”四丫冷笑一聲，指著李三元道：“李三元，你是磕頭認錯還是跟你大哥一起挨揍？”
64梁子結大了
今天這跟頭栽大了。
李寡婦心中恨恨，見一切塵埃落定，她不再反駁，只期望兩個兒子不要挨揍，少丟些臉面，有什麽罪她替兒子們受著。
於是在李三元下跪前，李寡婦搶先跪在張來福面前，哭天抹淚道：“來福，我豬油蒙了心，幹了對不住你們家的事。你行行好，看在我們多年……多年鄰裏的份上，饒了大元三元吧！”說著她揚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又膝行到文秀雲面前，“文妹妹，你和來福都是大好人，厚道人，我對不住你！給你提鞋都不配！你大人大量，饒了我吧！”說罷又給了自己一嘴巴，涕淚橫流的轉向大夥，重重磕三個響頭，“大夥，張家三丫頭是清白的！是我酬不出兒子娶親的錢動了歪心思，昧著良心幹下這等缺德事！你們要罵就罵我，和小一輩的沒一點關系！我活該！我缺德！我從此以後一定老實做人！”
“媽！”
“媽！”
李大元李三元喊的撕心裂肺，這比讓他們哥倆下跪還難堪，李三元更是對老張家恨出血來，他覺得從頭到尾都是張三丫給他下的套，張三丫早不想跟他好了，沒準一開始就是利用他的感情替她媽出氣！
李寡婦這番作態如果老張家再追究反倒落了下乘，四丫沈默著退到人後，心想也好，這下兩家梁子結大了，倒不愁張來福和李寡婦斷不了了。但即便不考慮這些，張來福兩口子也都是心軟的人，肯定做不出得理不饒人的事。
果然，文秀雲受了李寡婦多年的氣，看她這樣仍是於心不忍，道：“你起來吧，以後管好李三元，讓他別再纏著我們家閨女。謝謝大夥兒了，放了李大元吧，只要他們一家以後別再這麽欺負人就成。”
幾人互相看看，沒想到文秀雲這麽好說話，就算不揍這兩個混賬也要在話頭子刁難一下才解氣啊。
帶頭的馮老四問張來福道：“娘們都心軟，來福你說咋辦。”
張來福看看跪在地上的李寡婦，眼中露出不忍，文秀雲見狀，心口針紮似的疼，她勸自己別在意，沒有李寡婦還有趙寡婦，依舊當他死了算了。
“李寡婦你起來。”張來福語氣沈重，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他走到文秀雲身邊，握住她的手，對李寡婦道：“我不為難你，我們兩清了。大夥兒給做個見證，我們張家和李寡婦一家從今往後老死不相往來。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大家都知道他和李寡婦的風流債，見他這樣說，明白他此話的意義，暗嘆這張來福可算辦了件上臺面的事，心中對他的輕蔑減了幾分。
文秀雲還以為張來福又要沒原則的袒護李寡婦，沒想到他竟然迷途知返，願意和李寡婦一刀兩斷，不禁心下歡喜。
“好！若有違背，不得好死！”李寡婦說的悲戚，顯然對張來福愛之深恨之切，她無視眾人的嘲笑鄙夷，從馮老四手裏拉出李大元，大喊一聲：“我們走！”
一場鬧劇告於段落，張來福向大夥兒道了謝，留下幫他壓制李大元的老少爺們吃飯。因老張家鍋被砸了，馮老四提議去他們家開火，張來福便一手拿了家中糧食蔬菜，一手抱著四丫和眾人去了馮老四家，收尾事項全交給文秀雲。
四丫不想去，家裏一堆爛攤子沒收拾，哪裏有心情吃吃喝喝，但張來福非要她去，她也不好當眾駁他面子。尤其文秀雲見他主動和李寡婦斷了關系，之前的怨懟全消了不說，更是對他百依百順了，自然支持四丫跟著過去吃頓好的，還把前兩天做買賣賺的錢塞給張來福些，讓他給大家買酒吃。
“海洋，我跟我爸去馮叔家吃飯，你回家吧，有空我們再一起玩。”
四丫本以為令海洋會留她，這樣她也好有借口不去，沒成想這次令海洋倒意外的聽話，沖她笑著點點頭，揮手再見，弄的她覺著自己都有點自作多情了。
張來福父女漸行漸遠，何雨清領著令海洋卻沒著急回去，她剛好趁此機會跟文秀雲談談袁震和二丫的事。
三人進了院子，何雨清幫著文秀雲整理被李大元砸亂的院子，令海洋則乖乖現在墻邊，看著一墻之隔的李寡婦家出神。
“文姐姐，袁震和二丫的事，不知張嬸嬸跟你說了沒有。”
文秀雲聞言，放下手裏的活，拉著何雨清坐到院子裏，嘆一口氣道：“我聽我們婆婆說了，昨天你們家裏有客，老人家情急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讓你們難做了，你看在她上了歲數的份上別和她計較。我家這些日子事趕事沒一刻消停的時候，不然你不找我我也要上門去和你道歉。”她平時話不多，自打來小王村和張來福好上，就沒有姑娘願意和她做朋友，她不知不覺中成了“女性公敵”，婚後生活艱苦，每天為生計發愁，哪來的時間交朋友，有空閑和鄰居說兩句閑話就是種享受了。自從上次和張來福吵架到對門借住，難得何雨清願意和她說話開導她，她心中對何雨清有種莫名的信任和崇拜，有啥話都想和何雨清說說。
