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不由得擡起頭來看白風荷和姚氏，白風荷白白凈凈，懷孕了也很會長肉，除了肚子上，其他地方一點肉也沒長，她穿得還很好看，年輕好看，肚子也爭氣，哪像她啊，一直沒懷孕；姚氏也是，長得好看，還能幹，秦家從來就不缺錢，賴家和秦家完全沒法比，她希望這次送禮，最好不要挑貴了，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家裏還能不能供得起！

王氏雖然沒說話，但看眼神，應該和廖氏想的差不多。

姚氏冷哼一聲，趾高氣揚地說道：“這就奇了怪了，我家裏條件好，跟你們有什麽關系？誰讓你們沒有找一個好人家托生呢？”

姚氏雖然說話不好聽，卻很合白風荷胃口，和她打交道，從來不用藏心眼，她很簡單，有什麽說什麽。

“投胎啊，是門技術活，我們啊都別再想了。譚嫂子，你看這樣成不，我們盡力而為，我想何大人也不希望看到我們砸鍋賣鐵就為了他成親吧？”

白風荷出來說合，廖氏皺了皺眉頭：“話是這麽說……我們還是商量商量吧，我打算呢，就把老譚這次帶回來的東西撿兩樣送去得了。何家什麽沒有，要是在我們鄉下啊，有人家娶媳婦兒，肯定少不了酸菜、豆子豆腐之類的菜，我還可以磨豆腐給他們送去，可這是縣城，何家又比我們都有錢，我們什麽東西他能看得上啊？幾位弟妹，你們看呢？”

白風荷聽廖氏這麽說，想來這兩樣東西肯定價值不菲，只是她總覺得……戰利品用來送人，不是不可以，只是朝廷從未明文規定前方將士可以順手牽羊，只是約定俗成，這樣的東西，正常情況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道的，要不然，真的有人鉆空子，對他們來說，就不是一個好現象了！

姚氏垂下眼瞼，想了想說道：“我呢，打算送點上好藥材和布匹以及我們家老秦得來的一把寶劍，弟妹，你看呢？”

姚氏問的對象正是白風荷，廖氏心裏難受極了，心想這姚氏太不會做人了，明知道他們兩家沒有好東西，除了那些戰利品，什麽也沒有，她倒好，一張口就是寶劍藥材，她上哪兒弄這些去？此刻，她只能期望白風荷趕緊說不適合。

白風荷看了看廖氏和王氏，深吸一口氣說道：“兩位嫂子，我覺得啊，送禮這回事呢，就像剛剛譚嫂子說的那樣，何大人什麽東西沒有，最好是自家的東西，這樣送呢，既不會顯得太突兀也不會顯得太寒磣，何大人這是二婚，藥材這個呢……有點不大合適，他們是當兵的，最忌諱的就是生病受傷了，秦嫂子，要不換一件？只要是我們的心意，就可以了！”

“也是啊，瞧我這人，竟然忘了這茬……心意，這都是我們的心意，除了藥材，還有別的嗎？”

白風荷搖搖頭，“何大人成親，我打算就送我自己雕刻的一方印章，另外呢，就和秦嫂子差不多了，別的我也沒有，想就這麽算了！”

倒不是白風荷拿不起，她完全可以廖氏一樣，把元青峰帶回來的東西挑挑揀揀，拿兩樣給何大人送去，只是這樣一來，她擔心何大人會亂想。

“你們這麽一說……那我們呢，應該送什麽？”

“是啊，兩位弟妹，你們在做生意，肯定比我們懂得多啊，你們快告訴我們，我們應該送什麽比較好，我，我們什麽都不懂，第一次給何大人送成親禮，有點拿不準主意！”

白風荷和姚氏對視了一眼，白風荷笑著說道：“既然兩位嫂子都打算要送首飾，不如這樣，我做主給兩位嫂子打一套頭面，你們看如何？這樣既不是戰利品，也有新意，我相信我們未來的新夫人肯定會喜歡的！”

廖氏聰明，她心底微微一動，難道白風荷不要他們的錢？最近整個臨燕縣都在說白風荷的鋪子，這是一間很奇特的鋪子，每天前去看的人那麽多，她偏偏每天只做一樣首飾，想要只有排隊，完全不是你有沒有錢的問題，而是你買不買得到的問題。

