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蘇遲！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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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蘇遲！你放
蘇遲從警局放出來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門口，手機開機，直接翻到靳璃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關機的提示音。
蘇遲握著手機站在路邊, 夜風吹過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腕上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拉下袖子，遮住了。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靳璃的地址。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到，蘇遲下了車, 直接進了電梯到了靳璃的樓層。
門鈴響了三聲，裏面沒有動靜。
蘇遲又按了一次, 這次按了很久，指頭一直壓在按鈕上沒松開。
門終於開了。
靳璃站在門口，穿著灰色的家居服, 頭發散著, 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上次見面又憔悴了許多。她看見蘇遲，眉頭皺了一下, 手搭在門框上，沒有讓開。
“蘇遲, 你能不能放過我？”
蘇遲臉色變得難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姐姐, 你瘦了。”
靳璃沒有說話，疲憊地看著她。
“你讓我進去。”
“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不！”蘇遲的聲音猛地拔高，“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在門口站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
靳璃盯著她看了幾秒，松開了搭在門框上的手，轉身走進了屋裏。
蘇遲跟在她後面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內，茶幾上擺著幾個藥瓶，還有一杯涼透了的水。
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燈光透進來，在墻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靳璃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兩粒藥，就著那杯涼水咽了下去。蘇遲站在旁邊，看著她吃藥的動作，楞了好一會。
“姐姐，你吃的什麽？”
“跟你沒關系。”
蘇遲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去拿茶幾上的藥瓶。
靳璃沒有攔她。蘇遲拿起一個藥瓶看了看，上面的字她看不懂，又拿起另一個，還是看不懂。她把藥瓶放回去，擡起頭看著靳璃。
“姐姐，你到底怎麽了？”
靳璃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我說了，跟你沒關系。”
蘇遲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靳璃睜開眼睛看著她，“蘇遲，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
蘇遲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眶紅了。
“你騙人。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上次在會所你就不會管我。我拿刀割自己的時候你就直接走了，你不會帶我上醫院，不會帶我回家。”
靳璃沈默了幾秒，“那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
“你撒謊。”蘇遲的聲音更大了，“你就是嘴硬。”
靳璃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蘇遲。
“蘇遲，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我累了。”
蘇遲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姐姐，你告訴我，你到底得的什麽病？”
靳璃沒有回答。
蘇遲等了幾秒，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姐姐——”
“我快死了。”靳璃的聲音很平靜，近乎絕望的平靜。
蘇遲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說什麽？”
“我說我快死了。”靳璃轉過身看著她，“還有不到兩年，可能更短。具體什麽病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沒多少時間了。”
蘇遲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
“不可能。你騙我，你又想騙我走對不對？”
靳璃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遲盯著她的表情，想從裏面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可是沒有，靳璃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說謊，更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的麻木。
蘇遲的腿一軟，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不可能……不可能……”
靳璃低頭看著她，“所以你看，你纏著我有什麽意義？我快死了。你不如忘了我，回去過你的日子，你家境那麽好，想要什麽得不到，何必這麽折騰。”
蘇遲猛地擡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所以你才要跟我走！”她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抓住靳璃的手腕，“你一個人待在這裏等死算什麽？你跟我走，我帶你去國外治病，一定可以治好的！”
靳璃甩開她的手，“治不好了。”
“你怎麽知道治不好？你又沒試過！”
“我試過了。”靳璃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該試的都試了，沒用的。”
