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崩潰:林夢離開的那天,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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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崩潰:林夢離開的那天,是個晴天。

血腥中夾雜著硝煙的氣味,一道片血霧忽然在黑夜中空中彌漫開來。

那刺眼的紅觸動了林夢的神經,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剛才那一聲巨響是什麽就發現牽著她手的那個人逐漸失去了力氣。

蘇語棠有些錯愕地低下頭來看向自己胸口那一片被鮮血染紅的位置,鮮血將她白色的襯衣染紅,她伸出手想捂住不斷蔓延出鮮血的傷口。

“噗通噗通——”劇烈的疼痛使她心臟快速跳動,隨後全身的血液開始變得冰冷,她伸出手來想牽住林夢的手了,可是無論如何都她抓不住林夢了。

林夢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蘇語棠倒在她面前,她的行動比自己的思想快了一步,離蘇語棠最近的她想瘋了一樣上前扶住了這人。

無論蘇語棠在小說裏幹了什麽事,小說裏是虛幻的,這裏才是現實的。

在現實中她不喜歡蘇語棠抽煙,盡管大小姐的脾氣一如既往的差,她也希望大小姐能夠健康;即使大小姐有很多缺點,她也沒有討厭到這裏讓她去死的地步。

那天晚上,她就是因為不想讓蘇語棠去死,所以她才拋棄了自己的底線,幫了蘇語棠。

死亡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為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改正自己的壞毛病,還有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而不是死在這喧鬧的夜晚。

林夢的雙手止不住發抖著:“你……你不要死,我不想讓你死的,我不想讓你死的——”

哪怕你兇我,嚇我,對我霸道至極,我還是不想讓你死。

蘇語棠在眼前逐漸模糊起來時,一片雪花落進了她的眼中,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林夢有這麽大的情感波動。

而林夢此刻全部的情感都來自於她,因為她快要死了,林夢為她哭了……原來她死了,林夢會這麽傷心,林夢心裏真的有她。

即使林夢怕她,想要遠離她,可是林夢還是不想讓她死,她原來真的得到了林夢真心的愛。

蘇語棠忽然笑出了聲,她每呼吸一下胸腔就會疼痛無比,可是她還是伸出手來想要去摸摸林夢的臉。

林夢急著抓住蘇語棠的手:“你不要死,我不想你死!”

“我說過,我會到死都愛著你的,林夢……我做到了,你也愛著我嗎?”

蘇語棠微笑著無比可憐地問出了這句愛,可是林夢睜著雙眼,豆大般的淚水夾雜著緩緩飄落下來的雪花落在了蘇語棠濺著血點的臉上。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林夢終於在懸崖邊上墜落下去,她心臟驀然冷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些跟蘇語棠一起追過來的保鏢見雲淮珠開了槍一時慌了神,她們迅速押制住了這個瘋女人,將她按在地上。

雲淮珠看見了林夢抱著蘇語棠的樣子,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

蘇語棠終於死了,以後都也沒有敢強迫林夢了,也不會有人跟她作對了。

如果她的未來裏沒有林夢,那她漫長的生命還有什麽意義?

所以她哪怕去死也要幫助林夢得到自由。

霍一跑向了蘇語棠身邊,她看到胸口中彈的蘇語棠心猛得被揪了起來。蘇語棠意識逐漸渙散,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握了一下林夢的手,“你可以再抱一下我嗎,我好冷……”

林夢渾身顫抖著緩緩摟著她的脖頸,蘇語棠像回到了小時候,住在媽媽的港灣裏。她安心地靠在林夢的肩膀上,聲音微弱,“下雪了啊,我就說……下完雪再送你回家,我也……”

“快去通知夫人!”

“快!調直升機過來……”

“餵,這裏是京海高速公路路口,大小姐中彈了,請盡快調急救醫生隨行!”

林夢聽到蘇語棠沒了動靜,她的心臟忽然震顫起來,她怎麽都呼吸不上來,為什麽喘不過氣來?

霍一聽到不遠處的直升機將近,她連忙拉住了林夢,“夢夢,你在這裏也沒有用,蘇姨她們很快就來了,蘇姨一向心狠手辣,她肯定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快跟我走!”

