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她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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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她終於明白
秦止語從酒店出來, 像個幽魂在街上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裏，只知道不能停下來。
一停下來, 腦子裏就會回放剛才的畫面。還有那句她脫口而出的話——
“你就是個渴望被人弄的騷貨。”
秦止語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胃裏翻湧著一股惡心，不是生理上的, 是心理上的。她不敢相信那句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不敢相信自己會對江映緋說出那麽惡毒的話。
秦止語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雙手捂住了臉，感覺到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厭惡。
不是對江映緋的厭惡，是對自己的。
她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一個會用語言羞辱伴侶的、卑劣不堪的人。
秦止語蹲在路邊, 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像一尊被遺棄在路邊的雕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整個人僵住了。
江映緋還被綁在酒店的床上。
秦止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本能地想要回去解開她。可她邁出一步, 又收了回來。她不敢回去，不敢再看見江映緋，不敢面對自己剛才做過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 她怕自己回去之後，又會失控。
她已經失控過一次了, 如果再回去，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麽事。
秦止語靠在路燈桿上，夜風灌進肺裏, 涼颼颼的，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她開始想，現在該怎麽辦？
江映緋還被綁著，不能不管，但她又不能回去。
她翻遍了腦海裏所有的人選，發現沒有人能勸得住江映緋。江映緋的脾氣上來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一般人去了只會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直到秦止語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靳璃。
不久前，靳璃還給她打過電話要請她吃飯，此時應該還在國外。如果靳璃還在，讓她去酒店看一下江映緋，應該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秦止語猶豫了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她不想跟靳璃有任何牽扯，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可她別無選擇，總不能讓江映緋被綁一整晚。
秦止語咬了咬牙，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喲，秦總？”靳璃帶著明顯的調侃，“這是終於有空和我吃飯了嗎？”
秦止語沒有心情跟她寒暄，直接開口：“你還在國外嗎？”
“在啊，怎麽了？”靳璃的語氣變得好奇起來。
“我有事找你幫忙。”秦止語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我和江映緋……發生了一些沖突。她現在被我綁在酒店的床上，你能不能過去一趟？”
電話那頭沈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然後靳璃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調子：“哈哈哈，秦止語，你這是終於支棱起來了啊？”
秦止語沒有接這個話，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能不能去？”
“當然能去。”靳璃的笑聲還沒收住，“這事交給我了，我馬上就過去。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勸勸緋緋，讓她趕緊跟你離婚，好給我騰地方——”
秦止語沒有聽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
秦止語重新找了一家酒店，開了一間房。她把房卡插進取電槽，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她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洗手臺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狼狽。
她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秦止語走到床邊，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吸頂燈，關著，黑洞洞的，像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試圖想些別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距離她答應國家研究院，還有十幾天的時間。
這十幾天裏，她需要把離婚的事處理好，需要跟研究團隊的核心成員溝通，確定哪些人願意跟她一起進入國家研究院的項目。還需要把江氏集團的工作徹底交接清楚，確保她離開之後，公司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事情很多，一件一件來。
秦止語在心裏把這些事情排了個序，然後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始列待辦清單。
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列完清單之後，秦止語的心情平靜了很多。她喜歡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喜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覺。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冷靜、理性、不會失控的秦止語。
而不是剛才那個蹲在路邊、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可憐蟲。
第二天一早，秦止語就給周瑤打了電話，約了與研究院核心成員開會。
又聯系了王律師，詢問離婚進展。
“秦女士，江小姐不肯簽離婚協議。她說要見您，說如果您不出面，她不會簽字的。”
秦止語握著手機，沈默了很久。
“她非要見我？”
“是的，江小姐的態度很堅決。”
