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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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南四月，花開滿城。
有這樣一個人，似是千裏歸來，面帶風霜，風塵仆仆，他從馬上跳下來，小心護著懷中之物，一路直奔城中那座小樓而去。
小樓門窗常開，鮮花滿樓。
樓內琴聲陣陣，一明黃錦衣公子低頭撫琴，周遭花草豐盛，一派祥和清幽。忽地，一片花葉飛起，似鋒利利刃，襲向錦衣公子背後。
那錦衣公子卻好似早已發覺，單手壓住琴弦，悅耳琴音戛然而止，他微一側身，那充當暗器的花葉已被他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重疊花葉之後，一人粗著嗓子道：“好俊的身手，不知這是何招式？”
錦衣公子似想到什麽，微笑道：“那叫靈犀一指，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教我的。”
來人道：“哦？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錦衣公子道：“他叫陸小鳳，是一個有四條眉毛的人。”
來人忽地探身過來，掌刃帶風：“那你可知我是何人？”
錦衣公子揮扇，四兩撥千斤格擋開來人掌風，“故人。”
來人道：“既是故人，怎地相見不相識？”
錦衣公子道：“既是故人，又何必藏首藏尾？”
來人已恢覆了原本聲音，輕笑道：“或許是久未相見，近情心怯。”
來人正是陸小鳳，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道：“花兄，你怎麽發現是我的？”
花滿樓負手而立：“你雖聲線變換，還刻意用了昆侖派的翻雲手，但你忘了一件事。”
陸小鳳上前一步道：“何事？”
花滿樓轉過身，面露微笑：“你身上掛著我送你的香囊，裏面是我特制的百花清心散，此物我只送過一人。”
陸小鳳低頭看了眼自己腰間掛的錦緞香囊，笑了起來，嘴角露出一個酒窩，“你的鼻子還是那麽靈，那不知花公子能不能聞出我手裏的這是什麽花？”
花滿樓思索片刻，道：“可是清茶芍藥？”
陸小鳳將手中小心護了一路的芍藥放到花滿樓面前，握著他的手撫上花瓣，“沒錯，正是清茶芍藥。我回來時，路過揚州，見到此花，心想你一定喜歡。”
花滿樓感受著指尖柔軟花瓣，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陸小鳳故意嘆道：“寶劍贈英雄，鮮花贈好友，這盆清茶芍藥可不便宜，我為了買下它，可是花光了身上的銀子。”
花滿樓接過花盆，回身放置在花架上，故意不接話，等他的下文。
果然，陸小鳳又道：“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現在沒錢了，今夜恐怕要流落街頭。”
聞言花滿樓這才無奈一搖頭，“我這小樓雖小，但還是有你住的地方。”
陸小鳳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即嬉笑道：“多謝花兄收留。”
陸小鳳就這麽在百花樓住下，他洗了兩遍澡，又泡了許久，這才洗去一路風塵。
夜幕之下，二人對窗喝酒賞月，月光皎皎，花滿樓坐在窗邊，又似坐在無邊聖潔月光之中，他僅僅只是坐在那裏，已經勝過萬千聲色。
陸小鳳對景下酒，酒喝的暢懷，心也暢懷。幾杯酒下肚，他便開始講自己此番北上奇遇，講途中美景、美食、美人，講著講著，他砸吧一下嘴，道：“那時你若不是家中有事，我們一起北上就好了，這樣你就能自己親身去感受。”
花滿樓睜著一雙無焦距的眼，一直安靜又認真地聽著陸小鳳的一路奇遇，他溫和笑道：“陸兄口才了得，我聽著亦是身臨其境。”
陸小鳳道：“這幾月你日日待在這小樓，可會無聊？”
花滿樓道：“只要你肯靜下心領略，就會發現人生多麽可愛，每個季節都有讓你忘記煩惱的樂趣。”
陸小鳳飲下一杯酒：“不知花公子有何煩惱？”
花滿樓只答道：“我亦不過凡夫俗子。”
陸小鳳眨眨眼，似有意無意問道：“那你日日對著這些花花草草，會不會想念身在遠方的朋友？”
花滿樓“看”過來，正對著陸小鳳的方向，道：“自然是時時掛念。”
