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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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新年
時晶回家的時候, 家裏沒人。
應該是跟姥姥姥爺出去轉悠了，時晶回屋在自己那堆零碎裏扒拉了一下——她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小東西，都是流行什麽買什麽, 她爸媽在這方面，很舍得花錢。
找出來的是個銀項鏈——這是有一陣特別流行一蚌一珠的禮品盒，時晶跟同學們專門來市裏商場裏買的。
禮品盒裏有一個真空包裝的珍珠蚌，一個可以開合的吊墜。買回去後, 自己將蚌打開, 取出裏面的珍珠，洗幹凈後放到空心吊墜裏, 就成了一條項鏈。
時晶還記得，她打開真空包裝的時候, 裏面的蚌都臭了, 惡心的她直接扔了, 不過這項鏈是銀的, 她就留了下來。
沒想到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那顆石頭不過花生米大小, 放進去正正好, 時晶看了看，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世上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這肯定是好兆頭。
這讓時晶興奮不已, 她覺得, 老祖宗的道道還是管用的，你看，拜了幹親, 仿佛一切都順利了。
等著周艷他們回來，時晶就把包裝好的項鏈遞了過去，“媽媽送給你。”
周艷有點驚訝, 但更多的是高興，“出去跑了一天，給我買禮物啊。”
時晶沒說實話：“嗯，覺得很合適你，媽你戴戴試試。”
作為家裏的獨生女，時晶的一舉一動自然備受關註，姥姥姥爺滿口誇讚，“晶晶長大了，知道給媽媽買禮物了。”時鵬程則是一臉失落，“沒我的啊！”
時晶沒理他，爸爸好哄。
包裝是時晶自己做的，就是漂亮的包裝紙加了一個手工絲帶蝴蝶結，拆掉就行。可周艷卻開的小心翼翼，不但將那個蝴蝶結輕輕解開了，連沾了膠水的包裝紙也慢慢撕開。
這讓時鵬程在旁邊酸死了：“你媽這就是饞我，明知道我沒有，還開的這麽慢，這就是煎熬啊！”
時晶再不安慰，她覺得今晚做菜就不用放醋了，只能哄哄他：“下回給你買。”
果不其然，就一句話，時鵬程就不酸了，“晶晶就是疼爸爸，為什麽不一起買，是不是沒錢了，爸爸給你錢。”
然後，周艷還沒拆完，時晶手上被她爸塞了一千塊，時晶有點無語：他爸一定是在給自己找理由呢，雖然平時他給錢也這麽痛快。
那個包裝，周艷一點都沒有損壞，完整地剝了開，露出了裏面小盒子，還沒打開，姥姥姥爺小姨姥和時鵬程的腦袋已經湊過來了，“什麽呀！”
周艷輕輕地掀了開，裏面的項鏈露了出來，然後她看了時晶一眼，時晶霎時間有點心虛，她媽不會看出來了吧。
不過她覺得不太可能，那個蚌實在是太臭了，最重要的是，顯得她很沒智商，為這種東西跑了一趟市裏，所以時晶將項鏈直接塞進了她的收納箱。
周艷是從不翻她的東西的，肯定沒見過。
想到這裏，她又理直氣壯起來。“媽我給你戴著試試。”
周艷脖子上戴著的是一條鉆石項鏈——前一陣子，商場掛起了“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的廣告，一時間，黃金成了第二選擇，但凡有點實力的，都換了鉆石項鏈。
他們家經濟條件好，時鵬程不但送了鉆石項鏈，還送了戒指和耳環，不過那倆的鉆太大，一般周艷不戴。