“沒關系，好在那天的客人也是爽朗大度的人，我們都沒放在心上。”何雨清笑笑，道：“文姐姐，我們來小王村雖然短短幾天，但你們幫我們不少的忙，我們記在心裏。按說袁震二丫兩個孩子若有那個意思，我個人來講是沒資格幹涉年輕人自由戀愛的。但是我們來這裏的主要目的是照顧妞妞，把他的身子養好，說好聽點我們是妞妞的叔叔阿姨哥哥，說不好聽的我們就是妞妞的服務員。所以來這裏陪妞妞是工作，工作期間包括我在內，是不可以考慮個人問題的，起碼在妞妞身子沒養好前我們不可以考慮，這是來小王村之前約定俗成的規矩。二丫是個好姑娘，那天晚上我看她哭著跑出去也很心疼，但是我的身份在那，有些黑臉就得我來唱。你得空和孩子說說，讓她別怪何阿姨。”
65過來人的忠告
“我們都是過來人，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結婚則是兩個家庭的事。袁震的家境不錯，他的父母望子成龍，一直希望他能找個對他有助力的親家，即便將來兩個孩子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恐怕袁震父母那關也難過。就算二丫嫁進去，將來婆媳關系不好也有的罪受。不說別人，我就因為婆媳關系處不好才離婚的。這個是我站在朋友角度跟你說的掏心窩子的話，你別怪我。”
何雨清家境好，婆家貧困，對她娘家索求無度，丈夫無原則支持各路親戚，這是她離婚的原因。袁震和二丫的情況雖然相反，但是道理是一樣的，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做朋友可以，做夫妻難。
文秀雲苦笑，她哪裏不懂這個道理，自己親身經歷過門不當戶不對的苦，自然不希望閨女也遭這種罪。奈何二丫是個主意大的不聽人勸，袁震救了大丫又對她……總之這水越攪越渾。好在大丫現在明白過來，讓她省了不少心。可二丫到底怎麽想的她不清楚，對袁震也好，對姐妹間情誼也好，肯定心裏有怨，她只怕這孩子鉆牛角尖出不來。
“怎麽會，我們都一樣，為著兩個孩子好。這事咱不提了，兩邊都勸著點，時間長了就過去了。”
文秀雲想問何雨清昨天晚上袁震對大丫做了啥她是否知情，但猶豫半天還是放棄了，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好像是她要找何雨清討公道似的，況且這種事雙方都有責任，真討出個公道來讓二丫如何自處，心下得恨死她這個當媽的了。眼下最好的辦法是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兩家來往不要太親密，斷了兩個孩子的念想。
“嗯，好。”
何雨清回想昨晚上袁震的表現，當時她支袁震出去，袁震是帶著怨氣配合的，出去後又很晚才回來，心裏竟然一點都沒顧及海洋，她本來是要找他好好聊聊，批評一下他的工作態度，但是他回來後就發起高燒也就作罷，而且她覺得他和二丫之間的感情可能超乎她的預料，怕時間長了反倒把隱患養得越來越大，不如等他病好了調走他比較好。當然這些她沒有和文秀雲說，免得文秀雲心裏有疙瘩，以後相處起來尷尬。
“對了，我這次來是要把這個給你。”說著何雨清遞給文秀雲一串鑰匙，“我們起的比你晚些，你若要拿貨出攤，直接自己開門就好了。”
“這，這怎麽行！打擾你們幾天我心裏就很過意不去了，哪能天天都要麻煩你們。昨天我和你姐夫說開了，他挺支持我的，我想著收拾完家裏就去你那把貨都拿回來。”文秀雲連連擺手，心中很是感動，萍水相逢，何雨清對她竟然比自家婆婆還要好。
何雨清沒有再讓，笑道：“那敢情好，有什麽事兩口子商量著來，事半功倍。對了，還要告訴你個好消息，林老師這周開始給幾個朋友的孩子補課，你讓二丫有空就一起去聽，不一定非要六日，她時間空閑的很，平時你們家沒什麽活要忙，二丫盡管去找她，她熱烈歡迎。”
文秀雲驚喜道：“真的？！那太好了！那我們……我們可咋感謝林老師好。”她知道令海洋的家教萬裏挑一，即便有錢都不見得請的動，不禁感嘆她的四丫好命，竟然遇到這樣的貴人。
何雨清打趣道：“你謝不好使，得讓四丫出馬才行！”
“誒！那我這就去馮老四那喊她回來！”文秀雲竟是一秒都等不得，馬上站起來要去找人。
何雨清哈哈大笑，起身拉住文秀雲，順勢跟她告辭：“急什麽，林老師跑不了。你忙吧，我就不幫你收拾先帶海洋回去了，晚點的。時候給你們送口鍋來。”
“那不成！你要真送來我可不給你開門！”一口鍋可不少錢，文秀雲說啥也不能要。
“借你的，等你家置了新鍋再還我，不然晚上你們家怎麽開火，我可管不起你們一大家子人的飯。再說也不白借你，你們家四丫還得再給我鎮兩天宅去。”
話說到這份上，文秀雲不好再推辭，只好送兩人出門。
院門被李大元踹得破破爛爛，半死不活吊在門框上，有比沒有還寒磣。
文秀雲趕緊擋住兩人視線，生怕何雨清又要幫她家安個新門。剛要說點啥遮掩過去，門口站了個瘦高的年輕小夥子，頓時吸引了她的註意。
小夥子頭發亂糟糟的跟鳥窩似的，細長臉三角眼，戴副眼鏡，一邊的鏡片還裂開條大縫，穿著灰布褂子和藏藍色褲子，全身上下都是補丁，落魄的像個要飯子，但氣質斯文，面相喜興，不笑時也是個笑模樣。此時他手裏捧了個小玻璃瓶，看見文秀雲一行人馬上繃直身體，訥訥開口。
“嬸兒，這藥水擦臉的，一天擦三次，傷口別沾水。我趕明配好了跌打的藥水再給您送來。”
說完把藥水塞到文秀雲手裏，一溜煙兒跑了。