這樣一來，就顯得格外珍貴，而且人家鋪子也說了，天下只此一樣首飾，不會再有同樣的首飾，就更讓一些有錢人家的女人瘋狂了。

“弟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兩位嫂子如果真的有首飾，不如拿來，我給你們重新做一套，但是，你們得要給我工錢！”白風荷很直接，攤開手：“兩位嫂子也知道，我的鋪子每天都很多人，到現在為止，訂單排到了六月份，但我們既然是朋友，男人們更是好哥們，只能插隊了。按理說我不該跟兩位嫂子要工錢的，但我和韓師傅那邊簽訂了契約，我得付給他工錢，所以，兩位嫂子，你們看如何？”

“支付工錢？”廖氏驚喜得很，沒忍住，猛地站起身來，見白風荷點點頭，她花了很大功夫才遏制住點頭的沖動，問道：“那……別的呢？”

“兩位嫂子挑兩樣差不多的首飾給我送來，我畫好圖案，讓韓師傅做。除了工錢，別的我就不要了，不管上面要鑲嵌翡翠還是別的，都不用兩位嫂子另外掏錢！”

“兩樣換一樣？”廖氏遲疑得很，兩件首飾換一件，對白風荷來說當然很合適了，但對她們來說，是不是有點虧啊？

姚氏暗暗給白風荷豎起一根大拇指，鋪子的訂單是很多，但遠遠沒有白風荷說得那麽多，如果兩樣換一樣的話，她們鋪子肯定賺了，另外還得給工費，她對白風荷不由得側目，幸好她懷孕了，要不然，臨燕縣哪還有她們這些生意人活路啊！

“兩位嫂子覺得不劃算啊？沒事，兩位嫂子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也不強求，你們看看能不能有什麽合適的禮物，一樣的！我只是覺得這樣能給兩位嫂子省點錢！”

工錢嘛，最多三十文錢，肯定省錢了，可她們就是覺得不劃算啊！

“嫂嫂，看你們這模樣，你們啊，快別這麽想了，可不是你們吃虧了，你們看看啊，比如說我這樣的簪子，你們覺得上面有多少金子？看著很大吧，你們拿在手上掂掂，有多少？”廖氏拿在手上一掂，的確看著很沈，實際上一點也不沈，姚氏拿著首飾：“這首飾看著沈吧，實際上一點重量都沒有，你們再看看白弟妹的圖，這上面的首飾要是做出來，好看不說，最重要的是有面子！你們看……”

白風荷讓平安去拿了一張圖紙過來，姚氏指給她們看：“兩樣首飾，看著好像你們虧了，你們看看這張圖，這如果要做出來，最少得三五兩金子，這麽多金子，可你們覺得這簪子能有多重？白弟妹啊，不想自己虧得太慘，才會這麽說的，要不然，她還得出本錢還得出工錢，這鋪子遲早得完蛋！”

白風荷不由得點點頭，“是啊兩位嫂子，其實我也很想給你們抹去，你說我們這麽好的關系，哪裏還用得上什麽工錢啊本錢啊，可我現在沒錢，不怕兩位嫂子笑話，這鋪子啊，還是我跟秦嫂子一起做的生意呢，單憑我一個，我也弄不出來。兩位嫂子，你們也別太讓我吃虧喲，要不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跟秦嫂子要優惠了！”

白風荷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說話，氣氛一點也不尷尬，相反，很和諧。

廖氏和王氏又不傻，他們兩家沒錢，只好拿他們從前方帶回來的戰利品，可這些東西幾乎都是上不得臺面的，再說了，何大人能不知道嗎？他心裏肯定有想法，從外面撿來的東西送給他，任誰心裏會舒服，但如果白風荷給他們換了一個樣子，那就不一樣了，從白風荷鋪子裏出來的東西，很受大家歡迎，現在臨燕縣的人都知道，送給何大人，有面子不說，肯定也會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對男人的將來好！

廖氏和王氏相攜出了元家的門，廖氏就皺著眉頭，對王氏說道：“弟妹，你說我們真的沒有虧嗎？”

“嫂子，不是你說的嗎，回去之後，我們挑幾樣最輕的首飾送去就行了。不過，我覺得我們不虧，嫂子，你猜就是今天秦弟妹頭上那支簪子，我之前也去看了，你猜多少錢？”

廖氏一挑眉，“多少錢？”

“你別看那簪子不重，可值錢了，那一支簪子，三百四十八兩銀子，而且還買不著，因為秦弟妹也是鋪子的掌櫃，所以提前訂了去。我倒是不太懂那些東西，我聽鋪子裏面的那些小姐說，那個樣式好看，她們從來沒見過，所以價格才那麽貴！”

“是嗎？”廖氏將信將疑，總覺得不太可能。

王氏連連點頭，“怎麽不是真的呀，嫂子，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啊，你要是不相信，我們等下就順道去看看，現在鋪子生意可好了，得要有關系才能插隊呢。”