蘇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靳璃看著她哭，沈默了幾秒，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蘇遲沒有接，她抓住靳璃遞紙巾的那只手，把臉埋進靳璃的掌心裏，哭得渾身發抖，“姐姐……我求你了……跟我走吧……”
靳璃的手僵在她臉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最終沒有抽回來。
“我不能走。”她的聲音很低，“我現在是取保候審，走不掉的。”
“我不管！”蘇遲擡起頭看著她，“我就是綁也要把你綁走，你不能死在這裏。”
靳璃看著她，眼神覆雜，“蘇遲，你聽我說——”
“我不聽！”蘇遲站起來，一把抱住靳璃，雙臂死死地箍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你每次都讓我聽你說，你說了那麽多，哪一次是真的？”
靳璃站在那裏，任由她抱著，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蘇遲，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蘇遲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你只要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靳璃沈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蘇遲的身體僵住，然後抱得更緊了，緊到靳璃幾乎喘不過氣。
“不說也沒關系，我知道的。”蘇遲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你一定是喜歡我的，一定是的。”
靳璃閉上眼睛，手擡起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落在蘇遲的後背上。
過了好一會兒，蘇遲才松開她。
她擡起頭，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多了一種靳璃沒見過的瘋執。
“姐姐，我現在就帶你走。”
靳璃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蘇遲，你別犯傻。”
“我沒犯傻。”蘇遲的聲音很平靜，“你留在這裏，一個人怎麽辦？”
“我本來就快死了。”
“那也要死在我身邊。”蘇遲盯著她，“你不能一個人死在這裏，我不答應。”
靳璃看著她，終於也失去了僅存的理智，沒好氣道：“蘇遲，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了？離開我家，讓我安靜安靜，算我求你！”
蘇遲楞在原地，看著靳璃那張寫滿厭煩的臉，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你走。”靳璃轉過身，不再看她，“我求你，別再纏著我了。”
蘇遲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
“姐姐，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靳璃沒有回答，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
蘇遲往前走了一步，“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秦止語都這麽對你了，她起訴你，報警抓你，她要把你往死裏逼，你還是放不下她？”
靳璃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有什麽好？”蘇遲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眼裏只有江映緋，什麽時候看過你？你為了她偷胚胎，為了她結婚，為了她做盡了一切，她領情嗎？她連正眼都不看你一眼！”
“閉嘴。”靳璃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偏不閉嘴！”蘇遲死死地盯著她，“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躲在這裏一個人吃藥，一個人等死。她在哪？她在江映緋身邊，連問都沒問過你一句！”
靳璃的臉色白了幾分，嘴唇微微發抖。
“蘇遲，你夠了。”
蘇遲的眼睛紅了，“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麽我給什麽，我連命都可以給你，她呢？她給過你什麽？”
靳璃擡起頭看著蘇遲，眼底是努力壓制的東西，徹底放棄後的決絕。
“你想知道？”
蘇遲被她那個眼神看得心裏發慌，但還是倔強地點了點頭。
“好，我告訴你。”靳璃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往外砸，“你幼稚、沖動、做事不計後果，除了家裏有錢你還有什麽？你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拿刀割手腕，當眾鬧事，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
蘇遲的臉一下子白了。
靳璃沒有停，“你問我哪裏比不上秦止語？我告訴你，你哪裏都比不上。她冷靜、克制、溫柔、有分寸，有底線，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怎麽得到。你呢？你只會哭，只會鬧，只會用傷害自己來威脅別人。”
蘇遲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什麽都順著你，不惜一切討好你？”靳璃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輕蔑，“因為你父母在國外有人脈，有資源，能幫到我。我需要你幫我牽線搭橋，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
蘇遲往後退了一步，腿碰到了茶幾，疼得她彎了一下腰，但她沒有喊出聲。
靳璃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蘇遲，你聽清楚了。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惹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如果不是為了那些投資，我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房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蘇遲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像紙，眼眶紅得嚇人。
她盯著靳璃，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你騙我。”
靳璃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騙我！”蘇遲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得變了調，“你說這些就是想趕我走！你不舍得我留下來陪你死，你怕連累我，所以你才說這些！”
