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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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十二月初八。
江湖群雄齊聚高臺，紅毯鋪階，各大門派掌門、世家豪俠分列左右，神色肅然。
獨孤一劍捧著盟主令、紫金劍站在一旁，新任武林盟主方九鶴提著衣擺登上高臺後，獨孤一劍揚聲道：“恭迎盟主！”
高臺之下，眾人亦高聲道：“恭迎盟主！”
方九鶴躬身謙遜受禮，他手握象征著武林盟主身份的盟主令和紫金劍，放眼望向臺下。
登臺受禮、受四方拜賀，這便是武林共主定鼎之儀。
他心潮澎湃，嘴角笑容逐漸擴大，面上突然一痛，是人皮面具下被毀掉的臉在痛。
獨孤一劍走近，壓低聲音冷冷道：“勿忘了你的身份！”
戴著方九鶴人皮面具的平南王世子死死攥住盟主令，若不是這人皮面具做的惟妙惟俏入木三分，怕是要遮不住他陰鷙的臉色。
獨孤一劍不著痕跡退回原位，道：“下面，恭請新盟主登位宣誓！”
繼任大典行至冊封歸位最莊重一環，群雄皆斂了神色，齊齊躬身欲行江湖大禮。
“且慢——”
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忽然自人群外傳來，不高不低，卻奇異地壓過了周遭的寂靜，將這即將落定的大典，生生攔斷在了半途。
鼓樂堪堪揚起又驟然停下，負責彈奏的樂師同臺下的武林眾人齊齊擡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茫然。
花滿樓禦風落在高臺之上，雖目不能視，步履卻從容堅定，他一身素色長衫立在人群之前，再次開口道：“且慢。”
平南王世子的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他看向獨孤一劍的方向，獨孤一劍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面上帶著三分笑意，走上前道：“原來是江南花家七公子，花公子冒然登上高臺打斷儀式，繼任大典在即，此舉是否不太妥當？”
花滿樓負手而立，聲音不卑不亢：“武林盟主，掌四海公道，定江湖秩序，並非單憑比武勝出便可輕易居之。”
獨孤一劍神色一變：“花公子，你這是……”
花滿樓道：“今日，在下登臺挑戰新任武林盟主方九鶴。”
平南王世子幹笑一聲：“花公子若想要比武切磋，不妨改日約定時間——”
“不。”
花滿樓的話語中是少見的果決：“武林盟自來有規矩，凡心中不服此次推選之人，盡可上前登臺，當眾挑戰。在下今日前來，特向閣下討教幾招。”
這話一出，場間氣息瞬間凝住。
江湖群雄眾目睽睽之下，平南王世子如被架在火堆之上，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他來回瞥了獨孤一劍好幾眼，獨孤一劍也是滿頭熱汗，一時想不出應對之策。
半晌，平南王世子只好硬著頭皮道：“好，既是挑戰，你我點到即止，勿傷了和氣。”
花滿樓手握折扇，比了個起手式：“請。”
平南王世子持著紫金劍道：“請。”
兩人相對而立，一人持劍，一人執扇。
無風，亦無言。
平南王世子率先動了，劍已出鞘，寒芒如電，直刺花滿樓心口。
劍快，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花滿樓的動作也很快，他手腕翻轉，折扇輕旋，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扇影起落間，竟生生封住劍勢。
刀光扇影交錯，瞬息之間兩人已過了數招。
平南王世子疾步後退，接著再次縱身向前，劍隨身動，直到劍到身前，花滿樓才輕擡手腕，折扇“唰”地展開。扇面輕斜，精準磕在劍脊之上。
劍勢偏了。
平南王世子咬牙，越打越急，劍招漸亂，戾氣更重，劍風掃得高臺紅毯紛飛。
又是一劍直刺，勢同拼命。
花滿樓折扇倏然收合，以扇代劍，輕點對方劍腕。
鐺。
平南王世子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
