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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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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看鏡頭”

“聽說了嗎,溫熾進警察局了!”

“怎麽回事?”

“好像是開槍打人。”

“真假的,也不至於這麽誇張吧?”

“李墨都親口承認的,還警告其他人別招惹溫熾。”

……

好事不出門,壞事自動傳千裏。

關於他的謠言好不容易消停了半年,又開始泛濫。

了解清楚事情前因後果,又查到李墨那一行人當中幾個有少管所前科,警察把事情反饋給瀾城一中,讓校方註意。

消息進了學校,自然就傳開了。

幾天的功夫,溫熾去警察局的事,半個學校在傳。

從一開始“槍擊李墨”到後來的“疑似黑.幫大佬之子”,越說越誇張,越來越失真。

別人不清楚,與他朝夕相處的1班同學是不大相信。

不少人輪番來問他:“真有這事啊?”

溫熾恨不能把臉埋進書本:“沒有。”

同學們自發性地幫他澄清,純屬謠言,別再以謠傳謠。

落到蘇影耳朵裏,蘇影惱怒:“溫熾明明是做了好事,你們怎麽能這麽傳?全都不對!”

她把事情經過坦白了,一開始還合情合理地散播,後來經過幾天口耳相傳的加工,演變成更離譜的版本——李墨試圖搶溫熾女友遭槍擊報覆兩人雙雙關入警察局……當然也有人對此頗有疑慮,“李墨長成那樣真的能搶溫熾的女朋友嗎?他女朋友是盲人?……”

但總歸進了警察局是真的,自此多種版本的相關傳聞久久不散。

一個月後,全國中學生技術學聯賽,公布決賽最終結果。

全國一等獎,金牌作品,溫熾,

放眼瀾市中學生,一共出了七個國一,金牌只有一個,且又落在了瀾城一中。學科競賽一年爆冷兩次,另外兩所校領導真是牙都要咬碎,把競賽班教研組的老師們抓起來開會批評。

該消息對瀾城一中學生們的沖擊更是巨大,前幾天還在津津樂道地討論此人打架進警察局,後腳這人亮出了含金量極高的國一,路過光榮榜時,不由得一陣恍惚。

“就是這個溫熾?”

“是的。”

“沒天理啊……”

“蒼天啊……”

“學習打架兩不誤?下考場就進警局?這對嗎?”

“神人……真是神人……”

……

“熾哥果然拿下了!”熊明宇十分激動,雖然他對學科競賽一無所知,但聽說全市只有一個那必然牛X極了,“咱們座位這一塊真是瀾中風水寶地,我,熾哥,談哥,我們仨真是太厲害了!”

石嵐:“你就是個燈泡。”

熊明宇:“話怎麽能這麽說呢?咱仨好歹是集體。”

石嵐輪流指過談序白和溫熾的桌子:“白、熾。”然後指熊明宇的臉,“燈。”

熊明宇:“燈好啊!發光發熱。”

他自戀得沒有敵人,石嵐一臉無語地離開了。

-

溫熾以犧牲學考和三位一體的代價,拿下這個獎項。

他沒覺得哪裏可惜,本來文科類也學得一塌糊塗,大量投入了也未必能三門A,搶救短板不如盡力發揮長板,從結果來說,很賺。從前不敢想的學校,都因為這塊金牌為他敞開自主招生的大門,周老師任教的Z大,甚至可以免筆試直接進面。

他頭一次感受到所謂命運的推背感,運氣到來時,一切那麽的輕而易舉,只要邁腿就能走上臺階。

溫熾提前關註著幾所高校的動向,研究它們的自招模式,為明年的面試提前作準備。

談序白:“你這也太卷了。”

溫熾:“因為我比較笨。”

他看著網頁上的無領導小組面試視頻,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好嚇人,每個人假裝合作,其實都卯足了勁想壓彼此一頭,隔著屏幕都給人一種深重的壓力感……

“我打算和我媽坦白打球的事。”談序白冷不丁說。

溫熾:“!?”

溫熾:“這麽早嗎?!”

談序白:“嗯。”

溫熾:“她不同意怎麽辦呢?”

談序白憂愁地重覆道:“那怎麽辦呢?”

