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怎麽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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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怎麽會這樣呢？
談序白當機立斷：“騙子，嘴裏沒一句真話，真是太虛偽了——以上是我對自己的評價。我想了想，你之前說的很對，我接受你的批評，以後努力改正。”
他把杯子裏的飲料斟滿，對溫熾舉杯：
“吃吃大人，我自罰一杯。”
溫熾對他笑了下，略顯有氣無力的，好像接受了他的道歉。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心情破壞生日會氣氛，但他後半程的魂不守舍，已經讓談序白無暇關註在場的其他人。
談序白使盡了能讓人開心的手段，直到散場也沒能讓他高興起來。
“一定跟那女的有關系。”談序白想。
這到了談序白擅長的地方，他聯系兩位初中的同班男生，美名其曰老同學局，對蘇影說明天密室逃脫還缺三個人，問她有沒有興趣，可以叫上姐妹一起，他請客，權當是昨天KTV沒玩高興的補償。
次日，蘇影果然帶著林伊如赴約。
以隨意聊天的格式，進行神不知鬼不覺的套話，是談鶯女士言傳身教給他的技能，在同齡人中屢試不爽。
然而，林伊如這個人，不顯山不露水，一提到溫熾，她的回答便滴水不漏：“你們關系既然不錯，你直接去問他吧，我初二就轉學了，也不是很清楚。”
讓談序白碰了一鼻子灰。
談序白眼睛一轉，直截了當地試探道：“溫熾對你於心有愧，不好意思直接聯系你。”
被他猜中，林伊如果然露出驚訝又怔忪的神色。
可她的嘴依然很嚴，不肯透露半分。
散場後，蘇影和佳薇纏著林伊如，不停追問。
“溫熾到底怎麽對不起你了？”
“他沒有對不起我。”林伊如說。
她想了想，對著姐妹，將這件事和盤托出。
那時，他們被壞男生造黃謠，她很憤怒，卻沒有什麽辦法。
溫熾私下去找班主任，被她的朋友遇見，朋友回來神神秘秘地對她說，聽見溫熾向班主任提議換座位。
發生這樣的謠言，明明她才是更嚴重的受害者，溫熾卻想著與她劃清界限保全自己，於是她既震驚又憤怒，與對方冷戰，關系一落千丈。
直到她轉學，他們再也沒說過話。
她無奈一笑，“後來從別人那裏知道，他覺得換座位就不會再影響我了，他也是準備解釋的，但我太生氣，根本沒有聽。”
佳薇‘啊’了一聲：“這樣嗎……好可惜。”
“沒事，我有溫熾微信。”蘇影掏出手機，打開聯系人列表，下拉到首字母w，“馬上幫你澄清！”
“別呀，太尷尬了！”林伊如大驚失色，攔下她。
-
報名表收齊後，學校組織了一次技術方面的競賽生選拔，計劃假期將他們送去集訓，並在後續開啟專項輔導。
模擬賽事的流程，選拔分為兩輪，第一輪筆試，第二輪要求報名學生拿出自己的作品和設計概念，向教研組老師答辯。
既然要傳達概念，則需要配合圖畫或者建模，只有一周的時間，從零開始學建模肯定來不及了，溫熾開始大量地畫圖。
一下課，談序白就占走熊明宇的座位，支著下巴看他畫畫。
他手穩，確實有控線的天賦，盡管沒有系統學習，對透視的理解也像模像樣，畫出來的草圖和示意圖非常清爽。
談序白感慨：“你的筆怎麽這麽神奇？”
溫熾說：“這支筆是很不錯，不斷芯。”
他以為談序白喜歡，中午特意去文具店買了支一樣的自動鉛筆，送給對方。
談序白一看就笑了，笨蛋才會真以為他在誇鉛筆。
他嚴肅表示：“謝謝，我正缺一支好用的筆。”
溫熾希冀地望向他的發頂，卻看到【-1】，頓時喪氣。本以為送小禮物至少會挽回一些好感，卻適得其反。
“你怎麽了？”談序白說，“誰惹你了？蘭辰？”
“……沒什麽。”溫熾說。
談序白一頭霧水，下課後隨便找了個理由指責蘭辰，上綱上線說他這個班長不負責任，順帶警告對方別沒事找事。莫名被為難的蘭辰十分惱怒，心想這人有病吧。
