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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親事辦才好。”張老太太之所以沒揪著二丫的事不放，是因為她覺得二丫比大丫有心眼子，能拴的住人。袁震才來小王村幾天就給他家送了兩次禮物，一次是給家裏的一次是今天單獨給二丫的，看這大方熱情的勁張老太太覺得二丫的親事十拿九穩就差走程序了，耽擱那麽一兩天倒也無妨。
婆婆難得的通情達理讓文秀雲松了口氣，但再一想到二丫和袁震不清不楚的關系，不禁又愁上心頭。
老張家小廚房的窗戶被簸箕擋的嚴嚴實實，屋子裏竈火燒的很旺，大鍋沒上蓋，鍋裏水煮的沸沸騰騰漫滿屋子熱氣彌漫。
張四丫和大姐共用一個水盆，兩人用毛巾往身上撩著水，不夠了再從水缸和大鍋裏兌。
“這麽洗痛不痛快？”四丫問道。
“痛快。”大丫笑著點頭，猶豫再三，她終於向四丫道：“四丫，大姐心裏有個坎兒過不去，想跟你說說。”
四丫心道，您可算是開了尊口了。
46張四丫簡直神了
大丫哭哭啼啼的把自己對袁震的心思吐露給四丫聽，她清楚自己和袁震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迫切需要找個宣洩口，想讓人見證她對他的感情，而不是只埋藏在心底，無人知曉。
四丫耐心聽完，努力回想上輩子的自己年輕時候有沒有過愛情，答案是沒有。即使年輕時的自己向往過愛情也被現實磨滅的一幹二凈，從此她的生活重心似乎從來沒有偏離過利益二字，那種既要籠絡枕邊人又要提防枕邊人的日子她過的津津有味、游刃有餘，現在看來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呢。
“這個我給不了你什麽好建議，但是我知道婚姻幸福與否愛情不是決定性因素。”
大丫摸摸眼淚，重新洗了把臉，道：“那是你不懂愛情是個啥滋味兒。我想了，既然咱家困難，那我就一輩子不嫁，留下照顧家裏。反正嫁不了袁震哥，我嫁給誰都痛苦，還不如當個老姑娘，幹幹凈凈一輩子。”
四丫聽大丫這麽說，莫名生出一股火來，她道：“我是不懂什麽叫愛情，但我知道什麽叫兩情相悅，什麽叫一廂情願。而且你自以為的愛情說不定就是青春期少女情竇初開的必然反應，別把一切想象的那麽覆雜神聖，也別把一切想象的那麽理所當然。你說終身不嫁不過是要不到糖的孩子耍賴鬧脾氣，你的無私奉獻也不過是拿自己的幸福賭氣，甚至不值得人同情。”
說完四丫擦幹凈身子，套上衣服就往外走，不顧身後大丫壓抑的哭聲。
老天爺啊，這一家子怎麽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四丫站在院子裏仰天吐出一口濁氣，待冷靜下來，她回想起上輩子大哥為兄妹的事著急上火的模樣，揚起嘴角笑笑，心中釋然許多。
兄弟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她雖是空降過來的，但緣分一場，能幫則幫吧。
二十一世紀曾經流行一句話，從一段感情盡快走出來的方法就是馬上投入另一段感情中去。何況大丫的感情著實稱不上“段”，她才認識袁震幾天和人家說過幾句話啊就愛情了，還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帥且行動做派和農村的小夥子大不相同，你要是讓農村小夥在足夠的物質條件下成長，人家說不定比袁震強上不少，真是膚淺！
不過話說回來，高富帥對姑娘們的殺傷力放哪個年代都不低，要想找個人把大丫從牛角尖裏拉出來，起碼這個人得某個方面特別優秀，否則怎麽和高富帥pk。
四丫撓撓冒出一層青茬兒的頭皮，想既要做買賣又要給大丫尋麽個如意郎君，還要把家裏的“安保”搞好，一件事趕著一件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消停下來，讓一切步入正軌。
“哎。”
老張家對門的大樹家此時也是燈火通明，何雨清等人圍在炕前，看著床上哭鬧著頭疼的令海洋束手無策。
“要不然再測下體溫？”何雨清道。
“剛測了兩次都正常，再測也是一樣。”徐大夫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拿起桌上的體溫計甩了兩下，重新給令海洋夾在腋下，“海洋，你除了頭疼還哪不舒服？”如果渾身酸疼無力就是感冒，感冒不一定發燒，這樣他就好給下藥了。
“頭重，發沈，別的沒感覺。”令海洋有氣無力的答了一句，眼睛半閉，安靜了會接著哼哼唧唧的又哭起來。
何雨清和林姨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愁。
之前張四丫母女沒走的時候，林姨都快把令海洋哄著了，誰知他們才一出門，他就開始鬧騰上了。要是擱以前，多晚他們去找都沒問題，最後重重答謝人家就好了。可現在人家大女兒才出了這種事，她們怎麽好意思再去麻煩人家。
“不然還是我去喊張奶奶吧，我救了他們家大丫，值當他們報答咱們了，總比看著妞妞難受強。”袁震這話有點將功補過的意味，他白天一天不見人，即使刻意模糊了時間線拿張大丫的事當借口搪塞何雨清，她對他的態度也明顯冷淡了不少，他不得已只能在這時候自告奮勇。
林姨點點頭，對何雨清道：“袁震說的沒錯，什麽事也比不上妞妞的事重要。要去咱們就趁早去叫人，耽誤的越晚越不好。”
何雨清猶豫一下，剛要點頭答應，卻被令海洋拽住袖子。
“不許去。”令海洋聲音冰冷，用命令的口吻，不容他人違拗。
“妞妞。”何雨清央求一聲，她知道令海洋是在擔心四丫，不想這時候去打擾到他們家。可正如林姨所說，什麽事都比不上令海洋的事重要，這也是他們臨行前令部長一再強調的。
“妞妞聽話，何姨把四丫接來和你作伴兒你就好了，啊。”
既然暫時沒辦法幫助四丫，也絕對不能去給她添亂。
這是令海洋的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何姨，您去看看洗澡間四丫的外套還在嗎？在就拿來墊在我枕頭下面。”
久病成醫。
令海洋從小到大經歷了數不清怪力亂神的事，家裏請了不知道多少奇人術士，他也基本摸清了他們的套路。如果條件不允許，代替品也有一定作用。就算不管用，他也得裝作沒事，否則在這件事上他攔不住何姨。
忍受痛苦是令海洋從未經歷過的，但想到是為了誰這麽做，他竟然有種甘之如飴的感覺。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點！”
何姨一拍腦門，只是不等她動身袁震早就匆匆走了出去，不一會他拿著件小號的深藍粗布衣裳遞到她手裏，她趕緊疊了兩下塞到令海洋枕頭底下，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道：“咱們等半個小時，要是你還不見好轉，何姨必須去叫四丫來。”
“嗯。”