陸小鳳淺淺啜了口酒，得意的四條眉毛都要飛起來。
花滿樓道：“我的朋友不多不少，但其中有一個總是不顧生死游戲人間，你若是有這樣的朋友，怕是也得時時掛念，擔憂他有一日會消失不見。”
陸小鳳把酒倒滿，放進花滿樓手心，笑道：“放心，你這個朋友厲害得很，他雖是個浪子，但這裏有酒有朋友，怎會舍得消失不見。”
天大地大，從前的浪子四海為家，是沒有腿的沙鷗，但這世間仍有一處，是他心安之處，那裏便是百花樓，有花滿樓的百花樓。
花滿樓暗暗搖頭，微垂下眼，但嘴角笑意未減。
夜色已深，陸小鳳幾乎要喝光小樓裏所有的酒，他趴在桌上，像個醉貓，花滿樓仍端坐一邊，不緊不慢地喝著酒，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花滿樓道：“今夜可是月圓？”
陸小鳳擡眼看向窗外，“很圓，比八月十五的月餅還要圓。”
花滿樓道：“今日本該有一人過來，但她卻沒有來。”
陸小鳳道：“什麽人竟讓你在喝酒的時候也掛念，難道與佳人有約？”
花滿樓搖頭：“半月前我外出時無意救下一對孤苦母女，將她們安置在城外的雲間寺，那女兒素蓉姑娘每逢五日會來小樓為她母親取傷寒的藥，今日不知為何沒來。”
陸小鳳道：“那可能是人家母親病已經好了不需要喝藥了呢。”
見花滿樓神情沈凝思索，他伸了個懶腰，“那不如明日一早我陪你走一趟好了，省的你今夜睡不安穩。”
花滿樓道：“也好，我們明日去趟雲間寺，順便把藥帶過去給素蓉姑娘的母親。”
陸小鳳打趣道：“我看你不是去送藥，是特意去與佳人相會，既如此思慕人家，何不娶回家去日日相伴。”
花滿樓手中折扇隔空對著陸小鳳點了點，無奈搖頭道：“事關女子清譽，莫要胡說。”
陸小鳳整個人懶散的快要窩進木椅中，“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喝酒，來，喝酒。”
花滿樓被他拉著繼續喝酒，月上中梢，最後誰也不知道誰先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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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四月，花開滿城。
有這樣一個人，似是千裏歸來，面帶風霜，風塵仆仆，他從馬上跳下來，小心護著懷中之物，一路直奔城中那座小樓而去。
小樓門窗常開，鮮花滿樓。
樓內琴聲陣陣，一明黃錦衣公子低頭撫琴，周遭花草豐盛，一派祥和清幽。忽地，一片花葉飛起，似鋒利利刃，襲向錦衣公子背後。
那錦衣公子卻好似早已發覺，單手壓住琴弦，悅耳琴音戛然而止，他微一側身，那充當暗器的花葉已被他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重疊花葉之後，一人粗著嗓子道：“好俊的身手，不知這是何招式？”
錦衣公子似想到什麽，微笑道：“那叫靈犀一指，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教我的。”
來人道：“哦？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錦衣公子道：“他叫陸小鳳，是一個有四條眉毛的人。”
來人忽地探身過來，掌刃帶風：“那你可知我是何人？”
錦衣公子揮扇，四兩撥千斤格擋開來人掌風，“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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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已恢覆了原本聲音，輕笑道：“或許是久未相見，近情心怯。”
來人正是陸小鳳，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道：“花兄，你怎麽發現是我的？”
花滿樓負手而立：“你雖聲線變換，還刻意用了昆侖派的翻雲手，但你忘了一件事。”
陸小鳳上前一步道：“何事？”
花滿樓轉過身，面露微笑：“你身上掛著我送你的香囊，裏面是我特制的百花清心散，此物我只送過一人。”