文秀雲呆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小夥子是村西頭的鄭家的大兒子鄭輝煌。他們一家子是外來戶，鄭輝煌的爹是赤腳大夫，前些年給臨村一個人治病治死了，那家人找他們鬧事，失手打死了他爹，自此孤兒寡母的日子便越過越差。鄭輝煌雖然跟他爹學些醫術，但因他爹治死了人的事，村裏人輕易不找他，他們一家也不怎麽跟村裏人來往。她估計昨晚張來福擔心大丫傷勢，情急下才找鄭輝煌處理，怪道回來那麽晚。
“這是誰家的孩子，說話沒頭沒尾的。你家誰傷著了，讓徐大夫給看看。”何雨清道。
看來袁震瞞下了大丫的事，文秀雲道：“沒啥，來福打孩子打重了，就近在他那看看。”
何雨清以為是二丫因袁震的事挨揍，便不再多問。
誰知令海洋忽然道：“張叔也打四丫嗎？”
文秀雲笑道：“你張叔最疼四丫，即便打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做做樣子嚇唬她，你不用擔心。”
令海洋臉頰微紅，點點頭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情。
66風平浪靜
人這一輩子少不了坎坎坷坷，是不斷解決問題和制造問題的過程，當然也會有中場休息的時候。
自打老張家和李寡婦劃清界限以來，老張家的日子過得不說順風順水也算的上風平浪靜。
用張老太太的話說就是李寡婦克他們張家，兩人斷了後他們家風水就好轉了，邊說邊督促張來福把與李寡婦家相隔的那面墻加高，墻頭裹進去許多碎碗片，門也重新修整了，看起來比從前的強點有限，而其他三面墻的工程就被無視掉了。
畢竟經濟有限，沒出去借錢找人來幹，而是張來福難得親自動手，就沖這點一家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免得打消了浪子回頭的積極性。
張來福和文秀雲感情恢覆如初，好的跟新婚小夫妻似的蜜裏調油。張來福近來早起送文秀雲出攤，晚上接她回家。有時候心情好時跟著她看會攤，雖然依舊不務正業，卻比從前要好，起碼在家的時間比在外面鬼混的時間多了。文秀雲琢磨著，等啥時候張來福賭性沒那麽大，她就把和韓高粱合夥做買賣的事告訴他，等幹個幾年有經驗有本錢了，他們兩口子就自立門戶。
大丫因臉上有傷，上好的親事怕是要耽擱了。誰知男方家裏也有事，定在小年前抽時間相個親。大丫對袁震徹底歇了心思，自然對自己的相親對象又有了無數美好憧憬，每天幹活都有十足的勁頭，只盼著傷早些痊愈，早點見到那人才好。雖是心中歡喜也不敢表現出來，怕刺激到二丫。
說到二丫，自那天以後變得沈默寡言，輕易不和家人說話，沒人知道她心裏是咋想的，卻發現袁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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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那兩人佐證，眾人由不得不信，可又哪裏說不出的別扭。
張來福心下大駭，他咋沒想到這茬兒！早該料到三丫和李三元一塊去鎮上的事必會有人看到，就不該聽四丫攛掇著和李寡婦一家叫板！大家和和氣氣關上門說開了多好，李寡婦念在兩人多年情分上也會太為難他！現在當著眾人的面抖落出三丫跟著男人走了大半天，就是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哈，這位雙職工家庭出身的婦女和我們農村出身的婦女旁的區別沒看出來，這指白為黑顛倒是非的本事卻是我們農村婦女不能及的！”四丫見張來福聽了英子幾句話便自亂陣腳馬上頂上去。她本也沒多指望他，能挺直腰板替三丫喊兩嗓子就算完成任務了。
看熱鬧裏有幾個小媳婦看不慣每次英子回來都臭顯擺，聽了四丫的話馬上嗤笑道：“雙職工家庭咋地了，高人一等？”
“瞧不起農村的，還不是嫁了農村男人。”
“嘿呦，大元如今戶口在鎮上呢，人家可不是農村的了。”
“那做人也不能忘本！”
英子聞言氣紅了臉，連忙道：“你倒是說說我哪裏顛倒是非黑白了？有村民為證，你還有啥好說的！”
四丫冷笑一聲，正色道：“第一，李三元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臭不要臉的纏著我三姐，我三姐一個小姑娘臉皮薄，勢單力薄還能跟一個大男人撕破臉不成？有人看見兩人一起走就能證明他們有私情，那有私情的多去了！第二，你說我三姐等不得了，和李三元去找你們兩口子做主？我三姐到年才16，李三元正當年，到底是誰等不得了？第三，你說給我三姐五塊錢見面禮，天大的笑話，你們兩口子逢年過節才往老的家裏拿多少東西，還都是占公家便宜，從食堂裏弄的，從不花自己一分錢，咋對我三姐比對你們親娘還好？好孝敬吶！第三，千元彩禮虧你敢說，我們農村人樸實，不如你們鎮上的人有見識，十裏八村最高的彩禮才四五百塊錢，怕這獅子大張口是你替我三姐張的吧！”
“你！你！好好好，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英子說著伸手從籃子裏捏住什麽往外拉，卻被李寡婦攔住了。