令海洋閉上眼睛，忍著不適在心裏默念，一只四丫兩只四丫三只四丫……念了有一會才發覺不對，四丫怎麽能論只呢？他不覺勾起唇角，頭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眾人看著令海洋莫名其妙的笑容，不禁面面相覷，暗嘆這張四丫簡直神了！
47一物降一物
田壩子村離小王村非常遠，兩個村子大對角，一個在三水鎮的最北面，一個在三水鎮的最南面。
文秀雲要去田壩子村掃聽男方家的情況步行怕是要走上一天，坐公共汽車她又心疼錢，只好等到天光大亮再去何雨清那裏推韓高粱家的自行車，騎自行車去一來一回起碼天黑前她能回的來。
把家裏的事跟婆婆交待好，文秀雲裹了兩塊幹饃就出門了。還沒等她走到大樹家門口，大樹家的院門便開了，何雨清手中拎個籃子，領著令海洋從裏面走出來。
“文阿姨早。”
“文姐姐，你怎麽起這麽早，今天還打算出攤嗎？”大丫的事才出，文秀雲心這麽大，今兒還有心思做買賣？何雨清很不解，是她的話怎麽也要在家陪孩子兩天啊。
“哎，出什麽攤，大丫二姑給她說了門親事，我去掃聽掃聽男方家的情況。”
文秀雲把昨天晚上她們娘倆回家後的事跟何雨清大致說了說，何雨清覺得雖然張老太太的擔心有道理，可也實在沒必要這樣操之過急，女孩家剛受了流氓欺負就讓她談朋友，精神多少都會有抵觸情緒，最好還是緩個把月再說。
可姑娘是人家的，她一個外人怎好插手他們的家務事，只好在其他方面幫助他們，她道：“田壩子村遠嗎？我讓袁震開車送你們？”
雖然袁震救了大丫，但他對二丫的暧昧態度讓文秀雲好感不起來，聽何雨清提起他，她忙不疊的推拒道：“不用，我騎自行車去就成。你們這麽早是打算去哪？”
何雨清笑道：“就是去你家。妞妞五點就醒了，非磨著我帶他去找四丫。我說太早怕打擾你們，好說歹說才哄他到現在。”說著她從籃子裏拿出兩個兩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來，用蓋包子的布裹好塞到文秀雲手裏，道：“拿著路上吃。”
文秀雲一再受何雨清這些人的恩惠很不好意思，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我帶了幹糧，你留著給孩子們吃。”
“看你，我們總麻煩你們家都沒不好意思，你倒先不好意思來了。給你就拿著，我既然去你們家串門，哪有帶緊掐緊的東西。”
何雨清和文秀雲推讓間感覺手上一松，就見令海洋小跑著沖到土道對面，對著剛邁出老張家院門身背小竹簍的四丫大喊對方的名字。
“四丫！”
四丫被令海洋這一嗓子喊得醒了神兒，她揉揉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對面的文秀雲和何雨清，大腦這才開始慢慢運轉。
大丫的事才出，四丫估摸著文秀雲沒心思出攤，她也不想跟上發條似的把人逼的太緊，索性大家徹底休息一天輕松輕松。
可惜天不遂人願，本想睡個懶覺的四丫被三丫推醒了。
大丫發燒人起不來炕，因為昨晚上求助四丫無果還添了堵，大丫就跟四丫置上氣了，發現自己發燒了就讓三丫幫忙找四丫拿藥，她不想跟四丫過話。
四丫空降到這裏時沒幾天發過一次高燒，張老太太從村衛生所給她拿了幾片安乃近，她吃一粒就好了，剩下的小心收起來了，只是她收的東西別人很難找到。而且在老張家，除了張老太太、張來福和張四丫，其他人生病都是要挨罵的，生病意味著不單要花錢，還要耽誤活計，其他人很有默契，生了病都不聲張，彼此照應兩天就挺過去了。當然二丫例外，別人照應她行，輪到她照應別人的時候就各種借口推脫。這次更過份，大姐生病二丫連問都不問一聲，全程窩在被子裏看書，連個眼神都不給。
大丫吃了藥，三丫留下來照顧大丫，四丫接替三丫的活上後山砍些柴火，讓她去還有個原因，一起砍柴的村民見是小孩的話多少都會幫些忙，她也能早些回來幫大丫打掩護。
就這樣睡的迷迷糊糊的張四丫慢慢騰騰出門了，完全沒註意到頂在院門的木頭被挪開，門栓子都沒上。
“海洋。”四丫打個哈欠，“我媽跟何姨幹什麽呢？難不成我媽今兒還要出攤去？”
令海洋把自己剛剛聽到一氣全說給四丫聽，末了還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應該先想辦法找到欺負大丫姐的那個流氓，狠狠揍他一頓讓他長教訓，免得他逮著機會再去欺負別人，你覺得呢？”
張四丫笑瞇了眼，她發現令海洋面對自己信任的人會毫無保留露出柔軟的和年齡相符的幼稚一面，面對外人則會表現出超越年齡的成熟世故，他是個戒備心很強的孩子，但只要獲得他的信任，他願意把他的善意悉數奉上。她很慶幸自己和這個孩子投緣並有幸獲得他的信任。
“找肯定得找，但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找，打草驚蛇不說，沒準會惹來更大的麻煩。你放心，我張四丫的姐姐肯定不會讓人白欺負了去。”
令海洋盯著四丫燦爛的笑臉，拉住她的手，認真的問：“那要是有人欺負我呢？”
四丫毫不猶豫道：“一視同仁，待遇參考張大丫同志。”
“在你心裏我和大丫姐一樣重要，是這個意思嗎？”令海洋難掩激動，大大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著張四丫，心道自己昨晚的痛苦沒白忍耐，她對他可真好啊。
張四丫卻答非所問道：“你眼下怎麽有點烏青？沒睡好嗎？那趕緊回去補覺去，明再找我玩來。”說著把小竹簍卸下塞回門裏，拉著令海洋去找文秀雲和何雨清。
“我不困！真的！我不回去補覺！”令海洋沒四丫力氣大，只能任她拖著走。
“不補覺就跟林老師學習去。”
四丫猜海洋是一大早來找她的，可一聽文秀雲要去給張大丫掃聽男方家的情況，她一下來了精神。
正愁給大丫去哪尋麽個如意郎君呢，結果剛瞌睡就有人塞個枕頭來。
她上輩子村長夫人不是白當的，識人還是有一套的。這次跟著文秀雲一塊考察去，也免得日後兩家見面再生波瀾，到時候對大丫的打擊可就等於是雪上加霜了。柴火家裏還夠燒兩天的，至於替大丫打掩護現在是完全沒必要了，張老太太都放文秀雲去打探軍情了，肯定相當重視這門親事，這時候大丫生病她老人家也不會苛責什麽，畢竟病好了才能順利相親嘛！
“對了，我的外套是不是落在你那了？去給我拿出來，連帶把水壺一起稍出來，我要跟我媽一起去田壩子。”
四丫非常自然的向令海洋發號指令，令海洋非常不情願的服從命令，一步三回頭，直到進了院門還期待四丫改變主意在小王村陪他，結果四丫只是沖他擺擺手，催他動作快點。
這一幕讓一旁的何雨清看呆了，從來都是令海洋命令別人，沒人能命令他。在和別人有分歧的情況下，除了部長及夫人的話能讓他改變主意，就連他大哥都勸不動。而眼前的小丫頭，三言兩語就讓令海洋唯命是從，讓她不得不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吶！
48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在張四丫的勸說下，文秀雲放棄騎自行車，帶著閨女一起乘坐汽車去了田壩子村。
