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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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事兒可真玄乎,原本皇帝和一幫大人在那和樂融融地聊天,偏麗妃這個沒眼色的要擠過來敬酒,當著許多人的面,皇帝也不好推拒,哪知接過來才飲了半盞就兩眼一翻,人事不省,大臣們都唬了一跳。

小太監說得繪聲繪影,如同親眼所見一般,其實以他的品階哪能到得禦前,頂多在外頭端茶遞水捧個哏罷了。

誥命們面面相覷,紛紛咋舌。

阮隨雲淡淡道:“在場都是官家太太,道聽途說之言,不必汙人清聽。”

小太監一噎,顯然他巴巴地過來亦是有人授意,想往麗妃謀害聖上處引導——不光他一人這麽想,大夥兒都這麽傳哩。

阮隨雲卻是八風不動,堅持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小太監也不好再說了,訕訕退下,“王妃娘娘說的是。”

誥命們似群龍無首,有主張過去瞧瞧究竟的,但更多的則持觀望態度,傻子才淌這趟渾水,唯恐引火燒身。

大皇子妃韓氏按捺不住好奇,悄悄道:“當真如那內侍所言?”

好好的訂婚宴鬧出這等亂子,真是不吉。

阮隨雲覺著皇帝暈倒大抵是真的,可若說麗妃所為,她實在不能相信,且不說麗妃沒皇子,就連個後位都沒掙上呢,景朔帝兩腿一蹬走了,她還能指望誰去?

沒多會兒,惠妃便健步如飛、甚至可說神采飛揚地過來宣布消息,經太醫診斷,皇帝確是中了一種無名奇毒,能不能治好兩說,至少短時間內沒法子下床了。

阮隨雲蹙眉,“那麽麗妃娘娘……”

惠妃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得意,“自是先禁足為宜,等陛下醒轉再行處置。”

真是天降餡餅,麗妃犯下此等大錯,不死都算便宜她了,自己身為宮中位分最高之人,理當接過鳳印執掌六宮。

無怪乎她沈寂多時一朝揚眉,那身懶病也不藥而愈。

阮隨雲道:“恕妾身直言,麗妃娘娘何須如此?恐另有蹊蹺。”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必要時總得撈上一把。

惠妃脧她一眼,“是啊,憑她一個也未必有膽子謀害龍體,怕是另有同謀也說不定。”

分明暗指麗妃靜妃共謀,一個有兒子一個有入主中宮之念,當真天作之合。

阮隨雲挑眉,這是唯恐天下不亂,想把翠微居也拉下水?

韓氏輕輕扯了扯她衣裳,暗示她別在這時候跟惠妃沖突,惠妃能雷厲風行關押麗妃、奪了鳳印,怕是早就設計好了,來者不善。

阮隨雲只得忍一時風平浪靜。

惠妃又轉向列位誥命,“至於你們,也只能委屈在這瓊華殿暫居,待事情查清楚,自會放諸位歸家。”

場面頓時騷亂起來,赴個宴還把自己給搭進去,沒聽說這樣的,她們又不曾謀害龍體!

何況熬到三品以上的,歲數基本也都不小了,家裏兒子孫子一大群,哪能在外逗留!

有性急的便欲往殿外闖,卻被門口守著的金甲衛給嚇回來,一個個手持刀兵兇神惡煞,難不成要砍她們的頭?

阮隨雲眉心一跳,惠妃母子怕不是要逼宮!否則緣何要將她們留在此處?正是天然的人質,回頭跟那幫老大臣較量起來,他們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惠妃含笑道:“本宮也是為聖上龍體著想,不得不事從權宜,諸位還請體諒則個,待真相水落石出,本宮自然說到做到。”

須臾,就有一列板著臉的侍女進來送食送水,個個呆若木雞,對旁人問話置若罔聞,可見惠妃下了嚴令,不許她們通融半分。

眾人也無法了,既來之則安之,且盼著惠妃言而有信,當真會放她們出去。

韓氏在宮裏待久了,倒是沒那麽驚懼,眼前樁樁雖透著反常,可她生性樂觀,住哪都一樣。

就是這瓊華殿地方不夠大,人又太多,怕是只好倚柱而眠。

麗妃估摸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那杯酒是她遞給皇帝的,眾目睽睽看得分明,不死也得死,只盼惠妃鏟除仇敵後,能如約放過無辜。

阮隨雲微哂,“怕是沒你說的容易。”

景朔帝又不是傻子,誰有動機對他下手還不明白嗎?真由著他醒來,惠妃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為免除後患,一鼓作氣將趙恪推上帝位才最緊要,到時她便是太後,還有誰能動得?

但趙恪畢竟羽翼未豐,遠算不上掌控朝堂,加之曹皇後歿後那批大清洗,又生生損失了不少中堅力量,無怪乎母子倆想出這個餿主意,挾天子以令諸侯。

忠君愛國乃為臣之本,造反再具誘惑,也免不了遺臭萬年,稍有理智的大臣都得掂量掂量,若遲遲無人響應,惠妃會不會推一兩個出去祭旗,殺雞儆猴?

韓氏臉色一變,這,不太行吧。

她過慣了太平日子,光是想想血濺宮闈的模樣便膽寒,真會到如此地步?

阮隨雲見怪不怪,她雖也不曾親歷,卻沒少聽人說起——她的父親便是因謀逆被處死的,連累全族,何足為奇?

“你我倒還無妨,在場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皇子妃的分量還是不一般的,趙恪不敢輕易殺她,其他外命婦就難說了,無怪乎崔相夫人不敢前來,唯恐受池魚之殃。

可見崔家早已知道此事。

一旁聆聽的崔鳳芝已如泥胎木塑,她做夢也想不到婆婆和丈夫會有意謀反,而她娘家也成了亂臣賊黨——不,也許並非被迫,而是主動的,到底父親連一字都沒跟她提呢。

是不信任她,還是覺得沒必要?歸根結底,她不過是相府跟趙恪聯姻的工具而已。

崔鳳芝心亂如麻。

阮隨雲沒工夫理會她,方才那樣大的動靜,靜妃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莫非氣暈過去了?

但見她兩顴紅赤,阮隨雲試著在額上摸了一把,滾燙如烙鐵般,難怪不曾說話,敢情已高燒昏迷了。

這樣子可不能馬虎。

阮隨雲趕緊找韓氏幫忙,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靜妃往殿外去,不出所料被堵在門口。

看著攔在跟前幾柄雪亮亮的刀劍,阮隨雲懇切道:“大哥還請通融則個,我婆婆病重厲害,得立刻找人看診才行。”

金甲衛不為所動,“殿下有令,不許任何人通過,您又何苦為難咱們?”

阮隨雲一凜,他說的是殿下,趙恪幾時有這般膽魄了?

終究她小瞧了此人。

靜妃模樣卻耽擱不得,崔鳳芝起身道:“我去求求娘娘,看能否請個太醫過來。”

阮隨雲與韓氏都不太信得過她,她可是趙恪的發妻,崔相嫡嫡親的閨女,能不是一夥的嗎?

可也沒別的法子,這時候能在惠妃跟前說得上話的也只有她了。

阮隨雲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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