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妖

關燈
遇妖

嘩——

幾只驚鳥劃破夜空。

田邊月原本微微顫抖的手驟然握緊月宵劍。

她起身,足尖一點,身形如風落入院中,動作幹凈利落,一如往昔,只是那握著劍的手,比平時緊了幾分。

“怎麽了?是有妖嗎?”

謝逢生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追了出來。他怕得臉色都白了,卻還是運轉法力跟在她身後:“師姐,我來幫你。”

田邊月回頭看了他一眼。

輕飄飄地一眼,卻將謝逢生看得一楞。

師姐的眼神,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嫌棄,不是“你跟來添什麽亂”,而是……他說不上來。

還沒等他想明白,田邊月已經收回目光。她拔劍出鞘,將謝逢生護在身後,聲音聽上去一如往常的冷冽:“沈南星此時離不開曇寂,你……”她的話語頓了頓,那停頓很短,短到幾乎聽不出來。可謝逢生就是感覺到了:“跟緊我。”

話音落下,她把劍鞘遞到他手裏,靈力從她指尖湧出,附著在劍鞘之上,一道月瀆之璧應勢而起,將謝逢生籠罩其中:“若實在害怕,便呆在這裏。”

她說完,轉身便要迎向夜色。

謝逢生腳步一時間鎖在了原地,他低頭看看手裏的劍鞘,又擡頭看著那道已經掠出去的背影。

思緒驟然回到風林海之時,師姐也是這樣義無反顧地走出結界。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酸——那個把劍鞘遞給他的動作、那個“跟緊我”,以及那個冷冷的短促的停頓。

他終於明白那一眼是什麽了……

是溫柔。

獨屬於田邊月的、不肯說出口、卻藏在那一個停頓裏的溫柔。

謝逢生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劍鞘,朝那道背影喊了一聲:“師姐,我不怕!”

田邊月的腳步微微停滯,她沒有回頭。

但謝逢生看見了——那握著劍的手,似乎微微松了一瞬,夜風裏,她的聲音傳來,依舊冷冷的:“跟上。”

謝逢生咧嘴一笑,跑了上去。

屋內的曇寂,他心通無聲運轉,目光看著二人遠處的方向,停留了些許,隨後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沈南星逐漸舒展的睡顏上,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為何你的內心卻讓我難以‘看透’。”

田邊月跟謝逢生順著那一絲妖氣,追到了村莊的盡頭的一個院落。

竹籬笆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像是被野獸的獠牙強行撕開一樣。

田邊月指尖運轉靈力輕點於裂口之上,一絲淡淡的妖氣便縈繞在了指尖,淡得幾乎可以確定不是修為深厚的妖。

而就在這時,屋內傳出一聲驚呼。

“啊!!不要啊!!!”

幾乎是一息之間,田邊月長劍破空,帶著凜冽的劍氣猛然轟破房門沖了進去。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被一只小虎妖死死咬住了肩膀,嘴裏還驚呼著不要。

田邊月當機立斷揮出一劍,小虎妖卻沒有躲避,而是生抗住了這一劍,隨後被劍氣掀翻,砸碎窗戶落在了院落之中,嘔出一大灘鮮血。

這一切發生得都太快,謝逢生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田邊月便追了出來,月宵劍冷冷地指著小虎妖:“傷人性命,當誅。”

小虎妖卻只是無力地搖著頭,嘴裏嗚咽著似乎要說些什麽,卻連不成一句清晰完整的句子。

還沒等田邊月下一步動作,他先堅持不住,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可是就連謝逢生也看得出面前的這個小虎妖,連人形都難以維持,尾巴耳朵都沒辦法藏起來,那麽多人失蹤的事,都是他做的嗎?

思索間,他還是掏出龜甲蔔卦,得到的卦象卻是——“蒙昧不明,兇中藏吉”。

他連忙扯住田邊月袖子說道:“師姐,卦象很奇怪,問題似乎不是那麽簡單,我們再查查?”

田邊月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房中,施法為受傷之人止血,確認其性命無礙後才一把抓起小虎妖:“先回去吧。”

而就在這時,遠處熙熙攘攘的一大群年輕力壯的村民們正舉著火把趕來。

看到田邊月手中提溜著的小虎妖之後,一個個臉上充滿了憤恨,七嘴八舌地咒罵了起來,汙言穢語聽得田邊月和謝逢生都皺緊了眉頭。

好半晌,兩人才終於從他們的話語之中的得知這就是他們留宿那戶老人所說的——隔壁牛家的孩子。

看出兩人是修仙之人,帶頭的村民一下跪倒在地:“多謝兩位仙師為我村抓住這心腹大患,我是長壽村的村長,本人代全體村民感謝兩位仙師的大恩。”

“現在請將他交給我們,待天亮之後,我們將其處以火刑,還那些失蹤的孩子一個公道。”

說罷便使眼色讓其他村民從田邊月手裏接過小虎妖。

田邊月卻只是微微側身躲開了他們伸來的手,聲音聽不出情緒:“尚未查清事實……”

只是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卻仿佛一顆巨石落入村民的人潮之中,一時間群情激憤,打斷了她的話:“怎麽,不願意交給我們,難不成是想包庇這妖精。”

說著似乎抄著手中的家夥什就將三人團團圍住,作勢就要攻擊。

謝逢生有些著急:“你們幹什麽?別亂來啊!”