“慢著。”李寡婦一改前態，笑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尤其我們兩家是要做親的。”
英子顯然不是張四丫的對手，幾句話就把輿論偏向扳回來了。李寡婦暗罵英子牛皮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不想那麽快亮底牌，給李三元使個眼色，讓李三元先把三丫釣出來，有事沒事看兩人行動做派就可以看出來，到時任張四丫再能言善辯也撇不清關系了！
李三元可以無視大哥的命令，卻不敢違拗自己媽。他向老張家院子裏面望望，腦海裏浮現三丫甜美的容顏，再看看近在咫尺嬌嬌艷艷的少女，心中猶豫不決。
62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事到如今，李三元清楚，若不按母親的意思辦，別說連接近都沒法接近的四丫，就是三丫也得不到，而自己家也會遭人恥笑。所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要過了這個坎兒，他再好好補償兩姐妹吧！
“三丫！你出來！之前是我錯了！這輩子我只認定你是我媳婦！”
“三丫，你想清楚！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讓父母同意我們的親事，以後就再沒機會了。”
“三丫，你記著嗎？你說你想嘗嘗雞腿啥滋味，有次我家燉雞，剛出鍋我就撕下兩條腿揣懷裏偷偷給你送去。我胸口燙出燎泡，你心疼的直掉眼淚……”
三丫雖不在家，李三元勾搭不出人來，但張來福卻怕李三元說出點見不得人的事，於是不容他再說，上前推搡他一把，罵道：“狗娘養的，胡沁什麽？！”
一句狗娘養的戳中李寡婦痛處，她再也沈不住氣，從籃子裏抽出樣東西來，喝道：“張來福文秀雲，看看這頭花是不是你們閨女的！”
黑頭繩上墜個粉紅色花，張來福只覺眼熟，文秀雲卻一眼就認出來了，臉色白了白。
李寡婦馬上又拿出一條淡粉色圓白斑點的褲頭來，扯開高舉給眾人看，上面有塊暗褐色的汙漬，“大家夥看清楚了，別怪我拿幾個雞蛋糊弄他們，是他們家的閨女太賤，沒結婚就跟我兒子睡了！”
眾人嘩然，跟出來的文秀雲顯些站不住，張來福趕緊扶住媳婦，大張著嘴巴也懵了。
張四丫一把扯過褲頭，在汙漬處看了看，撚了一下，臉上閃過不解，隨即高聲道：“這腰身能裝下兩個張三丫虧你敢拿出來誆人！一個破頭花十個姑娘九個有，這就是你所謂的物證？好歹毒的心腸！竟是打定主意要坑我家一個姑娘！”
說罷她揚手把褲頭扔到人群中，有些問題她就是懂也不好說，剛剛做了撚的動作暗示給眾人，必定會有人註意到，替她把這話說出口。
小媳婦兒面皮薄不接，中年婦女至多笑鬧打趣，最後那褲頭落到那個挫胖男人手上，他摸摸那處汙漬，觸感仍有些潮乎，再把指頭放鼻尖一聞，瞬間了然。
“馮老四，你媳婦幾天不讓你上炕了，咋這便宜都占！”有人打趣道。
那叫馮老四的挫胖男人罵了一聲，把褲頭用力甩在地上，指著李寡婦笑道：“好你個李寡婦，不怪人家小姑娘說你歹毒。可小姑娘不懂其中道道兒，我們一幫炕上滾過的爺們娘們誰不懂？！這褲頭肥瘦不說，上面的血跡咋還一宿過去都沒幹？咋還有股醋味？也虧四丫手快搶了來，否則就要被你蒙混過去，毀了人三丫一輩子了！”
此話一出，有人馬上撿起來看。
“還真是！”
“給我看看！”
“李寡婦你家夠陰損的，咋想出這麽缺德的招來！”
“還不是她家老三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看上三丫了，三丫這麽俊的閨女能稀罕個瘸子？！一不做二不休想坑騙人家閨女。”
“欺負老張家老實，男人少唄。”
李寡婦面上鎮定，心裏早慌了。從四丫搶走她手上的褲頭開始就知道今兒她們家栽了。她低下頭撫撫頭發，眼珠子轉了幾轉，再擡頭時已然一臉憤怒，大步踏到李三元前邊，又拉又搡，道：“兔崽子，死沒良心的，你竟然連親娘都騙！辦出這麽沒臉的事來！枉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那麽大，你為娶媳婦連累的一家子跟你一起丟人！”
主意分明是大哥大嫂出的，親媽推波助瀾整出來的“帶血褲頭”，此時怎麽全怪到他頭上來了？！
李三元滿腹委屈，剛要開口反駁，便被英子攔住話頭。
“三弟，你說你，兩家雖平日裏有些誤會，但都是通情達理的。現在這叫什麽事啊，為了逼家長們同意你們的親事，想的什麽昏招來？！這麽辦了即使把三丫娶進門，讓三丫怎麽在人前擡起頭，這樣你就好受了？來，還不趕緊給張叔一家賠禮道歉！”
英子知道李三元沒領會李寡婦真正意思，馬上點他幾句，反正不管怎麽地，今兒必須把李三元和張三丫好的事讓大家都知道，這半真半假的事對女孩家最致命，將來肯定會影響張家女兒說親，他們今天的虧也不算白吃了！
李三元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媽，是我糊塗。我給家裏丟臉了，可我和三丫是真心相愛的，求您成全我們！”