他退了三步，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看向花滿樓的眼神，滿是驚怒與不可置信。
花滿樓靜立原地，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武林盟主，掌的是江湖公道，天下大義。你，不配。”
平南王世子受了激，面色鐵青，忽地收劍凝立。
被皇帝囚禁牢獄之苦，被生生毀去面貌之痛，被餵下毒藥當做傀儡之辱，齊齊湧上他心頭。
高臺之上，風驟然一滯。
他竟也學葉孤城起勢，身形陡然拔起，衣袂翻卷，效仿那絕世無雙的天外飛仙。
可他只學了形，未得其魂。
真正的天外飛仙，是孤高雲端，無跡可尋，一劍落時，天地皆寂。他這一式，卻只徒有騰空之姿，身法浮虛，劍勢散亂，少了那份孤絕劍意，反倒多了幾分浮躁戾氣。
花滿樓靜立原地，待劍光劈落至身前，才緩緩伸出手。
劍，被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平南王世子既驚又懼，失聲道：“靈犀一指！”
花滿樓道：“真的天外飛仙，孤絕無塵。刻意模仿的，架子再像，劍意、分寸、氣韻，都裝不出來。命案劍招痕跡拙劣，本就不是陸小鳳的手段。”
紫金劍在他指尖折斷，折扇斜挑，平南王世子只覺面上一松，再擡頭時，對上的卻是臺下神色各異的武林群雄。
早在新任武林盟主使出天外飛仙一劍後，眾人就已驚詫不已，現下人皮面具被揭下，那張與早已被誅的平南王世子有幾分相似的面貌，更是讓他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臺下議論紛紛。
“原來天外飛仙並非只有葉孤城、陸小鳳會使。”
“先前數樁江湖命案，盡是這路劍招，人人都咬定是陸小鳳所為，如今看來，竟是冤枉了他。”
“借天外飛仙嫁禍陸小鳳，再借武林大會把持盟位，好一手連環算計。”
獨孤一劍早在二人打鬥時便知大事不妙逃遁離開，平南王世子跪在高臺之上，心中驚惶不安。
花滿樓松開手，將那截斷劍丟下。他閉了閉眼，面上無悲無喜，在他人議論不休之中寂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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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八。
江湖群雄齊聚高臺，紅毯鋪階，各大門派掌門、世家豪俠分列左右，神色肅然。
獨孤一劍捧著盟主令、紫金劍站在一旁，新任武林盟主方九鶴提著衣擺登上高臺後，獨孤一劍揚聲道：“恭迎盟主！”
高臺之下，眾人亦高聲道：“恭迎盟主！”
方九鶴躬身謙遜受禮，他手握象征著武林盟主身份的盟主令和紫金劍，放眼望向臺下。
登臺受禮、受四方拜賀，這便是武林共主定鼎之儀。
他心潮澎湃，嘴角笑容逐漸擴大，面上突然一痛，是人皮面具下被毀掉的臉在痛。
獨孤一劍走近，壓低聲音冷冷道：“勿忘了你的身份！”
戴著方九鶴人皮面具的平南王世子死死攥住盟主令，若不是這人皮面具做的惟妙惟俏入木三分，怕是要遮不住他陰鷙的臉色。
獨孤一劍不著痕跡退回原位，道：“下面，恭請新盟主登位宣誓！”
繼任大典行至冊封歸位最莊重一環，群雄皆斂了神色，齊齊躬身欲行江湖大禮。
“且慢——”
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忽然自人群外傳來，不高不低，卻奇異地壓過了周遭的寂靜，將這即將落定的大典，生生攔斷在了半途。
鼓樂堪堪揚起又驟然停下，負責彈奏的樂師同臺下的武林眾人齊齊擡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茫然。
花滿樓禦風落在高臺之上，雖目不能視，步履卻從容堅定，他一身素色長衫立在人群之前，再次開口道：“且慢。”
平南王世子的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他看向獨孤一劍的方向，獨孤一劍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面上帶著三分笑意，走上前道：“原來是江南花家七公子，花公子冒然登上高臺打斷儀式，繼任大典在即，此舉是否不太妥當？”