林夢緩緩將蘇語棠平放到地面上,她捂著胸口蜷縮成一團。

好可怕,好窒息。

為什麽?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怎麽呼吸不過來了呢?

“夢夢,夢夢——”

她最後看到了霍一朝著她奔來。

其實,霍一也不應該靠近她的。

因為靠近了她就等於靠近了不幸。

她明明一開始想要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為什麽她最後會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呢?

或許她不應該因為自己愚蠢的救贖心而去靠近這三個與她人生軌跡完全不同的人。

……

雲錦屏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雖然雲淮珠說讓她出國躲避一段時間,可是她跟蘇家母女無怨無仇,就算之前她有得罪蘇家的地方,蘇家難道還真的會對她怎麽樣嗎?

她是一個一旦待慣了自己所熟悉的溫巢後,就不願離開的人。

以前,她們雲家還沒有發生這種事情。

雖然她不管公司的事情,但她也聽說了姐姐的公司破產,雲淮珠又把自己的新公司打包賣了的事情。她現在安穩富貴的生活已經岌岌可危了,所以她最近總會心裏莫名發慌。

VIP候機廳裏,雲錦屏的手機上發來了即將登機的消息。

就當她起身準備關機穿過VIP通道去往登機口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她觸碰到屏幕的時候亮了起來,給她打來電話的人王懿芳。

雲錦屏見狀心臟忽然震顫了一下,她的心慌得越來越厲害了,幾乎都快要抓不住手機了。

她顫巍巍地按下了接聽鍵,電話剛一接通,對面就成來了焦急的聲音:“二夫人,大事不好了,小姐她出事了——”

“啪嗒——”雲錦屏聽到這話後,渾身顫抖,手上不穩手機掉在了地上。

此刻,外面的飛機廣播著:“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您乘坐的MU377航班將在1號登機口登機,請準備好攜身物品前往登機口……”

……

蘇玉蓉在聽到蘇語棠出事後就趕到了醫院,聽主刀醫生說,子彈離蘇語棠的心臟只差三厘米,她被送過來的時候失血過多,已經休克。

蘇玉蓉全身都在發抖——她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可是她沒有辦法,蘇語棠曾經也是她最愛的孩子,她唯一的掌上明珠,心肝寶貝。

她也很疑惑,自己曾經那個只會抱著自己撒嬌,總會聽自己話的好孩子到底去哪兒了?

她的棠棠怎麽越長大就離她越遠了呢?

這孩子怎麽能不顧自己的身份為了一個女人用死來威脅她?

現在她又為了那個女人生死不明……難道她就那麽喜歡那個beta嗎?

手術室的燈亮了將近一天一夜,她的心就像踩在鋼絲上一般一刻都不敢懈怠。她很害怕自己忽然疲累了,閉上了雙眼,一醒來就會得到蘇語棠沒搶救過來的消息。

蘇語棠讓她這個母親傷心了太多回了,可是這孩子始終是她的女兒。

她這一天一夜守在手術室外,眼睛熬得血紅,守在她身邊的季全英不敢言語。

蘇玉蓉的內心已經被這一分一秒逝去的時間煎熬了無數遍,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四肢都因為懸著的心而涼透了,她像是呼吸困難般深呼吸了一口氣:“全英,你說我一開始就沒有那麽約束棠棠,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如今這種事了?”

季全英蹲下身來:“夫人,大小姐一定會沒事的,您不要太擔心了。您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連水都沒喝一口,您現在是整個蘇家的頂梁柱,若連夫人您都累垮了,可叫我們這些人怎麽辦呢?”

蘇玉蓉聽到這話便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從小也是這樣跟她說的。

對啊,她是在用自己舊時經歷的去對待蘇語棠啊,她的孩子應該跟她一樣才對,為什麽到了蘇語棠這裏卻變樣了呢?

蘇玉蓉深深嘆了一口氣,她嗓音沙啞問:“這件事告訴我母親了嗎?”

季全英搖了搖頭:“老夫人年紀大了,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這種打擊,就沒派人去跟她說。”

蘇玉蓉垂下頭來,身影顯得十分頹敗:“就算現在不告訴她,這麽大的事情她也總會知道的。我並不恨她安排了我的婚姻,安排了我的大半生,反而我很感謝她,因為她的安排我才能擁有著無人所能匹及的富貴與權力,可是……現在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麽,以前我還可以用棠棠這孩子當做借口,但是現在……”

季全英還是第一次見到蘇玉蓉露出如此脆弱傷心的樣子,“夫人……”

蘇玉蓉抹了一下眼淚:“罷了,向棠棠開槍的罪魁禍首呢?”