秦止語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江映緋的臉。憤怒的、不甘的、咬著嘴唇不肯服輸的。她知道江映緋為什麽要見她，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
大小姐這輩子沒被人這樣對待過，她咽不下這口氣。
“不用急。”秦止語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等著就行。”
“您的意思是……”
“她不會堅持太久的。”秦止語說，“先晾她幾天。”
王律師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短暫的失控過後，秦止語很快恢覆了冷靜，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跟研究組的人開完會後，她初步確定了跟著去國家研究院的名單，準備與國家研究院那邊正式接洽，開始走流程，繼續往後推進。
會議結束後，秦止語回到臨時住的酒店，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靳璃打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秦止語，跟你說一下，大小姐發了三天瘋，終於被我勸回國了。”靳璃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得意，“你是沒看見，她在酒店裏又砸又罵的，差點氣瘋了。”
秦止語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不過你放心，現在人已經上飛機了。”靳璃繼續說，“你也趕緊回國吧，別在外面耗著了。離婚的事早點辦了，大家都省心。”
秦止語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
江映緋就這麽走了，秦止語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松了一口氣？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不願再去深想。
她告訴自己，這樣最好。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離婚，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欠誰。
處理完事情，秦止語也訂了機票回國。回國沒多久，就接到了王律師的電話。
“秦女士，江小姐簽字了。”
秦止語正在整理行李，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把疊好的襯衫放在床上，拿起手機，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好，後續的事你處理吧。”
“好的，秦女士。”
掛了電話，秦止語坐在床邊，看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把那件襯衫放進行李箱，繼續收拾東西。動作機械而重覆，疊衣服，放進行李箱，拉好拉鏈。
她把房間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麽。
她叫了一輛車，報了墓園的地址。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民居，又變成了空曠的田野。秦止語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景色，腦子裏一片空白。
墓園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環境很安靜。
秦止語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上走，最終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來，墓碑上刻著奶奶的名字。
她蹲下來，把行李箱靠在一邊，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碑冰涼冰涼的，指尖觸上去，像是觸到了歲月的骨頭。
“奶奶，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好久沒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她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像是小時候坐在奶奶膝頭，聽她講故事一樣自然。“奶奶，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姑娘，江映緋。你還記得嗎？就是當年給我壓歲錢，給你看病的那個小姑娘。”
風吹過來，吹動了墓碑前幹枯的花瓣。
“我跟她過了五年，最後還是離了。”秦止語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嘲，“奶奶，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留不住。”
沒有人回答她。
墓園裏很安靜，只有風穿過松柏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嘆息。
“不過沒關系。”秦止語擡起頭，看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嘴角彎了一下，“我要去國家研究院了，這是國內最高的科研殿堂。奶奶，你以前不是一直希望我有出息嗎？我現在有出息了，你高興嗎？”
照片裏的奶奶笑得很慈祥，像是在說“高興，當然高興”。
秦止語又蹲了一會兒，說了很多，工作的事、團隊的事、以後的研究方向。她說得很仔細，像是在跟奶奶匯報工作，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這些事都是真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
“奶奶，我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她低下頭，手指在墓碑的邊角上輕輕摩挲，“沒有家人，沒有愛人，沒有孩子。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風大了些，吹得她的頭發散落在臉側。
“但我會好好活的。”她擡起頭，聲音堅定了一些，“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秦止語站起來，腿有些發麻，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看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沈默了很久，然後彎下腰，輕輕地說了一句：“奶奶，我走了。”
她轉過身，拖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下走。
走了沒幾步，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前方的石板路上站著一個人。
靳璃。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裏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就站在路中間，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秦止語楞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麽在這裏？”
