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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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阮隨雲顧不上思考，拔下金簪就往那只手上刺去。
鮮血噴濺而出，到底是肉體凡胎，那人吃痛縮回，春燕驚魂未定，趕緊往姑娘懷裏躲。
主仆倆抱成一團，春燕固然瑟瑟發抖，阮隨雲也沒比她年長幾歲，無非故作從容罷了。
她再想不到天子腳下也能遇上此等強人，倘不是剪徑的，難道有意尋釁滋事？可宮裏縱使得罪人，用的也都是些軟刀子背後計，哪會如此簡單粗暴？
不見得小命交代在這吧！
外頭兵戈聲響，劈裏啪啦甚是熱鬧，仿佛兩夥人在交戰，所幸不曾波及到車內。
阮隨雲鬥膽將竹簾掀開一角，只見人數較多的一方穿著緊身短打，面罩方巾，想是怕被人認出來——大白天還著夜行衣，不是更顯眼麽？
阮隨雲翻個白眼，想不到世上還有如此笨賊，她自然認得出，方才襲擊春燕的就是這幫人。
另一頭兩個白衣少年就聰明多了，武功也更勝一籌，以寡敵眾竟不落下風，見阮隨雲探頭探腦，急忙喚道：“夫人。”
提醒她小心。
看樣子認得她，但景朔帝並未賜予她誥命，如此稱呼……阮隨雲驀然醒悟，定是趙睢身邊派來保護她的暗衛。
不知羞，誰許他這麽叫的？
她這廂面紅過耳，其中一個黑衣人覷準機會向她攻來，虧得暗衛身手矯健，提劍相阻，雙方又戰在一處。
阮隨雲不敢大意了，但她看得分明，這幫強盜似乎並不想要她性命，否則直接甩暗器不是更好？何必如此迂回輾轉。
既然意在生擒，那就好辦了。
阮隨雲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強人上前，暗衛趕忙來救，卻哪來得及。
正慌亂時，阮隨雲冷靜道：“刺他雙目。”
眼睛不比心臟致命，但同樣重要，失了五感便如瞎子過河，跟廢人有何區別。
那人聞聽此言，以為要留活口審訊，下意識擡肘相護，卻不料阮隨雲與暗衛對了個眼色，暗衛知機，倏地一劍刺入那人胸膛。
他們的任務只是護衛夫人周全，其餘無須操心。
另一名暗衛也解決了纏鬥對手，其餘幾人見勢不利，早已逃之夭夭。
年輕的嘆道：“可惜，沒能順藤摸瓜。”
年長的那個顯然更有經驗，“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哪能容你問話。”
春燕好容易緩過勁，瑟縮著爬出來，眼睛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生怕前有狼後有虎。
暗衛無奈安慰，“姑娘莫慌，賊人已走了。”
阮隨雲看他們長相頗類，“你倆是親兄弟嗎？”
還以為沒暴露身份，聞聽此言，便知夫人什麽都猜到了。
模樣青澀的少年嘆息，“我叫淩十一，這位是我哥哥淩九，我倆都在殿下身邊效力。”
淩九點頭表示首肯。
想必是代號而非真名，阮隨雲也不想追究許久，“有勞二位恩公。”
淩十一受寵若驚，“夫人太客氣，我……”
淩九以目打斷他後面的話，身為暗衛，只要忠於本職即可，犯不著跟主子攀交情。
淩十一趕忙立正站好。
阮隨雲仿佛看到剛進宮的自己，哪的新人都是這副模樣吧？暗衛的規矩想必更森嚴。
她提裙下來，只見車夫已昏倒在車轅上，試著探了探，鼻息尚存。
還好沒鬧出人命官司，雖不知這人是被威逼還是利誘，阮隨雲也懶得深究了。
只眼前殘局如何收拾？光天化日出現幾具屍身，怎麽著也得報官吧。
淩十一喜滋滋道：“夫人安心，交給我兄弟二人即可。”
頭一遭辦差就遇上如此大案，得意還來不及，他自覺已經出師了。
淩九不知從哪拖來一輛馬車，“夫人請上座，我這便送您回府。”
按理那幫人短時間不會再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小心些好。
淩十一才發覺不對，怎麽就剩他一個人了，該不會要他自己搬到亂葬崗去吧？
亂葬崗離此有十多裏呢！