廖氏和王氏就直接去了白風荷的鋪子看，這邊，姚氏正在誇白風荷：“你倒是聰明，怎麽想著幫她們？”

白風荷搖搖頭，“這也是幫我啊，嫂子，你看我們現在生意挺好的，我擔心金銀的來源可能沒有，你看馬上就進入五月了，金家父子也沒來，我雖說囤了一些貨，但心不夠用啊！既是幫了她們，同樣也是幫了我們自己！”

“這些我不懂，得要你去操心了。行，鋪子你投的錢最多了，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吧。不過，我們是不是把鋪子擴大一點？那鋪子太小了，人多了都轉不開！”

“我也想，和陳掌櫃也說過，可陳掌櫃說最近沒有合適的鋪子，要不然我早就換了，怎麽可能還蝸居在那裏！”

“只要你想換就行，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到時候我們把鋪子換換，重新修葺修葺，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我最近去拿賬冊看了，我們鋪子挺掙錢的，不過，你最近是不是支出了一部分錢？”

白風荷老實地點點頭，“我想重新換一個宅子，只能動鋪子裏的錢了，你知道，我向來喜歡珠寶首飾，我家裏很多，偏偏我都舍不得！”

“換宅子？”姚氏不小心瞥見了不遠處的賈玉，頓時心領神會，“是該換了，家裏人多，幸好你早早的把婆婆打發回去了，要不然，我看你怎麽好好養胎！”

“嫂子，你就放心吧，鋪子的分紅，我不會亂花，到了過年，我親自給你送去！”

姚氏點了點她的額頭，“我知道了，難道我還能不相信你嗎？真要是沒有分紅，你給我女兒設計一套首飾就行了，成本你出，你來做！”

白風荷搖搖頭，“那會兒估計我剛出月子，我可能做不了什麽，還是算了！”

姚氏回去沒多久，譚家和賴家就差人送了幾樣首飾過來，平安打開匣子一看，差點罵人，“夫人，譚夫人怎麽這麽會算計啊，你看看這東西，材質不好，分量還不夠，我們，我們豈不是要吃虧？”

福寶也撅著嘴巴，“是啊是啊，你看這輕飄飄的，兩樣都這麽小，我們，我們肯定吃虧了！”頓了頓，她打開賴家送來的匣子，“這麽比起來，賴夫人比她好多了，至少沒有那麽斤斤計較！”

雖說白風荷早就猜到了，可當她親眼看到廖氏送來的匣子，還是忍不住嘴角抽動，這女人太能算計了，這首飾別的不說，那材質……裏面肯定添了其他金屬，色澤黯淡不說，有的地方竟然生銹了，輕飄飄的，看著都不好看，更不要說其他了。

王氏還行，送來的東西不像廖氏那樣，白風荷稍稍安慰了一下，她很快就放在一邊，“沒事，她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本來還想好好給她弄一套，不過我這位嫂子啊，心裏可是很有算計的人，估計看不上我的首飾，讓韓師傅看著辦吧，反正不能讓我們虧了。對了，你們快出去告訴他們的下人，工錢別忘了，一套頭面下來，她們一家給我二十兩銀子吧！”

平安讓福寶趕緊出去，她自己則遲疑地問道：“夫人，二十兩銀子，她們會給嗎？”

白風荷笑了笑，“給不給都無所謂，反正我也不缺訂單，如果不給，那就不做了，我也懶得去找韓師傅！”

二十兩銀子送給何大人，廖氏腦子沒瓦特掉的話，肯定會同意的！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元青峰忙著找房子，白風荷則沒事畫畫圖紙，小日子過得很悠閑，自從告訴元芳芳要給她開一間鋪子，她就很開心，最近她也沒去找孟知連，不知道是不是怕元青峰知道，可只要孟知連來元家，元芳芳就會躲起來偷偷看。

這一天，白風荷閑得無聊，正打算去鋪子看看，何馨琳找了過來，她吸了吸鼻子，似乎滿是委屈，白風荷和何馨琳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何馨琳是個好姑娘，盡管她大概猜到是什麽事，不想沾手，還是忍不住安慰她，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何馨琳一張口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緊緊地抱著白風荷，白風荷則一只手抱著肚子，一只手抱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哭吧哭吧，有什麽委屈哭出來就好了，沒事的，沒事的啊！”

等何馨琳哭夠了，白風荷才讓福寶打水給她擦臉，這才問她：“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哭成這樣啊？”

“嫂子，你知道我爹為什麽要娶龍雲香這個賤人嗎？”