靳璃沒有回答，只是走過來，越過她，走到奶奶的墓碑前，蹲下身，把那束雛菊放在了墓碑前。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秦止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靳璃放好花，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秦止語。
“我聯系不到你。猜到你一定會來這裏，所以一直在等著你。”
秦止語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不喜歡靳璃，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她不喜歡她的糾纏，不喜歡她的算計，但此刻，看著靳璃站在墓園裏，手裏捧著花，她忽然忍不住有些心軟。
不只是對靳璃心軟，更是對曾經的自己。
她想起了那些年，自己也是這樣，卑微地、執拗地、不計後果地愛著一個人。明知道沒有結果，明知道對方不在乎，還是不肯放手，還是覺得再堅持一下就會有轉機。
靳璃現在的樣子，和當年的她，何其相似。
“靳璃。”秦止語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你不必這樣。”
“我知道。”靳璃笑了笑，那個笑容有些勉強，“但我控制不住。”
秦止語沈默了。
靳璃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一些。她的眼睛裏有一種秦止語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算計，不是挑釁，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秦止語，江映緋沒有找到這裏，我卻在這裏等到了你。這還不足以證明，我比她更了解你，更適合你嗎？”
秦止語看著她，沈默了很久才開口，“了解不是愛，適合也不是。靳璃，我不愛你。”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緩沖。就像一把刀，幹凈利落地切開了所有的偽裝和期待。
靳璃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秦止語。”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為何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比江映緋更愛你，我絕不會讓你如此痛苦——”
“靳璃，放下吧。”秦止語打斷了她，“不合適的人，何必勉強。”
靳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有去擦，就那麽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在腳下的石板路上。
“那你與江映緋就合適嗎？”她帶著哭腔與偏執的質問，“為何偏還要勉強？”
秦止語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滿是自嘲。
“所以我沒有好下場，你難道覺得我還不夠慘嗎？”
靳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止語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麽。她轉過身，拖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繼續往下走。
“秦止語！”
身後傳來靳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不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秦止語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我會等你的！”
靳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秦止語站在那裏，背對著靳璃，沈默了幾秒。然後她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靳璃，還是在笑自己。
最終她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
離婚流程走得比江映緋預想的快得多。
簽完協議之後，王律師的動作很快，三天兩頭就往她手機上發消息，通知她這個手續辦好了、那個文件簽完了。江映緋有時候回一句“知道了”，有時候幹脆不看。
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文書，每看一次，就好像在提醒她一次。
是秦止語把她給甩了。
每看一次，她就被氣得想發瘋。
有時候她也會想，秦止語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後幹凈利落地抽身走人。一分錢的虧都不吃，也一分錢的便宜都不肯占。
可這種“幹凈利落”，比占她便宜還讓她難受。
唯一卡住的，是諾安研究院那40%的股權。
秦止語委托了另一位律師來處理這件事，姓陳，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說話一板一眼的，像臺機器。
陳律師第一次聯系江映緋的時候，是在電話裏。
“江小姐您好，我是秦止語女士委托處理諾安研究院股權贖回事宜的律師，我姓陳。”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根據秦女士和江氏集團簽訂的投資協議，秦女士有權按江氏集團持股比例40%贖回股權。具體金額我們已經核算過了，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約個時間當面溝通一下？”
江映緋當時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她聽完這段話，沈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讓秦止語自己來跟我談。”
陳律師頓了一下：“江小姐，秦女士已經全權委托我——”
“我說了，讓秦止語自己來。”江映緋的聲音冷了下來，沒好氣道：“她不出面，我什麽都不會簽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然後陳律師說：“好的，江小姐，我會原話轉達給秦女士。”
江映緋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皺了皺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堅持見秦止語。
也許是還不甘心。也許是想當面問清楚，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也許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瘦了、憔悴了、睡不好覺。她還是不相信，秦止語能這麽從容地離開，她寧願相信，秦止語是因為太慫不敢見她，其實過得並不好。
可這些念頭，她不會對任何人說。
陳律師的效率很高，當天下午就給秦止語打了電話。
此時，秦止語正在前往研究基地的路上。
車窗外是連綿的山脈，灰白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落下來。她靠在後座上，手裏拿著一份研究報告，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面上。
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陳律師，什麽事？”
“秦女士，我聯系過江小姐了。”陳律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關於諾安研究院股權贖回的事，江小姐說……希望您親自出面跟她談，否則她不會同意的。”