小王村算是始發站，娘倆上車時還有好多空座，文秀雲暈車，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四丫見她從上了車臉色就不大好，道：“您吃兩口東西，空著肚子更愛暈。”
文秀雲死馬當活馬醫，也不管閨女哪聽來的法兒，管不管用，硬強撕兩口包子皮吃，又遞給女兒一個包子，道：“你也吃，坐到田壩子得兩個小時呢，別餓著肚子。”
四丫接過咬了一口，想著轉移文秀雲的註意力就能好的多，道：“要是男方是同情達理的人家倒好說，萬一掃聽到什麽不好的情況，您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我二姑。”
等車的空當四丫聽文秀雲詳細說了大丫的親事，也知道張青鳳是“有償”給自家侄女介紹對象。這樣四丫倒放心了，只要男方真如張青鳳說的那麽優秀，別說彩禮錢了，就是嫁妝錢一起借給她都沒問題。當然，大丫的嫁妝錢有沒有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張來福吃喝嫖賭都占全了，老張家向來是拆東墻補西墻，家裏的存項沒捂熱乎就都被他糟盡了。
“哎，媽不願意和你二姑多來往。可事趕事趕上了，她來給提親不管安的啥心我都得謝謝她，要是這麽好的條件二話不說就替你大姐推了，你奶奶你爸繞不了我，恐怕你大姐都會埋怨我。不過要是男方家家風不好，那沒啥可怕的，咱又不是平白無故往人身上潑臟水，你二姑要不信，大可讓她親自去田壩子掃聽。”文秀雲用力推開車窗，微微探出頭呼吸兩口新鮮空氣，繼續道：“我就是擔心男方家沒啥大的毛病，但是是那種事兒多的人家，你大姐心眼實嘴笨，嫁到這樣的人家我怕她受委屈。”
四丫心道文秀雲把事想的太簡單了，張青鳳要是能跟你講理的人，還會次次來婆家打完秋風也不念弟媳婦一點好嘛。
“呵，您以為男方家有問題這門親事就好推了？您別忘了我二姑是以什麽為前提給大姐提的親，您要是推了這門親事相當於壞了她發財的道兒，她能善罷甘休才怪。我這麽說就是給您提個醒讓您心裏有個底，她胡攪蠻纏的話您可千萬別輕易松口服軟給她賠禮道歉，不然她順桿子往上爬，指定得搭進您個閨女去！您就記住了，您站理兒的事腰桿子必須挺直了，就像頭兩天您和爸吵架那架勢就行。啊對了，提到我爸，您得把這種情況跟我爸提前通個氣兒，我爸雖然在其他方面上糊塗，這上面我猜他糊塗不了。到時候您讓我爸出面跟二姑說，您敲邊角就成。”
四丫的話點醒了文秀雲，她對張來福的評價讓文秀雲忍俊不禁道：“你爸最疼你，你咋還說他是個糊塗人？都說他是糊塗人了為啥偏在這上面不糊塗？”
“正因為他沒白疼我才給老張家培養出我這麽個大明白！”四丫嘚瑟道，“您不懂，我爸這種人他還算是有點良心的糊塗人，且有自知之明。”四丫沒好意思說張來福是混賬，“妻兒老小在他心裏還是有地位的，所以面對女兒的終身大事他不會不上心。糊塗人最了解糊塗人，同樣也看不上糊塗人，他絕不會把自己閨女嫁過去受罪的。”
文秀雲摸摸四丫的頭，欣慰道：“萬幸媽身邊有你這樣的小諸葛出謀劃策。”她想到張來福心裏不免酸澀。這次兩口子有史以來第一次吵架，她一時沖動離了家，又在小女兒的慫恿下和人合夥做買賣，好在這買賣幹的過，也讓她嘗到了手裏有活錢是啥滋味。本以為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了，她心裏習慣性的原諒張來福，只等他上門來接她，然後他們兩口子一起出攤給家裏多掙些錢，也省得他成天眼高手低不務正業。結果大丫一出事，把一切都打亂了。她不明不白的回了婆家，沒人再提張來福鬼混的事，也沒有道歉，男人依舊三天兩頭不著家，婆婆依舊不給自己好臉色，買賣不知要耽擱多久，總這麽瞞著他們也不是辦法，可該咋和婆婆說呢……
一腦袋漿糊的文秀雲忍不住眉頭緊促，不知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四丫把手上的包子吃完，拿出布包裏的草紙把嘴巴手上擦一擦，慢條斯理道：“您是為咱們合夥做買賣的事發愁嗎？其實我原本想的是，咱們娘倆踏實在何姨那住著，反正人情也欠下了，也不差這一個了。我爸等不及自然來接，您就事和我爸談談條件啥的，比如將來家裏的錢得您管著，起碼不能全交到我奶奶手上，我爸得正經找個活計按月交家裏生活費什麽的。現在這情況雖然出乎意料之外，但也沒啥大不了的。等咱們掃聽完男方家的情況，把二姐的事整明白了，您就該出攤出攤，該掙錢掙錢。”
文秀雲苦笑道：“那我咋跟你奶奶說？家裏一堆活等著幹呢，你奶奶能放人嘛！”
四丫很無奈文秀雲的直腸子死心眼，耐心解釋道：“我之前不說了嘛，對外只說我們是韓高粱雇的幫忙的，我奶奶我爸甚至大姐二姐三姐在這方面都算外人，不然您怎麽存私房錢！至於我奶奶放不放人，您算算咱家一年下來收入是多少，再算算一個月一天的收入是多少，打個比方，咱甭往高了說，咱家現在一天按一塊錢的進項，那您就跟我奶奶報韓高粱一天給您開一塊二的工資，還管飯，您看看我奶奶放不放人。”
文秀雲這才醒過悶來，不禁慚愧自己還不如個孩子，心間才松快些。
這時本來晴空白日忽然陰沈下來，天空立時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冰涼的雨絲打在她的臉上，她微微仰起頭註視外面的天色，脫口而出道：“這可不是啥好兆頭。”
49田壩子村的老王家
汽車開開停停，晃悠了兩個多小時才到田壩子，到站的時候雨也停了，只是天空仍然有些陰沈。
文秀雲領著四丫下車先找廁所，方便完後便向村子東頭出發。
田壩子比小王村富裕，地廣人多，村子裏自發的集市就有兩個，錯著日子開放，今兒大集市正讓他們母女趕上了，文秀雲一路看下來暗暗點頭，這比三水鎮也不差什麽，想來張青鳳沒說錯，這裏的村民生活條件比小王村好是肯定的了。想到這，心上寬慰許多，又開始怪自己愛胡思亂想。
穿過大集市沒多遠就是王家，沿路上在道邊坐著三三兩兩的老人婦女，有看孩子的有擇菜預備做飯的，文秀雲找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客氣的上前搭話。
“大娘，您知道咱們村有個姓王的人家嗎？他們兒子叫王豐收，父母是賣豆腐的。”
老人聽了文秀雲的話，反應會才道：“老王家是田壩子一大戶，你說的是他們二爺家老九的兒子。”
文秀雲聞言心上又滿意了一分，家中親戚多臂膀也多，雖說王豐收是獨子，可旁支兄弟姐妹也差不到哪去，起碼在當地出啥事沒人敢欺負。
“您剛說的老九家人脾氣秉性咋樣？”
沒等老人答話，坐在一邊擇菜的婦女笑著答道：“大妹子，給閨女掃聽男方家情況來了吧。你放心，他們家頂好的人家，閨女嫁到他們家算是享福了，一家子人都厚道老實，就王豐收一個兒子，閨女進門就能掌家，不用受妯娌姑子們的氣，六間新蓋的大瓦房新媳婦想住哪間住哪間，多美的小日子兒啊！”
文秀雲笑道：“謝謝大姐，聽您這麽說我倒不踏實了，我們家閨女就是一般人，我們也是一般家庭，也不知道這麽好的人家能不能看上我們閨女。”