田邊月本來聽到謝逢生說卦象有異,便想將小虎妖帶回去控制住,待他醒轉後再慢慢詢問。

只是目前的情況,若是僵持下去,恐傷普通人。

於是她放開了抓著小虎妖的手,村民一把將其扯了過去,用手臂粗的麻繩將其捆了起來。

得到想要的小虎妖了,村長便又換上了敬畏和善的神色:“兩位仙師,若不嫌棄,待明日處刑之後,與村民們一同慶祝。”

謝逢生沒有說話,面前的村長給他的感覺,甚至都不如那個小虎妖舒適。

田邊月搖了搖頭:“不必,既然此間事了,天亮我們便要啟程離開。”

聽到田邊月說完這句話,村長好像突然放下了什麽似地舒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便祝仙師一路順風。”

回到留宿的房間,田邊月始終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謝逢生感受到她的低氣壓,也不敢說話,只是將輕聲將他們的遭遇同曇寂說了個清楚。

翌日清晨。

“什麽!!”沈南星聽到謝逢生訴說昨晚的情形時,驚怒交加,拍案而起:“真是不識好歹,你和師姐可是幫了他們誒。”

說著就氣沖沖地要出門去:“再說了,師姐不是都說了還沒查清嗎?他們憑什麽行刑!”

然而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巨響。

幾人立刻聞聲趕去。

只見那個小虎妖掙脫了束縛,滿身傷痕的他此時正抓著另外一個約莫只有七八歲的孩子,雙眼猩紅,口水順著他的獠牙流淌出來。

牛家夫婦互相攙扶著哭得撕心裂肺:“啊啊啊!大娃,你放開你弟弟。”

“實在要咬,爹娘給你咬。”

被喚作大娃的小虎妖動作頓了一瞬,只是下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下子咬在了那孩子的肩頭。

見此情形,牛家夫婦就要沖上去,只不過被曇寂及時用心鐘隔離開來。

田邊月瞬時一劍擊發,小虎妖動作卻比昨晚更為靈敏,躲過這一擊後,繼續咬著男孩的肩頭,隨著他的撕咬,一抹帶著詭異符文的紅色靈力自男孩的體內溢出,隨後鉆進小虎妖的身體裏,讓他瞬間痙攣,痛苦倒地,目光卻緊緊地盯著田邊月,斷斷續續地從嘴裏擠出幾個音節不明的字:“救……救……我弟弟。”

田邊月站在他的面前也沒有聽清他說什麽,只是垂眸看著他,月宵劍寒芒閃過,於小虎妖而言,便是審判即將來到。

“你在我眼前,傷了兩人,作下惡事便要承擔後果。”田邊月舉起月宵劍,就要刺下。

“等等,師姐!”沈南星出聲阻止,因為她從小虎妖的臉上看到了釋然,以及眷戀不舍,直覺另有隱情,便猝然跳出攔在了小孩面前,逼得田邊月的劍停在了她的胸口半寸之處:“師姐,你看他眼裏沒有一絲兇光,這不合道理呀,我感覺另有隱情。”

田邊月卻冷臉呵斥道:“別拿你那虛無飄渺的直覺來同眼前事實說話!”

“他已經在我的眼前傷了兩人了!如若我昨晚沒有心軟,徹底履行除惡務盡的職責,他就沒有傷害第二個人的機會!”

“走開!”

田邊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嚇得沈南星渾身一顫。

這種怒氣,她從未在田邊月身上見到。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堅持自己的直覺:“我不,就算要殺他,也得弄清楚原委,不能這麽輕易作出判斷!”

田邊月氣急,月宵劍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發出錚鳴:“我讓你讓開!”

沈南星也梗著脖子,倔強不已:“我不!師姐,你不能如此武斷,不分青紅皂白!”

就在兩人僵持之下,一枚心鐘落下,將沈南星和田邊月隔絕開來後。

曇寂步伐一如往常,緩步走到沈南星面前將她扶起,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後,走到小妖面前,溫和卻又直白地盯著他的眼睛,眼中綻開金光,他心通運轉:“別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