李寡婦扭過臉去，捂著臉嗚嗚的哭起來。英子趕緊安慰婆婆，又給李大元使眼色。
李大元會意，和稀泥道：“我們都好說，丟人現眼就丟人現眼了，可三丫的委屈白受的？糊塗東西，還不快給張叔文嬸磕頭認錯？！”
“誒！”
李三元應了一聲，馬上走到張來福兩口子跟前，噗通一下子跪下。
“張叔，文嬸，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三丫！不求您二老馬上原諒我，總之今後看我實際行動，我會一輩子對三丫好的！”
張來福和文秀雲沒想到李寡婦一家的陰謀詭計被拆穿後竟然還能如此厚顏無恥，非娶他們三丫不可，兩人氣的手打哆嗦，一句話說不出來。
李三元不管那個，他只知戲要做到底才有一線希望挽回三丫，於是低下頭重重磕向地面，熟料一只黑布鞋尖忽然死死頂住自己的腦門，楞是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呵，你們一家子都是屬王八的？逮著我三姐就不撒嘴了？別跟姑奶奶玩文字游戲，想磕頭認罪可以，想夾帶私貨埋汰我三姐跟你有一腿？告訴你門兒都沒有！老張家男人是少，可你當我們父老鄉親都是吃幹飯的？當我們小王村連個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白日做夢！”
四丫長得眉眼嬌艷，聲音清脆甜美，性子潑辣話風犀利。此時單手叉腰，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模樣煞是好看，宛若一道景兒，看熱鬧的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令海洋站在人群外，微微低頭透過縫隙去看四丫風姿，怦然心動。
63奇恥大辱
李三元見識過四丫的厲害，對她又愛又懼，此時更是軟了骨頭，帶了幾分賤相，雙手順勢握住四丫的小腿，哀求道：“好妹妹，我和你三姐的事，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給你三姐送飯，你不是都看見了，還用塊劈柴砸我來著。”
四丫看李三元哈巴狗似的德行，惡心的不行，剛要罵他，忽見令海洋從人群中飛快的跑來，一腳蹬在李三元後背，因人小長得瘦弱，力道不大，對方只被他蹬得晃晃身子，愕然的看向他。
令海洋眼神鋒利，陰郁的與李三元對視，“拿開你的臟手，別碰四丫。”說著就要擡腳再踹。
“海洋。”四丫一把拉過他護在身後，哭笑不得，力氣都沒她大竟然還跑出來為她出頭，真是個小孩子。
雖這麽想，但內心更多的是感動。此時何雨清追了過來，四丫趕緊把令海洋推給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摻合進來，遂轉過身繼續對付李寡婦一家，沒註意到令海洋依舊盯著李三元不放。
“虧你有臉承認趴我家的墻頭偷看我三姐！好，這就好辦了，大家夥看清楚了，李寡婦三兒子李三元臭不要臉耍流氓，德行敗壞，各家看好各家的閨女，千萬不要說他家的親！”
說著四丫用力抽自己的腳，張來福此時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抱起自己閨女，一口唾沫啐到李三元臉上。
令海洋的身份貴重小王村的人都知道，李大元也有耳聞，李寡婦一家自然不敢對他怎麽樣。但張來福家不同，看他們這麽對李三元，心裏都恨毒了他們。
李大元此時也顧不上裝相，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就往老張家院裏闖，勢必要揪出小狐貍精張三丫來。
“張三丫，你給老子滾出來！把我三弟魂兒都勾走了，你倒跟沒事人似的清清白白了！”
“李大元，你敢闖我家門，我跟你拼命！”張來福放下四丫追了進去。
文秀雲沒想到張來福竟然硬氣起來，心裏對他的怨懟瞬間減去，生怕他和李大元打起來吃虧，忙也要跟進去卻被四丫拉住。
四丫抱著文秀雲，沖她眨眨眼小聲道：“媽，群眾力量大，爸肯出來扛事，李寡婦曾經囂張跋扈得罪不少人，大夥兒肯定會幫我們的。”接著她大聲哭喊道：“李大元欺負人！惱羞成怒砸我們家了！”
文秀雲趕緊向大夥求助：“大夥幫幫我們，我們一家子……”
不等她說完，馮老四第一個站出來，沖其他人招招手，吆喝道：“是爺們跟我走！不能光天化日眼睜睜看李大元撒野！欺負老實人沒邊了！”
“走！”
“走，我跟你去！”
七八個老少爺們跟著馮老四風風火火沖進去，李寡婦嚇得白了臉，英子心疼自己男人，拉著李三元哭鬧，讓他進去幫他哥，李三元也嚇得腿軟，縮著脖子怎麽也不肯去。
四丫趁這當口勸令海洋回去，可這次令海洋怎麽也不聽她的，她只好跟何雨清說。
“沒用的，我勸了半天，他不看你們徹底安全是不會走的。”何雨清無奈，不知令海洋終於有了朋友是好是壞，他對四丫太上心了，好在四丫心正，不然她利用海洋做什麽事，怕到時候不請先生夫人出面是阻止不了的。
“我不會給你添亂的。”令海洋看也不看四丫，像是在賭氣。