她臉上傷心的表情瞬間轉變成了陰鷙冰冷的模樣。季全英知道蘇玉蓉一旦露出了這種表情,便是動了殺心,此刻她猶豫著開口:“被關在城郊的倉庫裏,應夫人您的吩咐已經被人看管起來了,夫人我們要從明面上處置她嗎?”

話音剛落,蘇玉蓉便擡起頭將冷冰的視線投向她:“全英你跟在我身邊也三十年了,你應該是最清楚我的脾氣的。雲淮珠心機太過深重且狠毒無比,若是她是我的女兒或許今日我就不會為這事擔心了。但她是雲家的女兒,又差點殺了我的孩子,之前還不斷挑釁我,所以我怎能給她活著的機會呢?反正那孩子現在舉目無親,在這京市也沒有能護著她的人了。找個合適的時間,沈海吧。”

她說到對那人的處置的時候就像說碾死一只螻蟻一樣平靜,讓人不寒而栗。

季全英還想為那人說句話,但很顯然蘇玉蓉說這話時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已經無權置喙了。

“是……”

談話間,手術室的燈忽然滅了。

蘇玉蓉見狀心再一次被揪了起來,她連忙起身看眼巴巴望著手術室的門,參與這場手術的院長走了出來。蘇玉蓉急忙上前,她很想問蘇語棠現在如何了,可是她又害怕得到自己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夫人,子彈已經取出了,但大小姐出血過多還在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如果大小姐半個月後有好轉的跡象,那就脫離了生命危險,否則的話……”

蘇玉蓉聽到這話瞬間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站在她身邊的季全英急忙扶住她:“夫人!”

蘇玉蓉故作鎮定地撇開了她上前扶著自己的手,她目光失神地看著那些醫生:“你們盡全力就好,剩下的看天意吧,如果她挺不過來,那也是她的命。”

此話一出,現場眾人無不嘆息。

“夫人,還請放寬心,事情未必會朝著最壞的結果發展。”

蘇玉蓉失魂落魄地點了一下頭。

事後她又在醫院裏坐了許久。一個小時後,她隔著重癥監護室望了一眼身上插滿管子的蘇語棠,才肯離開醫院。

……

蘇玉蓉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雖然有了權勢,但她的妻子跟孩子呢?對了,她根本就沒結過婚,孩子也在醫院裏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其實仔細想想,這一輩子沒意思極了。

五十多年前,她的母親就是京市有名的權貴,她一出生就什麽都有,所以按理說她這輩子應該沒有什麽是得不到的。

可是為什麽她會感覺到如此落寞,如此空虛?

外面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若是只這樣出去的話肯定會被冷風凍得瑟瑟發抖。下完雪的夜晚格外寒冷,人在外面一小會就會兩股戰戰。

蘇玉蓉到達門口正要進去時,發現在門口的石獅子下蹲著一個裹著羽絨大衣瑟瑟發抖的人。那人聽到動靜後眼中閃過了一絲光,她踉蹌著起身,只是她因為手腳凍得太過僵硬都快失去知覺了,所以支撐了好幾下身體才起來。

那個人朝著蘇玉蓉緩緩走過來的,蘇玉蓉認出了她的臉。

雲錦屏害怕蘇玉蓉會不理她,於是便跪在她的去路前緊緊抓住這人的裙擺。

曾經她最害怕這位蘇家的掌權者,蘇玉蓉在她心裏的形象是一只兇悍的老虎,她膽小懦弱,遇到事能避則避。她無論陷入何種境地,都會有貴人上前繼續讓她安慰富貴地活下去。

她以為自己永遠都會享受這種日子。

可是在那一天,她的姐姐去世了,她陷入了無盡恐慌之中。她是個廢物,她什麽都不會,她無法保住姐姐留下的財產。

而就在這時姐姐的孩子站了出來,那個時候她覺得雲淮珠真的跟姐姐很像。雲淮珠雖然看不清她經常用事實說她,但還是會許給她無憂無慮的衣食無憂的生活。

她在聽到雲淮珠槍殺蘇語棠的時候,便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她在感覺到一陣眩暈後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她開始詢問王懿芳,雲淮珠到底在哪兒。

