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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妙計 降虎兄與我做對斷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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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妙計 降虎兄與我做對斷袖吧?

蕭汀的腦中一片空白。

恐懼自頭頂澆下,澆到後脖頸發冷,連腳趾頭都涼透了。

“……太子哥哥。”他開口時聲音竟還算穩當,連自己也覺著意外,“這衣裳真好看。”

太子只靜靜看著他。

“繡工真好,瞧這金線走得這般密,竟是一絲也不曾歪。”蕭汀專註盯著那件龍袍的袖口,像在品鑒一件珍寶,“色澤也好,大氣。料子可是蜀錦?看著滑溜得很……”

“長壽。”太子叫了他的字,“離那麽遠做什麽,近來些。”

這跟了還沒多久的字落在蕭汀耳朵裏,似乎又別有含義。現在但凡說個“不”,恐怕就不是長壽,是短命了。他手指微蜷,停了嘴,小小往前蹭了兩步,一時只能聽見胸膛心若擂鼓。

“你覺得這衣裳,合身嗎?”太子又問了一遍。

那可太合身了。肩線腰線嚴絲合縫,本就照著太子的身量一寸寸制出來的。

蕭汀本想裝傻糊弄過去,可太子顯然不接招,非要他親口答這一句。若這會兒再裝聽不懂,那就不是笨蛋,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沒轍了。

蕭汀把心一橫,認真點頭,“合身,極合身,太子哥哥穿什麽都好看。”誇罷話鋒一轉,“不過……小九這會兒來可不是賞衣服,是來告狀的。”

他也不管太子是什麽反應,自顧自往下說,“那個定遠將軍費適,同他說話當真費勁。今日來尋我啰嗦半天,竟是來拒婚的!太壞了!”

太子的眉頭皺了一下。

“太子哥哥交代的事兒,小九辦的可認真了,親手雕了根簪子本欲博費小姐一笑,他倒好,這不妥那不妥的,依我看,他八成是看上了三哥或六哥,嫌臣弟沒本事,瞧不上罷了。太子哥哥你說氣人不氣人?”

蕭汀擺出驕縱嘴臉,劈裏啪啦一通發作。至於原本想告訴太子的那些話、費適說的那些鬼話,他現在半個字也不敢往外吐了。

“你雕了一夜的那根簪子呢?”太子忽然問。

蕭汀萬沒料到太子會突然問起這個,老實答,“在費適那兒,我看他喜歡的緊……便給他了。”

太子看著他,慢慢地笑了。

那個笑容極淡,平日裏也常見,可不知道為什麽,蕭汀覺得後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他面上不顯,只在袖中攥緊了手指。

“喜歡的緊……”太子重覆了一句,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怪不得,費適出了你府門上了馬車,坐在車裏就把簪子插頭上了。當真喜歡得緊。”

蕭汀頓覺兢惶。

太子知道他刻木頭刻了一夜,也知道費適坐在車裏的動靜,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皮底下……幸虧沒扯謊。

他想咽口唾沫緩緩,但嗓子幹得能冒煙。

“那個……太子哥哥,我想著為費小姐備的禮物也不好轉送她人,不如……”他竭力扯出一個笑,“定遠將軍既喜歡,臣弟便……”

“行了。”太子打斷他,語氣恢覆了幾分兄長的溫和,“孤沒怪你,隨口一問罷了。”

他走到蕭汀面前,伸出手,像兒時那樣在他頭頂輕輕拍了兩下。

蕭汀安靜站著,仰臉露出個孺慕的淺笑。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以後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心中有數,凡事聽我吩咐就是。”太子說,“回去吧。天要黑了,路上當心些。至於費適……”

他仿佛真的就只是碰巧讓弟弟來看了眼新衣裳,與費家結親的事也不再提,只冷冷“呵”了一聲。

他不提,蕭汀更不敢多問,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跟著李荃走出那條空蕩蕩的宮道,全程仍不見近衛,不知是被刻意調走了,還是本就隱在暗處拿弓箭對著他。

李荃送完蕭汀返回,就見太子一人獨坐在椅上,連盞燈都未點,心中惴惴,“殿下,九皇子他……要不要”

太子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道:“我父皇這一生得子十六,長大成年的卻只有五個。你真當他是蠢貨不成?空口無憑,關節枝末一概不知,與誰說去?”

“再說了,於蕘腹中第一個孩子是他娘親自動的手,若是那孩子落地,該比孤還要長上兩月,貴妃如何不恨煞了他。我若失敗,他必死無疑。如今封國的指望也全在我身上,心裏怕是巴不得我早日功成。盯死了就是,勿要打草驚蛇。”

“是,殿下英明。”李荃頓了頓,“那……費適?”