溫熾:“……那就先別說啊!至少等到畢業吧。”

談序白:“行了,晚上等我好消息吧。”

這天恰好是暑假的第一日,準高三生的暑假,比兔子尾巴短,只有十來天。大家搬了東西,從高二樓搬家到最北邊的高三樓,簡單打掃過衛生,一哄而散地湧開下樓。

回到家,談鶯正在做飯。

偶爾的烹飪,對她來說是放松的愛好,也是她陪伴家人的方式。

家裏就兩個人,談鶯簡單做了三菜一湯,因著健康方面的要求,她自己卻不怎麽動筷,淺嘗兩口便停了,一直笑瞇瞇地看著談序白:“好吃嗎?”

“好吃。”談序白也放下筷子,“媽,我跟你說件事。”

“嗯。”

談序白坦白自己從去年開始在課業之餘重新打斯諾克,參加大小比賽,從南方杯倒喬氏全國聯賽。他也對以後有了相關計劃,“年底可以爭取到Q大的保送名額,之後開始全職打球。”

陳述過程中,如他所想的,談鶯沒有露出半點意外情緒。也許是她早就知道了,也或許她習慣兒子從小就有主意,幹什麽都不奇怪。

他一說完,她開始問現實問題。

“你打算打一輩子職業斯諾克嗎?”

“打到三十歲左右吧。”

“在那以後呢?”

“不做純體育方面的,憑名氣轉型商業方向。”

“萬一沒打出什麽名氣,三十歲依然一事無成怎麽辦?”

“沒具體規劃,可能先讀個一年碩,回歸社會。”

“我不出你的學費呢?”

“所以我選有獎學金的高中。”

談鶯盯著對面的談序白,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在情緒和表情的管理上,她比他更滴水不漏,也輕而易舉看出他這一刻深藏的緊張與期待,其實他想要得到來自母親的支持。

就像六年前,他說“媽,我不打球了”,眼睛裏是滿是被勸說與挽留的渴望。

那時,她已經知道,他重新拿起球桿的那天不會太遠。

生命裏的一些東西,蛛絲一樣地牽引著一個人的身形,走出再遠,依然兜兜轉轉回到原點,像從來沒長大。

在這件事上,沒有聰明人和笨蛋,只分時機,不能幸免。

“你既然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談鶯語氣不鹹不淡,“我沒什麽好反對的。”

談序白繃緊的弦慢慢放松下來。

真像他說的,他想,最難的一步,是克服躊躇邁出去的第一步,後續的一切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他問:“我的事,你之前聽誰講過嗎?”

其實並沒有,談鶯游刃有餘地笑了聲:“我是你媽,我有什麽不知道?”

生意發達以後,她從未在物質上虧待過兒子,但他依然抓緊每一個獲得財富的機會,小到學校的獎學金、競賽機構的命題費,大到研究納指和定投黃金。一個學生,那些錢還能用到哪裏去?她不用刻意打聽,並不難猜。

談序白:“想必你知道我談戀愛了。”

“嗯。”

談鶯抿了口茶。很明顯。

“和一個男生。”

“……”

瞬間,談鶯猛然望向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媽媽。”談序白重覆一次,“我想你知道,我喜歡他,他是我的男朋友。”

……

晚上九點鐘,溫熾家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砰砰砰。

有門鈴卻不按,一個勁的拍,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溫熾一推開門,感應燈亮了,談序白斜靠著墻,雙臂抱肩,吊兒郎當地對他笑。

“開門這麽遲,裏面是不是藏人了?”

溫熾扔給他一雙拖鞋,懶得和他貧嘴。

他踢掉鞋,整個人無骨似的往溫熾身上倚,扒著他的肩膀,腦袋蹭在頸窩,不肯動了。

“你起開。”

溫熾推他,一轉頭,看到他的側臉。

如此近的距離,玄關處的高瓦頂光,把皮膚上的絨毛照得一清二楚——還沒完全散去的巴掌印也一樣。

“你媽媽……罵你了嗎?”

“沒有啊。”

談序白語氣泰然自若地答著,圈著他的手卻收緊了。

溫熾:“你騙人。”

談序白笑瞇瞇地看著他,試圖蒙混過關,心裏有點懊惱,早知道多轉悠幾圈再上樓了。

溫熾:“你說實話。”

“我媽答應了。”談序白說。

溫熾:“真的嗎?”

談序白:“真的,她同意我打球。”

同意打球,卻不同意另一件。談鶯覺得他這方面還是小孩子,甩他一巴掌命令他想清楚再說話就走了,但他想得很清楚,所以把兩樁事放在一起講。在領溫熾正式同她見面之前,他總會說服她的,需要一點耐心而已。

溫熾依然覺得不對勁,把談序白從自己身上扒拉開,面對面打量他。

他雙手捧著談序白的臉,對方任由他審視,左右擺頭,臉頰一會貼著他的左手掌,一會貼上他的右手心,像個不務正業的向日葵。

“還有別的嗎?”溫熾沒什麽思路,他想不到談序白有種到把談戀愛的事都說了,“難道有什麽條件?”