“哎呦，瞧您說的，看您的模樣就知道閨女指定也是個俊俏的，太謙虛啦！他們家王豐收人長得好，對女方就一個要求，好看就成，其他都好說。您別說您家一般家庭，就是困難家庭也沒啥，只要進了老王家門，女婿哪有不幫襯老丈人家的道理。”
有了婦女的這番話，文秀雲樂的合不攏嘴。不是她貪圖男方家有錢，是她聽說王豐收家是老實厚道的人家，大丫嫁進去不受氣，她當媽的才踏實。
“不不不，嫁出去的女兒自然以婆家為重，小兩口日子過的好比啥都。”
“大妹子，一聽你說話就是明白事理的人。”又一個婦女加入，熱情的遞給文秀雲一個板凳，道：“坐著歇會兒，我跟你說這小兩口過日子啊……”
你一言我一語聊了半天，文秀雲道謝過後又問了幾個人，對於老王家愛說的就多誇幾句，不愛說的也沒有說老王家一個不字的。
文秀雲眉開眼笑的帶著四丫往小王村趕，恨不得當天給她二姑報信，轉天就跟男方家見面。
四丫卻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不過這檔口也不好掃文秀雲的興頭，只得在回家的路上囑咐她，道：“媽，回去不要表現的太滿意，女方家要有女方的矜持。尤其是當著奶奶和二姑的面兒，萬一到時候兩人見面，男方不同意還好說，我大姐要是不同意，您可就沒立場幫她說話了。”
文秀雲笑道：“你個傻丫頭，你大姐有啥可不同意的。這樣好的人家，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四丫心道您是不知道大丫早心有所屬了，只好含糊道：“人和人之間講究的是緣分，他再好我大姐就是不喜歡他也不能強求啊。”
文秀雲想到當初父母為了阻止她和張來福，給她介紹了好幾個優秀的男青年，可她就是不喜歡，死活非跟了張來福。這樣的苦果子她吃了就夠了，不想閨女再步她後塵，於是她難得專制道：“要是男方家沒啥大問題，你大姐就是再不樂意，這次我也要站在你奶奶她們那邊。你大姐這個歲數了，再想碰見這樣好的人家不容易，不能由著性子來。你也一樣，將來家裏招贅，大方向都要聽我和你爸的，我們當爹媽的總不會害你。”
四丫沒想文秀雲扯到她身上，這心操的有點遠，這輩子她嫁不嫁還兩說呢，畢竟飽暖才能思音欲，而她對飽暖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我的事兒還早呢，您還是先操心我三個姐姐吧！”
“秀雲！”
忽然一個聲音插進來，嚇了母女二人一跳，扭頭一看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來福。
四丫想也不怨文秀雲栽在張來福身上，她這不稱職的爹除了名字特別接地氣外，長相氣質竟然出奇的特別不接地氣，用風流俊俏形容也不為過，要擱二十一世紀他光靠臉就能在娛樂圈混個風生水起。
張來福手捧一袋子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見嬌妻風韻依舊，愛女漂亮可愛，心情大好，從袋子裏拿了兩顆糖一人餵了一顆，體貼接過妻子手中的布袋，溫柔道：“你們娘倆幹啥去了？”
得，看意思這位也是才在外面鬼混回來。不過張四丫挺服張來福的，前兩天兩口子剛吵架，他也不用過渡下情緒，直接跟沒事人似的就這麽溫柔體貼上了。
文秀雲心裏有百般怨恨委屈見到張來福這樣也怨不起來了。她想他心裏終歸是有她的，二人結婚這麽多年，孩子都四個了，他待她還如熱戀時一樣，放眼小王村也找不出這樣的男人來。可他的好卻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想到這文秀雲紅了眼圈兒，她寧願兩人趕緊衰老，成為老頭老太太，這樣就再沒人惦記他了。
張來福明白時候比誰都明白，見文秀雲紅了眼圈，知道是自己前兩天做的混賬事惹她傷心了，他馬上拉住她的手，輕聲道：“別著急回去，咱倆去後山說會話，你有啥委屈都告訴我，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千萬別憋在心裏。”
文秀雲瞬間紅了臉，使勁抽回手，“幹啥呀，孩子在呢！”
張來福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低頭對閨女道：“四丫，你回家告訴你奶奶一聲，我和你媽晚點回去，別給我們留飯了。”
張四丫也不想當電燈泡，只不過她擔心男色誤人，萬一張來福幾句甜言蜜語把文秀雲哄的不知東南西北，洩露了她們的“商業機密”，那她找誰哭切！
“媽……”
文秀雲沖四丫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她心裏有數，阻斷了她後面的話。
四丫無奈只得作罷，算了，趁機鑒別下豬隊友也好，大不了她再另謀出路。
50來者皆是常駐嘉賓（1）
柴苗、柴成和郝建設小朋友在大樹家門口跳皮筋，邊跳邊議論不遠處對著村口方向傻站著的令海洋。開始時這三人只是用眼神交流，後來改用嘴巴小聲嘚嘚，再後來見令海洋一點反應沒有，膽子都大起來了，該說啥說啥。
“酒是他自己要喝的，幹啥非拉我們來道歉。”柴苗嘴巴撅的老高，她好不容易放假，想從家玩會小姨送的公主娃娃都不行，被她媽二話不說的給拎到小王村來給令海洋賠不是，令海洋還帶搭不理的，現在大人不在跟前，更是連個屁都不放了。
柴成氣不憤道：“都怪郝建設連累的我們！”
郝建設一聽，把腿一擡，不給柴成稱皮筋了，瞪著兩大眼怒道：“咱們又是親戚又是拜了把子的，有難同享有福同當！柴成你這麽說對得起自己發過的誓嘛！”
柴成也不幹了，回嘴：“你老給我們惹禍，我後悔跟你拜把子了行嗎！”
“你不就是想說話不算數唄！那行，回頭我就給我奶奶打電話，讓她甭管你辦學籍的事了，你以後踏實在三水鎮上高中吧！”郝建設使出殺手鐧，只要此話一出，這姐弟兩個立馬老實。
果不其然，柴成柴苗一聽他這麽說立刻轉移炮火，集中向令海洋發射。
“小男孩梳辮子，還愛拉臉子，咱來一天了也不見他說超過三個字的一句話，你們說他是不是這裏有問題？”柴苗指指自己腦袋，沖二人眨眨眼。
柴成甩掉腳上的皮筋，拉著郝建設一起蹲在墻邊，手指劃拉地上的黃土，往令海洋那邊看看，神神秘秘的道：“四表姑不是醫科大學的嘛，有次她來咱家串門，我聽她說現在好多人盡得怪病，有的人就是誰都不愛搭理，就連跟他親爹親媽都一樣，說這種病叫……叫啥閉嘴癥來著。”
“傻帽，那叫自閉癥！”郝建設忍不住嘲笑柴成。
柴成從小到大無論多努力學習成績就是不咋地，人送外號柴傻帽，這給柴成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打擊，直接導致他棄文從武，熱心學習改為熱心打架，誰喊他傻帽他就揍誰。鑒於郝建設是他親戚又是拜過把子的兄弟，他手下留情，抓起一把沙土攘郝建設臉上，給他一個小小的警告。
“警告你，少說我傻帽！”