靳璃的眉頭皺了一下，“蘇遲，你別自作多情了。”
蘇遲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讓靳璃後背發涼。
“姐姐，你就是嘴硬。你明明心裏有我，你就是不肯承認。”
靳璃偏過頭，不再看她。
“隨便你怎麽想。”她的聲音很累，“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蘇遲盯著她看了幾秒，一動不動。
“好。”靳璃說，“你不走，我走。”
靳璃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蘇遲猛地轉過身，朝她沖了過來。
靳璃還沒來得及反應，蘇遲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腕，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膠帶。
“你幹什麽？”靳璃的聲音變了調，用力往回抽手。
蘇遲沒有說話，咬著牙把膠帶的一頭按在靳璃的手腕上，纏了一圈，又纏了一圈。動作又快又狠，像是在做一件已經排練了很多遍的事。
“蘇遲！你放開我！”靳璃用另一只手去推她，指甲劃破了蘇遲的手背。
蘇遲沒有躲，也沒有停。她把靳璃的兩只手腕纏在一起，又纏了幾圈，纏得死死的。膠帶勒進皮膚裏，勒出一道道紅痕。
“你瘋了！”靳璃掙紮著，擡腿踢了她一腳。
蘇遲悶哼了一聲，疼得齜了齜牙，但她沒有松手，反而用身體把靳璃壓在沙發上，騰出手來繼續纏。纏完手腕纏胳膊，纏完胳膊又去纏腳踝。
靳璃掙紮不過，被蘇遲按在沙發上，整個人被膠帶纏得動彈不得。
“蘇遲！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我知道。”蘇遲的聲音很平靜，“我要帶你走。”
她纏完最後一道膠帶，站起來，喘了幾口氣，低頭看著沙發上動彈不得的靳璃。靳璃躺在那裏，頭發散在沙發上，臉上全是憤怒和震驚。
“你會後悔的。”靳璃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我不會。”蘇遲彎腰，把靳璃從沙發上拽起來，抱著她往門口走。
靳璃掙紮著：“蘇遲！你放開我！你聽到沒有！”
蘇遲沒有理她，直接堵上了她的嘴，拉開房門，抱著靳璃進了電梯。
兩人一路來到停車場。
蘇遲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靳璃塞了進去，又用膠帶把靳璃的手腕纏在車門上方的扶手上，纏了好幾圈。靳璃狼狽地坐在副駕駛上，堵嘴的東西倒是被拿了下來。
蘇遲關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了引擎。
靳璃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蘇遲，你放我下去。”
蘇遲沒有看她，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蘇遲！”
“別叫了。”蘇遲的聲音很冷，“姐姐，你說什麽都沒用的。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了。”
靳璃咬著嘴唇，偏過頭看著窗外。
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地掠過，車廂裏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蘇遲單手握著方向盤，翻到江映緋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蘇遲？”江映緋的聲音帶著警惕，“你打電話來幹什麽？”
蘇遲握著手機，聲音異常平靜，“江映緋，我要帶姐姐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說什麽？”江映緋的聲音拔高了，“蘇遲你瘋了？你要幹什麽？”
“我沒瘋。”蘇遲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姐姐待在這裏不會有好結果的。”
“關我什麽事？”江映緋的聲音又急又氣，“你帶她走就帶她走，給我打什麽電話？”
“因為你得幫我。”
“我憑什麽幫你？”
“你不幫我，我就弄死秦止語。”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安靜了好幾秒，江映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蘇遲，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你不幫我，我就弄死秦止語。”蘇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都是她把姐姐害成這樣的，如果不是她報警，姐姐不會被限制出境。她毀了姐姐，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蘇遲你瘋了！”江映緋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你敢動秦止語一下試試！”
“我連死都敢，你覺得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蘇遲能聽到江映緋急促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在努力壓制什麽。
過了好幾秒，江映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這次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冷靜。“蘇遲，你聽我說。你現在做的事情是犯法的，你要是真動了秦止語，你這輩子就完了。你想想你爸媽，他們就你一個女兒。”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蘇遲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姐姐快死了，你知道嗎？她快死了！她一個人吃藥，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死在那裏。”
江映緋沈默了。
蘇遲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你幫我，我帶姐姐走，再也不回來了。”
“我要是不幫呢？”
“那我就自己動手。”蘇遲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先弄死秦止語，然後帶姐姐走，走不了就跟姐姐一起死，我說到做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江映緋把什麽東西摔在了桌上。
“蘇遲，你這個瘋子。”
“我早就瘋了，你第一天認識我嗎？”蘇遲厲聲道：“我給你一天，一天後我再打給你。你別報警，不然你知道我什麽都幹得出來。”
“你——”
蘇遲沒有等江映緋說完，直接掛了電話，然後關了機。