和閃耀的鉆石比起來，時晶的禮物不但暗淡還笨拙。
時鵬程這會兒得意了，“閨女啊，你下回別買這些，這是小姑娘才戴的，你媽戴不了這個。不過爸爸都無所謂，你就算是買塊紙，我也要。”
時晶覺得時鵬程太過分了，瞪他一眼不理他，她是想著，既然是幹姥姥那裏拿來的，她媽隨身帶著比較有作用。可她不願意跟周艷說這事，她怕媽媽不相信，只能用這個法子。
但的確真的不合適。
她想要不偷偷放他們床墊下吧，也算天天接觸了。
沒想到，周艷卻直接把鉆石項鏈摘了，扭頭得意地瞥了時鵬程一眼，“你這是嫉妒，我就戴，我閨女給買的，比什麽都強。”
她扭頭還對時晶說呢：“我很喜歡。”
時晶松了口氣，果然，母愛是盲目的，她這種東西，她媽居然也戴著，真偉大，也真幸運。
有了禮物這回事，而且周艷又戴著，寒假寥寥的幾天裏，時晶的耳邊都是時鵬程的呼喚：“草鞋是船，爸爸是帆，奶奶的叮囑載滿倉……”
時晶實在是受不了，第三天就和司美一起逛了商場，從工藝店裏買了雙草鞋擺件送給了時鵬程。
周艷笑瘋了，“讓你唱！”
時鵬程也沒想到閨女那麽實誠啊，拿著禮物很艱難地說：“不送也行。”
時晶不幹，“我媽都戴上了，這個你也擺到辦公室裏去，要不你就是不愛我。”
時鵬程一臉無奈：“愛，怎麽不愛，擺，明天就擺上。”
時晶得意地沖著周艷嘿嘿地笑，鬧得周艷也樂了。
裴風坐公交車到村口已經五點，天也黑了。
他先去小賣部取車子和炸貨，還有原本他準備的一兜點心和水果，三奶奶叮囑他：“你媽早上出門路過，看了你半天。”
她也是擔憂，誰能料到，薛小英是那樣的人呢。
她自己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村裏人不止一次看見她下館子，對裴風卻一點不管，連頓飯都不給孩子吃，村裏人不是沒管過，後來她幹脆往家裏放上兩袋面，就算管了。
再找她，她就扯著裴風到人家門口：“你要你領走。”
人家自然不能收裴風，薛小英就拿著衣架抽裴風：“不要臉的東西，你自己沒家嗎？天天想著去別人家，你還要臉嗎？！”
這管了就惹一身騷，還讓裴風多挨打，誰還敢管？
所以三奶奶也不敢多說，只是提醒一下，這孩子可憐啊！
裴風謝了三奶奶，拿了東西回了家。
薛小英今天一大早就開始化妝，還穿了裙子和貂，他猜測薛小英又有了新目標。
薛小英這些年致力於將自己嫁個好人家，裴風聽她跟幾個同志向的阿姨聊過：“我年輕的時候沒開竅，不知道選，糊裏糊塗就嫁給了裴先進，這日子過得難死了，買條項鏈他還嘰嘰咕咕。”
“現在我可想明白了，還是老話說得對，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的有錢，就過好日子，嫁給窮鬼，就過苦日子。我可不想過苦日子了。”
她年紀不算太大，長得是真不錯，又會打扮也會玩，倒是真有追求者，只是每次都差點。
有的是人家看中了她，她嫌棄人家不夠富，有的是她看中了人家，人家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雞飛蛋打。
總體來說，走到最後一步的還沒有。
裴風對此不能說漠不關心，他更願意她嫁出去，趕緊離開這裏，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他拿著炸貨去了廚房，往鍋裏倒了點薄油煎了煎，炸合的香氣就飄了出來，裴風用筷子慢慢的翻了面，沒用盤子，從鍋裏夾出一個，就直接送入口中。
很燙，上顎皮都要破了，可很香，還很懷念……
爸爸去了多久，他們家就多少年沒炸過炸貨了。
“呀，炸盒子了，給我拿幾個！”
裴風扭過頭，薛小英就站在廚房門口，早上畫的全妝已經不見了，臉上很是狼狽，一看就是哭過了，但依舊兇悍，也好像根本忘了他們之間關系有多冷淡，“聽見沒有！你傻了！對了，那個女孩是誰呀？怎麽跑咱們這裏了，你跟她談戀愛了？”