奈何郝建設不領情，你攘我我就得攘你，他抓了兩把土往柴成身上攘，吼道：“我就說，你本來就傻，還不讓人說！回回考試都六七十分，陳老師都說了你上初中學習得更完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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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難得的通情達理讓文秀雲松了口氣，但再一想到二丫和袁震不清不楚的關系，不禁又愁上心頭。
老張家小廚房的窗戶被簸箕擋的嚴嚴實實，屋子裏竈火燒的很旺，大鍋沒上蓋，鍋裏水煮的沸沸騰騰漫滿屋子熱氣彌漫。
張四丫和大姐共用一個水盆，兩人用毛巾往身上撩著水，不夠了再從水缸和大鍋裏兌。
“這麽洗痛不痛快？”四丫問道。
“痛快。”大丫笑著點頭，猶豫再三，她終於向四丫道：“四丫，大姐心裏有個坎兒過不去，想跟你說說。”
四丫心道，您可算是開了尊口了。
46張四丫簡直神了
大丫哭哭啼啼的把自己對袁震的心思吐露給四丫聽，她清楚自己和袁震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迫切需要找個宣洩口，想讓人見證她對他的感情，而不是只埋藏在心底，無人知曉。
四丫耐心聽完，努力回想上輩子的自己年輕時候有沒有過愛情，答案是沒有。即使年輕時的自己向往過愛情也被現實磨滅的一幹二凈，從此她的生活重心似乎從來沒有偏離過利益二字，那種既要籠絡枕邊人又要提防枕邊人的日子她過的津津有味、游刃有餘，現在看來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呢。
“這個我給不了你什麽好建議，但是我知道婚姻幸福與否愛情不是決定性因素。”
大丫摸摸眼淚，重新洗了把臉，道：“那是你不懂愛情是個啥滋味兒。我想了，既然咱家困難，那我就一輩子不嫁，留下照顧家裏。反正嫁不了袁震哥，我嫁給誰都痛苦，還不如當個老姑娘，幹幹凈凈一輩子。”
四丫聽大丫這麽說，莫名生出一股火來，她道：“我是不懂什麽叫愛情，但我知道什麽叫兩情相悅，什麽叫一廂情願。而且你自以為的愛情說不定就是青春期少女情竇初開的必然反應，別把一切想象的那麽覆雜神聖，也別把一切想象的那麽理所當然。你說終身不嫁不過是要不到糖的孩子耍賴鬧脾氣，你的無私奉獻也不過是拿自己的幸福賭氣，甚至不值得人同情。”
說完四丫擦幹凈身子，套上衣服就往外走，不顧身後大丫壓抑的哭聲。
老天爺啊，這一家子怎麽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四丫站在院子裏仰天吐出一口濁氣，待冷靜下來，她回想起上輩子大哥為兄妹的事著急上火的模樣，揚起嘴角笑笑，心中釋然許多。
兄弟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她雖是空降過來的，但緣分一場，能幫則幫吧。
二十一世紀曾經流行一句話，從一段感情盡快走出來的方法就是馬上投入另一段感情中去。何況大丫的感情著實稱不上“段”，她才認識袁震幾天和人家說過幾句話啊就愛情了，還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帥且行動做派和農村的小夥子大不相同，你要是讓農村小夥在足夠的物質條件下成長，人家說不定比袁震強上不少，真是膚淺！
不過話說回來，高富帥對姑娘們的殺傷力放哪個年代都不低，要想找個人把大丫從牛角尖裏拉出來，起碼這個人得某個方面特別優秀，否則怎麽和高富帥pk。
四丫撓撓冒出一層青茬兒的頭皮，想既要做買賣又要給大丫尋麽個如意郎君，還要把家裏的“安保”搞好，一件事趕著一件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消停下來，讓一切步入正軌。
“哎。”
老張家對門的大樹家此時也是燈火通明，何雨清等人圍在炕前，看著床上哭鬧著頭疼的令海洋束手無策。
“要不然再測下體溫？”何雨清道。
“剛測了兩次都正常，再測也是一樣。”徐大夫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拿起桌上的體溫計甩了兩下，重新給令海洋夾在腋下，“海洋，你除了頭疼還哪不舒服？”如果渾身酸疼無力就是感冒，感冒不一定發燒，這樣他就好給下藥了。
“頭重，發沈，別的沒感覺。”令海洋有氣無力的答了一句，眼睛半閉，安靜了會接著哼哼唧唧的又哭起來。
何雨清和林姨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愁。
之前張四丫母女沒走的時候，林姨都快把令海洋哄著了，誰知他們才一出門，他就開始鬧騰上了。要是擱以前，多晚他們去找都沒問題，最後重重答謝人家就好了。可現在人家大女兒才出了這種事，她們怎麽好意思再去麻煩人家。
“不然還是我去喊張奶奶吧，我救了他們家大丫，值當他們報答咱們了，總比看著妞妞難受強。”袁震這話有點將功補過的意味，他白天一天不見人，即使刻意模糊了時間線拿張大丫的事當借口搪塞何雨清，她對他的態度也明顯冷淡了不少，他不得已只能在這時候自告奮勇。
林姨點點頭，對何雨清道：“袁震說的沒錯，什麽事也比不上妞妞的事重要。要去咱們就趁早去叫人，耽誤的越晚越不好。”
何雨清猶豫一下，剛要點頭答應，卻被令海洋拽住袖子。
“不許去。”令海洋聲音冰冷，用命令的口吻，不容他人違拗。
“妞妞。”何雨清央求一聲，她知道令海洋是在擔心四丫，不想這時候去打擾到他們家。可正如林姨所說，什麽事都比不上令海洋的事重要，這也是他們臨行前令部長一再強調的。
“妞妞聽話，何姨把四丫接來和你作伴兒你就好了，啊。”
既然暫時沒辦法幫助四丫，也絕對不能去給她添亂。
這是令海洋的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何姨，您去看看洗澡間四丫的外套還在嗎？在就拿來墊在我枕頭下面。”
久病成醫。
令海洋從小到大經歷了數不清怪力亂神的事，家裏請了不知道多少奇人術士，他也基本摸清了他們的套路。如果條件不允許，代替品也有一定作用。就算不管用，他也得裝作沒事，否則在這件事上他攔不住何姨。
忍受痛苦是令海洋從未經歷過的，但想到是為了誰這麽做，他竟然有種甘之如飴的感覺。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點！”
何姨一拍腦門，只是不等她動身袁震早就匆匆走了出去，不一會他拿著件小號的深藍粗布衣裳遞到她手裏，她趕緊疊了兩下塞到令海洋枕頭底下，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道：“咱們等半個小時，要是你還不見好轉，何姨必須去叫四丫來。”
“嗯。”
令海洋閉上眼睛，忍著不適在心裏默念，一只四丫兩只四丫三只四丫……念了有一會才發覺不對，四丫怎麽能論只呢？他不覺勾起唇角，頭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眾人看著令海洋莫名其妙的笑容，不禁面面相覷，暗嘆這張四丫簡直神了！