“呵,哪有那麽容易撇清幹系,我自有計較。”

宮門外,蕭汀神色如常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化在了車塌上。

冷汗從後背一路淌到腰間,裏衣貼在身上,又濕又黏。手開始發顫,便塞回袖中,眼不見為凈。

但還是怕。怕極了。

蕭汀從不主動探聽朝政,可安順消息靈通,總愛與他八卦些有的沒的。所以他知道父皇這一年身體不太好,丞相愈加勢大,那是貴妃的母家,三哥和老十的親外祖,太子也因此備受掣肘……可再不好,卻已經到了不得不拼命的地步嗎?

謀逆啊,自古能得善終的有幾個?

他這算是……被人架上了一條即將傾覆的沈船。

回到京邸,安順迎上來幫他寬衣。手碰到內衫的時候,驚了一下,“殿下,您這衣裳怎麽濕透了?”

“熱的。”蕭汀說。

安順仰頭看了他一眼。酉時都快過了,外頭又有風,殿下自小就體寒少汗,怎麽就能濕成這樣?

“泡壺茶。”蕭汀癱在榻上,頓了頓,“罷了,不泡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安順沒敢再多說,只問要不要備些熱水洗洗。

蕭汀應了一聲,不多時浴桶便擡了進來。熱水漫過肩頭,水汽氤氳,他整個人泡在裏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水面。身上漸漸暖了,腦子卻越發停不下來。

他雖然笨,但並不蠢。再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一遍。只有一個結論:費適知道太子要謀逆,故而不願與他結親。

可他為何又要告訴自己?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價就能得到的恩情?

還有,莫非他說的都是真的……大晟皇朝,只是個話本子?

蕭汀實在不敢相信,他也無法想象。

可不管費適的話是真是假,有一點是確定的,他這條小命從現在開始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他一個連書都讀不好的,怎麽應付這種事?有什麽辦法能勸勸太子救救他,救救自己呢?

想不出來。想到頭疼。

……那就去問。

蕭汀跨出浴桶,胡亂套上衣裳,頭發還在滴水便往外跑。安順端著木盆從廊下經過,瞧見自家殿下這副模樣人都傻了:“殿下,這大半夜的您要往哪兒去?!”

“出去一趟。”

“都戌時了……”

“不必多言。”蕭汀頭也不回地往外奔。

入夜的定遠將軍府。門房瞧見九皇子的車駕停在大門口,忙不疊跪禮恭迎,尚未來得及進去通報,九殿下已自己跳下車,大步流星直往裏闖。

費適在他的書房裏。

門沒關嚴,透出一線燈光。蕭汀走過去,還沒推開,就聞到一股甜絲絲的姜味。旋即這門從裏面拉開了。

費適站在門口,一身家居的白色常服,大半頭發散著,比日間少了一層端正,多了幾分隨意。他側身讓開門,目光在蕭汀臉上輕輕一掠。

“殿下,請進。”

桌上擺著一碗熱姜湯,旁有一盤桂花糕,一盤蜜餞,一碟子切好的蜜瓜。姜湯還冒著熱氣,桂花糕是剛出籠而且是他最愛吃的,面上還泛著油光。

這人知道他今夜定會登門。

蕭汀豎起眉毛,“……你知道我要來?”

費適笑而不答,只把姜湯往他面前推了推,“飲口熱的,壓壓驚。”

蕭汀沒動。他盯著費適看了兩眼,然後發現他頭上還插著那根紫檀梅花簪。散著大半的頭發,只簪一根木簪,看著……怪好看的。

不是,想什麽呢……

“我問你。”蕭汀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你今日同我說那些話,到底從哪兒打聽來的?”

費適看著他,沒接茬。

“你不必同我扯什麽書不書的。”蕭汀壓低聲音,“你直說……是不是知道太子要……要那啥,所以才拒的親?”

費適端起自己的茶鐘,飲了一口,擱下。

“殿下方才去過東宮了。”

語氣該死的閑適又篤定。蕭汀的嘴張了一下,又憋氣的合上了。

“瞧見什麽了?”費適又問。

蕭汀不說話。轉頭盯向桌面上的桂花糕,喉結動了一下。

費適也沒逼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飲一口茶。窗外的蟲鳴從墻根底下傳來,一聲接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蕭汀靜靜地開口:“你說得對。”

費適投過眼神。

"我大約要死了。"蕭汀擡起頭,眼眶有點紅,“謀逆大罪,淩遲……也不算冤枉吧。”

“所以殿下現在信了?”

"半信半疑。"蕭汀說,“我活了這十多年了,你讓我如何相信這不過是個話本子?除非……你再說一樁旁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

費適把茶鐘放回原位。

書裏作為大反派忠心狗腿的九皇子,著墨其實並不太多,他大概思量了一下,“殿下六歲時,母親去世無人照管,有一日餓得實在受不住,在宮墻夾角的地方扣土吃……”

這是連安順都不知道的事……蕭汀的眼睛瞪得更圓了,隱約有掉金豆子的前兆。他心裏差不多已經信了,可還是想不通:

“這種事,你為何要告訴我?你不怕我把你當做妖孽抓起來燒死?”

