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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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個主意極具誘惑。

阮隨雲是在詩書熏陶下長大的,縱非滿腹經綸,也是遍身書香。

她最愛看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各類游記,只恨自己沒個男兒身,不能走出宮墻,歷遍名山大川。

如今,趙恪卻給了她機會。

不過片刻的思忖,阮隨雲便搖頭,“算了,我一個女子孤身在外能討著什麽好?”

沒有父母親族,沒有官府仰仗,縱使有些產業,也非她獨力所能操持,再加上一張招蜂引蝶的臉,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趙恪微哂,“你怕了?這倒不像你。”

他所打的主意正是讓阮隨雲不得不有求於他,如此兩人或能再續前緣。

誰成想對方這樣不爭氣。

阮隨雲嫣然一笑,“你能狠心一走了之,我卻辦不到。”

活在世上就難免有所牽掛,以前有伴她多年的徐嬤嬤、春燕,現在又有靜妃娘娘跟趙睢,想到自己無故失蹤後這些人該多著急,阮隨雲便覺罪孽深重。

她怎能因一己之私棄摯愛於不顧呢?

趙恪有些酸溜溜的,“說來說去,還是舍不得他。”

阮隨雲不見羞色,“隨便你怎麽說。”

似趙恪這種人自然無法體會,他連孤立無援的妻子跟備受寵愛的外室都能撇下,還有什麽是他放心上的嗎?

至於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絲絲情意,阮隨雲更不會當真,信了趙恪鬼話才是犯蠢!

趙恪還想要說服她,卻在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後變了臉色,趕緊套上鞍韉。

馬車卻已經無法動彈,似是陷在淤泥裏。

阮隨雲不會承認是自己鋸斷了輻條,還故作關切地詢問,“怎麽了嗎?”

天可憐見,讓趙睢快點發現她倆蹤跡,她一點也不想跟著四處奔波!

趙恪額上青筋倒豎,當機立斷解開韁繩,請阮隨雲下來。

阮隨雲無法拒絕,去刺激一個暴怒中的人顯然不太理智,她不敢賭趙恪的良心。

只是趙恪那意思是要兩人共乘,她看著眼前病懨懨口吐白沫的瘦馬,很懷疑它還能跑得幾裏。

趙恪先飛身躍上馬背,旋即向她伸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過來。”

阮隨雲不願坐他前頭,乍一看倒像被人摟著似的,她寧願挨著馬屁股,哪怕更為顛簸。

趙恪也不勉強,在馬腹上用力踢了兩下,揚鞭而去。

被顛得七葷八素,阮隨雲無法,只得一手抓著他腰帶,避免摔下。

趙恪身子明顯僵了僵,卻是跑得更快了。

比起享受片刻的旖旎情致,顯然生死存亡更為重要。

天邊漸漸露出魚肚白,似是日出,但周遭仍籠罩著一層薄霧。

直至穿過密林,濃霧散去,阮隨雲才終於見到趙恪口中的接應。

該說是意外嗎?也許並不意外。

趙新娥向他展顏,“三殿下,怎這樣狼狽?”

她未著襖裙,而是一身騎裝,頭發束起,臉上薄塗脂粉,乍一看似男非女,卻是英氣嫵媚兼具,令人側目。

看她帶來的勁旅,少說也有千人之多,在此地潛藏了多久?景朔帝居然毫無知覺。

饒是阮隨雲見慣風浪,也不禁心中一凜,這麽看,漠北的內亂大約已平定了,趙新娥才有興致過來,侵吞大周這塊肥肉。

趙恪迎向身側冰冷目光,唯有羞慚,卻還是硬著頭皮,“成王敗寇。”

顯然早就做了兩手準備,勾通漠北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趙新娥倒是用不著解釋,她全家因卷入雍王謀逆案中,被當今皇帝誅殺殆盡,自己還是曹皇後拼死保下一命,這些年來她表現得乖巧、恭順,甚至自願替景朔帝的親生女兒和親,可在心裏,她沒有一刻忘懷昔日的仇恨。

阮隨雲靜靜道:“想必雍王舊部你也有暗中聯絡吧?”

趙恪沒作聲,這是顯而易見的。

他不理解阮隨雲為何有這般激烈的反應。

阮隨雲冷笑,“我父自作自受自取其禍,我母因我父難產而死,怎麽,我還要感激將我父引上歧途的人嗎?”

何況雍王的舊黨曾經想要暗殺她,或者說擄掠,為了一份傳聞中莫須有的寶藏。

她怎可能對這樣一幫人有好感?

趙恪有些無力,他根本不知道此事,甚至阮隨雲話裏懷疑是他指使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待要細細分辯,被趙新娥攔下,淡淡道:“你看不出她在拖延時間嗎?”

阮隨雲扶額,趙恪是個蠢貨,奈何身邊卻有個智多星,什麽伎倆都瞞不過她,可見景朔帝當初放她和親真是個錯誤——但若趙新娥不去,或許阮隨雲就難逃一劫了,唉,命中如此,皆是定數。

趙恪陰沈著臉,自己這般剖肝瀝膽,對方卻一次又一次耍他,當真覺得老實人可欺?

對趙新娥拱手,“閼氏,後頭怕有追兵,還是先行撤退吧。”

雖是打著勤王的旗號與之聯合,但趙恪顯然很清楚誰才是那個出力的人,故此不敢不客氣。

趙新娥看向他身後,“他們來了。”

崎嶇交錯的溝渠旁,一支身披盔甲的軍伍列陣而立,趙睢臉上身上都沾染了不少泥汙,卻依舊氣勢驚人,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幾乎紫到發黑,愈顯妖異瑰麗。

阮隨雲望之心喜,正要朝他奔去,哪知趙恪不假思索將她抓過,緊接著一雙大手鎖上她咽喉。

這會兒可是動真格的,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心,“叫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後十丈。”

這個距離雖然不多,但已經足夠從容逃走了。

阮隨雲臉憋得紫漲,說不出話來,卻仍是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她太知道身後這幫人的危險了,若放他們離開,恐怕後患無窮。

扼著她喉嚨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萬幸她沒被趙恪那些甜言蜜語迷惑,這哪像個念舊情的?

後悔自己沒找胡醫正要幾根毒針備用,適才的銀簪也遺失了,但就算戳中,趙恪也不會輕易將她松開吧?

——戳中命根子另算。

趙睢臉上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此時也無法可想,只得照辦。

他做了個手勢,叫身後戍衛退到林中。

他自己當然是不能就此放棄的。

趙恪也沒指望他死心,反而頗有得色,眼看趙睢放下標槍,又道:“脫下甲胄。”

阮隨雲驀然意識到他想做什麽了,眼中露出恐懼,奈何說不出話,喉嚨裏咯咯作響。

趙睢有片刻遲疑,但為妻子性命著想,終究無法拒絕。

眼看他脫下那身堅實盔甲,只穿著裏衣,風姿卻依舊瀟灑,恍如謫仙降世。

趙恪無法不嫉恨,他驀地轉向身後,輕輕使了個眼色。

阮隨雲呼救不及,但見趙新娥擡手、張弓,一支閃著銀光的羽箭極速射出。

箭鏃發出爆裂的破空聲,旋即入肉,化為一聲悶響。

趙恪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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