阮隨雲看淩九唇邊露出淡淡的笑，心想當哥哥的大抵都喜歡欺負弟弟，但與宮裏弱肉強食不同，淩九大抵只是一種開玩笑的心態，若沒他庇護，菜鳥似的淩十一怎可能得到重用。
到公主府前，淩九便告辭，他那傻弟弟恐怕還在哼哧哼哧受累呢。
阮隨雲也不留他飲茶，只道：“替我轉告殿下安好。”
淩九怔了怔，一般女子遇上這等事不都該撒嬌撒癡求安慰麽，她倒冷靜非常。
殿下新娶的夫人果然不一般啊。
不過一轉瞬，淩九已消失無蹤，仿佛憑空化成青煙似的。
春燕目瞪口呆，眼裏滿是崇拜，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輕功吧。
阮隨雲捏了捏她手，低聲道：“方才的事別告訴徐嬤嬤。”
嬤嬤歲數大經不起嚇，她老人家又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倘得知自家姑娘險些遇害，往後鐵定連門都不讓她出了。
阮隨雲可不想當因噎廢食的傻瓜。
她是裝慣了假的，何況只是虛驚一場，犯不著怕這怕那，故此仍舊表現如常。
春燕也識趣地沒作聲，看她那樣子簡直在神游，還時不時傻笑——對於從鬼門關上撿回一條命的她來說，淩家兩兄弟簡直跟天神下凡一般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阮隨雲搖頭，除她之外。
她原以為六殿下要等幾日才會得知此事，豈料午後方過，趙睢便急三火四趕來公主府，恨不得立刻帶她去太醫院瞧瞧。
阮隨雲不得不重申，自己沒受半點傷，話說，這麽動手動腳不好吧？看他樣子恨不得把她剝光了似的。
趙睢臉上一紅，急忙撤手。
阮隨雲體貼地為他解釋，“我明白，你是關心則亂。”
她只奇怪，賊人好端端怎會盯上自己，出來時她跟春燕連宮裝都換掉了，衣著甚至可用儉樸來形容。
要說氣度，宮裏人不更該忌諱嗎，就不怕惹麻煩？好歹她也算半個皇親國戚。
趙睢沈吟，“我看倒不單是為你。”
這又牽扯到昔年那樁公案，雍王謀反時，阮駙馬是負責管理後勤的，可偏偏在叛軍入了京師之後，一筆糧草和軍餉卻不知所蹤，或許就因遲遲得不到增援，雍王的軍隊才會在兩月過後兵敗如山倒。
待塵埃落定，就有人說那筆軍餉被阮駙馬私藏了起來，畢竟陛下抄家之時也沒搜出來，那可是批巨款！
不但皇室為此垂涎，連其餘四散而逃的叛黨也都虎視眈眈，倘有幸得手，能夠做不少事呢。
阮隨雲沒想到會是這麽個荒唐理由，多虧徐嬤嬤耳提面令，阮餘文在她這裏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形象，居然有膽量中飽私囊？她倒是小看他了。
“但這與我有何幹系？”
阮餘文死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便真有財寶，她也不可能知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趙睢道。
沒人相信阮餘文會帶著巨額財寶含笑九泉，必然還存在別的知情者。他雖劣跡斑斑，對感情卻忠貞不二，與昭霞公主亦是京中有名的賢伉儷，在上斷頭臺之前，難道他不曾將秘密告訴發妻麽？
昭霞公主也只有一個女兒，可想而知，阮隨雲是解開懸念的唯一鑰匙。
趙睢一開始也覺得荒誕無稽，但現在看，傳言或許是真的。
“我想，父皇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和親。”
所以靜嬪一提景朔帝就答允了，而惠妃的計劃壓根不可能實現——皇帝不會讓寶藏外流的。
阮隨雲有點懵，也就是說，她折騰那麽多根本就是白忙活？虧她大半個月未能成眠。
趙睢平靜註視著她，“隨雲，你後悔嗎？”
倘不是因這些變數，或許她已如願嫁給祝六，又或者另擇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總歸不是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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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阮隨雲顧不上思考，拔下金簪就往那只手上刺去。