“大約……你看著比較順眼。”費適端起姜茶遞到他手裏,“喝點吧,殿下手在抖。”

蕭汀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發顫。他接過姜茶灌了一大口,辣得齜牙,但胃裏確實舒服了點。

好半晌穩住情緒,蕭汀悶悶地問,"那……咱們都是話本子裏的人物?"

費適答,“是。”

蕭汀回瞪著他,“那這話本叫什麽名兒?”

“《暴君的替身嬌囚》”

“……啊?”

"書名。"費適重覆了一遍。

蕭汀大眼眨巴一下。這名字也太……風月了點。

他捧著姜茶又灌了一口,沈默了一會兒,問:“那此書之中,我的雕工能排第幾?”

費適的神情頓了一下。

“什麽?”

"雕工啊。"蕭汀理直氣壯,“你既看過這本書,那書裏肯定寫了各種人物的本事,我的木雕在大晟能排第幾?前三有沒有?”

費適看著他。

蕭汀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因為剛喝了熱姜茶,眼眶泛著一點水光,眼尾有些下垂,下眼瞼也比常人寬大些,一旦專註看著你,就像只無辜求憐的狗狗。

“……書裏沒寫這個。”

蕭汀的嘴癟了一下,對這個答案不算滿意,但仔細想想,木雕這種東西,大約確實冷門了些,於是又問:“那廚藝呢?我的廚藝也相當不錯,能進前十嘛?”

“……”

費適:“殿下夜裏來,便只想問這些?”

"不然呢?"蕭汀反問,“我總不能問我到底被剮了多少刀?聽著就瘆得慌。”

費適沈默片刻。

“……書中未提及廚藝。”

“那這書寫的什麽?光寫誰死得慘?”

費適隱隱露出些笑意。

他就知道,笨蛋也不一定好對付。

眼前這個人像一只在迷宮裏亂撞的兔子,你以為他要找出口逃生,結果他鉆進了墻角的花壇裏,開始研究這土好不好種蘿蔔,種出來甜是不甜。

"殿下。"他禮貌地提示,“不想問問其他正事?”

"我這便是正事。"蕭汀一臉認真,“我不通朝政,知道那麽多也沒有用,太子一向決斷,加上箭已在弦,我肯定是勸不動的。那便想問問跟我有關的事。萬一將來真到了……的時候,好歹知曉自己哪一樁是拿得出手的。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

最後半句話聲音很輕,像是隨口的呢喃,卻讓費適沈默了片刻。

"殿下的雕工,在此書所有人物之中,位列第一。"他說。

“當真?”

“當真。書中無人會刻木雕。殿下是獨一份。”

蕭汀的嘴角翹了起來。

"那就好。"他小聲說完,轉頭拿起塊桂花糕。

費適看著他纖細修長的手指把點心整個塞進嘴裏。

半晌,蕭汀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灌口姜湯壓了壓,正色道:“行了,正事正事。太子……到底是什麽時候起事?還有,你說讓我同你共進退,怎麽個共進退法?”

"半年後,年節宮宴上。太子當場身死,隨後你我二人被押往刑臺。"

費適頓了頓,又說,“至於共進退,需擊掌為誓,相約互通有無。臣知道的,告知殿下。殿下瞧見的,也告知於臣。你我二人先與太子脫了幹系,在這樁事裏保住性命,其餘日後再說。”

"成。就這麽著。"

蕭汀伸出手,與費適三擊掌以示承一諾。

可他嘴上應得痛快,心裏卻還一直懸吊著。

互通有無只是手段,費適再有本事那也是費適的本事,他想要徹底保命,那就必須從這奪嫡的漩渦裏抽身。幾個兄弟的爭鬥已到了這步田地,他一個笨蛋夾在中間能做些什麽?

只有一樁他能做。

退出,徹底退出。

那要如何退?

蕭汀盯著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多的手掌,出神了好半晌,忽然想起昨日在東宮,太子說起那兩個挨板子的人時,語氣裏的厭惡濃得化不開。

對啊,裝個斷袖!

只要他成了斷袖,便與那個位子徹底無緣,太子會厭棄他,哪個陣營也都不要他,奪嫡跟他再沒半點關系。

此計妙極。天衣無縫。他簡直是個天才。

……與誰裝?

安順?貼身又貼心,最是合理。

可蕭汀只想了一息就把這念頭甩開了。真要事發,安順那小身板大概扛不了十板子,得找個抗揍的。

視線不自覺就掃到一旁收回手閑適飲茶的大將軍身上。

有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還有誰比熟知劇情的好兄弟更合適的?

他揚起下巴,邪惡地勾起嘴角:“降虎兄~”

費適微微擡眉,右眼皮忽的跳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汀寶:降虎兄,嘬嘬嘬~

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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