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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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三年多年前，陸小鳳身中妙手神醫沈回春的無人渡，當時他的生命只剩下兩天，從幾百丈的懸崖頂上跳下來，本以為兩眼一閉，可以死個痛快，但臨跳前不知是誰喊的那聲“陸小鳳”，聲音聽起來像極了花滿樓。
在跳下懸崖後，陸小鳳反而不想死了，無人渡毒性蠻橫剛猛，經脈滯澀氣血淤堵，致使當時他的內力只剩下五分。
他手中匕首□□進石壁，仍止不住一路飛速下滑的趨勢。刀刃與石壁碰撞，火星四濺，很快連帶手柄都燙的無法握住，最後不得不放棄匕首。
懸崖峭壁，奇峭險峻，根本找不到任何著力點，好在石峰間還有些許枯藤藤蔓，陸小鳳腳下在石壁凸起的一塊石頭上用力一蹬，欲抓住不遠處那棵粗壯紫藤，豈料無人渡的毒性在那時發作，他眼前重影陣陣，黑翳覆蓋，剎那間如墜永夜，瞬息之間已與那棵紫藤錯之交臂。
再之後，陸小鳳發現自己墜在一棵千年古松上，僥幸留得半條性命。
他雙目不能視物，口中鮮血倒灌，肋下、肩骨、手臂、腿骨都遭受重創，一陣陣鉆心刺痛，肋骨約莫是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極盡艱難。
倒仰在樹冠上，等待死亡的那段時間裏，沒人知道陸小鳳在想什麽。
陸小鳳其實沒有想太多東西，他只不過是忽然想起了江南溫柔如情人輕撫的風，想起了那座鮮花滿樓常年門戶大開的小樓，想起了那個喜好坐在窗前感受四季光景流雲四散的瞎子……
現在他也是個瞎子。
想到這，陸小鳳不由笑了一下，帶起一陣劇烈咳嗽，每次咳嗽，鮮血都從他的口鼻湧出。
兩天後，陸小鳳卻並沒有死，他的眼睛再次看到了東西，看到了頭頂翠綠的松枝和湛藍的天空。
之後，他拖著摔得破破爛爛的身體爬下樹冠，又一次笑了起來。
枯禪客贈於的那壺酒中，摻了七八種見血封喉的劇毒毒藥，本意是為了替皇帝掃清最後的障礙，讓陸小鳳死得痛快一些，沒想到最後卻陰差陽錯的救了陸小鳳一命。
無人渡的毒和見血封喉的劇毒混在一起，互相制衡抵消，致使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內力消失，一開始內力甚至只能維持片刻。
好在，陸小鳳最後活了下來。
他在石壁上安了家，鑿了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石洞，偶爾會有落單的飛鳥在松樹上棲身，被陸小鳳抓住用以飽腹。
一日，他捉住了一只麻雀，當時他已經飽餐一頓，便看不上這只去了毛還不夠塞牙的小麻雀。他把自己破爛的衣擺小心撕下一塊，用碳灰畫了一朵花，畫完之後猶覺得還缺了什麽，於是又在背面畫了一只歪歪扭扭四不像的鳳凰。
碎布被綁在麻雀腿上，放飛麻雀後，陸小鳳蜷在石洞內，心底一片空落落。
不知道，他“死”了之後，花滿樓會怎樣？
可還會種花，養草，彈琴，烹茶？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山中無甲子，陸小鳳已經不知道具體過了多長時間，只知道春天走了又來，來了又走，轉眼已是三個春。
他的內力仍然是時有時無，情況好的時候他攀著石壁枯藤在附近探索，情況不好的時候，他就窩在山洞裏聽風雨飄落。
直到那日，又是一年春，不遠處的石壁上忽然開了一叢奇異的花，花枝蔓蔓，明媚盎然。
然後有一人纏著繩索而下，就這樣突然地出現石洞前。
歲月風霜沒有在那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一如往昔，還是那個清俊儒雅的翩翩公子，只是眉間輕鎖，帶著幾分吹不散的清愁。
陸小鳳折下一朵花枝，遞過去，像當初他護著一盆清茶芍藥快馬趕回小樓後那般，有意出言引起註意，像個輾轉情場的風流浪子。
-
抓住孤夜盜君浪飛宵後，沈回春也很爽快，開始替陸小鳳紮針醫治。
救治的過程自然是痛苦漫長，在此不過多贅述。
轉眼又是一年春，陸小鳳與花滿樓一人一騎並轡而行，順著淮安河一路南下，待看見柳色青青花開滿枝，便知已經到了江南地界。
