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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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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嘴

阮隨雲倒也沒多想,只道:“回去讓娘娘煮個熱雞蛋幫你揉揉,早點消腫。”

這麽美的臉,若破相就太可惜了——她單純以欣賞的目光來看,可不是因為這人將是她丈夫。

愛惜容顏也是愛,趙睢那雙紫眸亮晶晶的,愈顯魅惑。

阮隨雲覺得這人不能多看,大概真如春燕所說,六殿下許是妖怪變的。

改天她被他吃了也說不定。

打發走胡思亂想,阮隨雲淺淺施禮,屈身告退。

她當然不能帶趙睢回去,讓徐嬤嬤瞧見又得說嘴了,就算訂了婚,可到底沒到拜堂那一步,常來常往總是不妥。

趙睢知道自己得為她名聲考慮,縱使留戀,也須克制。

“你幾時離宮?我來送你。”

怕她拒絕,趕緊補充,“是娘娘交代。”

好像外頭多麽兇險,一出門就會遇上風刀霜劍似的。

阮隨雲不想夜長夢多,既得皇帝賜居公主府,她打算下午就走——萬一惠妃突發奇想來個生病什麽的,她必須留下來侍疾,那就太糟糕了。

人心詭譎,不得不防。

趙睢點頭,“好,我幫你雇車。”

不容置疑的口吻。

阮隨雲有點窘,她習慣了事事自己做決定,實在徐嬤嬤歲數大了精力不濟,春燕又是個不著調的,不想在六殿下這裏,她成了被呵護和照料的那個。

當爹的對女兒才這般呢。

意外的,阮隨雲竟不反感,實在趙睢的口氣太稀松平常,好像是極順理成章的事——大約照顧靜嬪娘娘習慣了罷。

這對母子亦是異數。

回到長樂宮將此事一說,徐嬤嬤跟春燕都挺意外,但對於出宮卻沒什麽意見。一樣在宮裏當差,她們可比正殿侍女差了不少,尤其是貼身服侍惠妃的宮女,每常見了必得點頭哈腰,誰稀罕受這窩囊氣。

徐嬤嬤本來還在養病,這會兒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健步如飛趕去收拾行李,恨不得整個打包帶走。

阮隨雲頗覺好笑,“把要緊金銀細軟帶上也就是了,其餘由他去。”

又不是逃難,再說桌椅板凳杯盤碗盞都是內務府拿來的,只怕還要驗收,更不必費事。

春燕這吃貨想著當天出宮定趕不上炊飯,索性多帶點糕餅點心作果腹之用。對了,還得去禦膳房打打秋風,就說是惠妃娘娘的意思——臨走不敲詐一番太可惜了。

阮隨雲也悉聽尊便,很高興看到春燕膽子大了點,外頭可不比宮裏,自立門戶,不拿出點氣概可不成。

她也收拾起繡了一半的嫁衣,雖是用不著了——皇子妃的禮服有固定範式,內務府自會預備。

可如此傾註心血之物,扔了總歸可惜,阮隨雲還是決定將其完成,大不了私底下穿穿嘛。

幾人正忙活時,三公主氣勢洶洶進來,一巴掌就要朝她摑去。

阮隨雲果斷擡手去擋,哪怕是以前也不會受這等閑氣,何況她馬上是三公主的嫂子了。

卻忘了指縫裏還夾著根繡花針,雖是針背而非針尖,也戳得對面嗷嗷叫喚。

三公主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對她怒目而視,“你!”

阮隨雲好整以暇,“不好意思,沒看見,你怎麽來了?也不叫下人通傳一聲。”

言下之意,是她不懂禮數,怪不得人。

三公主恨不得撕爛她那張臉,“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三哥怎會狼狽至此?”

卻原來趙恪臉上的傷比趙睢更嚴重,青一塊紫一塊,活像打翻了顏料盤子似的,三公主看見唬了一跳。

她那個腦子也不會細細推敲,簡單聽完始末,便大馬金刀來找阮隨雲算賬。

古人雲紅顏禍水,真是至理名言。

阮隨雲故作驚詫,“三殿下竟受傷了嗎?我竟不知,該打該打。”

說著便作勢要去探望。

三公主又豈能令她如願,趙恪連妹妹都羞於見,更別說旁人。

“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還不是你害的!”

阮隨雲悠然道:“公主這話太擡舉我了,又不是我讓三殿下疏於鍛煉的,技不如人也賴不著我呀。”

她竟還敢冷嘲熱諷,三公主恨得牙根癢癢,“要不是你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三哥又怎會……”

話尚未完,阮隨雲已冷聲道:“公主慎言!”

三公主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忘了反駁。

阮隨雲淡淡道:“三殿下與六殿下一時興起比試拳腳,不過是兄弟間嬉笑打鬧而已,公主非要往男女私情上扯,將三殿下的名聲置於何地?”

忽地彎唇一笑,“當然,您也可以不在乎,只管到外頭瞎嚷嚷,到那時,或許我當不了皇子妃,但三殿下也別想獨善其身就是了。”

擺明了要拉長樂宮下水。

三公主驀地領悟到此女有多麽惡毒,她以前雖也與阮隨雲有過交鋒,但礙於公主之尊,阮隨雲向來要禮讓她三分,卻不料對面氣場全開會如此可怕。

更糟糕的是,她明白阮隨雲說的是真話,母妃顯然比她更早知道此事,卻選擇隱忍不發,無疑是為了三哥與她名聲著想,可被她這麽一鬧,等於惠妃做的工夫全白費了。

阮隨雲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火上澆油,“其實,你並非幫你三哥打抱不平,是為了自己對不對?如今我婚事已定,沒人幫你和親了,你自然愁得跟什麽似的。”

“我沒有!”三公主下意識反駁,眼淚卻不自覺洶湧而下。

阮隨雲太知道如何戳破一個人隱秘的心事,尤其三公主年紀這樣小,心理防線這般脆弱——溫室裏嬌養長大的花兒,哪能跟曠野裏的雜草相比?

徐嬤嬤瞧見這廂涕泗橫流,倒有點手足無措,自家姑娘把人給惹哭了,不打緊吧?

阮隨雲也沒想到三公主戰鬥力這麽差,她還沒怎麽發揮呢。

算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阮隨雲懶得同她歪纏,“你也不用擔心,和親人選已定,反正不是你跟四公主。”

這消息果然來得及時,三公主小小松了口氣,又有點不信,“你怎麽知道?”

阮隨雲似笑非笑,“惠妃娘娘的消息不比我靈通麽?慢慢打聽不就知了。”

也是,讓她娘幫忙,強過在這受些窩囊氣。三公主掉頭就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可見她三哥的委屈遠不及自己的喜訊來得重要。

一事不煩二主,阮隨雲道:“對了,記得幫我向娘娘辭別,我就不過去打擾了。”

雖說或許能討點餞別禮什麽的,但為了彼此的胃口著想,阮隨雲懶得再扮演母慈女孝。

三公主可有點吃驚,“你要走了?”

阮隨雲點頭,“陛下許我住公主府,成婚之前大約都不會再進宮了。”

看三公主一臉惆悵,她莞爾,“你不會舍不得我吧?”

“誰舍不得?你少臭美!”三公主漲紅了臉,跺跺腳負氣而去。

以後沒個拌嘴的人,日子恐怕有點寂寞,阮隨雲嘆氣。

但終於走出這四方的天,於她亦是解脫。

她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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