“她的衣服我見過，都是商場裏的，家裏挺有錢吧？！你……”
裴風拿了個湯碗，將所有的炸貨都放了進去，薛小英瞥了一眼不滿：“吃不了，我又不是豬！你……”裴風從她身邊擠了過去。
薛小英被他撞得晃蕩了一下，八厘米高的細鞋跟往外一崴，徹骨的疼痛就傳遍了全身。薛小英哎呦叫了一聲，連忙去看腳踝，這片刻功夫，已經高高腫起來了。
可裴風就跟沒聽見似的，端著噴香的炸貨，已經走到了樓梯口，頭都沒回一下，邁步上樓。
薛小英又氣又惱，叫了一聲：“裴風！你沒聽見我疼嗎？我是你媽！你都不管我嗎？”
她眼中，裴風的步伐連節奏都沒變，徑直上了樓，轉彎的時候，掀開單薄的眼皮睥了過來，掃過後，上樓去了。
他不聽也不搭理，不關心更不在乎。
薛小英穿著件假貂在外面待了好幾個小時，沒覺得凍得上，可這一刻，她覺得渾身發冷。
他怎麽能這麽冷漠地對待受傷的親媽？
裴風根本不關心薛小英會怎樣，他曾經在意過，薛小英說自己生病了，即便他已經過得很難了，還是從打工的錢中擠出了兩百塊給她。
因為少了這兩百塊，他足足一個月都沒有吃晚飯，少年的肚子仿佛是無底洞，他在每個深夜餓的只能靠喝涼水充饑，他覺得說不定有一天，他的胃會把自己消化了。
但轉頭，他就瞧見薛小英在大街上跟一個男的笑笑鬧鬧，他們走進了肯德基，薛小英在櫃臺上點了一堆的東西，掏出了兩百塊錢，營業員只找給她十幾塊。
他那天就站在門口，口袋裏是他的中午飯兩個菜包子，那個男人端了滿滿一盤子的食物回來，兩個人邊吃邊笑，半個小時後離開。
桌子上剩了一大半沒吃的食物，那都是他的血汗錢買的，那都是他三十天忍饑挨餓買的。
裴風想了想，走了過去，坐在了那裏。
快餐店裏人來人往，目光或直接或隱藏地灑落在他的身上，他低頭將那些食物全部塞入了空蕩蕩的肚子，把一個月沒有鼓起來的胃填的滿滿當當，然後出門就惡心得吐了。
就跟他惡心薛小英一樣。
將項鏈給周艷後，時晶一個寒假都在努力觀察周艷。
心情反正不錯，天天樂呵呵的，臉色挺好，身體也沒有不適的樣子，有幾天甚至還跟他們一起去了一趟溫泉。
看起來跟過去沒有生病的時候一樣。
時晶就覺得，幹姥姥太厲害了。
很快就到了新年。
南城流行初一早上拜年，從早上六點半開始，人們就打扮一新，帶著孩子開始串門，先是去長輩家，不用久留，只需略微坐一坐，吃幾顆瓜子，說幾句吉祥話。
從長輩家裏出來，孩子和大人就可以分開了。
大人們要去領導朋友家坐一坐，小孩們則湊堆兒聚在一起，去老師家拜年。
這可能是一年中孩子們最不怕老師的時候——去了不但有笑臉相迎，還有瓜子糖果和平時聽不到的誇獎呢。
今天時晶家裏拜年則不一樣。
他們沒回桃縣，不需要跟親戚拜年，時晶也不知道一中老師的住處，所以活動少了很多，除了初一去王賀民伯伯家做客，其他時間都挺清閑的。
時晶還偷偷去了一趟裴家村，拿了花生糖果和鞭炮，給幹姥姥拜了年。
初二回了一趟姥姥家，初三時晶就攤開了錯題本，按著裴風的方法捋做題思路。
這樣的時晶讓時鵬程和周艷都感到意外，時晶在屋子裏還聽到兩個人搶功，周艷說的是：“晶晶就是隨我，表面上不顯，心裏有數。知道什麽時候該幹什麽。”
時鵬程不完全同意：“你們娘倆都好，但你說我這轉學辦的怎麽樣？放了假我跟晶晶班主任聊了聊，人家對晶晶讚不絕口，說孩子基礎差點，但穩當用心，成績也是穩紮穩打，要是這半年都這樣，二本沒問題，說不定能再上上。”
時晶早就放下筆頭了，她這才知道，他爸跟班主任老白聯系過。
不過也不意外，在桃縣的時候，爸媽跟她的老師們就聯系密切，對她的成績了如指掌，時晶中二時期曾經反對過：“我都沒有自由了！”