王懿芳說雲家頹敗至此,整個家族能有希望為雲淮珠作主,能救出雲淮珠的人就只有她了。

她幼時被母親跟姐姐寵愛著長大,近四十年來沒有吃過一點苦。她懦弱膽小怕事,她是個廢物什麽都不會,只配做個依附她人的菟絲花,可是她能不能棄雲淮珠於不顧。

雲淮珠是她姐姐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蘇玉蓉看到面色凍得發白的雲錦屏楚楚可憐地跪在她的腳下,緊抓著她裙角不放樣子面無表情地冷聲問:“你這是幹什麽?”

雲錦屏聽到她開口了,於是擡起頭一副可憐又堅決地看著她:“蘇夫人,我知道……淮珠她犯下了滔天大罪,所以我是來這裏求您的,求您放過她吧!”

蘇玉蓉聽到這話後面色扭曲起來,她緩緩彎下身來用力捏住這張一哭就忍不住使人心軟的臉,“放過她,那誰又來放過我的女兒?我這輩子就這一個女兒,結果被你的侄女活活逼到了死亡線上,我女兒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你有什麽資格勸我放過你的侄女?”

女人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令雲錦屏啞口無言,她只一味流著淚:“那你……打算如何?”

蘇玉蓉此刻將她骨節都凍得青紫的手狠狠甩開:“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不會遷怒於人,更不會找你的麻煩,你離開這裏吧。”

雲錦屏聽到這話心中湧上來一陣絕望,她曾經聽姐姐說過的——蘇玉蓉此人年輕的時候對敵人最是心狠手辣,她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得罪她的人。

可是,她能不能救雲淮珠。

快想啊,快想想還有什麽辦法啊!

雲錦屏此刻心血上湧,她感覺到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雖然滿臉淚水哭得可憐,但卻迅速起身繼續抓著蘇玉蓉的裙擺,“我知道淮珠就犯下的事情不可原諒,我也不求您原諒她,蘇玉蓉……可不可以,由我來代替她?就讓我代替她去死吧,她是我們雲家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了!我這一輩子孑然一身,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所以求求你,讓我代替她吧!”

話音剛落,雲錦屏便潸然淚下。

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也僅有的一次勇敢。

蘇玉蓉聽到雲錦屏這番話,呼吸猛然停滯了一瞬。

她終於開始正眼打量著這個跪在她面前,哭得絕望而又無助的女人。

她記得這個人從小被嬌寵著長大,但卻十分軟弱無能,可是今天這個人卻能為了自己死去姐姐的女兒而放棄自己的生命。

血緣親情真的能到如此地步嗎?

莫非是她以前太過冷血,今天她才在雲錦屏身上感覺到了那麽一絲溫情。

蘇玉蓉楞了許久,隨後蹲下身來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擡起頭來看自己,“你知道的,我只有棠棠這麽一個女兒,我們蘇家也只有這麽一個繼承人。你想要代替你的侄女去死,可是你死了又有什麽用,如果我的女兒醒不過來了,那我們蘇家的繼承人該怎麽辦?”

雲錦屏單純了一輩子,可是當她聽到了蘇玉蓉這話後,臉上露出了無比驚駭的表情。

如今,臺階就在她面前,這是她拯救雲淮珠唯一的機會了。

雲錦屏扯著笑臉,可憐至極地伸出凍傷的手抓住蘇玉蓉的那只捏著她下巴的手,“那我還你一個繼承人好不好,只要你放過淮珠……”

蘇玉蓉看到她害怕卻又不得不點頭答應的樣子,心裏泛起了一陣莫名的酸楚:“我不喜歡勉強人,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她松開雲錦屏準備離去,雲錦屏聞言死死抱住了蘇玉蓉的小腿:“我願意,我是自願的!”