秦止語握著手機，沈默了很久。
車窗外，一棵棵樹飛速地掠過，影影綽綽的，像一幀幀被快進的畫面。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江映緋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大概又是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裏全是不容拒絕的霸道。
“我知道了。陳律師，我撤銷委托，這件事先暫停吧，以後再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秦女士，您的意思是——”
“暫停。”秦止語重覆了一遍，“其他的事情照常推進，諾安的事先放一放。”
“好的，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秦止語把手機放在座椅上，重新拿起了那份研究報告。
諾安研究院的股權，對她來說確實已經不重要了。
加入國家研究院之後，她將進入全封閉的研究環境，幾年內都無法與外界聯系。諾安生物這邊沒有了她的研究團隊，無異於一個空殼公司。那40%的股權，留著也好，贖回也罷，都無關緊要了。
她沒有精力再跟江映緋拉扯這件事，更不想因為這個，再跟那個人糾纏不休。
既然江映緋非要見她才肯簽字，那她就不簽了。
就這樣吧。
陳律師當天就把秦止語的意思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江映緋。
江映緋當時正站在臥室的窗前，手裏拿著手機，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暫停？”她的聲音有些尖銳，“什麽意思？”
“秦女士說，這件事先放一放，其他的手續正常推進。”陳律師的聲音依舊平穩，“具體的原因，秦女士沒有說明。”
江映緋握著手機，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暫停。
以後再說。
這兩個詞在她的腦海裏反覆回響，像一記記悶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上。
她明白了秦止語的意思。
不是真的暫停，不是真的以後再說。是秦止語連跟她見一面都不願意了，連談都不願意談，寧願不要那40%的股權，也不肯再出現在她面前。
江映緋的手開始發抖，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恐慌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為，秦止語只是在用離婚逼她就範，答應生孩子。只要她堅持，秦止語總會服軟的，總會像以前一樣，低著頭、紅著眼求她。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秦止語是真不要她了，不要孩子了，不要這段婚姻了。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可以放棄，只要不用再見到她。
江映緋慢慢地蹲了下來，蹲在窗前，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冷，刺骨的冷。
從那之後秦止語就這麽消失了。
電話打不通，消息發不出去，所有能聯系到她的方式都像是被一堵墻擋住了。江映緋甚至讓人去查秦止語的航班記錄、酒店入住信息，可什麽都查不到。
那個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幹凈利落地從她的生活裏徹底抽離。
江映緋有時候會恍惚地想，這五年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如果不是夢，為什麽一個人可以說走就走，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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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語從酒店出來, 像個幽魂在街上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裏，只知道不能停下來。
一停下來, 腦子裏就會回放剛才的畫面。還有那句她脫口而出的話——
“你就是個渴望被人弄的騷貨。”
秦止語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胃裏翻湧著一股惡心，不是生理上的, 是心理上的。她不敢相信那句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不敢相信自己會對江映緋說出那麽惡毒的話。
秦止語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雙手捂住了臉，感覺到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厭惡。
不是對江映緋的厭惡，是對自己的。
她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一個會用語言羞辱伴侶的、卑劣不堪的人。
秦止語蹲在路邊, 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像一尊被遺棄在路邊的雕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整個人僵住了。
江映緋還被綁在酒店的床上。
秦止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本能地想要回去解開她。可她邁出一步, 又收了回來。她不敢回去，不敢再看見江映緋，不敢面對自己剛才做過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 她怕自己回去之後，又會失控。
她已經失控過一次了, 如果再回去，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麽事。
秦止語靠在路燈桿上，夜風灌進肺裏, 涼颼颼的，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她開始想，現在該怎麽辦？
江映緋還被綁著，不能不管，但她又不能回去。
她翻遍了腦海裏所有的人選，發現沒有人能勸得住江映緋。江映緋的脾氣上來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一般人去了只會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直到秦止語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靳璃。
不久前，靳璃還給她打過電話要請她吃飯，此時應該還在國外。如果靳璃還在，讓她去酒店看一下江映緋，應該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秦止語猶豫了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她不想跟靳璃有任何牽扯，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可她別無選擇，總不能讓江映緋被綁一整晚。
秦止語咬了咬牙，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喲，秦總？”靳璃帶著明顯的調侃，“這是終於有空和我吃飯了嗎？”
秦止語沒有心情跟她寒暄，直接開口：“你還在國外嗎？”
“在啊，怎麽了？”靳璃的語氣變得好奇起來。