周艷的回答是：“我們只是問詢，既不提供意見也不因此而插手你的學習，你怎麽沒有自由了。反倒是你的反對讓我覺得沒有自由，作為生養你的父母，在你沒成年的時候，難不成我們能不管不理嗎？你喜歡打游戲，你那任務不做你能忍得住嗎？”
時晶就偃旗息鼓了，主要是她爸媽真的很好溝通，而且，他們說得對，游戲一天不看她就想得上。
她想這也是當媽的感覺吧。
因此，已經不中二的時晶沒覺得跟班主任溝通有啥不好，相反的是，她希望他們永遠都可以這麽關心她。
不過兩個人還沒爭出個結果，門鈴就響了。
很快外面傳來了張叔叔的聲音，時晶也起了身，出門去打招呼。
張叔叔叫做張凱峰，是他爸的初中同學，他爸開始做工程後，身邊需要個靈活的人，恰好張叔叔在家閑著，就過來幫忙。
這一幹也有小十年了，如今是他爸的左膀右臂。
每年初三，張凱峰都會帶一家人來拜年。
時晶打開門，果不其然，門口熱熱鬧鬧，張叔叔的妻子裴素雲和兒子張韌都到了，小家夥最喜歡跟時晶玩，還沒換完鞋呢，看見時晶就叫喚：“晶晶姐姐！我可想你呢！”
他還試圖撲過來，被裴素雲拎住了領子：“換好鞋！”
張韌只能一邊換鞋一邊訴說心事：“晶晶姐姐，我買了好吃的巧克力請你吃，就是不多，因為我媽說好了考雙百給我五十塊錢，可是我考了她就不承認了，只給了我十塊錢……”
裴素雲恨不得縫上張韌的嘴。
時晶都樂死了，“沒關系，我也有，咱們一起吃夠了的。”
張韌換好了鞋，鋪到時晶跟前，可委屈地說：“那就湊活吧，下回我可不信我媽了。”
裴素雲扶了扶腦門。
不過，張韌離開倒是將門口空出了一塊，時晶瞧見了張叔叔身後有個沒見過的面孔，是位女士，三十出頭的樣子，長得柔柔弱弱的，正打量著屋子。
沒等時晶開口，周艷已經問了：“這位是……”
張凱峰連忙介紹：“周總，這是裴風的媽媽薛小英，這幾年你們照顧裴風，她挺感激的，就說想過來給你們拜個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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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晶回家的時候, 家裏沒人。
應該是跟姥姥姥爺出去轉悠了，時晶回屋在自己那堆零碎裏扒拉了一下——她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小東西，都是流行什麽買什麽, 她爸媽在這方面，很舍得花錢。
找出來的是個銀項鏈——這是有一陣特別流行一蚌一珠的禮品盒，時晶跟同學們專門來市裏商場裏買的。
禮品盒裏有一個真空包裝的珍珠蚌，一個可以開合的吊墜。買回去後, 自己將蚌打開, 取出裏面的珍珠，洗幹凈後放到空心吊墜裏, 就成了一條項鏈。
時晶還記得，她打開真空包裝的時候, 裏面的蚌都臭了, 惡心的她直接扔了, 不過這項鏈是銀的, 她就留了下來。
沒想到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那顆石頭不過花生米大小, 放進去正正好, 時晶看了看，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世上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這肯定是好兆頭。
這讓時晶興奮不已, 她覺得, 老祖宗的道道還是管用的，你看，拜了幹親, 仿佛一切都順利了。
等著周艷他們回來，時晶就把包裝好的項鏈遞了過去，“媽媽送給你。”
周艷有點驚訝, 但更多的是高興，“出去跑了一天，給我買禮物啊。”
時晶沒說實話：“嗯，覺得很合適你，媽你戴戴試試。”