白風荷眉心一跳，何馨琳是個大家閨秀，還記得她們第一次見面，她一身的書香味，在人群中十分引人註目，從她認識何馨琳開始，她就沒有罵過人，怎麽這次她一張口就罵人？

“我聽說了……”

白風荷的話還沒說完，何馨琳就又是憤怒又是委屈地留下了眼淚，“是啊，都知道了！我爹不是那樣的人，怎麽這次……我知道，肯定都是那個賤人做的，要不是她，我爹不會……不會娶她的！白姐姐，你說我該怎麽辦啊，龍雲香和我一輩，現在卻要成為我的後娘，白姐姐，你說我爹怎麽那麽糊塗啊，她說什麽就什麽……”

“這……”

這讓白風荷說什麽？說得難聽點，這是何千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能說什麽？

何馨琳斷斷續續哭訴，白風荷才知道，何千戶非要娶龍雲香，不管何馨琳怎麽反對都沒有用，不僅如此，龍雲香和她丫鬟說等她將來國門，就要把她嫁給龍家那位少爺，就是龍宇辰，而龍雲香呢，都要成親了，不顧廉恥住在何家不說，竟然提前當起女主人，而這位何千戶何大人，不聞不問，任由龍雲香胡來。

何馨琳有點受不了，一直以來，何千戶都那麽疼愛她，可現在，寵愛瞬間就沒了，還要把她當成是累贅一般嫁出去，她怎麽受得了？

“你的婚姻大事，何大人肯定會過問的，你放心吧，龍雲香不管怎麽說，都是你的繼母，輪不到她來過問。至於其他……琳兒，你長大了，應該早早就知道，何大人會有自己的生活，而你，待你成年，也會嫁人，離開何大人，這都不能避免，放寬心，不要跟她斤斤計較，等你出嫁了，你管她在家做什麽呢，和你有什麽關系？”

何馨琳聽了白風荷的話，抽噎著，思考著。

好半響，何馨琳才點點頭，“嫂子，我知道你說得都對，可我，可我……我爹不是那樣別的人，肯定是龍雲香勾引她的，他們之前就打著想要嫁給我爹的棋子，這次，誰知道是不是耍了什麽陰謀詭計，可跟我爹說，我爹，我爹居然打我……白姐姐，我爹一直都很疼我，可他居然打我，我說錯什麽了，我說錯什麽了，為什麽要打我？”

“什麽？”

白風荷急忙看何馨琳的臉，果真，在她左側能隱隱看到五根淡紅色的拇指印，她心中一冷，何千戶一直以來都極其寵愛何馨琳，龍雲香再怎麽得他喜歡，也不可能在短短這麽點時間內就贏得他全部的心，他怎麽會動手打何馨琳呢？

何馨琳捂著左臉，哭得無聲無息，可也正是因為這樣，白風荷才心疼極了，她一把將何馨琳拉到懷裏，無言。

等何馨琳哭夠了，她才擡起頭，擦幹凈臉上的淚痕，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眼睛一樣，哽咽著說道：“白姐姐，還是你說得對，我不應該靠別人，我應該多聽你的話，以後自己賺錢！他現在能為了一個女人打我，將來也能因為別的女人不給我嫁妝，我得自己攢錢！白姐姐，以後你要做生意，一定要告訴我，我要跟著你做生意！”

白風荷聞言，不由得嘴角一陣抽動，咳咳，何馨琳才多大啊，十幾歲的小姑娘居然就想著攢錢攢嫁妝，她真是無語。

不過，何馨琳能這麽想，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啊，何馨琳飽讀詩書，可身上一點書生的迂腐氣息都沒有，現在還意識到這個問題，那麽，她就不擔心將來她會過得不好了，有了錢，她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依附男人，也可以過得痛痛快快！

“好，好了，別哭了，這麽漂亮的一個姑娘，哭成這樣多難看啊？好了，別哭了，我給你畫一個妝， 美美的，心情好點，行嗎？”

何馨琳忙不疊點頭，“那嫂子，你也叫我化妝吧，我也要化妝！”

何馨琳跟白風荷學化妝，小半個時辰，何叔就來找何馨琳，何馨琳心裏堵著一口氣，“我回去還有意義嗎？何叔，你回去告訴我爹，我在白姐姐待一會兒吧！”

何馨琳雙眼望著前方，何叔趕緊朝白風荷看了過去，白風荷一攤手，很無奈地癟著嘴巴，意思在說，我也無能為力啊！

“小姐，老爺……你還是回去吧！”

“我不回去！”何馨琳很堅定，“何叔，你走吧！”

何叔沒辦法，只好轉身回去了，白風荷嘆了一口氣，“回去吧，別跟你爹發脾氣，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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