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有些尷尬的餐桌氛圍，如今更加劍拔弩張，將所有人都置於緊張氣氛中的人就看著雪月。

“我過幾天要重新開始工作了，然後打算存錢買一棟房子，以後就跟你一起生活。雪月，你願意麽？”

緊緊攥著的手仍舊不肯放開，哪怕兩人現在掌心都已經滲出了汗。比掌心更炙熱的是眼前這個人的眼神，雪月覺得臉上灼燒的熱度已經要把理智煮沸。

“我會努力生活，戒掉那些壞習慣，不再喝酒開車，也不會再超速。放棄以前喜歡的所有壞習慣，你不在我不會再去泡吧，煙也在慢慢戒掉。你如果喜歡我溫柔一點，我就盡量更溫柔些，不輕易發脾氣。你如果希望我能多回來，我們就固定每個月回來一兩次。你喜歡我媽媽做的菜，我就多跟著學一學然後做給你吃。你沒有爸爸媽媽，我想讓他們接受你可以給你父母的愛，給你家的感覺。所以，雪月，你願意跟這樣的我，一起生活麽？”

在自己的父母面前，牽著戀人的手，用這種坦蕩真誠的方式熱烈告白，雪月沒有經歷過，而前田自己更是沒有想象過。可是他不知道，該怎樣能讓他們接受自己的戀人。唯有讓他們親眼見證自己對於雪月的愛意以及，雪月的存在於自己的意義，才能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心是多麽堅定。

“你……還是這麽擅長說這種話啊，害得我都哭出來了，呵呵……”

嘴角顫抖的笑意，以及不斷擦拭，卻又不斷湧出來的淚水，無聲詮釋著雪月的心裏有多麽感動。他不曾有的，前田都想給他，自己從未能給對方什麽，卻仍舊被如此愛著。這一刻，雪月終於明白了，被愛著的幸福感是怎樣的。

“所以，你都感動得哭出來了，是不是該給我一個明確的回覆呢？”

不斷鼓動的心臟在躍動，無法平息的緊張讓前田僵硬得渾身緊繃。

“可是你對我這麽好，我卻沒什麽可以回報給你的……”

“不。”

眼睛緊緊盯著對方，前田此刻的表情，連坐在對面的父母，都從未見過。

“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會害怕抽煙熏到你，看你咳嗽我很心疼。開車載著你的時候，就不敢喝酒，又害怕出交通事故所以……在認識你之後，我沒有超過一次速。能跟你一起吃早飯讓我感覺幸福，以前我的生活作息很亂。直到我認識你知道才知道，愛一個人是願意與對方一起變得更好，所以……”

“哎呀好啦好啦，雪月你就給他個回覆吧！再這樣看下去我都要肉麻死了呢！”

已經忍不住偷笑的母親也帶著滿眼的期待看著雪月。

被大家這樣盯著，雪月快緊張得無法呼吸，只好深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用同樣炙熱的眼神回看著對方。

“……能被你這樣愛著，不勝歡喜。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覆又捏了捏緊扣的手，微笑著的臉還掛著淚水，可是心裏滿溢的幸福與勇氣，給了雪月無比堅定的眼神。

“咳咳！嗯……那個，吃飯。吃完飯再說。”

在一旁被晾著的爸爸沒有看兒子一臉幸福的蠢樣，只好尷尬地打斷了對話繼續讓大夥吃飯，而一旁的媽媽卻偷笑著用胳膊肘一個勁兒碰著自己。

飯後，前田被母親帶走逛超市，家裏便只剩下雪月和前田爸爸。

“你是叫……井上雪月對吧？”

“是的伯父。”

拘謹的氣氛讓雪月的行為都變得不自然。雖然能讓前田媽媽喜歡上已經很開心，但是指望著這位能對自己有好感，卻感覺太難。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就是打算跟你聊聊天。”

慢慢在屋子裏踱著步，握著茶杯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悠閑，但實際早已經心事重重。

墻邊的桌子上是他們的全家福，只是那時候前田還很年輕，看起來像大學剛畢業。摩挲著照片的邊框，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口。

“這次回來，我都快認不得他了。以前他跟自己的學生搞到一起，鬧得我出門都沒臉跟鄰居打招呼，氣得我特別想打他一頓。他那時候不像話，不是半夜出去鬼混，喝個爛醉才回來，就是給自己關屋子裏不出來。飯也不吃，人也不見，我怎麽罵都沒用，唉……”

雪月只是坐在原處，安靜地聽著。那就是他不認識的前田林藤，自己不可觸及的曾經。

“後來實在沒辦法，工作也辭了，悶著頭在家寫書，誰也不搭理。不是出去瘋就是在家裝死，我就沒這麽生氣過，唉……氣得我住了兩回院，這個臭小子也沒來看過我一回。”

轉過身看向雪月，想從他的身上找當年那個孩子的身影，雖然看起來年紀相仿，但是此刻的雪月卻端坐在那裏，與那個高中生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種狀態。

“那個臭小子今天說的這番話，說實在的，嚇了我一跳。以前瘋得親爹都不認識，現在倒願意回家來了……雪月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呢？”