一旁的靳璃看著她，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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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從警局放出來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門口，手機開機，直接翻到靳璃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關機的提示音。
蘇遲握著手機站在路邊, 夜風吹過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腕上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拉下袖子，遮住了。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靳璃的地址。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到，蘇遲下了車, 直接進了電梯到了靳璃的樓層。
門鈴響了三聲，裏面沒有動靜。
蘇遲又按了一次, 這次按了很久，指頭一直壓在按鈕上沒松開。
門終於開了。
靳璃站在門口，穿著灰色的家居服, 頭發散著, 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上次見面又憔悴了許多。她看見蘇遲，眉頭皺了一下, 手搭在門框上，沒有讓開。
“蘇遲, 你能不能放過我？”
蘇遲臉色變得難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姐姐, 你瘦了。”
靳璃沒有說話，疲憊地看著她。
“你讓我進去。”
“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不！”蘇遲的聲音猛地拔高，“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在門口站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
靳璃盯著她看了幾秒，松開了搭在門框上的手，轉身走進了屋裏。
蘇遲跟在她後面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內，茶幾上擺著幾個藥瓶，還有一杯涼透了的水。
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燈光透進來，在墻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靳璃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兩粒藥，就著那杯涼水咽了下去。蘇遲站在旁邊，看著她吃藥的動作，楞了好一會。
“姐姐，你吃的什麽？”
“跟你沒關系。”
蘇遲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去拿茶幾上的藥瓶。
靳璃沒有攔她。蘇遲拿起一個藥瓶看了看，上面的字她看不懂，又拿起另一個，還是看不懂。她把藥瓶放回去，擡起頭看著靳璃。
“姐姐，你到底怎麽了？”
靳璃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我說了，跟你沒關系。”
蘇遲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靳璃睜開眼睛看著她，“蘇遲，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
蘇遲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眶紅了。
“你騙人。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上次在會所你就不會管我。我拿刀割自己的時候你就直接走了，你不會帶我上醫院，不會帶我回家。”
靳璃沈默了幾秒，“那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
“你撒謊。”蘇遲的聲音更大了，“你就是嘴硬。”
靳璃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蘇遲。
“蘇遲，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我累了。”
蘇遲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姐姐，你告訴我，你到底得的什麽病？”
靳璃沒有回答。
蘇遲等了幾秒，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姐姐——”
“我快死了。”靳璃的聲音很平靜，近乎絕望的平靜。
蘇遲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說什麽？”
“我說我快死了。”靳璃轉過身看著她，“還有不到兩年，可能更短。具體什麽病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沒多少時間了。”
蘇遲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
“不可能。你騙我，你又想騙我走對不對？”
靳璃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遲盯著她的表情，想從裏面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可是沒有，靳璃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說謊，更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的麻木。
蘇遲的腿一軟，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不可能……不可能……”
靳璃低頭看著她，“所以你看，你纏著我有什麽意義？我快死了。你不如忘了我，回去過你的日子，你家境那麽好，想要什麽得不到，何必這麽折騰。”
蘇遲猛地擡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所以你才要跟我走！”她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抓住靳璃的手腕，“你一個人待在這裏等死算什麽？你跟我走，我帶你去國外治病，一定可以治好的！”
靳璃甩開她的手，“治不好了。”
“你怎麽知道治不好？你又沒試過！”
“我試過了。”靳璃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該試的都試了，沒用的。”
蘇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靳璃看著她哭，沈默了幾秒，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蘇遲沒有接，她抓住靳璃遞紙巾的那只手，把臉埋進靳璃的掌心裏，哭得渾身發抖，“姐姐……我求你了……跟我走吧……”
