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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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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公主的手諭,胡醫正很順利就闖了進來。

原還奇怪為何不見三公主,及至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靜妃,方才恍然,三公主真是心善,自己都自顧不暇呢,還有心思管旁人。

真真龍生九子各個不同,同是惠妃養的,三殿下是那副德行,三公主倒天真未鑿如白紙般。

感慨一回,忙忙上前,“地上雖暖,這麽躺著也不合適,還是挪到春凳上為宜。”

又指揮人扯幾張紗幔,勉強辟成一個小隔間——待會兒要解衣施針,雖在場多是女眷,赤身露體總不相宜。

阮隨雲定睛望了片刻,終是笑道:“胡大人,咱們真是有緣。”

時下風氣,男子美須髯,這胡醫正便留了一撇極是賞心悅目的大胡子,可他家娘子不喜,嫌棄腌臜,於是每逢休沐胡醫正都得提前剃了去才敢歸家,今日本來該他休沐的,不想那當值的剛好出去了,三公主的吩咐他也不敢不遵,只得頂著刮了一半的胡子前來,唇下還留著些青茬呢。

胡醫正苦著臉,“王妃莫要取笑。”

他跟這位阮王妃的確相熟,怪只怪抱錯了大腿——當初麗妃娘娘小產,召他們一眾太醫前去問診,個個心驚膽戰,虧得阮王妃急智,三言兩語撇清嫌疑,又讓真兇主動現身,他們才得以逃過一劫。

他也是昏了頭,想著背靠大樹好乘涼,這才悄悄搭上了阮王妃,不曾想這位主子膽大包天,行事非常人所能及,她找他配的那些藥……唉,不提也罷。

阮隨雲見他噤若寒蟬,且不著急拉攏,先治好靜妃的病要緊。

經胡醫正一通忙活,靜妃總算悠悠醒轉,還有些神思不屬,周遭怎這般熱鬧,還有個身穿皂衣、頭戴紗帽的,別是黑無常吧?

“我這是在陰曹地府?”

韓氏忍俊不禁,“娘娘怎麽糊塗了,您看咱們不是好端端的?”

故意把袖子湊上前,讓靜妃聞她衣上的脂粉香。

阮隨雲不得不佩服這位大嫂子的好心態,總能苦中作樂。

靜妃本是染了風寒,鼻塞聲重,哪裏聞得出味道?

可她認出韓氏的臉,終於放下心來,這麽說還在陽世?她倒不是惜命,是不想看到兩個孩子悲傷難過的臉。

見她要起身,阮隨雲趕緊攙扶,“您可要喝點什麽?”

瓊華殿當然不比翠微居便宜,可她想惠妃還不至於在吃喝上克扣,便是做囚徒,不得好吃好喝供著?真要與滿朝文武為敵,她不信惠妃母子有這種膽量。

靜妃搖頭,嘴裏淡淡的沒味道,她這會兒什麽都不想吃,只問韓氏討杯熱水,韓氏心細,想著白水無甚滋味,不如加點蜂蜜,也問了胡醫正是否相宜。

胡醫正道:“不打緊,只是邪風入體,略休息幾天,再服兩貼藥便沒事了。”

阮隨雲心裏正有個疑竇,靜妃這病來得蹊蹺,也讓她分身無暇,沒空理會景朔帝那邊的事,莫非是人為?

胡醫正字斟句酌,“風寒本是小恙,只娘娘歲數漸長,體質虧虛,方才顯得厲害,未必便是藥物所限。”

且這等病分寸如何拿捏?稍稍分量重點,保不齊便把人給吃死了。

阮隨雲想得更深,翠微居的飲食都是單做的,極少從禦膳房叫膳,偶爾想打點牙祭,也不過換換新鮮,更不會經年累月點哪一道菜,這裏頭實難做手腳,可除了下藥,還有許多旁的法子令人染上風寒呢,譬如洗浴的時候未及時擦幹,或是夜裏睡覺將窗扇偷偷打開一小節——這都是宮裏的慣技,否則皇子皇女怎那麽稀少呢?

若連翠微居都滲進了奸細,她不免齒冷,會是什麽時候的事?自己也太疏忽大意了!

胡醫正輕咳了咳,提醒她註意場合,這種時候說這些對惠妃不利的話,不是自己找死麽?哪怕暗示也不行。

阮隨雲醒過神來,她本來還想問問關於皇帝中毒的事,現在看來是不必了,一則胡醫正的身份根本到不了禦前,二則憑他謹小慎微的個性,即便猜到什麽也不會說。

可她在此坐困愁城,實在沒個得用的人,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阮隨雲盡量言辭懇切,“大人能否幫我一個小忙?”

胡醫正分外警惕,他知道此地有多少耳目,門口那些侍衛怕都是三殿下的人,想借他傳遞消息是萬萬不可能的,況且,自己只是個小小醫正,憑什麽拿命去賭呢?

他壓根不想站隊,也沒有他站隊的份,誰當皇帝不就那麽回事嘛。

胡醫正慎重道:“娘娘,待會兒惠妃娘娘怕是要召微臣問話的。”

這會兒他也看出來了,請他診病未必是惠妃之意,但醫者父母心,他也不好見死不救,隨便三公主跟她娘怎麽說吧,人家總是一條心,自己沒本事就得老老實實回話,說不定還得搜身呢——等搜出些字條、血書什麽的,他也別折騰胡子了,直接等著殺頭吧。

阮隨雲也慮到這一層,“術業有專攻,我並不敢強求大人不可為之事。”

而且傳不傳遞消息也沒那麽重要了,誥命們遲遲未歸,難道外頭猜不出發生何事?只是趙睢也不好貿然闖進來,惠妃的理由實在光明正大,他若擅自將人帶走,倒成逼宮了。

阮隨雲卻不肯窩窩囊囊當階下囚,她必得自救。

她請胡醫正做的的確只是一件小事,惠妃那樣愛美,每日必得沐浴熏香,收拾得分外雅潔,在她香囊裏做點手腳,想必也很輕松吧?

胡醫正面露躊躇,阮王妃要他下的並非是致人死命的毒藥,倒不違背良心,可他總覺得這事懸呢。

阮隨雲故意激他,“莫非大人自覺辦不到?”

胡醫正老實暴露自身軟肋,“不瞞王妃,小人頗有家累,怕娘娘起疑呢。”

若害得他全族無後而終,他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阮隨雲莞爾,“放心,她可懷疑不到你身上。”

別看惠妃與趙恪表面母慈子孝,她就不信真能全無齟齬,別的不提,曹瑩還在靜心庵美滋滋養胎呢,趙恪這樣瞞著他的好娘親,就不怕遭報應嗎?

惠妃又厭惡曹瑩至深,早將之視為棄子,她就不怕這兩人聯合起來,卸磨殺驢,提前扳倒她這位未來太後?

阮隨雲決定來個禍水東引,她迫不及待想看看狗咬狗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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