作為家裏的獨生女，時晶的一舉一動自然備受關註，姥姥姥爺滿口誇讚，“晶晶長大了，知道給媽媽買禮物了。”時鵬程則是一臉失落，“沒我的啊！”
時晶沒理他，爸爸好哄。
包裝是時晶自己做的，就是漂亮的包裝紙加了一個手工絲帶蝴蝶結，拆掉就行。可周艷卻開的小心翼翼，不但將那個蝴蝶結輕輕解開了，連沾了膠水的包裝紙也慢慢撕開。
這讓時鵬程在旁邊酸死了：“你媽這就是饞我，明知道我沒有，還開的這麽慢，這就是煎熬啊！”
時晶再不安慰，她覺得今晚做菜就不用放醋了，只能哄哄他：“下回給你買。”
果不其然，就一句話，時鵬程就不酸了，“晶晶就是疼爸爸，為什麽不一起買，是不是沒錢了，爸爸給你錢。”
然後，周艷還沒拆完，時晶手上被她爸塞了一千塊，時晶有點無語：他爸一定是在給自己找理由呢，雖然平時他給錢也這麽痛快。
那個包裝，周艷一點都沒有損壞，完整地剝了開，露出了裏面小盒子，還沒打開，姥姥姥爺小姨姥和時鵬程的腦袋已經湊過來了，“什麽呀！”
周艷輕輕地掀了開，裏面的項鏈露了出來，然後她看了時晶一眼，時晶霎時間有點心虛，她媽不會看出來了吧。
不過她覺得不太可能，那個蚌實在是太臭了，最重要的是，顯得她很沒智商，為這種東西跑了一趟市裏，所以時晶將項鏈直接塞進了她的收納箱。
周艷是從不翻她的東西的，肯定沒見過。
想到這裏，她又理直氣壯起來。“媽我給你戴著試試。”
周艷脖子上戴著的是一條鉆石項鏈——前一陣子，商場掛起了“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的廣告，一時間，黃金成了第二選擇，但凡有點實力的，都換了鉆石項鏈。
他們家經濟條件好，時鵬程不但送了鉆石項鏈，還送了戒指和耳環，不過那倆的鉆太大，一般周艷不戴。
和閃耀的鉆石比起來，時晶的禮物不但暗淡還笨拙。
時鵬程這會兒得意了，“閨女啊，你下回別買這些，這是小姑娘才戴的，你媽戴不了這個。不過爸爸都無所謂，你就算是買塊紙，我也要。”
時晶覺得時鵬程太過分了，瞪他一眼不理他，她是想著，既然是幹姥姥那裏拿來的，她媽隨身帶著比較有作用。可她不願意跟周艷說這事，她怕媽媽不相信，只能用這個法子。
但的確真的不合適。
她想要不偷偷放他們床墊下吧，也算天天接觸了。
沒想到，周艷卻直接把鉆石項鏈摘了，扭頭得意地瞥了時鵬程一眼，“你這是嫉妒，我就戴，我閨女給買的，比什麽都強。”
她扭頭還對時晶說呢：“我很喜歡。”
時晶松了口氣，果然，母愛是盲目的，她這種東西，她媽居然也戴著，真偉大，也真幸運。
有了禮物這回事，而且周艷又戴著，寒假寥寥的幾天裏，時晶的耳邊都是時鵬程的呼喚：“草鞋是船，爸爸是帆，奶奶的叮囑載滿倉……”
時晶實在是受不了，第三天就和司美一起逛了商場，從工藝店裏買了雙草鞋擺件送給了時鵬程。
周艷笑瘋了，“讓你唱！”
時鵬程也沒想到閨女那麽實誠啊，拿著禮物很艱難地說：“不送也行。”
時晶不幹，“我媽都戴上了，這個你也擺到辦公室裏去，要不你就是不愛我。”
時鵬程一臉無奈：“愛，怎麽不愛，擺，明天就擺上。”
時晶得意地沖著周艷嘿嘿地笑，鬧得周艷也樂了。
裴風坐公交車到村口已經五點，天也黑了。
他先去小賣部取車子和炸貨，還有原本他準備的一兜點心和水果，三奶奶叮囑他：“你媽早上出門路過，看了你半天。”
她也是擔憂，誰能料到，薛小英是那樣的人呢。
她自己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村裏人不止一次看見她下館子，對裴風卻一點不管，連頓飯都不給孩子吃，村裏人不是沒管過，後來她幹脆往家裏放上兩袋面，就算管了。
再找她，她就扯著裴風到人家門口：“你要你領走。”
人家自然不能收裴風，薛小英就拿著衣架抽裴風：“不要臉的東西，你自己沒家嗎？天天想著去別人家，你還要臉嗎？！”