晚自習，談序白去校外的競賽機構上課，後桌空著。
石嵐和劉姿追逐打鬧，不小心把談序白桌面上的東西碰掉。
筆袋和試卷落地，溫熾幫忙拾撿。
他彎著腰，在散落一地的筆裏，忽然看見兩支外形幾乎一樣的自動鉛。
都是深藍色的六角鉛筆，其中一支是他送的，另一支是談序白自己的。
仔細觀察，發現它們有不小的區別，他送的是塑料外殼，另一支則是金屬質地，外形更精致，重量也更輕，筆身上以金墨印著‘STAEDTLER’。
他斟酌著這串英文的意思。
石嵐一掃，認出來了：“謔，談哥用施德樓？”
溫熾：“這很貴嗎？”
石嵐：“一兩百一支吧，他這個估計是限量款，可能好幾百。”
溫熾：“……哦。”
而他在文具店裏買到的，只要六塊。
“放進來吧。”石嵐對溫熾打開筆袋。
溫熾松手，那兩支筆一起掉進去，與其他的水筆碰出啪嗒的聲音，他的心也硬著陸了。
談序白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收下一件盜版的禮物，不能深想。
單以他的可笑行為而言，對方產生齟齬，似乎也是無可厚非的。
可能在無知無覺間，他做了很多這樣的事。
溫熾發著呆，把腦袋埋進臂彎裏。喉嚨哽住了。
-
最近溫熾低落得不正常，話格外少。
談序白如同偵探般，縝密調查，排除各種理由，最後覺得：“反正不可能是因為我，我又沒犯錯。”
他猜測，或許是因為溫熾過度擔心競賽選拔，他之前沒參與過這種競爭形勢，一時間太焦慮了，以至於茶不思飯不想。
“周末去散散心不？”談序白問，“游樂園或者水族館，選一個？”
溫熾問：“你想出去玩嗎？”
談序白：“我想去你家玩。”
溫熾一楞：“我家很遠。”
談序白：“那帶我去你以前學校轉一圈。”
提及這個，溫熾不太情願。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要求，談序白卻在他臉上看出天人交戰般的糾結。
“那算了。”談序白主動放棄。
第二天，是周六。
晚上六點鐘，溫熾給他發消息：【你吃過晚飯了嗎？】
談序白聞見邀約的味道，立馬回答：【沒有】
溫熾：【我以前學校邊上，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館，一起去嗎？】
談序白：【好啊，哪裏碰頭？】
兩人約定在北中附近的公交站見面。
步行六百米，再穿過一條彎折的弄堂，正是溫熾所說的面館。
這家小店的門牌下面，驕傲印著一行字【始於2003】。
能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存活十幾年，全靠老客自發宣傳，想必口味過硬。
但再好吃的東西，在飽腹的前提下也都味同嚼蠟，出門前，談鶯女士親自下廚，他吃過飯了。
談序白點了招牌的三鮮面，熱騰騰地端上來，他嘗上一筷子，果然不錯，立馬做出一副浮誇表情，誇讚道：“好吃。”
溫熾放下心來：“……你喜歡就好。”
“你怎麽找到這家店的？”
“同學說的。”
“初中同學？”
“嗯。”
談序白順理成章問他初中的事情。
“聽說你大哥跑進班級裏給你撐場面，真的假的？”
“事情是真的。”溫熾說，“……但也是假的，我沒有大哥。”
談序白：“怎麽說？”
溫熾無奈：“他們是我在路邊碰見的，嗯，就是那種社會上的人，然後聊天，聽說我被同學為難，就說幫我撐腰，趁著晚飯時間直接跑到學校裏，一腳踹開班級門，對我同學說‘以後誰欺負溫熾我就打斷誰的腿！’，後來有一個同學的腿真的骨折了，他們都以為是我‘大哥’做的……其實那天之後我們根本沒有聯系。”
幾個中二小混混，一時興起正義感上頭，給路人少年撐腰，結果成就一段校園傳奇的開端，這聽起來挺有趣，戲劇性十足。
然而，談序白盯著他，目光有如手術刀，割開他的泰然自若，也切開粉飾太平的語言。
“你的同班同學，欺負你了？”
溫熾猛然停下筷子。
“誰啊？”談序白問，“幾個人？什麽名字？現在在哪個學校？還有沒有聯系方式？”