“我有事找你幫忙。”秦止語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我和江映緋……發生了一些沖突。她現在被我綁在酒店的床上，你能不能過去一趟？”
電話那頭沈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然後靳璃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調子：“哈哈哈，秦止語，你這是終於支棱起來了啊？”
秦止語沒有接這個話，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能不能去？”
“當然能去。”靳璃的笑聲還沒收住，“這事交給我了，我馬上就過去。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勸勸緋緋，讓她趕緊跟你離婚，好給我騰地方——”
秦止語沒有聽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
秦止語重新找了一家酒店，開了一間房。她把房卡插進取電槽，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她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洗手臺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狼狽。
她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秦止語走到床邊，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吸頂燈，關著，黑洞洞的，像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試圖想些別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距離她答應國家研究院，還有十幾天的時間。
這十幾天裏，她需要把離婚的事處理好，需要跟研究團隊的核心成員溝通，確定哪些人願意跟她一起進入國家研究院的項目。還需要把江氏集團的工作徹底交接清楚，確保她離開之後，公司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事情很多，一件一件來。
秦止語在心裏把這些事情排了個序，然後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始列待辦清單。
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列完清單之後，秦止語的心情平靜了很多。她喜歡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喜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覺。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冷靜、理性、不會失控的秦止語。
而不是剛才那個蹲在路邊、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可憐蟲。
第二天一早，秦止語就給周瑤打了電話，約了與研究院核心成員開會。
又聯系了王律師，詢問離婚進展。
“秦女士，江小姐不肯簽離婚協議。她說要見您，說如果您不出面，她不會簽字的。”
秦止語握著手機，沈默了很久。
“她非要見我？”
“是的，江小姐的態度很堅決。”
秦止語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江映緋的臉。憤怒的、不甘的、咬著嘴唇不肯服輸的。她知道江映緋為什麽要見她，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
大小姐這輩子沒被人這樣對待過，她咽不下這口氣。
“不用急。”秦止語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等著就行。”
“您的意思是……”
“她不會堅持太久的。”秦止語說，“先晾她幾天。”
王律師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短暫的失控過後，秦止語很快恢覆了冷靜，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跟研究組的人開完會後，她初步確定了跟著去國家研究院的名單，準備與國家研究院那邊正式接洽，開始走流程，繼續往後推進。
會議結束後，秦止語回到臨時住的酒店，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靳璃打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秦止語，跟你說一下，大小姐發了三天瘋，終於被我勸回國了。”靳璃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得意，“你是沒看見，她在酒店裏又砸又罵的，差點氣瘋了。”
秦止語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不過你放心，現在人已經上飛機了。”靳璃繼續說，“你也趕緊回國吧，別在外面耗著了。離婚的事早點辦了，大家都省心。”
秦止語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
江映緋就這麽走了，秦止語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松了一口氣？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不願再去深想。
她告訴自己，這樣最好。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離婚，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欠誰。
處理完事情，秦止語也訂了機票回國。回國沒多久，就接到了王律師的電話。
“秦女士，江小姐簽字了。”
秦止語正在整理行李，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把疊好的襯衫放在床上，拿起手機，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好，後續的事你處理吧。”
“好的，秦女士。”
掛了電話，秦止語坐在床邊，看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把那件襯衫放進行李箱，繼續收拾東西。動作機械而重覆，疊衣服，放進行李箱，拉好拉鏈。
她把房間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麽。
她叫了一輛車，報了墓園的地址。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民居，又變成了空曠的田野。秦止語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景色，腦子裏一片空白。
墓園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環境很安靜。
秦止語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上走，最終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來，墓碑上刻著奶奶的名字。
她蹲下來，把行李箱靠在一邊，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碑冰涼冰涼的，指尖觸上去，像是觸到了歲月的骨頭。