陸小鳳隨手折下一截花枝，捏在指尖把玩。
花滿樓目不能視，聽到聲響，便知陸小鳳所作所為。他神色淡淡，輕聲道：“花有根，春有期。你隨手一折，它便離了枝頭，再挨不得這江南風月了。”
陸小鳳晃著花枝，笑得散漫：“左右只是一枝閑花，江南春色遍地，折一枝又何妨。”
花滿樓緩緩搖頭：“世人皆惜珍寶，偏你這浪子，只懂折春，不懂憐春。”
陸小鳳挑眉，把花枝轉了個圈：“我折下這枝春，正好贈你。常言道，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花滿樓低低嘆了口氣，溫潤裏帶著幾分無奈：“你這人……”
陸小鳳哈哈一笑，將花枝輕放在他手中，離開時指尖有意撓了撓花滿樓掌心：“花入你眼是春，入我手是禮，橫豎都不算辜負。”
花滿樓靜默片刻，末了，忍不住淺笑道：“也就你陸小鳳，總能把唐突之事，說得這般有理。”
陸小鳳又是一陣颯爽大笑。
陸小鳳是沒有腿的沙鷗，天地雖大，浪子曾經四海為家，不知人生漂泊幾度。
而今雖前路渺渺，但他壺中有酒，身邊有伴。
人間江湖風雨不休，他們一人一馬，馳騁江湖，攜手踏遍千山萬水，從此不管他幾番歲月寒暑。
朝看山澗雲起，暮聽古寺鐘鳴。
江湖路遠，歲歲同行。
縱世事浮沈，人間聚散，唯有他們相伴朝夕，共攬風月，逍遙終老。
有人扯著嗓子唱歌，歌唱的並不好聽，簡直像是驢子在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有人聽的連連搖頭，問他能不能換兩句唱唱？
陸小鳳道：“不能！”
花滿樓道：“為什麽？”
陸小鳳道：“因為我只會唱這兩句。”
下一刻，兩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馬兒甩著尾巴緩緩前行。
笑聲隨落花飄遠。
江湖路遠，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2026.4.13-5.1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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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多年前，陸小鳳身中妙手神醫沈回春的無人渡，當時他的生命只剩下兩天，從幾百丈的懸崖頂上跳下來，本以為兩眼一閉，可以死個痛快，但臨跳前不知是誰喊的那聲“陸小鳳”，聲音聽起來像極了花滿樓。
在跳下懸崖後，陸小鳳反而不想死了，無人渡毒性蠻橫剛猛，經脈滯澀氣血淤堵，致使當時他的內力只剩下五分。
他手中匕首□□進石壁，仍止不住一路飛速下滑的趨勢。刀刃與石壁碰撞，火星四濺，很快連帶手柄都燙的無法握住，最後不得不放棄匕首。
懸崖峭壁，奇峭險峻，根本找不到任何著力點，好在石峰間還有些許枯藤藤蔓，陸小鳳腳下在石壁凸起的一塊石頭上用力一蹬，欲抓住不遠處那棵粗壯紫藤，豈料無人渡的毒性在那時發作，他眼前重影陣陣，黑翳覆蓋，剎那間如墜永夜，瞬息之間已與那棵紫藤錯之交臂。
再之後，陸小鳳發現自己墜在一棵千年古松上，僥幸留得半條性命。
他雙目不能視物，口中鮮血倒灌，肋下、肩骨、手臂、腿骨都遭受重創，一陣陣鉆心刺痛，肋骨約莫是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極盡艱難。
倒仰在樹冠上，等待死亡的那段時間裏，沒人知道陸小鳳在想什麽。
陸小鳳其實沒有想太多東西，他只不過是忽然想起了江南溫柔如情人輕撫的風，想起了那座鮮花滿樓常年門戶大開的小樓，想起了那個喜好坐在窗前感受四季光景流雲四散的瞎子……
現在他也是個瞎子。
想到這，陸小鳳不由笑了一下，帶起一陣劇烈咳嗽，每次咳嗽，鮮血都從他的口鼻湧出。
兩天後，陸小鳳卻並沒有死，他的眼睛再次看到了東西，看到了頭頂翠綠的松枝和湛藍的天空。
之後，他拖著摔得破破爛爛的身體爬下樹冠，又一次笑了起來。
枯禪客贈於的那壺酒中，摻了七八種見血封喉的劇毒毒藥，本意是為了替皇帝掃清最後的障礙，讓陸小鳳死得痛快一些，沒想到最後卻陰差陽錯的救了陸小鳳一命。