靳璃的手僵在她臉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最終沒有抽回來。
“我不能走。”她的聲音很低，“我現在是取保候審，走不掉的。”
“我不管！”蘇遲擡起頭看著她，“我就是綁也要把你綁走，你不能死在這裏。”
靳璃看著她，眼神覆雜，“蘇遲，你聽我說——”
“我不聽！”蘇遲站起來，一把抱住靳璃，雙臂死死地箍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你每次都讓我聽你說，你說了那麽多，哪一次是真的？”
靳璃站在那裏，任由她抱著，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蘇遲，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蘇遲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你只要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靳璃沈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蘇遲的身體僵住，然後抱得更緊了，緊到靳璃幾乎喘不過氣。
“不說也沒關系，我知道的。”蘇遲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你一定是喜歡我的，一定是的。”
靳璃閉上眼睛，手擡起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落在蘇遲的後背上。
過了好一會兒，蘇遲才松開她。
她擡起頭，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多了一種靳璃沒見過的瘋執。
“姐姐，我現在就帶你走。”
靳璃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蘇遲，你別犯傻。”
“我沒犯傻。”蘇遲的聲音很平靜，“你留在這裏，一個人怎麽辦？”
“我本來就快死了。”
“那也要死在我身邊。”蘇遲盯著她，“你不能一個人死在這裏，我不答應。”
靳璃看著她，終於也失去了僅存的理智，沒好氣道：“蘇遲，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了？離開我家，讓我安靜安靜，算我求你！”
蘇遲楞在原地，看著靳璃那張寫滿厭煩的臉，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你走。”靳璃轉過身，不再看她，“我求你，別再纏著我了。”
蘇遲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
“姐姐，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靳璃沒有回答，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
蘇遲往前走了一步，“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秦止語都這麽對你了，她起訴你，報警抓你，她要把你往死裏逼，你還是放不下她？”
靳璃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有什麽好？”蘇遲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眼裏只有江映緋，什麽時候看過你？你為了她偷胚胎，為了她結婚，為了她做盡了一切，她領情嗎？她連正眼都不看你一眼！”
“閉嘴。”靳璃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偏不閉嘴！”蘇遲死死地盯著她，“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躲在這裏一個人吃藥，一個人等死。她在哪？她在江映緋身邊，連問都沒問過你一句！”
靳璃的臉色白了幾分，嘴唇微微發抖。
“蘇遲，你夠了。”
蘇遲的眼睛紅了，“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麽我給什麽，我連命都可以給你，她呢？她給過你什麽？”
靳璃擡起頭看著蘇遲，眼底是努力壓制的東西，徹底放棄後的決絕。
“你想知道？”
蘇遲被她那個眼神看得心裏發慌，但還是倔強地點了點頭。
“好，我告訴你。”靳璃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往外砸，“你幼稚、沖動、做事不計後果，除了家裏有錢你還有什麽？你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拿刀割手腕，當眾鬧事，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
蘇遲的臉一下子白了。
靳璃沒有停，“你問我哪裏比不上秦止語？我告訴你，你哪裏都比不上。她冷靜、克制、溫柔、有分寸，有底線，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怎麽得到。你呢？你只會哭，只會鬧，只會用傷害自己來威脅別人。”
蘇遲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什麽都順著你，不惜一切討好你？”靳璃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輕蔑，“因為你父母在國外有人脈，有資源，能幫到我。我需要你幫我牽線搭橋，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
蘇遲往後退了一步，腿碰到了茶幾，疼得她彎了一下腰，但她沒有喊出聲。
靳璃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蘇遲，你聽清楚了。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惹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如果不是為了那些投資，我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房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蘇遲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像紙，眼眶紅得嚇人。
她盯著靳璃，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你騙我。”
靳璃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騙我！”蘇遲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得變了調，“你說這些就是想趕我走！你不舍得我留下來陪你死，你怕連累我，所以你才說這些！”
靳璃的眉頭皺了一下，“蘇遲，你別自作多情了。”