他的語氣很冷靜，條分縷析地仔細追問，一聽就準備給他們找點事。
溫熾不願生事端，也確實覺得曾經的遭遇沒有嚴重到需要報覆的地步，說：“他們不算很過分的，恰好那時候我和朋友也鬧矛盾，所以有點難過。”
一聽這個朋友就是林伊如，而這話題目前還是禁語，談序白便沒提，簡單說一句：“這樣啊。”
他開始後悔，當時就不該圖離家近上瀾城初級中學，明明北中也不遠，懶成這樣真是該死，但更該死的另有其人。他咬著面條，思考怎麽找出那些人，或許還是該從林伊如那邊著手。
談序白出門前畢竟吃飽了飯，無法對抗生理本能，又不想讓溫熾失望，只得硬塞一整碗面條，吃得多少有些艱難。
但好像還是被發現了。
“其實你不用勉強的。”溫熾輕輕地說，“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吧。”
談序白：“我剛在想事情呢。”
他趕了幾筷子，強行把面吃完，感覺要撐吐了。
一擡頭，看見溫熾的臉是蒼白的，失魂落魄地盯著面碗。
他喊一聲“吃吃”，對方與他對視，表情看起來像要哭了，和那天在KTV裏一樣。
“那個，我先回去了。”溫熾說。
“……不行。”
談序白猛地抓住他手腕。
這種時候，怎麽樣都不能讓一個難過的人落單，他想了想，說：“你陪我買點東西吧。”
……
溫熾被談序白拽著逛街，在北中附近游蕩兩個多小時，直到他表現出了一點高興的意思，對方才提議：“回去不？”
兩人在小區門口分別，一說完再見，溫熾的立刻黯然地垂下胳膊，無法維持表情。
那個數字只剩下20了。
不僅被討厭，甚至被記恨，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變這樣。
是因為和自己待在一起，很勉強，很無聊嗎？
看得出來，他不喜歡今天的面，只是強撐著吃完。
溫熾夢游般上樓，回到家裏，在安靜的客廳中，倍覺難以呼吸，只想出去透透氣。
一下樓，他在路邊看見一只小鳥，肢體僵硬，翅膀淩亂，它已經死掉。
家裏還有上次為了挖草皮買的鏟子，溫熾拿著它，在附近樹底下挖了一個坑。
死去的小鳥，讓他太難過了，難過到心臟沈進胃裏，下墜般的鈍痛。
他在路邊游蕩。
一轉頭，便利店的玻璃門，映著他慘白的臉。
自動門唱著歌打開了。
溫熾順勢進門，看見櫃臺邊擺著的肉丸串，一串三大塊，金燦燦的，塗抹兩種顏色的醬汁，配合著玻璃上張貼的海報，仿佛能聞見它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去年搬家的時候就註意到了，期間也心動過幾次，嫌價格略貴，沒有買。
他點著弧形玻璃櫃，說：“我要這個。”
店員：“收您十五元，需要加熱嗎？”
溫熾付錢：“要的。”
店員拿去微波爐加熱。
兩分鐘後，溫熾拿到了肉串，他戴上耳機，托著餐盒，十分有儀式感地咬下第一口。
一點也不好吃。
照燒醬太甜，軟綿綿的面衣過厚了，與內部的肉丸分離。
肉也不好吃，冷凍肉，幹柴一般的口感。
他有點後悔了，不該買的，早知道，就讓它在食品櫃裏待著，當一個美味的幻想。
也不該邀請談序白去面館的。
越靠近就會越把自身的無趣暴露無疑，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溫熾躲在便利店的角落，垂著腦袋，又咬下第二口。
眼前起霧了，朦朦朧朧的。
透明的水順著耳機線，滴答到食物上，下一口有股鹹味。
“……好難吃。”
怎麽會這樣呢？
————————!!————————
此乃一更君，我已經喝了今天第三杯咖啡，寫完名場面の加更君就發，不寫完我是不會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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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大人，我自罰一杯。”
