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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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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宮裏勾心鬥角之風雖盛,但捕風捉影、以訛傳訛的冤案同樣不少。

麗妃起先沒當回事,想著宮禁森嚴,又適逢漠北使節來訪,哪個糊塗蟲會在此時讓人揪住小辮子,尤其據那密報所言,涉案的還是一位皇子。

良夜無眠,閑著也是閑著,何妨出來走走。

麗妃原只當散心,豈料碧波亭中竟真有動靜,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

她是辦老了事的,忙命侍女一左一右拒緊兩條水道,以防有人狗急跳墻,自個兒且大聲喝道:“誰在那裏?”

木扉掀開,一張昳麗非凡的面孔出現眼前。

麗妃微覺失望,還以為能逮著三皇子的劣跡,好好將惠妃一軍,豈料卻是籍籍無名的六皇子。

密信的價值大為削弱。

蚊子腿也是肉,來都來了。

麗妃瞇起眼睛,“你怎麽在此處?”

趙睢沒向這位庶母行禮問安,平靜道:“案牘勞形,偶然乏困,想出來醒醒神。”

想必是實話,麗妃早聽聞靜嬪之子甚為上進,比他幾個哥哥還勤學苦讀——可惜,皇帝不待見靜嬪母子,終究是無用的。

湖上涼風習習,景致幽美,仿佛說得通,可麗妃敏銳地註意到對面那件大氅有些異樣。

六皇子清臒俊美,平日有這麽胖嗎?

別是還藏了個人罷。

上前一步,“夜深露重,別凍壞身子。”

說完便喚侍女上前,欲為其加件披風。

阮隨雲緊張地縮了縮,她畢竟是個大人而非孩子,湊近了看不出來才怪呢。

趙睢不動聲色捉住她的手,淡聲道:“謝娘娘關懷,實在不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區區寒露而已。”

倒是出口成章。麗妃心內好笑,一個寡言之人忽然間滔滔不絕,更可見其中有鬼。

她何等眼利,早瞥見氅衣裏頭冒出一縷烏黑青絲來,仿佛還能嗅到茉莉水的芬芳。

必為女子無誤。

情竇初開的年紀,難免偷嘗禁果。麗妃含笑道:“既如此,你也別站太久了,早些回去,別叫你娘擔心。”

趙睢直直點頭,脖頸仍是僵硬的——沒辦法,他不能行禮,一彎腰不就全露餡了?

等麗妃離開,阮隨雲才狼狽地從底下鉆出來,頗有點韓信當年受胯下之辱的意思。

誰叫他生得太高——絕不是自己太矮。

趙睢耳根有點微熱,方才耳鬢廝磨,呼吸相聞,差點就撐不住了。

“這事圓過去了吧?”

阮隨雲輕哂,“誰知道。”

麗妃能跟惠妃打這麽多年擂臺,絕非碌碌之輩,但她沒當場拆穿,便是給彼此留了顏面。

阮隨雲唯有指望這位娘娘大發慈悲,將秘密爛在肚裏。

她對趙睢道:“殿下,您快回去吧,這裏我來收拾。”

清理案發現場也需要時間,好在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

趙睢卻仿佛沒聽見似的,兀自擡手,輕輕落到她發鬢上。

阮隨雲脊背一僵,她很確信自己將暖情酒全部倒了,難道這東西還會揮發?

幸好趙睢只是從她頭上摘下一片落葉,“有臟東西。”

阮隨雲松口氣,這會兒若對面獸性大發,她可沒把握脫身,到時候真得以死殉節了。

忽一眼瞥見趙睢袖中那條手帕,好生眼熟,像是日前掉進湖裏的。

難不成被他撿回去洗幹凈,偷偷揣著?

阮隨雲心跳如鼓,悄悄看他。如果是真的,現在也該還了。

趙睢卻不言不語,仿佛壓根沒讀懂她的暗示。

好吧,原來君子也會耍無賴。阮隨雲無言以對,還好她不止一條手帕,那條就當扔了吧。

等“毀屍滅跡”完畢,阮隨雲懸著的心才放下,她想了個蠢招,幸好造成的影響不大,至於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趙睢道:“和親的事不用擔心,我來解決。”

他怎麽解決,又不能男扮女裝替她遠嫁?

阮隨雲看了眼對面明凈滋潤的臉龐,忽然覺著他上了妝也不會太差,就是骨節略粗了些,像個高大豐健的姑娘——只怕他新婚夜一拳打死老汗王,那兩國勢必得開戰了。

趙睢一直將阮隨雲送到長樂宮前,“你能進去吧?”

當然,阮隨雲早就悄悄配好了角門鎖匙,幫惠妃辦事,這點便利總要有的。

她躊躇片刻,覺得還是該對趙睢說句謝謝,雖然他毀了她的計劃,但阮隨雲意外地有種如釋重負之感——她不曾墮落到不堪的地步,自然也不怕嬤嬤責罵。

趙睢笑著朝她揮手,讓她好生回去休息。

阮隨雲有點被晃著了,原來他笑起來這麽好看,她以為六殿下天生是塊木頭呢。

到底人不可貌相。

*

麗妃向來無利不起早,之所以沒當面揭穿,只是覺得沒好處罷了——損人不利己的事,何苦要做呢?

可這並不代表她甘心保守秘密。

翌日天明便備上輦轎直奔翠微居,質問六皇子是否徹夜未歸?

靜嬪素未留意這些小事,愕然道:“他一早便進學去了。”

麗妃呵呵兩聲,“那可真是勤勉。”

緊接著將昨夜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靜嬪很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信,麗妃與她素無往來,犯不著專門造謠生事。

可趙睢與一女子湖上私會還摟摟抱抱,靜嬪覺得甚是荒唐,她的孩子自己還不了解麽?性子冷得跟冰塊似的,從前她要安排通房都被攆了回去,怎會忽然間開竅了,還學會縱情聲色?

想到那日所見的絲帕,靜嬪未免動搖,當著麗妃還是要護短的,“或許姐姐看錯了,睢兒只是幫那女子取暖而已。”

說謊說得毫不臉紅。

麗妃哂道:“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在宮裏就得謹言慎行恪守宮規,再有下次,別怪本宮沒提醒你!”

靜嬪表示虛心受教。

她也知機,麗妃幫她這個忙,總得收點好處費的,要多少封口銀,只要她出得起,絕不推脫。

但麗妃並不缺銀子,她只要靜嬪適當的時候說句話即可。

雖皇帝表示過不會讓四公主遠嫁,但麗妃深知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誰知道惠妃會使出什麽招數。

她自然得拉攏一切能拉攏的力量。

靜嬪若幹年來與世無爭,如今卻不得不站隊,她深知幫了麗妃就必會得罪惠妃,可誰叫兒子捅那麽大簍子呢?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等趙睢回來,靜嬪終是按捺不住查問。

她以為總得費番唇舌,豈料趙睢一口應下,“這都是真的,她沒騙您。”

靜嬪氣結,她引以為傲的孩子居然如此放縱,做出此等不才之事來。

他自己倒還罷了,將人姑娘家的名聲置於何地?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還要不要人活了?

趙睢點頭,“沒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趕快去求父皇賜婚罷。”

靜嬪:……

倒是上道。

既這般理智,當時怎就昏了頭呢?

等等,他說賜婚,那就不是一般的宮女——宮女裏頭雖也不乏有身份的,但趙睢此言分明是要聘作正妻。

靜嬪的好奇心亦被勾起,“到底是誰呀?”

趙睢鎮定道:“先長公主之女,姓阮,名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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