鮮血噴濺而出，到底是肉體凡胎，那人吃痛縮回，春燕驚魂未定，趕緊往姑娘懷裏躲。
主仆倆抱成一團，春燕固然瑟瑟發抖，阮隨雲也沒比她年長幾歲，無非故作從容罷了。
她再想不到天子腳下也能遇上此等強人，倘不是剪徑的，難道有意尋釁滋事？可宮裏縱使得罪人，用的也都是些軟刀子背後計，哪會如此簡單粗暴？
不見得小命交代在這吧！
外頭兵戈聲響，劈裏啪啦甚是熱鬧，仿佛兩夥人在交戰，所幸不曾波及到車內。
阮隨雲鬥膽將竹簾掀開一角，只見人數較多的一方穿著緊身短打，面罩方巾，想是怕被人認出來——大白天還著夜行衣，不是更顯眼麽？
阮隨雲翻個白眼，想不到世上還有如此笨賊，她自然認得出，方才襲擊春燕的就是這幫人。
另一頭兩個白衣少年就聰明多了，武功也更勝一籌，以寡敵眾竟不落下風，見阮隨雲探頭探腦，急忙喚道：“夫人。”
提醒她小心。
看樣子認得她，但景朔帝並未賜予她誥命，如此稱呼……阮隨雲驀然醒悟，定是趙睢身邊派來保護她的暗衛。
不知羞，誰許他這麽叫的？
她這廂面紅過耳，其中一個黑衣人覷準機會向她攻來，虧得暗衛身手矯健，提劍相阻，雙方又戰在一處。
阮隨雲不敢大意了，但她看得分明，這幫強盜似乎並不想要她性命，否則直接甩暗器不是更好？何必如此迂回輾轉。
既然意在生擒，那就好辦了。
阮隨雲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強人上前，暗衛趕忙來救，卻哪來得及。
正慌亂時，阮隨雲冷靜道：“刺他雙目。”
眼睛不比心臟致命，但同樣重要，失了五感便如瞎子過河，跟廢人有何區別。
那人聞聽此言，以為要留活口審訊，下意識擡肘相護，卻不料阮隨雲與暗衛對了個眼色，暗衛知機，倏地一劍刺入那人胸膛。
他們的任務只是護衛夫人周全，其餘無須操心。
另一名暗衛也解決了纏鬥對手，其餘幾人見勢不利，早已逃之夭夭。
年輕的嘆道：“可惜，沒能順藤摸瓜。”
年長的那個顯然更有經驗，“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哪能容你問話。”
春燕好容易緩過勁，瑟縮著爬出來，眼睛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生怕前有狼後有虎。
暗衛無奈安慰，“姑娘莫慌，賊人已走了。”
阮隨雲看他們長相頗類，“你倆是親兄弟嗎？”
還以為沒暴露身份，聞聽此言，便知夫人什麽都猜到了。
模樣青澀的少年嘆息，“我叫淩十一，這位是我哥哥淩九，我倆都在殿下身邊效力。”
淩九點頭表示首肯。
想必是代號而非真名，阮隨雲也不想追究許久，“有勞二位恩公。”
淩十一受寵若驚，“夫人太客氣，我……”
淩九以目打斷他後面的話，身為暗衛，只要忠於本職即可，犯不著跟主子攀交情。
淩十一趕忙立正站好。
阮隨雲仿佛看到剛進宮的自己，哪的新人都是這副模樣吧？暗衛的規矩想必更森嚴。
她提裙下來，只見車夫已昏倒在車轅上，試著探了探，鼻息尚存。
還好沒鬧出人命官司，雖不知這人是被威逼還是利誘，阮隨雲也懶得深究了。
只眼前殘局如何收拾？光天化日出現幾具屍身，怎麽著也得報官吧。
淩十一喜滋滋道：“夫人安心，交給我兄弟二人即可。”
頭一遭辦差就遇上如此大案，得意還來不及，他自覺已經出師了。
淩九不知從哪拖來一輛馬車，“夫人請上座，我這便送您回府。”
按理那幫人短時間不會再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小心些好。
淩十一才發覺不對，怎麽就剩他一個人了，該不會要他自己搬到亂葬崗去吧？
亂葬崗離此有十多裏呢！
阮隨雲看淩九唇邊露出淡淡的笑，心想當哥哥的大抵都喜歡欺負弟弟，但與宮裏弱肉強食不同，淩九大抵只是一種開玩笑的心態，若沒他庇護，菜鳥似的淩十一怎可能得到重用。