“我不怕你添亂，我怕連累你。一會真打起來，你這小身板能挨的了幾拳。”四丫見勸不動他，打趣一句。
聽了四丫的話令海洋心裏甜絲絲的，他認真道：“能護著你少挨一下也好。”
四丫笑了，剛要答話，眼見李寡婦氣勢洶洶向他們娘兩走來，她暗道不妙，拉著文秀雲退後幾步。
“李寡婦，你還想動手咋滴？”
“你動下手試試！”
幾個婦女攔在文秀雲母女面前，挺身而出之際男人們押著李大元出來了。
“這混賬東西，把我家鍋砸了！”張來福紅著眼圈哀嚎一句，沖上去要打李大元，卻被眾人攔下來，道是李三元有話要說，讓他說完再打也不遲。
在農村，砸鍋意味著侮辱人家祖輩，也是斷人生路，兩家打架除非是什麽深仇大恨，否則誰也不敢碰人家的那個底線。
李大元之所以敢砸老張家鍋，一是因為老張家軟蛋，二是因為他找到了張三丫和李三元好的證據，更覺得自己有理，之前讓張四丫那小丫頭罵的一家子狗血淋頭，他要連本帶利的讓張來福一家子還回來。砸他家鍋咋了，他砸完鍋還要把他家賤皮子閨女的事跡宣傳宣傳，既然看不上他三弟，那她也甭想嫁好人家！
“你們看這是什麽？！”李大元攤開手，一塊碎碗片露了出來，他笑道：“這碎碗片他家院子裏還有一麻袋，正是昨天下午三丫和我三弟跑我那要的！他家能有幾個碗，都砸碎了也湊不夠一麻袋！張叔你要揍我我認，你們四閨女罵我媽罵我媳婦完了又罵我三弟，你揍完我，我是不是也能扇她幾個嘴巴？！除此之外，你們家三閨女也確實跟我三弟有一腿，她躲起來不見人……”
啪！
李大元的臉上挨了一鞋底子，半邊臉登時腫了起來。
四丫舉著鞋，怒道：“你砸我張家鍋，奇恥大辱今天我張四丫記下了！今兒先算你們一家坑害我三姐的帳！砸鍋的仇來日再報！”她看向眾人，不等眾人質疑，直接解釋道：“這袋子碎碗片子是咱們村韓高粱韓叔給我們的，他們家時不時弄來些東西賣大家都知道，那批碗運回來時碎了，他們要扔我媽見了就要了過來。至於要來幹什麽？”
“是啊，要它幹啥？難道你們早知道我們要來鬧事，提前防我們的？”李大元不死心道。
“說對了，本想防李三元一個人，他總趴墻頭偷看，我媽說家裏沒錢，重壘院墻耗費不起，又擔心李三元起了歹意，就想把院墻加高，在最上面鋪一層尖銳的東西，碎碗片什麽的，防止有人偷看、跳進來使壞。誰知娘壞壞一窩，把這一家子都防了。”四丫冷笑一聲，指著李三元道：“李三元，你是磕頭認錯還是跟你大哥一起挨揍？”
64梁子結大了
今天這跟頭栽大了。
李寡婦心中恨恨，見一切塵埃落定，她不再反駁，只期望兩個兒子不要挨揍，少丟些臉面，有什麽罪她替兒子們受著。
於是在李三元下跪前，李寡婦搶先跪在張來福面前，哭天抹淚道：“來福，我豬油蒙了心，幹了對不住你們家的事。你行行好，看在我們多年……多年鄰裏的份上，饒了大元三元吧！”說著她揚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又膝行到文秀雲面前，“文妹妹，你和來福都是大好人，厚道人，我對不住你！給你提鞋都不配！你大人大量，饒了我吧！”說罷又給了自己一嘴巴，涕淚橫流的轉向大夥，重重磕三個響頭，“大夥，張家三丫頭是清白的！是我酬不出兒子娶親的錢動了歪心思，昧著良心幹下這等缺德事！你們要罵就罵我，和小一輩的沒一點關系！我活該！我缺德！我從此以後一定老實做人！”
“媽！”
“媽！”
李大元李三元喊的撕心裂肺，這比讓他們哥倆下跪還難堪，李三元更是對老張家恨出血來，他覺得從頭到尾都是張三丫給他下的套，張三丫早不想跟他好了，沒準一開始就是利用他的感情替她媽出氣！
李寡婦這番作態如果老張家再追究反倒落了下乘，四丫沈默著退到人後，心想也好，這下兩家梁子結大了，倒不愁張來福和李寡婦斷不了了。但即便不考慮這些，張來福兩口子也都是心軟的人，肯定做不出得理不饒人的事。
果然，文秀雲受了李寡婦多年的氣，看她這樣仍是於心不忍，道：“你起來吧，以後管好李三元，讓他別再纏著我們家閨女。謝謝大夥兒了，放了李大元吧，只要他們一家以後別再這麽欺負人就成。”
幾人互相看看，沒想到文秀雲這麽好說話，就算不揍這兩個混賬也要在話頭子刁難一下才解氣啊。
帶頭的馮老四問張來福道：“娘們都心軟，來福你說咋辦。”
張來福看看跪在地上的李寡婦，眼中露出不忍，文秀雲見狀，心口針紮似的疼，她勸自己別在意，沒有李寡婦還有趙寡婦，依舊當他死了算了。
“李寡婦你起來。”張來福語氣沈重，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他走到文秀雲身邊，握住她的手，對李寡婦道：“我不為難你，我們兩清了。大夥兒給做個見證，我們張家和李寡婦一家從今往後老死不相往來。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大家都知道他和李寡婦的風流債，見他這樣說，明白他此話的意義，暗嘆這張來福可算辦了件上臺面的事，心中對他的輕蔑減了幾分。
文秀雲還以為張來福又要沒原則的袒護李寡婦，沒想到他竟然迷途知返，願意和李寡婦一刀兩斷，不禁心下歡喜。
“好！若有違背，不得好死！”李寡婦說的悲戚，顯然對張來福愛之深恨之切，她無視眾人的嘲笑鄙夷，從馮老四手裏拉出李大元，大喊一聲：“我們走！”
