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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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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聖

將至乾元殿時,趙睢才松開阮隨雲的手。

阮隨雲的臉色已在晨風吹拂下漸漸冷靜下來,倒是趙睢耳根透著抹薄紅。

落在旁人眼裏,不免覺得怪哉。

當值的太監快步過來施禮,對趙睢親親熱熱喚道:“六殿下。”

轉而躊躇片刻,還是換上副阿諛口吻,“阮姑娘。”

還未成親,直呼皇子妃怕是要惱的,可陛下未賜什麽封號,只能含糊以姓氏相稱。

阮隨雲見怪不怪,宮中見風轉舵之事實屬平常。以往她也沒少從此過,可就沒一個正眼瞧她的,皆視若不見。

如今到底不同了,趙睢在皇子裏雖非最拔尖的那個,可畢竟鳳子龍孫,他的妻子怎能怠慢?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阮隨雲並不會遷怒到底下人頭上,她自己也是從底層過來的,況且心中清明:若無景朔帝的疏忽冷落,何至於她會被踩到一文不值?

這樁婚事雖是意外之喜,阮隨雲並不會因此感激他。

進去前,趙睢密密囑咐了幾句。怕阮隨雲禦前失儀,到時候他怎麽做,她跟著學就好。

阮隨雲抿嘴一笑,她雖鮮有面聖,可沒少跟各宮娘娘們打交道,禮數總是大差不差的。

景朔帝比之上次所見略顯憔悴,可見漠北使節到底還是麻煩,好比蚊子叮人雖不致命,總歸惱人得緊。

簡單問安過後,景朔帝的眼睛落在外甥女身上,那是種混雜著懷念與憎惡的奇異目光。

憎惡,自然因她的父親是罪臣,懷念,則因那份血脈至親——昭霞公主與當今雖非同母,到底也是打小看著長大的。

阮隨雲頗感莫名,她一直覺得舅舅對自己的仇恨過度,就算她爹犯過錯吧,斯人已逝,有什麽好耿耿於懷的?何況阮餘文說到底也不過是雍王身邊的小小黨羽,對罪魁尚且能網開一面,何況附庸乎?

察覺到自個兒有些失神,景朔帝輕咳了咳,“那道聖旨想必你已看過了?”

阮隨雲恭順應聲,“是。”

其實她倒沒怎麽細看,一切全憑道聽途說。只是一幅字而已,難道還要擺到香案上細細供著?

景朔帝目光灼灼,“你意下如何?”

仿佛她覺得不滿還可以撤回似的。

阮隨雲的態度官方得無可挑剔,“婚姻大事但憑父母做主,臣女自當遵從。”

這話很誠懇了,她幼失怙恃,唯一的親人就只有皇帝舅舅,難道舅舅還會耽誤她終身麽?

縱使她口甜舌滑,景朔帝也沒顯出歡喜,只轉頭叮囑趙睢,“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今後你可得好生待她。”

若不好呢?朕必將為隨雲做主。

阮隨雲沒聽到想聽的話,更加肯定這樁婚事只是皇帝心血來潮,哪怕來之前渴望過冰釋前嫌,這會兒血早就冷了。

趙睢卻是虔誠地舉手向天,“若兒臣有半點負心不周之處,但叫我五雷轟頂,不得超生。”

阮隨雲沒能攔下,甚是嗔怒,好端端發什麽毒誓?也不嫌晦氣。

趙睢微微一笑,舉頭三尺有神明,他便是要剖心自證。

景朔帝沒興趣看兩人打情罵俏,誠如阮隨雲猜測的那般,皇帝只想看看未來兒媳婦模樣是否周正,是否稱得上德容言功四個字。

大體上也還過得去。

待要送客,阮隨雲道:“皇上,臣女有一事懇求。”

才剛賜婚就忘了自己多少斤兩,膽敢討價還價?連禦前太監都替她捏把汗,這樣冒失可不是好事。

但阮隨雲的要求十分正當,她不想從長樂宮出嫁,惠妃畢竟不是她生母,看皇帝意思,也並沒讓惠妃收養她的打算。

當然私心裏頭,阮隨雲是怕惠妃惱羞成怒,弄些幺蛾子阻礙婚事。住在外頭雖不比宮中便宜,總比一飲一食看人臉色的強。

景朔帝道:“如此,朕著人將公主府收拾出來,你搬那去罷。”

他自然不會為一個外甥女大興土木修建宮殿,左右昭霞公主故居仍空著。

阮隨雲誠懇謝恩。

趙睢有點失望,他本以為未婚妻能搬到翠微居去呢,好日日相見——他才不會膩。

嫁妝的事就用不著細商了,皇帝會命內務府安排周到,羊毛出在羊身上,橫豎只是打個轉——左手倒右手進,有什麽區別。

景朔帝懶怠看那副面孔,這女子美則美矣,與昭霞並不相類,許是被父系血脈玷汙之故。

“皇後臥病,你順道過去瞧瞧吧。”

等成了婚,也得依照規矩前來侍疾——天家的教條只有比民間更繁瑣。

阮隨雲並沒覺著多麽為難,她早就習慣了,好歹到時候能挺直腰桿當個主子,不必親力親為卑躬屈膝。

她本想說自己去椒房殿就行了,趙睢卻執意陪她一同前往。

在他眼裏她好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非得有人抱著攙著,否則就會跌一跤。

阮隨雲笑他小題大做,四肢百骸卻仿佛有暖流滑過。

她習慣了自力更生,卻沒想過在旁人眼裏,她也是值得保護的。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罷。

乾元殿與椒房殿不過百步之遙,卻不料會遇見最不想見的人。

趙恪想必亦是才向皇後請安出來,狹路相逢,火藥味甚濃。

在他眼裏,這就是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一個罔顧兄弟情義趁虛而入,一個前腳對他甜言蜜語,後腳就另攀高枝。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阮隨雲瞧見他咬牙切齒模樣便知不妙,這等無用之人偏生脾氣又大,自己當時就不該招惹他。

可說到底,誰叫你把握不住機會的?天命如此。

待要絞盡腦汁敷衍過去,趙睢輕輕將她撥開,意思讓她自去請安,他來應付。

怕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阮隨雲不放心趙睢,但是她在這裏愈發火上添油,三皇子就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生吞了她,還是避避風頭為好。

一掀簾,趙新娥促狹地朝她擠擠眼,“紅顏禍水,讓兩位鳳子龍孫為你大打出手,你可真本事呀!”

阮隨雲扶額,“這等本事給你要不要?”

隨即一個激靈,三皇子適才莫非來告狀的?

皇後那關看來不易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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