“奶奶，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好久沒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她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像是小時候坐在奶奶膝頭，聽她講故事一樣自然。“奶奶，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姑娘，江映緋。你還記得嗎？就是當年給我壓歲錢，給你看病的那個小姑娘。”
風吹過來，吹動了墓碑前幹枯的花瓣。
“我跟她過了五年，最後還是離了。”秦止語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嘲，“奶奶，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留不住。”
沒有人回答她。
墓園裏很安靜，只有風穿過松柏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嘆息。
“不過沒關系。”秦止語擡起頭，看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嘴角彎了一下，“我要去國家研究院了，這是國內最高的科研殿堂。奶奶，你以前不是一直希望我有出息嗎？我現在有出息了，你高興嗎？”
照片裏的奶奶笑得很慈祥，像是在說“高興，當然高興”。
秦止語又蹲了一會兒，說了很多，工作的事、團隊的事、以後的研究方向。她說得很仔細，像是在跟奶奶匯報工作，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這些事都是真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
“奶奶，我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她低下頭，手指在墓碑的邊角上輕輕摩挲，“沒有家人，沒有愛人，沒有孩子。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風大了些，吹得她的頭發散落在臉側。
“但我會好好活的。”她擡起頭，聲音堅定了一些，“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秦止語站起來，腿有些發麻，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看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沈默了很久，然後彎下腰，輕輕地說了一句：“奶奶，我走了。”
她轉過身，拖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下走。
走了沒幾步，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前方的石板路上站著一個人。
靳璃。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裏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就站在路中間，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秦止語楞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麽在這裏？”
靳璃沒有回答，只是走過來，越過她，走到奶奶的墓碑前，蹲下身，把那束雛菊放在了墓碑前。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秦止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靳璃放好花，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秦止語。
“我聯系不到你。猜到你一定會來這裏，所以一直在等著你。”
秦止語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不喜歡靳璃，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她不喜歡她的糾纏，不喜歡她的算計，但此刻，看著靳璃站在墓園裏，手裏捧著花，她忽然忍不住有些心軟。
不只是對靳璃心軟，更是對曾經的自己。
她想起了那些年，自己也是這樣，卑微地、執拗地、不計後果地愛著一個人。明知道沒有結果，明知道對方不在乎，還是不肯放手，還是覺得再堅持一下就會有轉機。
靳璃現在的樣子，和當年的她，何其相似。
“靳璃。”秦止語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你不必這樣。”
“我知道。”靳璃笑了笑，那個笑容有些勉強，“但我控制不住。”
秦止語沈默了。
靳璃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一些。她的眼睛裏有一種秦止語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算計，不是挑釁，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秦止語，江映緋沒有找到這裏，我卻在這裏等到了你。這還不足以證明，我比她更了解你，更適合你嗎？”
秦止語看著她，沈默了很久才開口，“了解不是愛，適合也不是。靳璃，我不愛你。”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緩沖。就像一把刀，幹凈利落地切開了所有的偽裝和期待。
靳璃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秦止語。”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為何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比江映緋更愛你，我絕不會讓你如此痛苦——”
“靳璃，放下吧。”秦止語打斷了她，“不合適的人，何必勉強。”
靳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有去擦，就那麽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在腳下的石板路上。
“那你與江映緋就合適嗎？”她帶著哭腔與偏執的質問，“為何偏還要勉強？”
秦止語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滿是自嘲。
“所以我沒有好下場，你難道覺得我還不夠慘嗎？”
靳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止語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麽。她轉過身，拖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繼續往下走。
“秦止語！”
身後傳來靳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不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秦止語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我會等你的！”
靳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秦止語站在那裏，背對著靳璃，沈默了幾秒。然後她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靳璃，還是在笑自己。