溫熾對他笑了下，略顯有氣無力的，好像接受了他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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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跟那女的有關系。”談序白想。
這到了談序白擅長的地方，他聯系兩位初中的同班男生，美名其曰老同學局，對蘇影說明天密室逃脫還缺三個人，問她有沒有興趣，可以叫上姐妹一起，他請客，權當是昨天KTV沒玩高興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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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伊如這個人，不顯山不露水，一提到溫熾，她的回答便滴水不漏：“你們關系既然不錯，你直接去問他吧，我初二就轉學了，也不是很清楚。”
讓談序白碰了一鼻子灰。
談序白眼睛一轉，直截了當地試探道：“溫熾對你於心有愧，不好意思直接聯系你。”
被他猜中，林伊如果然露出驚訝又怔忪的神色。
可她的嘴依然很嚴，不肯透露半分。
散場後，蘇影和佳薇纏著林伊如，不停追問。
“溫熾到底怎麽對不起你了？”
“他沒有對不起我。”林伊如說。
她想了想，對著姐妹，將這件事和盤托出。
那時，他們被壞男生造黃謠，她很憤怒，卻沒有什麽辦法。
溫熾私下去找班主任，被她的朋友遇見，朋友回來神神秘秘地對她說，聽見溫熾向班主任提議換座位。
發生這樣的謠言，明明她才是更嚴重的受害者，溫熾卻想著與她劃清界限保全自己，於是她既震驚又憤怒，與對方冷戰，關系一落千丈。
直到她轉學，他們再也沒說過話。
她無奈一笑，“後來從別人那裏知道，他覺得換座位就不會再影響我了，他也是準備解釋的，但我太生氣，根本沒有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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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有溫熾微信。”蘇影掏出手機，打開聯系人列表，下拉到首字母w，“馬上幫你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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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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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賽事的流程，選拔分為兩輪，第一輪筆試，第二輪要求報名學生拿出自己的作品和設計概念，向教研組老師答辯。
既然要傳達概念，則需要配合圖畫或者建模，只有一周的時間，從零開始學建模肯定來不及了，溫熾開始大量地畫圖。
一下課，談序白就占走熊明宇的座位，支著下巴看他畫畫。
他手穩，確實有控線的天賦，盡管沒有系統學習，對透視的理解也像模像樣，畫出來的草圖和示意圖非常清爽。
談序白感慨：“你的筆怎麽這麽神奇？”
溫熾說：“這支筆是很不錯，不斷芯。”
他以為談序白喜歡，中午特意去文具店買了支一樣的自動鉛筆，送給對方。
談序白一看就笑了，笨蛋才會真以為他在誇鉛筆。
他嚴肅表示：“謝謝，我正缺一支好用的筆。”