陸小鳳低頭看了眼自己腰間掛的錦緞香囊，笑了起來，嘴角露出一個酒窩，“你的鼻子還是那麽靈，那不知花公子能不能聞出我手裏的這是什麽花？”
花滿樓思索片刻，道：“可是清茶芍藥？”
陸小鳳將手中小心護了一路的芍藥放到花滿樓面前，握著他的手撫上花瓣，“沒錯，正是清茶芍藥。我回來時，路過揚州，見到此花，心想你一定喜歡。”
花滿樓感受著指尖柔軟花瓣，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陸小鳳故意嘆道：“寶劍贈英雄，鮮花贈好友，這盆清茶芍藥可不便宜，我為了買下它，可是花光了身上的銀子。”
花滿樓接過花盆，回身放置在花架上，故意不接話，等他的下文。
果然，陸小鳳又道：“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現在沒錢了，今夜恐怕要流落街頭。”
聞言花滿樓這才無奈一搖頭，“我這小樓雖小，但還是有你住的地方。”
陸小鳳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即嬉笑道：“多謝花兄收留。”
陸小鳳就這麽在百花樓住下，他洗了兩遍澡，又泡了許久，這才洗去一路風塵。
夜幕之下，二人對窗喝酒賞月，月光皎皎，花滿樓坐在窗邊，又似坐在無邊聖潔月光之中，他僅僅只是坐在那裏，已經勝過萬千聲色。
陸小鳳對景下酒，酒喝的暢懷，心也暢懷。幾杯酒下肚，他便開始講自己此番北上奇遇，講途中美景、美食、美人，講著講著，他砸吧一下嘴，道：“那時你若不是家中有事，我們一起北上就好了，這樣你就能自己親身去感受。”
花滿樓睜著一雙無焦距的眼，一直安靜又認真地聽著陸小鳳的一路奇遇，他溫和笑道：“陸兄口才了得，我聽著亦是身臨其境。”
陸小鳳道：“這幾月你日日待在這小樓，可會無聊？”
花滿樓道：“只要你肯靜下心領略，就會發現人生多麽可愛，每個季節都有讓你忘記煩惱的樂趣。”
陸小鳳飲下一杯酒：“不知花公子有何煩惱？”
花滿樓只答道：“我亦不過凡夫俗子。”
陸小鳳眨眨眼，似有意無意問道：“那你日日對著這些花花草草，會不會想念身在遠方的朋友？”
花滿樓“看”過來，正對著陸小鳳的方向，道：“自然是時時掛念。”
陸小鳳淺淺啜了口酒，得意的四條眉毛都要飛起來。
花滿樓道：“我的朋友不多不少，但其中有一個總是不顧生死游戲人間，你若是有這樣的朋友，怕是也得時時掛念，擔憂他有一日會消失不見。”
陸小鳳把酒倒滿，放進花滿樓手心，笑道：“放心，你這個朋友厲害得很，他雖是個浪子，但這裏有酒有朋友，怎會舍得消失不見。”
天大地大，從前的浪子四海為家，是沒有腿的沙鷗，但這世間仍有一處，是他心安之處，那裏便是百花樓，有花滿樓的百花樓。
花滿樓暗暗搖頭，微垂下眼，但嘴角笑意未減。
夜色已深，陸小鳳幾乎要喝光小樓裏所有的酒，他趴在桌上，像個醉貓，花滿樓仍端坐一邊，不緊不慢地喝著酒，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花滿樓道：“今夜可是月圓？”
陸小鳳擡眼看向窗外，“很圓，比八月十五的月餅還要圓。”
花滿樓道：“今日本該有一人過來，但她卻沒有來。”
陸小鳳道：“什麽人竟讓你在喝酒的時候也掛念，難道與佳人有約？”
花滿樓搖頭：“半月前我外出時無意救下一對孤苦母女，將她們安置在城外的雲間寺，那女兒素蓉姑娘每逢五日會來小樓為她母親取傷寒的藥，今日不知為何沒來。”
陸小鳳道：“那可能是人家母親病已經好了不需要喝藥了呢。”
見花滿樓神情沈凝思索，他伸了個懶腰，“那不如明日一早我陪你走一趟好了，省的你今夜睡不安穩。”
花滿樓道：“也好，我們明日去趟雲間寺，順便把藥帶過去給素蓉姑娘的母親。”
陸小鳳打趣道：“我看你不是去送藥，是特意去與佳人相會，既如此思慕人家，何不娶回家去日日相伴。”
花滿樓手中折扇隔空對著陸小鳳點了點，無奈搖頭道：“事關女子清譽，莫要胡說。”
陸小鳳整個人懶散的快要窩進木椅中，“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喝酒，來，喝酒。”
花滿樓被他拉著繼續喝酒，月上中梢，最後誰也不知道誰先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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