最終她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
離婚流程走得比江映緋預想的快得多。
簽完協議之後，王律師的動作很快，三天兩頭就往她手機上發消息，通知她這個手續辦好了、那個文件簽完了。江映緋有時候回一句“知道了”，有時候幹脆不看。
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文書，每看一次，就好像在提醒她一次。
是秦止語把她給甩了。
每看一次，她就被氣得想發瘋。
有時候她也會想，秦止語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後幹凈利落地抽身走人。一分錢的虧都不吃，也一分錢的便宜都不肯占。
可這種“幹凈利落”，比占她便宜還讓她難受。
唯一卡住的，是諾安研究院那40%的股權。
秦止語委托了另一位律師來處理這件事，姓陳，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說話一板一眼的，像臺機器。
陳律師第一次聯系江映緋的時候，是在電話裏。
“江小姐您好，我是秦止語女士委托處理諾安研究院股權贖回事宜的律師，我姓陳。”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根據秦女士和江氏集團簽訂的投資協議，秦女士有權按江氏集團持股比例40%贖回股權。具體金額我們已經核算過了，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約個時間當面溝通一下？”
江映緋當時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她聽完這段話，沈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讓秦止語自己來跟我談。”
陳律師頓了一下：“江小姐，秦女士已經全權委托我——”
“我說了，讓秦止語自己來。”江映緋的聲音冷了下來，沒好氣道：“她不出面，我什麽都不會簽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然後陳律師說：“好的，江小姐，我會原話轉達給秦女士。”
江映緋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皺了皺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堅持見秦止語。
也許是還不甘心。也許是想當面問清楚，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也許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瘦了、憔悴了、睡不好覺。她還是不相信，秦止語能這麽從容地離開，她寧願相信，秦止語是因為太慫不敢見她，其實過得並不好。
可這些念頭，她不會對任何人說。
陳律師的效率很高，當天下午就給秦止語打了電話。
此時，秦止語正在前往研究基地的路上。
車窗外是連綿的山脈，灰白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落下來。她靠在後座上，手裏拿著一份研究報告，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面上。
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陳律師，什麽事？”
“秦女士，我聯系過江小姐了。”陳律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關於諾安研究院股權贖回的事，江小姐說……希望您親自出面跟她談，否則她不會同意的。”
秦止語握著手機，沈默了很久。
車窗外，一棵棵樹飛速地掠過，影影綽綽的，像一幀幀被快進的畫面。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江映緋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大概又是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裏全是不容拒絕的霸道。
“我知道了。陳律師，我撤銷委托，這件事先暫停吧，以後再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秦女士，您的意思是——”
“暫停。”秦止語重覆了一遍，“其他的事情照常推進，諾安的事先放一放。”
“好的，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秦止語把手機放在座椅上，重新拿起了那份研究報告。
諾安研究院的股權，對她來說確實已經不重要了。
加入國家研究院之後，她將進入全封閉的研究環境，幾年內都無法與外界聯系。諾安生物這邊沒有了她的研究團隊，無異於一個空殼公司。那40%的股權，留著也好，贖回也罷，都無關緊要了。
她沒有精力再跟江映緋拉扯這件事，更不想因為這個，再跟那個人糾纏不休。
既然江映緋非要見她才肯簽字，那她就不簽了。
就這樣吧。
陳律師當天就把秦止語的意思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江映緋。
江映緋當時正站在臥室的窗前，手裏拿著手機，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暫停？”她的聲音有些尖銳，“什麽意思？”
“秦女士說，這件事先放一放，其他的手續正常推進。”陳律師的聲音依舊平穩，“具體的原因，秦女士沒有說明。”
江映緋握著手機，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暫停。
以後再說。
這兩個詞在她的腦海裏反覆回響，像一記記悶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上。
她明白了秦止語的意思。
不是真的暫停，不是真的以後再說。是秦止語連跟她見一面都不願意了，連談都不願意談，寧願不要那40%的股權，也不肯再出現在她面前。
江映緋的手開始發抖，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恐慌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為，秦止語只是在用離婚逼她就範，答應生孩子。只要她堅持，秦止語總會服軟的，總會像以前一樣，低著頭、紅著眼求她。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秦止語是真不要她了，不要孩子了，不要這段婚姻了。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可以放棄，只要不用再見到她。
江映緋慢慢地蹲了下來，蹲在窗前，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冷，刺骨的冷。
從那之後秦止語就這麽消失了。
電話打不通，消息發不出去，所有能聯系到她的方式都像是被一堵墻擋住了。江映緋甚至讓人去查秦止語的航班記錄、酒店入住信息，可什麽都查不到。
那個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幹凈利落地從她的生活裏徹底抽離。
江映緋有時候會恍惚地想，這五年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如果不是夢，為什麽一個人可以說走就走，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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