47一物降一物
田壩子村離小王村非常遠，兩個村子大對角，一個在三水鎮的最北面，一個在三水鎮的最南面。
文秀雲要去田壩子村掃聽男方家的情況步行怕是要走上一天，坐公共汽車她又心疼錢，只好等到天光大亮再去何雨清那裏推韓高粱家的自行車，騎自行車去一來一回起碼天黑前她能回的來。
把家裏的事跟婆婆交待好，文秀雲裹了兩塊幹饃就出門了。還沒等她走到大樹家門口，大樹家的院門便開了，何雨清手中拎個籃子，領著令海洋從裏面走出來。
“文阿姨早。”
“文姐姐，你怎麽起這麽早，今天還打算出攤嗎？”大丫的事才出，文秀雲心這麽大，今兒還有心思做買賣？何雨清很不解，是她的話怎麽也要在家陪孩子兩天啊。
“哎，出什麽攤，大丫二姑給她說了門親事，我去掃聽掃聽男方家的情況。”
文秀雲把昨天晚上她們娘倆回家後的事跟何雨清大致說了說，何雨清覺得雖然張老太太的擔心有道理，可也實在沒必要這樣操之過急，女孩家剛受了流氓欺負就讓她談朋友，精神多少都會有抵觸情緒，最好還是緩個把月再說。
可姑娘是人家的，她一個外人怎好插手他們的家務事，只好在其他方面幫助他們，她道：“田壩子村遠嗎？我讓袁震開車送你們？”
雖然袁震救了大丫，但他對二丫的暧昧態度讓文秀雲好感不起來，聽何雨清提起他，她忙不疊的推拒道：“不用，我騎自行車去就成。你們這麽早是打算去哪？”
何雨清笑道：“就是去你家。妞妞五點就醒了，非磨著我帶他去找四丫。我說太早怕打擾你們，好說歹說才哄他到現在。”說著她從籃子裏拿出兩個兩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來，用蓋包子的布裹好塞到文秀雲手裏，道：“拿著路上吃。”
文秀雲一再受何雨清這些人的恩惠很不好意思，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我帶了幹糧，你留著給孩子們吃。”
“看你，我們總麻煩你們家都沒不好意思，你倒先不好意思來了。給你就拿著，我既然去你們家串門，哪有帶緊掐緊的東西。”
何雨清和文秀雲推讓間感覺手上一松，就見令海洋小跑著沖到土道對面，對著剛邁出老張家院門身背小竹簍的四丫大喊對方的名字。
“四丫！”
四丫被令海洋這一嗓子喊得醒了神兒，她揉揉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對面的文秀雲和何雨清，大腦這才開始慢慢運轉。
大丫的事才出，四丫估摸著文秀雲沒心思出攤，她也不想跟上發條似的把人逼的太緊，索性大家徹底休息一天輕松輕松。
可惜天不遂人願，本想睡個懶覺的四丫被三丫推醒了。
大丫發燒人起不來炕，因為昨晚上求助四丫無果還添了堵，大丫就跟四丫置上氣了，發現自己發燒了就讓三丫幫忙找四丫拿藥，她不想跟四丫過話。
四丫空降到這裏時沒幾天發過一次高燒，張老太太從村衛生所給她拿了幾片安乃近，她吃一粒就好了，剩下的小心收起來了，只是她收的東西別人很難找到。而且在老張家，除了張老太太、張來福和張四丫，其他人生病都是要挨罵的，生病意味著不單要花錢，還要耽誤活計，其他人很有默契，生了病都不聲張，彼此照應兩天就挺過去了。當然二丫例外，別人照應她行，輪到她照應別人的時候就各種借口推脫。這次更過份，大姐生病二丫連問都不問一聲，全程窩在被子裏看書，連個眼神都不給。
大丫吃了藥，三丫留下來照顧大丫，四丫接替三丫的活上後山砍些柴火，讓她去還有個原因，一起砍柴的村民見是小孩的話多少都會幫些忙，她也能早些回來幫大丫打掩護。
就這樣睡的迷迷糊糊的張四丫慢慢騰騰出門了，完全沒註意到頂在院門的木頭被挪開，門栓子都沒上。
“海洋。”四丫打個哈欠，“我媽跟何姨幹什麽呢？難不成我媽今兒還要出攤去？”
令海洋把自己剛剛聽到一氣全說給四丫聽，末了還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應該先想辦法找到欺負大丫姐的那個流氓，狠狠揍他一頓讓他長教訓，免得他逮著機會再去欺負別人，你覺得呢？”
張四丫笑瞇了眼，她發現令海洋面對自己信任的人會毫無保留露出柔軟的和年齡相符的幼稚一面，面對外人則會表現出超越年齡的成熟世故，他是個戒備心很強的孩子，但只要獲得他的信任，他願意把他的善意悉數奉上。她很慶幸自己和這個孩子投緣並有幸獲得他的信任。
“找肯定得找，但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找，打草驚蛇不說，沒準會惹來更大的麻煩。你放心，我張四丫的姐姐肯定不會讓人白欺負了去。”
令海洋盯著四丫燦爛的笑臉，拉住她的手，認真的問：“那要是有人欺負我呢？”
四丫毫不猶豫道：“一視同仁，待遇參考張大丫同志。”
“在你心裏我和大丫姐一樣重要，是這個意思嗎？”令海洋難掩激動，大大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著張四丫，心道自己昨晚的痛苦沒白忍耐，她對他可真好啊。
張四丫卻答非所問道：“你眼下怎麽有點烏青？沒睡好嗎？那趕緊回去補覺去，明再找我玩來。”說著把小竹簍卸下塞回門裏，拉著令海洋去找文秀雲和何雨清。
“我不困！真的！我不回去補覺！”令海洋沒四丫力氣大，只能任她拖著走。
“不補覺就跟林老師學習去。”
四丫猜海洋是一大早來找她的，可一聽文秀雲要去給張大丫掃聽男方家的情況，她一下來了精神。
正愁給大丫去哪尋麽個如意郎君呢，結果剛瞌睡就有人塞個枕頭來。
她上輩子村長夫人不是白當的，識人還是有一套的。這次跟著文秀雲一塊考察去，也免得日後兩家見面再生波瀾，到時候對大丫的打擊可就等於是雪上加霜了。柴火家裏還夠燒兩天的，至於替大丫打掩護現在是完全沒必要了，張老太太都放文秀雲去打探軍情了，肯定相當重視這門親事，這時候大丫生病她老人家也不會苛責什麽，畢竟病好了才能順利相親嘛！
“對了，我的外套是不是落在你那了？去給我拿出來，連帶把水壺一起稍出來，我要跟我媽一起去田壩子。”
四丫非常自然的向令海洋發號指令，令海洋非常不情願的服從命令，一步三回頭，直到進了院門還期待四丫改變主意在小王村陪他，結果四丫只是沖他擺擺手，催他動作快點。
這一幕讓一旁的何雨清看呆了，從來都是令海洋命令別人，沒人能命令他。在和別人有分歧的情況下，除了部長及夫人的話能讓他改變主意，就連他大哥都勸不動。而眼前的小丫頭，三言兩語就讓令海洋唯命是從，讓她不得不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吶！
48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在張四丫的勸說下，文秀雲放棄騎自行車，帶著閨女一起乘坐汽車去了田壩子村。
小王村算是始發站，娘倆上車時還有好多空座，文秀雲暈車，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四丫見她從上了車臉色就不大好，道：“您吃兩口東西，空著肚子更愛暈。”