溫熾希冀地望向他的發頂，卻看到【-1】，頓時喪氣。本以為送小禮物至少會挽回一些好感，卻適得其反。
“你怎麽了？”談序白說，“誰惹你了？蘭辰？”
“……沒什麽。”溫熾說。
談序白一頭霧水，下課後隨便找了個理由指責蘭辰，上綱上線說他這個班長不負責任，順帶警告對方別沒事找事。莫名被為難的蘭辰十分惱怒，心想這人有病吧。
晚自習，談序白去校外的競賽機構上課，後桌空著。
石嵐和劉姿追逐打鬧，不小心把談序白桌面上的東西碰掉。
筆袋和試卷落地，溫熾幫忙拾撿。
他彎著腰，在散落一地的筆裏，忽然看見兩支外形幾乎一樣的自動鉛。
都是深藍色的六角鉛筆，其中一支是他送的，另一支是談序白自己的。
仔細觀察，發現它們有不小的區別，他送的是塑料外殼，另一支則是金屬質地，外形更精致，重量也更輕，筆身上以金墨印著‘STAEDTLER’。
他斟酌著這串英文的意思。
石嵐一掃，認出來了：“謔，談哥用施德樓？”
溫熾：“這很貴嗎？”
石嵐：“一兩百一支吧，他這個估計是限量款，可能好幾百。”
溫熾：“……哦。”
而他在文具店裏買到的，只要六塊。
“放進來吧。”石嵐對溫熾打開筆袋。
溫熾松手，那兩支筆一起掉進去，與其他的水筆碰出啪嗒的聲音，他的心也硬著陸了。
談序白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收下一件盜版的禮物，不能深想。
單以他的可笑行為而言，對方產生齟齬，似乎也是無可厚非的。
可能在無知無覺間，他做了很多這樣的事。
溫熾發著呆，把腦袋埋進臂彎裏。喉嚨哽住了。
-
最近溫熾低落得不正常，話格外少。
談序白如同偵探般，縝密調查，排除各種理由，最後覺得：“反正不可能是因為我，我又沒犯錯。”
他猜測，或許是因為溫熾過度擔心競賽選拔，他之前沒參與過這種競爭形勢，一時間太焦慮了，以至於茶不思飯不想。
“周末去散散心不？”談序白問，“游樂園或者水族館，選一個？”
溫熾問：“你想出去玩嗎？”
談序白：“我想去你家玩。”
溫熾一楞：“我家很遠。”
談序白：“那帶我去你以前學校轉一圈。”
提及這個，溫熾不太情願。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要求，談序白卻在他臉上看出天人交戰般的糾結。
“那算了。”談序白主動放棄。
第二天，是周六。
晚上六點鐘，溫熾給他發消息：【你吃過晚飯了嗎？】
談序白聞見邀約的味道，立馬回答：【沒有】
溫熾：【我以前學校邊上，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館，一起去嗎？】
談序白：【好啊，哪裏碰頭？】
兩人約定在北中附近的公交站見面。
步行六百米，再穿過一條彎折的弄堂，正是溫熾所說的面館。
這家小店的門牌下面，驕傲印著一行字【始於2003】。
能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存活十幾年，全靠老客自發宣傳，想必口味過硬。
但再好吃的東西，在飽腹的前提下也都味同嚼蠟，出門前，談鶯女士親自下廚，他吃過飯了。
談序白點了招牌的三鮮面，熱騰騰地端上來，他嘗上一筷子，果然不錯，立馬做出一副浮誇表情，誇讚道：“好吃。”
溫熾放下心來：“……你喜歡就好。”
“你怎麽找到這家店的？”
“同學說的。”
“初中同學？”
“嗯。”
談序白順理成章問他初中的事情。
“聽說你大哥跑進班級裏給你撐場面，真的假的？”
“事情是真的。”溫熾說，“……但也是假的，我沒有大哥。”
談序白：“怎麽說？”
溫熾無奈：“他們是我在路邊碰見的，嗯，就是那種社會上的人，然後聊天，聽說我被同學為難，就說幫我撐腰，趁著晚飯時間直接跑到學校裏，一腳踹開班級門，對我同學說‘以後誰欺負溫熾我就打斷誰的腿！’，後來有一個同學的腿真的骨折了，他們都以為是我‘大哥’做的……其實那天之後我們根本沒有聯系。”
幾個中二小混混，一時興起正義感上頭，給路人少年撐腰，結果成就一段校園傳奇的開端，這聽起來挺有趣，戲劇性十足。