無人渡的毒和見血封喉的劇毒混在一起，互相制衡抵消，致使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內力消失，一開始內力甚至只能維持片刻。
好在，陸小鳳最後活了下來。
他在石壁上安了家，鑿了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石洞，偶爾會有落單的飛鳥在松樹上棲身，被陸小鳳抓住用以飽腹。
一日，他捉住了一只麻雀，當時他已經飽餐一頓，便看不上這只去了毛還不夠塞牙的小麻雀。他把自己破爛的衣擺小心撕下一塊，用碳灰畫了一朵花，畫完之後猶覺得還缺了什麽，於是又在背面畫了一只歪歪扭扭四不像的鳳凰。
碎布被綁在麻雀腿上，放飛麻雀後，陸小鳳蜷在石洞內，心底一片空落落。
不知道，他“死”了之後，花滿樓會怎樣？
可還會種花，養草，彈琴，烹茶？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山中無甲子，陸小鳳已經不知道具體過了多長時間，只知道春天走了又來，來了又走，轉眼已是三個春。
他的內力仍然是時有時無，情況好的時候他攀著石壁枯藤在附近探索，情況不好的時候，他就窩在山洞裏聽風雨飄落。
直到那日，又是一年春，不遠處的石壁上忽然開了一叢奇異的花，花枝蔓蔓，明媚盎然。
然後有一人纏著繩索而下，就這樣突然地出現石洞前。
歲月風霜沒有在那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一如往昔，還是那個清俊儒雅的翩翩公子，只是眉間輕鎖，帶著幾分吹不散的清愁。
陸小鳳折下一朵花枝，遞過去，像當初他護著一盆清茶芍藥快馬趕回小樓後那般，有意出言引起註意，像個輾轉情場的風流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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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孤夜盜君浪飛宵後，沈回春也很爽快，開始替陸小鳳紮針醫治。
救治的過程自然是痛苦漫長，在此不過多贅述。
轉眼又是一年春，陸小鳳與花滿樓一人一騎並轡而行，順著淮安河一路南下，待看見柳色青青花開滿枝，便知已經到了江南地界。
陸小鳳隨手折下一截花枝，捏在指尖把玩。
花滿樓目不能視，聽到聲響，便知陸小鳳所作所為。他神色淡淡，輕聲道：“花有根，春有期。你隨手一折，它便離了枝頭，再挨不得這江南風月了。”
陸小鳳晃著花枝，笑得散漫：“左右只是一枝閑花，江南春色遍地，折一枝又何妨。”
花滿樓緩緩搖頭：“世人皆惜珍寶，偏你這浪子，只懂折春，不懂憐春。”
陸小鳳挑眉，把花枝轉了個圈：“我折下這枝春，正好贈你。常言道，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花滿樓低低嘆了口氣，溫潤裏帶著幾分無奈：“你這人……”
陸小鳳哈哈一笑，將花枝輕放在他手中，離開時指尖有意撓了撓花滿樓掌心：“花入你眼是春，入我手是禮，橫豎都不算辜負。”
花滿樓靜默片刻，末了，忍不住淺笑道：“也就你陸小鳳，總能把唐突之事，說得這般有理。”
陸小鳳又是一陣颯爽大笑。
陸小鳳是沒有腿的沙鷗，天地雖大，浪子曾經四海為家，不知人生漂泊幾度。
而今雖前路渺渺，但他壺中有酒，身邊有伴。
人間江湖風雨不休，他們一人一馬，馳騁江湖，攜手踏遍千山萬水，從此不管他幾番歲月寒暑。
朝看山澗雲起，暮聽古寺鐘鳴。
江湖路遠，歲歲同行。
縱世事浮沈，人間聚散，唯有他們相伴朝夕，共攬風月，逍遙終老。
有人扯著嗓子唱歌，歌唱的並不好聽，簡直像是驢子在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有人聽的連連搖頭，問他能不能換兩句唱唱？
陸小鳳道：“不能！”
花滿樓道：“為什麽？”
陸小鳳道：“因為我只會唱這兩句。”
下一刻，兩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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