這管了就惹一身騷，還讓裴風多挨打，誰還敢管？
所以三奶奶也不敢多說，只是提醒一下，這孩子可憐啊！
裴風謝了三奶奶，拿了東西回了家。
薛小英今天一大早就開始化妝，還穿了裙子和貂，他猜測薛小英又有了新目標。
薛小英這些年致力於將自己嫁個好人家，裴風聽她跟幾個同志向的阿姨聊過：“我年輕的時候沒開竅，不知道選，糊裏糊塗就嫁給了裴先進，這日子過得難死了，買條項鏈他還嘰嘰咕咕。”
“現在我可想明白了，還是老話說得對，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的有錢，就過好日子，嫁給窮鬼，就過苦日子。我可不想過苦日子了。”
她年紀不算太大，長得是真不錯，又會打扮也會玩，倒是真有追求者，只是每次都差點。
有的是人家看中了她，她嫌棄人家不夠富，有的是她看中了人家，人家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雞飛蛋打。
總體來說，走到最後一步的還沒有。
裴風對此不能說漠不關心，他更願意她嫁出去，趕緊離開這裏，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他拿著炸貨去了廚房，往鍋裏倒了點薄油煎了煎，炸合的香氣就飄了出來，裴風用筷子慢慢的翻了面，沒用盤子，從鍋裏夾出一個，就直接送入口中。
很燙，上顎皮都要破了，可很香，還很懷念……
爸爸去了多久，他們家就多少年沒炸過炸貨了。
“呀，炸盒子了，給我拿幾個！”
裴風扭過頭，薛小英就站在廚房門口，早上畫的全妝已經不見了，臉上很是狼狽，一看就是哭過了，但依舊兇悍，也好像根本忘了他們之間關系有多冷淡，“聽見沒有！你傻了！對了，那個女孩是誰呀？怎麽跑咱們這裏了，你跟她談戀愛了？”
“她的衣服我見過，都是商場裏的，家裏挺有錢吧？！你……”
裴風拿了個湯碗，將所有的炸貨都放了進去，薛小英瞥了一眼不滿：“吃不了，我又不是豬！你……”裴風從她身邊擠了過去。
薛小英被他撞得晃蕩了一下，八厘米高的細鞋跟往外一崴，徹骨的疼痛就傳遍了全身。薛小英哎呦叫了一聲，連忙去看腳踝，這片刻功夫，已經高高腫起來了。
可裴風就跟沒聽見似的，端著噴香的炸貨，已經走到了樓梯口，頭都沒回一下，邁步上樓。
薛小英又氣又惱，叫了一聲：“裴風！你沒聽見我疼嗎？我是你媽！你都不管我嗎？”
她眼中，裴風的步伐連節奏都沒變，徑直上了樓，轉彎的時候，掀開單薄的眼皮睥了過來，掃過後，上樓去了。
他不聽也不搭理，不關心更不在乎。
薛小英穿著件假貂在外面待了好幾個小時，沒覺得凍得上，可這一刻，她覺得渾身發冷。
他怎麽能這麽冷漠地對待受傷的親媽？
裴風根本不關心薛小英會怎樣，他曾經在意過，薛小英說自己生病了，即便他已經過得很難了，還是從打工的錢中擠出了兩百塊給她。
因為少了這兩百塊，他足足一個月都沒有吃晚飯，少年的肚子仿佛是無底洞，他在每個深夜餓的只能靠喝涼水充饑，他覺得說不定有一天，他的胃會把自己消化了。
但轉頭，他就瞧見薛小英在大街上跟一個男的笑笑鬧鬧，他們走進了肯德基，薛小英在櫃臺上點了一堆的東西，掏出了兩百塊錢，營業員只找給她十幾塊。
他那天就站在門口，口袋裏是他的中午飯兩個菜包子，那個男人端了滿滿一盤子的食物回來，兩個人邊吃邊笑，半個小時後離開。
桌子上剩了一大半沒吃的食物，那都是他的血汗錢買的，那都是他三十天忍饑挨餓買的。
裴風想了想，走了過去，坐在了那裏。
快餐店裏人來人往，目光或直接或隱藏地灑落在他的身上，他低頭將那些食物全部塞入了空蕩蕩的肚子，把一個月沒有鼓起來的胃填的滿滿當當，然後出門就惡心得吐了。
就跟他惡心薛小英一樣。
將項鏈給周艷後，時晶一個寒假都在努力觀察周艷。