“哎？”

被問得一頭霧水，雪月聽不懂這句話的意義。

“他為什麽到現在才成熟了？都三十一了，本該成家有孩子的年……”

顧忌著什麽，想想還是沒有說下去。

“我倒是真的十分震驚，他能有這麽大轉變。也可能我年紀大了，搞不懂你們這群年輕人的想法，算了算了唉……”

嘆了口氣，惆悵卻依舊沒有褪去。

“以後啊，估計是沒辦法抱孫子了，真虧得他老媽總在那吵著給孩子取名字什麽的……”

“那個……伯父，如果他本人願意的話，我原本住的那所孤兒院倒是很多孩子，可以考慮領養。而且我其實也挺喜歡小孩子的……”

說完，雪月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轉頭看著這個年輕的男人在那裏害羞，前田爸爸此刻心情異常別扭。

“……你說你怎麽就不是女孩子呢？你要是他女朋友，我估計現在都得樂得手舞足蹈的。”

不等雪月笑出聲，母子二人便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哎呀哎呀你們在說什麽？這麽開心！”

“伯父說如果我是女孩子，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呵呵……”

放好了東西，將甜點遞給雪月，便看向自己的老公。

“這個意思是，現在雪月還是男孩子，你雖然高興，但是就不好意思手舞足蹈了唄？好的好的我懂了，兒子，你爸爸這是典型傲嬌啊！”

抿著嘴跟著偷笑的母子二人看著這樣不算僵硬的氣氛，都稍稍安了心。前田最怕的就是遭到父親的強烈反對，然而在剛剛跟母親出去買東西的途中，卻得知，爸爸他十分想念自己。

這麽多年，哪怕當初吵得再厲害，但事情已經過了，平息下來之後，還是認為兒子只要好好生活就比什麽都重要。出走的這些日子連電話都不給家裏打，而作爸爸的卻幾次忍不住想要撥通電話問一問兒子最近怎麽樣。

“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說，你這個臭小子但凡給家裏打個電話問問近況，他就會想辦法跟你和解。我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這個年紀了也沒辦法要第二個了，所以你爸爸他其實對你很依賴的。”

閑逛的途中，只有母親一個人在絮絮叨叨著一些有的沒的，前田卻聽得十分認真。在經過甜品區的時候買了雪月喜歡的小點心，順便也買了一盒老爸愛吃的大福。

能跟雪月回來真是太好了。

這樣想著，也決定以後一定要多回來看看。不只是因為自己幾年前跟父母置氣需要補償，也是為了雪月。能讓兩個人都喜歡上雪月的話是最好的，本以為雪月會緊張，卻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能融入這種家庭氛圍。也許那都是所謂的，對“家庭”氛圍的渴望吧。

“你小子怎麽就這麽厲害？能追上雪月這麽可愛的孩子，說話溫柔穩重，人又善良，又會哄人說話，可比你好太多了呢！”

私下裏跟母親關系很好的前田，聽著雪月被這樣誇讚，雖然是拿自己這個親兒子對比，卻也是十分高興。

“我也不記得了，當時覺得他幹凈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只是看了他兩眼，你兒子就這麽淪陷了。不過老媽，說真的讓雪月入籍的事好辦麽？他倒是一直都是孤兒，也沒被人收養過。”

“你跟人家才在一起多久，也不問問雪月！收他當養子不難，剩下的你就去自己問他吧。真是的，太著急了吧你！”

相較之母親只到自己的肩膀，原本夠不著頭的媽媽直接掐了一把腰上的肉，卻發現兒子好像是瘦了許多。

“餵，你最近都沒在上班，很辛苦麽？還是沒好好吃飯？感覺你有點瘦。是因為現在有了要照顧的人了嗎？”

有些擔憂，雖然經常有在發消息聯絡，卻很難看到人。

“雖然確實在照顧雪月，但是其實他對我也很照顧。不過經過跟雪月這麽久的相處，我也終於能懂得一點你們對我平日裏的照顧了，謝謝媽媽……”

路燈下，前田擁抱著自己的母親，直驚得媽媽一動也不動。

“你這個傻孩子，真是嚇到我了，謝什麽謝啊你……”

差一點點眼淚就要掉下來了，趕緊擦了擦眼角，拉著前田朝家裏走。

這是他第一次，用他高大且壯實的身體主動擁住母親，直到如今已經三十一歲的前田，終於懂得感謝父母，不能再把他當成曾經那個，桀驁不馴玩世不恭的惡劣孩子看待了。

“雪月喜歡吃什麽？等你們下次回來，我做給你們吃。”

低著頭，走在前面的母親背影有些瘦小。

“媽，我是不是你跟我爸撿來的，雪月才是親生的吧。”

無語感嘆著極速倒戈掉的媽媽，心裏卻十分甜蜜。

作者有話要說：

以為字數不少 其實故事很簡單，兩個人發展得也幾乎一帆風順。雖然雪月本身除了皮相不錯，人也比較單純外，沒什麽多餘的特質，但是我依舊希望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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