蘇玉蓉聽到這話後,猶豫了一瞬,隨後她又彎下身來朝著雲錦屏伸出了手。

……

蘇玉蓉雷厲風行,她將蘇語棠出事那天的詳情調查了個清清楚楚。她沒想到霍一也牽扯其中。

霍蘇兩家是世交,如今蘇家大小姐還躺在ICU裏,霍一摻和在這件事情裏。就算霍一不是開槍者,她也難辭其咎。

所以事情發生的第三天,霍瑞安便帶霍一登門致歉,但蘇玉蓉沒有見她們。霍一也是霍家的心頭肉,霍家就算得罪蘇家也不可能對自家女兒做什麽。

霍家為了情面決定將京市市場三分之一的開發權讓給蘇家,並將霍家城東城北以及城西三塊剛開發過改造的商業區送給蘇家。

這樣一來,兩家這件事就算過了。

林夢驚厥發高燒,整整病了一個星期,霍一就這樣在家裏陪了她一個星期。

林夢一醒過來就沈默不語,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霍一將林夢最愛吃的東西放在床前時,林夢看也不看,她只一味蜷縮起來將她埋進自己膝間。

她病才剛好,怎麽能不吃飯呢?

霍一知道林夢這是被雲淮珠跟蘇語棠的事情打擊到了,說實話這件事她也有份參與,林夢也應該是怨恨她的。

霍一將粥端到了林夢床前,她將瘦肉粥吹了吹捧到了林夢面前:“夢夢,最起碼你要吃點東西,否則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林夢聽到霍一的聲音後微微擡起頭來,她搖了搖頭:“我沒胃口。”

霍一見她還是這個樣子,於是便先把粥放到桌上。

此刻她無比自責地低著頭:“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跟雲淮珠只是想救你出來,我也沒有想到雲淮珠會真的開槍。這件事我也參與了,你現在一定很怨恨我吧?”

林夢聽到這話後搖了搖頭:“不……我不恨你,我不恨任何人。我恨我自己……其實以前我就不懂得如何拒絕別人,小時候我有一個很好的玩伴,她看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上下學,於是就主動牽起了我的手做了我第一個朋友。那個時候我沒拒絕,也沒回應,後來我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拒絕她,可是在我拒絕她的當天,她出車禍死了……”

霍一哽咽了一下,她臉上浮現出傷心之色盯著一直面無表情,說著往事的林夢。

林夢無比自責道:“後來我就在想,如果她牽起我手的那一刻,我拒絕了她,或許我們兩個就是沒有交集的陌生人,或許我就不會記掛了她那麽多年。我真的是個很糟糕的人,我真的寧願一個朋友都沒有,也不願意最後承受日夜煎熬的痛苦。”

話音剛落,霍一紅著眼圈將林夢湧入懷中:“不!不是這樣的,夢夢!她主動牽起你的手,是因為你值得讓她這樣做,那件事不怪你,你們都還太小,你那個時候懂什麽?不要活在過去的自責中好不好,你本身就很好,要不然不會有這麽多人喜歡你,你只是被困在了過去,無法接受未來有這麽多人喜歡你。沒關系的,都沒關系的!我們可以慢慢變好……”

林夢失魂落魄地喃喃著:“是的,蘇語棠也說沒關系的,也說不是我的錯……但我總是放不下,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介入你們的因果,不應該來到你的身邊。”

霍一緊緊抱住了林夢,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她不想林夢再出事了:“不是這樣的,是我主動來到了你的身邊,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咎於自己。我是想放你自由的,所以求你振作一點,只要你好好的,哪怕以後我們不相見都可以。”

林夢聽到這話後才從思緒中走出,“蘇語棠跟雲淮珠怎麽樣了?”

這是那件事發生之後林夢第一次向霍一詢問那兩個人的情況。

霍一低下頭來:“棠……棠棠她還活著,只不過醫生也說不準她會什麽時候醒來,蘇姨已經決定把她送到國外治療了。雲淮珠也被她的小姨送了出去,兩個人隔著兩片大洋,恐怕是不會再見面了。”

林夢其實已經想過最壞的結果了,但是沒想到結果比她想的要好許多。

也好吧。

林夢此刻像活過來似的對霍一道:“嗯,我餓了。”

霍一聽到她這話驚喜不已,於是連忙將涼到剛剛好的粥端過來遞給林夢,林夢端起粥來小口小口地吃著,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吃著吃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掉進碗裏。

濕鹹的淚水伴隨著粥被她吃進了嘴裏,但她就像感覺不到似的:“我在你家麻煩你太久了,等我有力氣了我就離開。”

霍一見到她這個樣子,心痛不已:“不麻煩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林夢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一個很久都沒有回去的家,我想回家了……”

霍一看林夢眼中的決絕,可是她還想掙紮一下:“要我送你回去嗎?”