到公主府前，淩九便告辭，他那傻弟弟恐怕還在哼哧哼哧受累呢。
阮隨雲也不留他飲茶，只道：“替我轉告殿下安好。”
淩九怔了怔，一般女子遇上這等事不都該撒嬌撒癡求安慰麽，她倒冷靜非常。
殿下新娶的夫人果然不一般啊。
不過一轉瞬，淩九已消失無蹤，仿佛憑空化成青煙似的。
春燕目瞪口呆，眼裏滿是崇拜，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輕功吧。
阮隨雲捏了捏她手，低聲道：“方才的事別告訴徐嬤嬤。”
嬤嬤歲數大經不起嚇，她老人家又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倘得知自家姑娘險些遇害，往後鐵定連門都不讓她出了。
阮隨雲可不想當因噎廢食的傻瓜。
她是裝慣了假的，何況只是虛驚一場，犯不著怕這怕那，故此仍舊表現如常。
春燕也識趣地沒作聲，看她那樣子簡直在神游，還時不時傻笑——對於從鬼門關上撿回一條命的她來說，淩家兩兄弟簡直跟天神下凡一般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阮隨雲搖頭，除她之外。
她原以為六殿下要等幾日才會得知此事，豈料午後方過，趙睢便急三火四趕來公主府，恨不得立刻帶她去太醫院瞧瞧。
阮隨雲不得不重申，自己沒受半點傷，話說，這麽動手動腳不好吧？看他樣子恨不得把她剝光了似的。
趙睢臉上一紅，急忙撤手。
阮隨雲體貼地為他解釋，“我明白，你是關心則亂。”
她只奇怪，賊人好端端怎會盯上自己，出來時她跟春燕連宮裝都換掉了，衣著甚至可用儉樸來形容。
要說氣度，宮裏人不更該忌諱嗎，就不怕惹麻煩？好歹她也算半個皇親國戚。
趙睢沈吟，“我看倒不單是為你。”
這又牽扯到昔年那樁公案，雍王謀反時，阮駙馬是負責管理後勤的，可偏偏在叛軍入了京師之後，一筆糧草和軍餉卻不知所蹤，或許就因遲遲得不到增援，雍王的軍隊才會在兩月過後兵敗如山倒。
待塵埃落定，就有人說那筆軍餉被阮駙馬私藏了起來，畢竟陛下抄家之時也沒搜出來，那可是批巨款！
不但皇室為此垂涎，連其餘四散而逃的叛黨也都虎視眈眈，倘有幸得手，能夠做不少事呢。
阮隨雲沒想到會是這麽個荒唐理由，多虧徐嬤嬤耳提面令，阮餘文在她這裏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形象，居然有膽量中飽私囊？她倒是小看他了。
“但這與我有何幹系？”
阮餘文死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便真有財寶，她也不可能知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趙睢道。
沒人相信阮餘文會帶著巨額財寶含笑九泉，必然還存在別的知情者。他雖劣跡斑斑，對感情卻忠貞不二，與昭霞公主亦是京中有名的賢伉儷，在上斷頭臺之前，難道他不曾將秘密告訴發妻麽？
昭霞公主也只有一個女兒，可想而知，阮隨雲是解開懸念的唯一鑰匙。
趙睢一開始也覺得荒誕無稽，但現在看，傳言或許是真的。
“我想，父皇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和親。”
所以靜嬪一提景朔帝就答允了，而惠妃的計劃壓根不可能實現——皇帝不會讓寶藏外流的。
阮隨雲有點懵，也就是說，她折騰那麽多根本就是白忙活？虧她大半個月未能成眠。
趙睢平靜註視著她，“隨雲，你後悔嗎？”
倘不是因這些變數，或許她已如願嫁給祝六，又或者另擇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總歸不是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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