一場鬧劇告於段落，張來福向大夥兒道了謝，留下幫他壓制李大元的老少爺們吃飯。因老張家鍋被砸了，馮老四提議去他們家開火，張來福便一手拿了家中糧食蔬菜，一手抱著四丫和眾人去了馮老四家，收尾事項全交給文秀雲。
四丫不想去，家裏一堆爛攤子沒收拾，哪裏有心情吃吃喝喝，但張來福非要她去，她也不好當眾駁他面子。尤其文秀雲見他主動和李寡婦斷了關系，之前的怨懟全消了不說，更是對他百依百順了，自然支持四丫跟著過去吃頓好的，還把前兩天做買賣賺的錢塞給張來福些，讓他給大家買酒吃。
“海洋，我跟我爸去馮叔家吃飯，你回家吧，有空我們再一起玩。”
四丫本以為令海洋會留她，這樣她也好有借口不去，沒成想這次令海洋倒意外的聽話，沖她笑著點點頭，揮手再見，弄的她覺著自己都有點自作多情了。
張來福父女漸行漸遠，何雨清領著令海洋卻沒著急回去，她剛好趁此機會跟文秀雲談談袁震和二丫的事。
三人進了院子，何雨清幫著文秀雲整理被李大元砸亂的院子，令海洋則乖乖現在墻邊，看著一墻之隔的李寡婦家出神。
“文姐姐，袁震和二丫的事，不知張嬸嬸跟你說了沒有。”
文秀雲聞言，放下手裏的活，拉著何雨清坐到院子裏，嘆一口氣道：“我聽我們婆婆說了，昨天你們家裏有客，老人家情急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讓你們難做了，你看在她上了歲數的份上別和她計較。我家這些日子事趕事沒一刻消停的時候，不然你不找我我也要上門去和你道歉。”她平時話不多，自打來小王村和張來福好上，就沒有姑娘願意和她做朋友，她不知不覺中成了“女性公敵”，婚後生活艱苦，每天為生計發愁，哪來的時間交朋友，有空閑和鄰居說兩句閑話就是種享受了。自從上次和張來福吵架到對門借住，難得何雨清願意和她說話開導她，她心中對何雨清有種莫名的信任和崇拜，有啥話都想和何雨清說說。
“沒關系，好在那天的客人也是爽朗大度的人，我們都沒放在心上。”何雨清笑笑，道：“文姐姐，我們來小王村雖然短短幾天，但你們幫我們不少的忙，我們記在心裏。按說袁震二丫兩個孩子若有那個意思，我個人來講是沒資格幹涉年輕人自由戀愛的。但是我們來這裏的主要目的是照顧妞妞，把他的身子養好，說好聽點我們是妞妞的叔叔阿姨哥哥，說不好聽的我們就是妞妞的服務員。所以來這裏陪妞妞是工作，工作期間包括我在內，是不可以考慮個人問題的，起碼在妞妞身子沒養好前我們不可以考慮，這是來小王村之前約定俗成的規矩。二丫是個好姑娘，那天晚上我看她哭著跑出去也很心疼，但是我的身份在那，有些黑臉就得我來唱。你得空和孩子說說，讓她別怪何阿姨。”
65過來人的忠告
“我們都是過來人，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結婚則是兩個家庭的事。袁震的家境不錯，他的父母望子成龍，一直希望他能找個對他有助力的親家，即便將來兩個孩子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恐怕袁震父母那關也難過。就算二丫嫁進去，將來婆媳關系不好也有的罪受。不說別人，我就因為婆媳關系處不好才離婚的。這個是我站在朋友角度跟你說的掏心窩子的話，你別怪我。”
何雨清家境好，婆家貧困，對她娘家索求無度，丈夫無原則支持各路親戚，這是她離婚的原因。袁震和二丫的情況雖然相反，但是道理是一樣的，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做朋友可以，做夫妻難。
文秀雲苦笑，她哪裏不懂這個道理，自己親身經歷過門不當戶不對的苦，自然不希望閨女也遭這種罪。奈何二丫是個主意大的不聽人勸，袁震救了大丫又對她……總之這水越攪越渾。好在大丫現在明白過來，讓她省了不少心。可二丫到底怎麽想的她不清楚，對袁震也好，對姐妹間情誼也好，肯定心裏有怨，她只怕這孩子鉆牛角尖出不來。
“怎麽會，我們都一樣，為著兩個孩子好。這事咱不提了，兩邊都勸著點，時間長了就過去了。”
文秀雲想問何雨清昨天晚上袁震對大丫做了啥她是否知情，但猶豫半天還是放棄了，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好像是她要找何雨清討公道似的，況且這種事雙方都有責任，真討出個公道來讓二丫如何自處，心下得恨死她這個當媽的了。眼下最好的辦法是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兩家來往不要太親密，斷了兩個孩子的念想。
“嗯，好。”
何雨清回想昨晚上袁震的表現，當時她支袁震出去，袁震是帶著怨氣配合的，出去後又很晚才回來，心裏竟然一點都沒顧及海洋，她本來是要找他好好聊聊，批評一下他的工作態度，但是他回來後就發起高燒也就作罷，而且她覺得他和二丫之間的感情可能超乎她的預料，怕時間長了反倒把隱患養得越來越大，不如等他病好了調走他比較好。當然這些她沒有和文秀雲說，免得文秀雲心裏有疙瘩，以後相處起來尷尬。
“對了，我這次來是要把這個給你。”說著何雨清遞給文秀雲一串鑰匙，“我們起的比你晚些，你若要拿貨出攤，直接自己開門就好了。”