林夢又搖了一下頭:“不用。”

那剛萌生的愛意,還未開始的戀愛就這樣戛然而止了。她是喜歡林夢,可是她也做不到像蘇語棠跟雲淮珠一樣,再傷害林夢一次了。

或許到了那個臨界點,她還沒有崩潰,林夢就先崩壞了。

她不想看到那麽美好的林夢變得如同行屍走肉,如果她的退場能讓林夢恢覆笑容,那麽她願意放手。

霍一心尖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最終她點頭道:“好……”

……

林夢離開的那天,是個晴天。

她將這一年來這三個人送給她的東西分別打包好,最後全都交給了霍一。

她跟霍一說自己將包裹上都做了標記,她以後大概是不會再見到這三個人了,等到霍一有機會再見到她們,就代替她把這些東西還給那兩個人。

霍一看到那堆大大小小的東西外才驚覺,原來她們早已滲透進了林夢的生活之中。可是這次林夢卻將所有的東西都舍棄了,包括她們。

霍一跟著林夢去了車站,她也不知道怎麽了,林夢都快上車了她還在後面跟著。

林夢見狀,轉頭對她道:“就送到這吧,你回去吧。”

霍一臉上滿是悲傷與不舍:“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林夢聽到她這話後,平靜地說道:“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不應該卷入我平靜庸俗的人生之中,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忘了我吧。”

霍一聽到林夢這番話後就像被凍在原地一般,冬月的寒風都抵不上她心裏那一片冷。她就這樣目送著林夢上了車,車子啟動後,她還站在那裏,直到那輛載著林夢的車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在林夢離開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像被絲弦牽動這一般,她忽然慌張地追了出去,只是她怎麽樣追都追不上了。

力竭的她癱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痛哭起來。

*

蒲野縣是H市的一個偏遠小縣城,這小縣城最北面有一個小村子,由於村裏大部分人姓林,所以也叫北林村。

近些年來,北林村很多年輕人為了多掙一些錢選擇去往大城市打工,所以北林村裏現在大多數的居民都是老人跟小孩。

三年前,政府規劃國道,又征用了蒲野縣北面一部分的土地,很多舊民房被拆除。有些人在外面發了財於是就帶著積蓄回村,給自家蓋了三層氣派的小洋樓。

如今這個以種地為主的小村莊所有的土方危房都被拆除,換成了新的,整齊劃一的新房。而就在這一眾小洋樓跟新房的邊緣,矗立著一座老舊的磚房。

房子的磚瓦老舊得發灰,墻面上長著青苔,院子裏那顆三四米的柿子樹的掛著一些過年要用到了幹貨臘肉。

林夢拖著行李箱走過來,村頭坐在超市廣場前聊天的那些大媽就一直盯著她看。林夢不認識她們,但她還是第一次回家,她不得不向這些村裏的大媽打聽家裏的位置。

那些人聽到她說林英紅的女兒後,眼睛都亮起了光:“哎呦喲,我滴個親娘嘞,你就是小紅家的孩子啊,都長這麽大了,咋長得恁俊哦!”

“閨女你這次回家是跟小紅一起過年了吧,小紅天天念叨著你嘞,說你每個月都給她打錢,叫她買好吃的穿好的。孝順得嘞!”

“你這閨女真有出息,有對象了沒?要不大娘給你介紹一個?”

林夢眼看自己的底褲都快要被村口這些大媽們扒出來了,於是連忙出聲打斷。

最終她還是從那些人口中打聽到了大概位置,當她一腳踏入那座老舊的小院時便看到了一個脊背微彎的婦人正在晾曬著手洗的衣服。

歲月染白了她一半的頭發,林夢見此場景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媽?”