談序白:“有的,但豬不能知道。”

溫熾:“那看來你不知道。”

談序白:“真想聽?”

他勾了勾手,神秘兮兮地噓聲。

溫熾好奇把耳朵湊過去,聽到:“你是回民的禁忌。”

溫熾拿靠枕揍他,談序白“哎呦哎呦”地怪叫。

他天天編排些怪話嚇唬溫熾,真輪到會讓他擔驚受怕的話題,又守口如瓶地不肯洩露半個字。

-

高三的第一次家長會,涉及高考問題,全年級的家長齊聚禮堂,聽一晚上的講座,再各自回到班級開小會。

這回杜小蕓沒出席,溫父特意請年假回國參加,生怕錯過什麽要點。

禮堂外,一些學生紮堆等待,溫熾在角落裏抱著平板畫圖,把蹦出來的靈感及時記錄。

談鶯出來找安靜地方接電話的時候,一下子看見他。

男生坐在樓梯扶手邊上,晚風吹鼓了他的衣服下擺,平板的淺淡光暈映著臉頰,清冽又柔和的感覺,混雜在一張認真塗畫的臉上。

她依稀記得這張臉,也一下子誕生了想法,走上樓去。

溫熾楞了兩秒,手足無措,幹巴巴地說:“阿姨好。”

他這副緊張過頭的樣子,幾乎立刻印證談鶯的猜測。她倒不至於和一小孩子過不去,只想同他聊聊,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

“你在畫畫?”談鶯問。

溫熾下意識把平板抱回懷裏,想到這是談序白的母親,又鼓起勇氣,亮起屏幕,給她看草圖。

“嗯。”他說,“我設想的一個汽車中控臺。”

談鶯隨便搭話,仔細一看那手繪圖,卻真有了點興趣:“能仔細說一下嗎?”

溫熾開始描述他的想法,他在主控臺上方放了一個像SIRI的小玩意,作為助手和人發生交互,增加駕駛時的趣味。

“類似‘聊天’的陪伴感可以幫助駕駛者集中精神,尤其在相對枯燥又必須要註意力高度緊張的高速路段……而且當這樣的中控臺投入生產時,車輛應該都配置了智駕系統……”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談鶯提出的一些現實問題,都得到了落到實處或者富有想象力的解答。

不知講了多久,談序白找到他們,在樓梯下方喊了聲:“媽。”

溫熾驟然回神,羞赧道:“抱歉……我話太多了。”

“不會,很有趣。”談鶯說。

她微笑著註視這個男生,心情覆雜。

短短幾輪交談,作為商人,她清楚洞悉他的升值空間,而作為母親,她也充分理解談序白被吸引的原因。

談序白幾乎是飛奔上來,擋在溫熾身前,心裏明明忐忑,還要風輕雲淡地露出無所謂的笑容,假模假樣地介紹:“這我前桌,溫熾,你記得不?”

談鶯看到他這賠錢樣就想翻白眼。

“記得。”她說,“你不早就想介紹給我嗎?”

談序白賠笑:“那確實。”

談鶯輕哼一聲,施施然回禮堂開會了。

溫熾不知他們打什麽機鋒,緊張地左顧右盼,追問一晚上,談序白也不肯給他解釋。

“好好學習去。”談序白說,“你看看你那英語學的,喪權辱國。”

溫熾洩氣地“啊!”一聲,嘆氣。作為編程語言的英文,他掌握得很熟練了,一放到卷子上,卻又一把抓瞎。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唯一的正事是惡補拉分的科目。

而談序白在確定報送名額後,重新駐紮回滬市的球房,接受職業訓練。

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減少,日子溜得飛快。

五一假期,高三年級只放半個下午,但沒有人怨聲載道,因為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得知此事,已畢業的寧檸和小丁,特意帶著奶茶和零食來投餵他們。

離開高中好像就會自動解除某種封印,上大學,他們都大變樣了,尤其是寧檸,化一點很淡的妝,頭發披下來,氣質截然不同。

她提了小龍蝦和四杯奶茶,還剩一杯無人認領。

寧檸:“咦?談序白呢?”