然而，談序白盯著他，目光有如手術刀，割開他的泰然自若，也切開粉飾太平的語言。
“你的同班同學，欺負你了？”
溫熾猛然停下筷子。
“誰啊？”談序白問，“幾個人？什麽名字？現在在哪個學校？還有沒有聯系方式？”
他的語氣很冷靜，條分縷析地仔細追問，一聽就準備給他們找點事。
溫熾不願生事端，也確實覺得曾經的遭遇沒有嚴重到需要報覆的地步，說：“他們不算很過分的，恰好那時候我和朋友也鬧矛盾，所以有點難過。”
一聽這個朋友就是林伊如，而這話題目前還是禁語，談序白便沒提，簡單說一句：“這樣啊。”
他開始後悔，當時就不該圖離家近上瀾城初級中學，明明北中也不遠，懶成這樣真是該死，但更該死的另有其人。他咬著面條，思考怎麽找出那些人，或許還是該從林伊如那邊著手。
談序白出門前畢竟吃飽了飯，無法對抗生理本能，又不想讓溫熾失望，只得硬塞一整碗面條，吃得多少有些艱難。
但好像還是被發現了。
“其實你不用勉強的。”溫熾輕輕地說，“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吧。”
談序白：“我剛在想事情呢。”
他趕了幾筷子，強行把面吃完，感覺要撐吐了。
一擡頭，看見溫熾的臉是蒼白的，失魂落魄地盯著面碗。
他喊一聲“吃吃”，對方與他對視，表情看起來像要哭了，和那天在KTV裏一樣。
“那個，我先回去了。”溫熾說。
“……不行。”
談序白猛地抓住他手腕。
這種時候，怎麽樣都不能讓一個難過的人落單，他想了想，說：“你陪我買點東西吧。”
……
溫熾被談序白拽著逛街，在北中附近游蕩兩個多小時，直到他表現出了一點高興的意思，對方才提議：“回去不？”
兩人在小區門口分別，一說完再見，溫熾的立刻黯然地垂下胳膊，無法維持表情。
那個數字只剩下20了。
不僅被討厭，甚至被記恨，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變這樣。
是因為和自己待在一起，很勉強，很無聊嗎？
看得出來，他不喜歡今天的面，只是強撐著吃完。
溫熾夢游般上樓，回到家裏，在安靜的客廳中，倍覺難以呼吸，只想出去透透氣。
一下樓，他在路邊看見一只小鳥，肢體僵硬，翅膀淩亂，它已經死掉。
家裏還有上次為了挖草皮買的鏟子，溫熾拿著它，在附近樹底下挖了一個坑。
死去的小鳥，讓他太難過了，難過到心臟沈進胃裏，下墜般的鈍痛。
他在路邊游蕩。
一轉頭，便利店的玻璃門，映著他慘白的臉。
自動門唱著歌打開了。
溫熾順勢進門，看見櫃臺邊擺著的肉丸串，一串三大塊，金燦燦的，塗抹兩種顏色的醬汁，配合著玻璃上張貼的海報，仿佛能聞見它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去年搬家的時候就註意到了，期間也心動過幾次，嫌價格略貴，沒有買。
他點著弧形玻璃櫃，說：“我要這個。”
店員：“收您十五元，需要加熱嗎？”
溫熾付錢：“要的。”
店員拿去微波爐加熱。
兩分鐘後，溫熾拿到了肉串，他戴上耳機，托著餐盒，十分有儀式感地咬下第一口。
一點也不好吃。
照燒醬太甜，軟綿綿的面衣過厚了，與內部的肉丸分離。
肉也不好吃，冷凍肉，幹柴一般的口感。
他有點後悔了，不該買的，早知道，就讓它在食品櫃裏待著，當一個美味的幻想。
也不該邀請談序白去面館的。
越靠近就會越把自身的無趣暴露無疑，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溫熾躲在便利店的角落，垂著腦袋，又咬下第二口。
眼前起霧了，朦朦朧朧的。
透明的水順著耳機線，滴答到食物上，下一口有股鹹味。
“……好難吃。”
怎麽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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