“這，這怎麽行！打擾你們幾天我心裏就很過意不去了，哪能天天都要麻煩你們。昨天我和你姐夫說開了，他挺支持我的，我想著收拾完家裏就去你那把貨都拿回來。”文秀雲連連擺手，心中很是感動，萍水相逢，何雨清對她竟然比自家婆婆還要好。
何雨清沒有再讓，笑道：“那敢情好，有什麽事兩口子商量著來，事半功倍。對了，還要告訴你個好消息，林老師這周開始給幾個朋友的孩子補課，你讓二丫有空就一起去聽，不一定非要六日，她時間空閑的很，平時你們家沒什麽活要忙，二丫盡管去找她，她熱烈歡迎。”
文秀雲驚喜道：“真的？！那太好了！那我們……我們可咋感謝林老師好。”她知道令海洋的家教萬裏挑一，即便有錢都不見得請的動，不禁感嘆她的四丫好命，竟然遇到這樣的貴人。
何雨清打趣道：“你謝不好使，得讓四丫出馬才行！”
“誒！那我這就去馮老四那喊她回來！”文秀雲竟是一秒都等不得，馬上站起來要去找人。
何雨清哈哈大笑，起身拉住文秀雲，順勢跟她告辭：“急什麽，林老師跑不了。你忙吧，我就不幫你收拾先帶海洋回去了，晚點的。時候給你們送口鍋來。”
“那不成！你要真送來我可不給你開門！”一口鍋可不少錢，文秀雲說啥也不能要。
“借你的，等你家置了新鍋再還我，不然晚上你們家怎麽開火，我可管不起你們一大家子人的飯。再說也不白借你，你們家四丫還得再給我鎮兩天宅去。”
話說到這份上，文秀雲不好再推辭，只好送兩人出門。
院門被李大元踹得破破爛爛，半死不活吊在門框上，有比沒有還寒磣。
文秀雲趕緊擋住兩人視線，生怕何雨清又要幫她家安個新門。剛要說點啥遮掩過去，門口站了個瘦高的年輕小夥子，頓時吸引了她的註意。
小夥子頭發亂糟糟的跟鳥窩似的，細長臉三角眼，戴副眼鏡，一邊的鏡片還裂開條大縫，穿著灰布褂子和藏藍色褲子，全身上下都是補丁，落魄的像個要飯子，但氣質斯文，面相喜興，不笑時也是個笑模樣。此時他手裏捧了個小玻璃瓶，看見文秀雲一行人馬上繃直身體，訥訥開口。
“嬸兒，這藥水擦臉的，一天擦三次，傷口別沾水。我趕明配好了跌打的藥水再給您送來。”
說完把藥水塞到文秀雲手裏，一溜煙兒跑了。
文秀雲呆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小夥子是村西頭的鄭家的大兒子鄭輝煌。他們一家子是外來戶，鄭輝煌的爹是赤腳大夫，前些年給臨村一個人治病治死了，那家人找他們鬧事，失手打死了他爹，自此孤兒寡母的日子便越過越差。鄭輝煌雖然跟他爹學些醫術，但因他爹治死了人的事，村裏人輕易不找他，他們一家也不怎麽跟村裏人來往。她估計昨晚張來福擔心大丫傷勢，情急下才找鄭輝煌處理，怪道回來那麽晚。
“這是誰家的孩子，說話沒頭沒尾的。你家誰傷著了，讓徐大夫給看看。”何雨清道。
看來袁震瞞下了大丫的事，文秀雲道：“沒啥，來福打孩子打重了，就近在他那看看。”
何雨清以為是二丫因袁震的事挨揍，便不再多問。
誰知令海洋忽然道：“張叔也打四丫嗎？”
文秀雲笑道：“你張叔最疼四丫，即便打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做做樣子嚇唬她，你不用擔心。”
令海洋臉頰微紅，點點頭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情。
66風平浪靜
人這一輩子少不了坎坎坷坷，是不斷解決問題和制造問題的過程，當然也會有中場休息的時候。
自打老張家和李寡婦劃清界限以來，老張家的日子過得不說順風順水也算的上風平浪靜。
用張老太太的話說就是李寡婦克他們張家，兩人斷了後他們家風水就好轉了，邊說邊督促張來福把與李寡婦家相隔的那面墻加高，墻頭裹進去許多碎碗片，門也重新修整了，看起來比從前的強點有限，而其他三面墻的工程就被無視掉了。
畢竟經濟有限，沒出去借錢找人來幹，而是張來福難得親自動手，就沖這點一家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免得打消了浪子回頭的積極性。
張來福和文秀雲感情恢覆如初，好的跟新婚小夫妻似的蜜裏調油。張來福近來早起送文秀雲出攤，晚上接她回家。有時候心情好時跟著她看會攤，雖然依舊不務正業，卻比從前要好，起碼在家的時間比在外面鬼混的時間多了。文秀雲琢磨著，等啥時候張來福賭性沒那麽大，她就把和韓高粱合夥做買賣的事告訴他，等幹個幾年有經驗有本錢了，他們兩口子就自立門戶。
大丫因臉上有傷，上好的親事怕是要耽擱了。誰知男方家裏也有事，定在小年前抽時間相個親。大丫對袁震徹底歇了心思，自然對自己的相親對象又有了無數美好憧憬，每天幹活都有十足的勁頭，只盼著傷早些痊愈，早點見到那人才好。雖是心中歡喜也不敢表現出來，怕刺激到二丫。
說到二丫，自那天以後變得沈默寡言，輕易不和家人說話，沒人知道她心裏是咋想的，卻發現袁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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