文秀雲死馬當活馬醫，也不管閨女哪聽來的法兒，管不管用，硬強撕兩口包子皮吃，又遞給女兒一個包子，道：“你也吃，坐到田壩子得兩個小時呢，別餓著肚子。”
四丫接過咬了一口，想著轉移文秀雲的註意力就能好的多，道：“要是男方是同情達理的人家倒好說，萬一掃聽到什麽不好的情況，您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我二姑。”
等車的空當四丫聽文秀雲詳細說了大丫的親事，也知道張青鳳是“有償”給自家侄女介紹對象。這樣四丫倒放心了，只要男方真如張青鳳說的那麽優秀，別說彩禮錢了，就是嫁妝錢一起借給她都沒問題。當然，大丫的嫁妝錢有沒有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張來福吃喝嫖賭都占全了，老張家向來是拆東墻補西墻，家裏的存項沒捂熱乎就都被他糟盡了。
“哎，媽不願意和你二姑多來往。可事趕事趕上了，她來給提親不管安的啥心我都得謝謝她，要是這麽好的條件二話不說就替你大姐推了，你奶奶你爸繞不了我，恐怕你大姐都會埋怨我。不過要是男方家家風不好，那沒啥可怕的，咱又不是平白無故往人身上潑臟水，你二姑要不信，大可讓她親自去田壩子掃聽。”文秀雲用力推開車窗，微微探出頭呼吸兩口新鮮空氣，繼續道：“我就是擔心男方家沒啥大的毛病，但是是那種事兒多的人家，你大姐心眼實嘴笨，嫁到這樣的人家我怕她受委屈。”
四丫心道文秀雲把事想的太簡單了，張青鳳要是能跟你講理的人，還會次次來婆家打完秋風也不念弟媳婦一點好嘛。
“呵，您以為男方家有問題這門親事就好推了？您別忘了我二姑是以什麽為前提給大姐提的親，您要是推了這門親事相當於壞了她發財的道兒，她能善罷甘休才怪。我這麽說就是給您提個醒讓您心裏有個底，她胡攪蠻纏的話您可千萬別輕易松口服軟給她賠禮道歉，不然她順桿子往上爬，指定得搭進您個閨女去！您就記住了，您站理兒的事腰桿子必須挺直了，就像頭兩天您和爸吵架那架勢就行。啊對了，提到我爸，您得把這種情況跟我爸提前通個氣兒，我爸雖然在其他方面上糊塗，這上面我猜他糊塗不了。到時候您讓我爸出面跟二姑說，您敲邊角就成。”
四丫的話點醒了文秀雲，她對張來福的評價讓文秀雲忍俊不禁道：“你爸最疼你，你咋還說他是個糊塗人？都說他是糊塗人了為啥偏在這上面不糊塗？”
“正因為他沒白疼我才給老張家培養出我這麽個大明白！”四丫嘚瑟道，“您不懂，我爸這種人他還算是有點良心的糊塗人，且有自知之明。”四丫沒好意思說張來福是混賬，“妻兒老小在他心裏還是有地位的，所以面對女兒的終身大事他不會不上心。糊塗人最了解糊塗人，同樣也看不上糊塗人，他絕不會把自己閨女嫁過去受罪的。”
文秀雲摸摸四丫的頭，欣慰道：“萬幸媽身邊有你這樣的小諸葛出謀劃策。”她想到張來福心裏不免酸澀。這次兩口子有史以來第一次吵架，她一時沖動離了家，又在小女兒的慫恿下和人合夥做買賣，好在這買賣幹的過，也讓她嘗到了手裏有活錢是啥滋味。本以為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了，她心裏習慣性的原諒張來福，只等他上門來接她，然後他們兩口子一起出攤給家裏多掙些錢，也省得他成天眼高手低不務正業。結果大丫一出事，把一切都打亂了。她不明不白的回了婆家，沒人再提張來福鬼混的事，也沒有道歉，男人依舊三天兩頭不著家，婆婆依舊不給自己好臉色，買賣不知要耽擱多久，總這麽瞞著他們也不是辦法，可該咋和婆婆說呢……
一腦袋漿糊的文秀雲忍不住眉頭緊促，不知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四丫把手上的包子吃完，拿出布包裏的草紙把嘴巴手上擦一擦，慢條斯理道：“您是為咱們合夥做買賣的事發愁嗎？其實我原本想的是，咱們娘倆踏實在何姨那住著，反正人情也欠下了，也不差這一個了。我爸等不及自然來接，您就事和我爸談談條件啥的，比如將來家裏的錢得您管著，起碼不能全交到我奶奶手上，我爸得正經找個活計按月交家裏生活費什麽的。現在這情況雖然出乎意料之外，但也沒啥大不了的。等咱們掃聽完男方家的情況，把二姐的事整明白了，您就該出攤出攤，該掙錢掙錢。”
文秀雲苦笑道：“那我咋跟你奶奶說？家裏一堆活等著幹呢，你奶奶能放人嘛！”
四丫很無奈文秀雲的直腸子死心眼，耐心解釋道：“我之前不說了嘛，對外只說我們是韓高粱雇的幫忙的，我奶奶我爸甚至大姐二姐三姐在這方面都算外人，不然您怎麽存私房錢！至於我奶奶放不放人，您算算咱家一年下來收入是多少，再算算一個月一天的收入是多少，打個比方，咱甭往高了說，咱家現在一天按一塊錢的進項，那您就跟我奶奶報韓高粱一天給您開一塊二的工資，還管飯，您看看我奶奶放不放人。”
文秀雲這才醒過悶來，不禁慚愧自己還不如個孩子，心間才松快些。
這時本來晴空白日忽然陰沈下來，天空立時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冰涼的雨絲打在她的臉上，她微微仰起頭註視外面的天色，脫口而出道：“這可不是啥好兆頭。”
49田壩子村的老王家
汽車開開停停，晃悠了兩個多小時才到田壩子，到站的時候雨也停了，只是天空仍然有些陰沈。
文秀雲領著四丫下車先找廁所，方便完後便向村子東頭出發。
田壩子比小王村富裕，地廣人多，村子裏自發的集市就有兩個，錯著日子開放，今兒大集市正讓他們母女趕上了，文秀雲一路看下來暗暗點頭，這比三水鎮也不差什麽，想來張青鳳沒說錯，這裏的村民生活條件比小王村好是肯定的了。想到這，心上寬慰許多，又開始怪自己愛胡思亂想。
穿過大集市沒多遠就是王家，沿路上在道邊坐著三三兩兩的老人婦女，有看孩子的有擇菜預備做飯的，文秀雲找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客氣的上前搭話。
“大娘，您知道咱們村有個姓王的人家嗎？他們兒子叫王豐收，父母是賣豆腐的。”
老人聽了文秀雲的話，反應會才道：“老王家是田壩子一大戶，你說的是他們二爺家老九的兒子。”
文秀雲聞言心上又滿意了一分，家中親戚多臂膀也多，雖說王豐收是獨子，可旁支兄弟姐妹也差不到哪去，起碼在當地出啥事沒人敢欺負。
“您剛說的老九家人脾氣秉性咋樣？”
沒等老人答話，坐在一邊擇菜的婦女笑著答道：“大妹子，給閨女掃聽男方家情況來了吧。你放心，他們家頂好的人家，閨女嫁到他們家算是享福了，一家子人都厚道老實，就王豐收一個兒子，閨女進門就能掌家，不用受妯娌姑子們的氣，六間新蓋的大瓦房新媳婦想住哪間住哪間，多美的小日子兒啊！”
文秀雲笑道：“謝謝大姐，聽您這麽說我倒不踏實了，我們家閨女就是一般人，我們也是一般家庭，也不知道這麽好的人家能不能看上我們閨女。”
“哎呦，瞧您說的，看您的模樣就知道閨女指定也是個俊俏的，太謙虛啦！他們家王豐收人長得好，對女方就一個要求，好看就成，其他都好說。您別說您家一般家庭，就是困難家庭也沒啥，只要進了老王家門，女婿哪有不幫襯老丈人家的道理。”