花滿樓負手而立，聲音不卑不亢：“武林盟主，掌四海公道，定江湖秩序，並非單憑比武勝出便可輕易居之。”
獨孤一劍神色一變：“花公子，你這是……”
花滿樓道：“今日，在下登臺挑戰新任武林盟主方九鶴。”
平南王世子幹笑一聲：“花公子若想要比武切磋，不妨改日約定時間——”
“不。”
花滿樓的話語中是少見的果決：“武林盟自來有規矩，凡心中不服此次推選之人，盡可上前登臺，當眾挑戰。在下今日前來，特向閣下討教幾招。”
這話一出，場間氣息瞬間凝住。
江湖群雄眾目睽睽之下，平南王世子如被架在火堆之上，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他來回瞥了獨孤一劍好幾眼，獨孤一劍也是滿頭熱汗，一時想不出應對之策。
半晌，平南王世子只好硬著頭皮道：“好，既是挑戰，你我點到即止，勿傷了和氣。”
花滿樓手握折扇，比了個起手式：“請。”
平南王世子持著紫金劍道：“請。”
兩人相對而立，一人持劍，一人執扇。
無風，亦無言。
平南王世子率先動了，劍已出鞘，寒芒如電，直刺花滿樓心口。
劍快，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花滿樓的動作也很快，他手腕翻轉，折扇輕旋，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扇影起落間，竟生生封住劍勢。
刀光扇影交錯，瞬息之間兩人已過了數招。
平南王世子疾步後退，接著再次縱身向前，劍隨身動，直到劍到身前，花滿樓才輕擡手腕，折扇“唰”地展開。扇面輕斜，精準磕在劍脊之上。
劍勢偏了。
平南王世子咬牙，越打越急，劍招漸亂，戾氣更重，劍風掃得高臺紅毯紛飛。
又是一劍直刺，勢同拼命。
花滿樓折扇倏然收合，以扇代劍，輕點對方劍腕。
鐺。
平南王世子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
他退了三步，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看向花滿樓的眼神，滿是驚怒與不可置信。
花滿樓靜立原地，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武林盟主，掌的是江湖公道，天下大義。你，不配。”
平南王世子受了激，面色鐵青，忽地收劍凝立。
被皇帝囚禁牢獄之苦，被生生毀去面貌之痛，被餵下毒藥當做傀儡之辱，齊齊湧上他心頭。
高臺之上，風驟然一滯。
他竟也學葉孤城起勢，身形陡然拔起，衣袂翻卷，效仿那絕世無雙的天外飛仙。
可他只學了形，未得其魂。
真正的天外飛仙，是孤高雲端，無跡可尋，一劍落時，天地皆寂。他這一式，卻只徒有騰空之姿，身法浮虛，劍勢散亂，少了那份孤絕劍意，反倒多了幾分浮躁戾氣。
花滿樓靜立原地，待劍光劈落至身前，才緩緩伸出手。
劍，被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平南王世子既驚又懼，失聲道：“靈犀一指！”
花滿樓道：“真的天外飛仙，孤絕無塵。刻意模仿的，架子再像，劍意、分寸、氣韻，都裝不出來。命案劍招痕跡拙劣，本就不是陸小鳳的手段。”
紫金劍在他指尖折斷，折扇斜挑，平南王世子只覺面上一松，再擡頭時，對上的卻是臺下神色各異的武林群雄。
早在新任武林盟主使出天外飛仙一劍後，眾人就已驚詫不已，現下人皮面具被揭下，那張與早已被誅的平南王世子有幾分相似的面貌，更是讓他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臺下議論紛紛。
“原來天外飛仙並非只有葉孤城、陸小鳳會使。”
“先前數樁江湖命案，盡是這路劍招，人人都咬定是陸小鳳所為，如今看來，竟是冤枉了他。”
“借天外飛仙嫁禍陸小鳳，再借武林大會把持盟位，好一手連環算計。”
獨孤一劍早在二人打鬥時便知大事不妙逃遁離開，平南王世子跪在高臺之上，心中驚惶不安。
花滿樓松開手，將那截斷劍丟下。他閉了閉眼，面上無悲無喜，在他人議論不休之中寂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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