石嵐戴著手套,吧唧道:“他保送,以後不用來上學了。”

寧檸:“這麽爽!”

劉姿:“爽死了,我這學期壓根沒見過他。”

“上個月來過。”溫熾說。清明節的時候,談序白回了趟瀾市。

但這事他們顯然都不知道,他一提,幾個女生的動作頓時停下了,她們你看我,我看你,擠眉弄眼地互相碰撞肩膀,嘻嘻嘻地笑著。溫熾低頭吸珍珠,努力降低存在感。

不久後,被他們提起的人,出現在他們眼前。

班級男生小小沸騰了一陣。

“談哥!你回來了!”

“臥槽!談哥!”

“談哥你咋在這!”

“我去好久不見了談哥!”

“談哥談哥!”

“回來拍畢業照。”談序白統一解釋。

溫熾空了許久的後座,終於坐上一個人,擡手就用原子筆戳他後背:“吃吃,怎麽沒點表示?”

溫熾睨他一眼,心說你要回來的事從10天前就開始講,每天都倒計時……他嘴上毫無感情地說:“那真好。”

周四下午的兩節課是自習,幾個班級先後被喊去操場拍照片,樓下的氣氛熱鬧,或許是受他們影響,又或者只是‘拍畢業照’這件事紀念性太強,大家莫名奇妙都有些燥,竊竊私語。

“聽說今年不允許扔試卷,要抓處分。”

“啊!我可攢了一段卷子等著扔呢!”

“沒事,咱們偷偷扔……”

“安靜!”鄭俊星說。

教室裏安靜片刻,又開始各個角落小話不斷。

王灰機提議:“班長,下面太吵了,給咱放些歌吧,蓋住他們的聲音。”

大家都同意。

講臺的多媒體,本地只有那麽幾首歌,是上一屆學長學姐拷貝的流行歌。

第一首《一笑傾城》,熱播劇的配樂,非常的歡樂。

第二首《涼涼》,這首歌在他們班已經和分數掛鉤了,一旦考完試,就愴然開唱“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誰都不陌生。

最後一首叫《紀念》。

這首歌旋律出現的瞬間,氣氛沈靜下來,沒有人嚷嚷著唱改過的詞了。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年/一切在我心裏開得好皎潔”

在這不約而同的沈默中,沒有人關心筆下的題或手邊的筆記。

TINA踏進班級,聽到歌詞時,收回了訓斥他們自習課放歌的話語。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好好的說聲再見”

“遺憾感謝都回不去昨天”

……

TINA環視一周,年年相似年年不同的面孔,像花圃的山茶花開了又謝。

一曲畢,她笑了笑,敲兩下門,說:“大家下樓排隊。”

六月份的太陽可太毒辣了,對鏡頭睜大眼睛都困難。

幾張大合照拍完,也快要下課,TINA讓他們自由活動。

王灰機拿出相機,說:“我來給你們拍幾張——來來來,談哥,站C位,這離的景特別適合拍人,光線正好。”

談序白搭著溫熾的肩膀,把人攬到樹下。

“拍照?我也要!”劉姿湊過來,一衣帶水地拽著盛晴和石嵐。

不一會,樹蔭下湊齊了七八個人,是班級裏和他們玩的比較好的那幾個同學。

“三、二、一!”

“哢嚓。”

站樁拍了一張,王灰機又說:“OK,你們搞怪點,再來張。”

石嵐眼睛一轉,對劉姿說了什麽,劉姿對她豎起大拇指,猛點頭,對邊上烏小溪說了句話,烏小溪又告訴宋天馳,宋天馳再告訴……六個人傳了一圈,硬是沒人對溫熾說,到底要凹個什麽造型。

“我們準備好了,來吧。”宋天馳說。

溫熾:“?!”

溫熾:“等等,怎麽……”

在他的茫然之中,王灰機不由分說地開始了倒數:“三——”

“二……”

溫熾滿心不明所以,談序白提醒他:“看鏡頭。”

他趕緊將視線回正。

“一……”

“一”的尾音落地時,周邊六個同學齊刷刷蹲了下去。

他們蹲身時撩起的風,穿過溫熾的餘光,他抿著嘴,這瞬間,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在取景框之外,他們仰著頭,傻傻地對他們露出笑容。

“哢嚓!”

快門摁下。

蟬鳴陣陣,光暈樹影,這一瞬間的溫熾與談序白,被記錄在鏡頭之中。

這一年,他們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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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氣徹底轉涼的時候完結啦,評論掉落100個小紅包,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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