蘇遲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讓靳璃後背發涼。
“姐姐，你就是嘴硬。你明明心裏有我，你就是不肯承認。”
靳璃偏過頭，不再看她。
“隨便你怎麽想。”她的聲音很累，“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蘇遲盯著她看了幾秒，一動不動。
“好。”靳璃說，“你不走，我走。”
靳璃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蘇遲猛地轉過身，朝她沖了過來。
靳璃還沒來得及反應，蘇遲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腕，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膠帶。
“你幹什麽？”靳璃的聲音變了調，用力往回抽手。
蘇遲沒有說話，咬著牙把膠帶的一頭按在靳璃的手腕上，纏了一圈，又纏了一圈。動作又快又狠，像是在做一件已經排練了很多遍的事。
“蘇遲！你放開我！”靳璃用另一只手去推她，指甲劃破了蘇遲的手背。
蘇遲沒有躲，也沒有停。她把靳璃的兩只手腕纏在一起，又纏了幾圈，纏得死死的。膠帶勒進皮膚裏，勒出一道道紅痕。
“你瘋了！”靳璃掙紮著，擡腿踢了她一腳。
蘇遲悶哼了一聲，疼得齜了齜牙，但她沒有松手，反而用身體把靳璃壓在沙發上，騰出手來繼續纏。纏完手腕纏胳膊，纏完胳膊又去纏腳踝。
靳璃掙紮不過，被蘇遲按在沙發上，整個人被膠帶纏得動彈不得。
“蘇遲！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我知道。”蘇遲的聲音很平靜，“我要帶你走。”
她纏完最後一道膠帶，站起來，喘了幾口氣，低頭看著沙發上動彈不得的靳璃。靳璃躺在那裏，頭發散在沙發上，臉上全是憤怒和震驚。
“你會後悔的。”靳璃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我不會。”蘇遲彎腰，把靳璃從沙發上拽起來，抱著她往門口走。
靳璃掙紮著：“蘇遲！你放開我！你聽到沒有！”
蘇遲沒有理她，直接堵上了她的嘴，拉開房門，抱著靳璃進了電梯。
兩人一路來到停車場。
蘇遲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靳璃塞了進去，又用膠帶把靳璃的手腕纏在車門上方的扶手上，纏了好幾圈。靳璃狼狽地坐在副駕駛上，堵嘴的東西倒是被拿了下來。
蘇遲關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了引擎。
靳璃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蘇遲，你放我下去。”
蘇遲沒有看她，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蘇遲！”
“別叫了。”蘇遲的聲音很冷，“姐姐，你說什麽都沒用的。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了。”
靳璃咬著嘴唇，偏過頭看著窗外。
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地掠過，車廂裏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蘇遲單手握著方向盤，翻到江映緋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蘇遲？”江映緋的聲音帶著警惕，“你打電話來幹什麽？”
蘇遲握著手機，聲音異常平靜，“江映緋，我要帶姐姐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說什麽？”江映緋的聲音拔高了，“蘇遲你瘋了？你要幹什麽？”
“我沒瘋。”蘇遲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姐姐待在這裏不會有好結果的。”
“關我什麽事？”江映緋的聲音又急又氣，“你帶她走就帶她走，給我打什麽電話？”
“因為你得幫我。”
“我憑什麽幫你？”
“你不幫我，我就弄死秦止語。”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安靜了好幾秒，江映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蘇遲，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你不幫我，我就弄死秦止語。”蘇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都是她把姐姐害成這樣的，如果不是她報警，姐姐不會被限制出境。她毀了姐姐，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蘇遲你瘋了！”江映緋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你敢動秦止語一下試試！”
“我連死都敢，你覺得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蘇遲能聽到江映緋急促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在努力壓制什麽。
過了好幾秒，江映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這次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冷靜。“蘇遲，你聽我說。你現在做的事情是犯法的，你要是真動了秦止語，你這輩子就完了。你想想你爸媽，他們就你一個女兒。”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蘇遲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姐姐快死了，你知道嗎？她快死了！她一個人吃藥，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死在那裏。”
江映緋沈默了。
蘇遲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你幫我，我帶姐姐走，再也不回來了。”
“我要是不幫呢？”
“那我就自己動手。”蘇遲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先弄死秦止語，然後帶姐姐走，走不了就跟姐姐一起死，我說到做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江映緋把什麽東西摔在了桌上。
“蘇遲，你這個瘋子。”
“我早就瘋了，你第一天認識我嗎？”蘇遲厲聲道：“我給你一天，一天後我再打給你。你別報警，不然你知道我什麽都幹得出來。”
“你——”
蘇遲沒有等江映緋說完，直接掛了電話，然後關了機。
一旁的靳璃看著她，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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