那人聽到這陣聲音後有些遲疑地顫抖了一下身體,隨後她緩緩轉過身來。

林夢看到她的長相後手中拉著的行李箱桿忽然像脫力似的落在地上——這個世界裏她的母親,竟然跟她在原來世界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一樣,但她更加年老,面相更加溫和。

林夢本能顫抖起來,可是下一刻婦人眼睛瞬間泛紅老淚縱橫,她忙用圍裙擦了擦手跑了上去:“夢夢,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告訴媽一聲,媽要是知道了也好提前去車站接你呀。對了,你提著行李走了一路肯定很累了,快點進屋歇著吧!媽今天給你做好吃的!”

話音剛落,林英紅便上前扶起林夢倒在地上的行李箱,隨後招呼著林夢進屋。

林夢覺得這一切都像夢一樣,往常她回答家她的媽媽應該問她出去的這段時間都幹了些什麽,她必須事無巨細的都回答上來才能進門。

可是,她只是回來就被母親迎進門了。

林英紅把林夢的行李箱安置在了她的小臥室中,林夢緊跟在她的身後,臥室的桌子上放著她跟林英紅的合照。那個時候她還是穿著蒲野縣十三中的校服,臉上掛著一個靦腆的笑容。

她的臥室裏連一絲灰都沒有,這便說明著這裏一直都有人打掃整理著。

林英紅一直在盼著她回來。

林英紅將她的行李箱安置好後便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這孩子說過年的時候回來的,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麽早,媽這什麽沒準備,你要是缺什麽少什麽媽帶你去縣城裏買。這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呢,你這次回來坐坐就走嗎?”

她說到最後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就好像害怕林夢說出自己今天坐坐就走走。

林夢也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看見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幹凈整潔的房間;看到桌上的合照;聽到林英紅這一句又一句殷切的關心後鼻尖一酸,眼淚意料之外地奪眶而出。

林英紅湊到她面前的時候看到她不斷地流淚,還以為她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她連忙上前去抹林夢臉上的眼淚,“夢夢,你在外面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你別哭啊,你有什麽事盡管跟媽說,媽一看到你哭就難受。”

林英紅說著說著,自己的眼圈也開始紅了起來。

而下一刻,林夢就忽然撞進她的懷裏。她像擁抱著自己曾經錯失的母愛一般,緊緊地抱著眼前人嚎啕大哭起來。

林英紅聽到她這哭聲後安慰地拍著她的背:“哦哦哦,好了好了,夢夢不哭夢夢不哭了,媽在這兒呢。”

林夢在媽媽的懷裏哭睡過去了,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她聞到了房間外飯菜的香味,她肚子裏的饞蟲被這陣香味給勾了起來。

她從房間走了出去,林英紅此刻把菜擺到了桌子上了。

她聽到動靜後擡起頭來朝著林夢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夢夢你醒得剛好,飯菜正好都齊了,快過來吃飯吧。”

林夢聽到這話後點了一下頭,她走了過去坐在了旁邊的木凳上,這桌子上大多都是肉菜。林夢知道莊稼人很少舍得吃這麽豐盛的飯菜,所以她便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嘴裏吃了起來。

林英紅見她動筷子,於是便問:“好不好吃啊?”

林夢臉上露出笑容,她狠狠點頭:“好吃。”

林英紅聞言笑著往她的碗裏夾肉:“好吃你就多吃點,我怎麽覺得你在外面這些年反而瘦了,是工作太累了嗎?你這次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回家嗎,這次回家待多久,之後還回來嗎?”

林夢聽到這話便猜出了林英紅在擔心什麽,她一連幾年沒回家,除了打錢就沒怎麽聯系過林英紅。林英紅是害怕她又回出去幾年都不回來。

林夢此刻放下了筷子一臉溫柔地看著林英紅:“我從公司辭職了,所以這次我不走了。”

林英紅聽到這話後一陣愕然,她想起了今天白天林夢哭得傷心的場景,“啊……是你在公司有人給你委屈受嗎?那破公司把你累成這樣,其實辭了也好,你這些年給媽的錢媽都攢著,咱們娘倆不愁吃喝的。”

林夢聽到這話後心中那處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親情的溫暖填滿,她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我不適合大城市,於是就回來了。媽你放心,就算我回來了也會好好工作,好好掙錢,努力把日子過好。”

林英紅欣慰地看著她:“我就知道你這孩子爭氣,不過工作的事情不著急,等到過完年再說吧。這段時間好好在家裏陪陪媽好不好?”

林夢看著她,狠狠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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