有了婦女的這番話，文秀雲樂的合不攏嘴。不是她貪圖男方家有錢，是她聽說王豐收家是老實厚道的人家，大丫嫁進去不受氣，她當媽的才踏實。
“不不不，嫁出去的女兒自然以婆家為重，小兩口日子過的好比啥都。”
“大妹子，一聽你說話就是明白事理的人。”又一個婦女加入，熱情的遞給文秀雲一個板凳，道：“坐著歇會兒，我跟你說這小兩口過日子啊……”
你一言我一語聊了半天，文秀雲道謝過後又問了幾個人，對於老王家愛說的就多誇幾句，不愛說的也沒有說老王家一個不字的。
文秀雲眉開眼笑的帶著四丫往小王村趕，恨不得當天給她二姑報信，轉天就跟男方家見面。
四丫卻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不過這檔口也不好掃文秀雲的興頭，只得在回家的路上囑咐她，道：“媽，回去不要表現的太滿意，女方家要有女方的矜持。尤其是當著奶奶和二姑的面兒，萬一到時候兩人見面，男方不同意還好說，我大姐要是不同意，您可就沒立場幫她說話了。”
文秀雲笑道：“你個傻丫頭，你大姐有啥可不同意的。這樣好的人家，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四丫心道您是不知道大丫早心有所屬了，只好含糊道：“人和人之間講究的是緣分，他再好我大姐就是不喜歡他也不能強求啊。”
文秀雲想到當初父母為了阻止她和張來福，給她介紹了好幾個優秀的男青年，可她就是不喜歡，死活非跟了張來福。這樣的苦果子她吃了就夠了，不想閨女再步她後塵，於是她難得專制道：“要是男方家沒啥大問題，你大姐就是再不樂意，這次我也要站在你奶奶她們那邊。你大姐這個歲數了，再想碰見這樣好的人家不容易，不能由著性子來。你也一樣，將來家裏招贅，大方向都要聽我和你爸的，我們當爹媽的總不會害你。”
四丫沒想文秀雲扯到她身上，這心操的有點遠，這輩子她嫁不嫁還兩說呢，畢竟飽暖才能思音欲，而她對飽暖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我的事兒還早呢，您還是先操心我三個姐姐吧！”
“秀雲！”
忽然一個聲音插進來，嚇了母女二人一跳，扭頭一看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來福。
四丫想也不怨文秀雲栽在張來福身上，她這不稱職的爹除了名字特別接地氣外，長相氣質竟然出奇的特別不接地氣，用風流俊俏形容也不為過，要擱二十一世紀他光靠臉就能在娛樂圈混個風生水起。
張來福手捧一袋子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見嬌妻風韻依舊，愛女漂亮可愛，心情大好，從袋子裏拿了兩顆糖一人餵了一顆，體貼接過妻子手中的布袋，溫柔道：“你們娘倆幹啥去了？”
得，看意思這位也是才在外面鬼混回來。不過張四丫挺服張來福的，前兩天兩口子剛吵架，他也不用過渡下情緒，直接跟沒事人似的就這麽溫柔體貼上了。
文秀雲心裏有百般怨恨委屈見到張來福這樣也怨不起來了。她想他心裏終歸是有她的，二人結婚這麽多年，孩子都四個了，他待她還如熱戀時一樣，放眼小王村也找不出這樣的男人來。可他的好卻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想到這文秀雲紅了眼圈兒，她寧願兩人趕緊衰老，成為老頭老太太，這樣就再沒人惦記他了。
張來福明白時候比誰都明白，見文秀雲紅了眼圈，知道是自己前兩天做的混賬事惹她傷心了，他馬上拉住她的手，輕聲道：“別著急回去，咱倆去後山說會話，你有啥委屈都告訴我，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千萬別憋在心裏。”
文秀雲瞬間紅了臉，使勁抽回手，“幹啥呀，孩子在呢！”
張來福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低頭對閨女道：“四丫，你回家告訴你奶奶一聲，我和你媽晚點回去，別給我們留飯了。”
張四丫也不想當電燈泡，只不過她擔心男色誤人，萬一張來福幾句甜言蜜語把文秀雲哄的不知東南西北，洩露了她們的“商業機密”，那她找誰哭切！
“媽……”
文秀雲沖四丫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她心裏有數，阻斷了她後面的話。
四丫無奈只得作罷，算了，趁機鑒別下豬隊友也好，大不了她再另謀出路。
50來者皆是常駐嘉賓（1）
柴苗、柴成和郝建設小朋友在大樹家門口跳皮筋，邊跳邊議論不遠處對著村口方向傻站著的令海洋。開始時這三人只是用眼神交流，後來改用嘴巴小聲嘚嘚，再後來見令海洋一點反應沒有，膽子都大起來了，該說啥說啥。
“酒是他自己要喝的，幹啥非拉我們來道歉。”柴苗嘴巴撅的老高，她好不容易放假，想從家玩會小姨送的公主娃娃都不行，被她媽二話不說的給拎到小王村來給令海洋賠不是，令海洋還帶搭不理的，現在大人不在跟前，更是連個屁都不放了。
柴成氣不憤道：“都怪郝建設連累的我們！”
郝建設一聽，把腿一擡，不給柴成稱皮筋了，瞪著兩大眼怒道：“咱們又是親戚又是拜了把子的，有難同享有福同當！柴成你這麽說對得起自己發過的誓嘛！”
柴成也不幹了，回嘴：“你老給我們惹禍，我後悔跟你拜把子了行嗎！”
“你不就是想說話不算數唄！那行，回頭我就給我奶奶打電話，讓她甭管你辦學籍的事了，你以後踏實在三水鎮上高中吧！”郝建設使出殺手鐧，只要此話一出，這姐弟兩個立馬老實。
果不其然，柴成柴苗一聽他這麽說立刻轉移炮火，集中向令海洋發射。
“小男孩梳辮子，還愛拉臉子，咱來一天了也不見他說超過三個字的一句話，你們說他是不是這裏有問題？”柴苗指指自己腦袋，沖二人眨眨眼。
柴成甩掉腳上的皮筋，拉著郝建設一起蹲在墻邊，手指劃拉地上的黃土，往令海洋那邊看看，神神秘秘的道：“四表姑不是醫科大學的嘛，有次她來咱家串門，我聽她說現在好多人盡得怪病，有的人就是誰都不愛搭理，就連跟他親爹親媽都一樣，說這種病叫……叫啥閉嘴癥來著。”
“傻帽，那叫自閉癥！”郝建設忍不住嘲笑柴成。
柴成從小到大無論多努力學習成績就是不咋地，人送外號柴傻帽，這給柴成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打擊，直接導致他棄文從武，熱心學習改為熱心打架，誰喊他傻帽他就揍誰。鑒於郝建設是他親戚又是拜過把子的兄弟，他手下留情，抓起一把沙土攘郝建設臉上，給他一個小小的警告。
“警告你，少說我傻帽！”
奈何郝建設不領情，你攘我我就得攘你，他抓了兩把土往柴成身上攘，吼道：“我就說，你本來就傻，還不讓人說！回回考試都六七十分，陳老師都說了你上初中學習得更完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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