心情反正不錯，天天樂呵呵的，臉色挺好，身體也沒有不適的樣子，有幾天甚至還跟他們一起去了一趟溫泉。
看起來跟過去沒有生病的時候一樣。
時晶就覺得，幹姥姥太厲害了。
很快就到了新年。
南城流行初一早上拜年，從早上六點半開始，人們就打扮一新，帶著孩子開始串門，先是去長輩家，不用久留，只需略微坐一坐，吃幾顆瓜子，說幾句吉祥話。
從長輩家裏出來，孩子和大人就可以分開了。
大人們要去領導朋友家坐一坐，小孩們則湊堆兒聚在一起，去老師家拜年。
這可能是一年中孩子們最不怕老師的時候——去了不但有笑臉相迎，還有瓜子糖果和平時聽不到的誇獎呢。
今天時晶家裏拜年則不一樣。
他們沒回桃縣，不需要跟親戚拜年，時晶也不知道一中老師的住處，所以活動少了很多，除了初一去王賀民伯伯家做客，其他時間都挺清閑的。
時晶還偷偷去了一趟裴家村，拿了花生糖果和鞭炮，給幹姥姥拜了年。
初二回了一趟姥姥家，初三時晶就攤開了錯題本，按著裴風的方法捋做題思路。
這樣的時晶讓時鵬程和周艷都感到意外，時晶在屋子裏還聽到兩個人搶功，周艷說的是：“晶晶就是隨我，表面上不顯，心裏有數。知道什麽時候該幹什麽。”
時鵬程不完全同意：“你們娘倆都好，但你說我這轉學辦的怎麽樣？放了假我跟晶晶班主任聊了聊，人家對晶晶讚不絕口，說孩子基礎差點，但穩當用心，成績也是穩紮穩打，要是這半年都這樣，二本沒問題，說不定能再上上。”
時晶早就放下筆頭了，她這才知道，他爸跟班主任老白聯系過。
不過也不意外，在桃縣的時候，爸媽跟她的老師們就聯系密切，對她的成績了如指掌，時晶中二時期曾經反對過：“我都沒有自由了！”
周艷的回答是：“我們只是問詢，既不提供意見也不因此而插手你的學習，你怎麽沒有自由了。反倒是你的反對讓我覺得沒有自由，作為生養你的父母，在你沒成年的時候，難不成我們能不管不理嗎？你喜歡打游戲，你那任務不做你能忍得住嗎？”
時晶就偃旗息鼓了，主要是她爸媽真的很好溝通，而且，他們說得對，游戲一天不看她就想得上。
她想這也是當媽的感覺吧。
因此，已經不中二的時晶沒覺得跟班主任溝通有啥不好，相反的是，她希望他們永遠都可以這麽關心她。
不過兩個人還沒爭出個結果，門鈴就響了。
很快外面傳來了張叔叔的聲音，時晶也起了身，出門去打招呼。
張叔叔叫做張凱峰，是他爸的初中同學，他爸開始做工程後，身邊需要個靈活的人，恰好張叔叔在家閑著，就過來幫忙。
這一幹也有小十年了，如今是他爸的左膀右臂。
每年初三，張凱峰都會帶一家人來拜年。
時晶打開門，果不其然，門口熱熱鬧鬧，張叔叔的妻子裴素雲和兒子張韌都到了，小家夥最喜歡跟時晶玩，還沒換完鞋呢，看見時晶就叫喚：“晶晶姐姐！我可想你呢！”
他還試圖撲過來，被裴素雲拎住了領子：“換好鞋！”
張韌只能一邊換鞋一邊訴說心事：“晶晶姐姐，我買了好吃的巧克力請你吃，就是不多，因為我媽說好了考雙百給我五十塊錢，可是我考了她就不承認了，只給了我十塊錢……”
裴素雲恨不得縫上張韌的嘴。
時晶都樂死了，“沒關系，我也有，咱們一起吃夠了的。”
張韌換好了鞋，鋪到時晶跟前，可委屈地說：“那就湊活吧，下回我可不信我媽了。”
裴素雲扶了扶腦門。
不過，張韌離開倒是將門口空出了一塊，時晶瞧見了張叔叔身後有個沒見過的面孔，是位女士，三十出頭的樣子，長得柔柔弱弱的，正打量著屋子。
沒等時晶開口，周艷已經問了：“這位是……”
張凱峰連忙介紹：“周總，這是裴風的媽媽薛小英，這幾年你們照顧裴風，她挺感激的，就說想過來給你們拜個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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