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經是深夜十點鐘以後，雪月沒有選擇留宿，而是搭乘電車回來。院長送到車站的時候仍舊挽留，雪月卻以第二天上班為由拒絕了。

“………………”

雪月只是面無表情的望著前田，並沒有張嘴說任何一個字。前田根本看不懂他現在是怎樣的情緒，是討厭自己，還是生氣。

“雪月，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沈默了一會，雪月選擇開口。

“好的，前田先生，請進。”

前田將門關好，跟著雪月進了410。沒有管前田的雪月徑自的摘下圍巾，脫下外套，最後收拾妥當才坐在前田旁邊的沙發上等著對方開口。

握著杯子的前田就看著雪月雖然沒有低下頭，可是眸光卻朝向自己放在腿上的雙手，不願意與人對視。

“今天的事，很對不起。我太沖動了，沖動之下做了那種事，真的很抱歉……”

除了抱歉，前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明明自己跟從沒觸碰過戀愛的雪月是完全不同的，可是在這窘迫的狀況下，思維仿佛有些短路，只能閉著嘴，暗暗的咬著舌尖，強迫自己冷靜。

“誒……沒事的。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客人們來玩，有時候會躲起來做些什麽…的，我也見過。不足為奇……不用放在心上……”

沒有擡眼，反而是頭低得更厲害，不敢對視前田的眼睛。

“那！那個，你有沒有生氣？”

雖然雪月那麽說，可是前田並沒有相信他，雪月不停的低頭，甚至連臉都藏匿在淺色的碎發之下。

“……沒有。”

哪怕是如此肯定的回答，身體反應卻暴露了雪月的內心。不停地縮成一團，立起來的膝蓋墊著下巴，雙臂包圍在小腿之外，整個人就像是嬰兒一般不願意表露他原本的樣貌。

看著一副被自己驚嚇到的樣子的雪月，前田心裏揪得更緊。

“雪月，你可以擡頭告訴我麽？可以真正的原諒我麽？”

想得到確信的答案，可雪月築起了回避的外殼。

“……沒事的，我說了我不怪你。前田先生你別放心上。”

“可是……！”

“好了！”

急促的打斷了前田，雪月順手甩開了還沒握緊自己手腕的前田的手。回應著前田的目光，卻有些動搖。

“我說過了，請你不要在意。這種事，哪怕是陌生人都可以做到，我每天看到的這種畫面早就習以為常，前田先生我請求你不要逼我了。一笑而過就忘掉了不好麽？”

看著雪月顫抖著的睫毛和嘴唇，前田同樣被攪亂的情緒也開始一發不可收拾，被甩開的手又重新握住了雪月的手心。不是的，不是的！心裏在叫囂。

“可是我不想要你就那麽雲淡風輕的忘記。”

真摯熱烈的視線仿佛要穿透雪月，無處躲藏的感覺實在讓人難以面對，扭著頭看向另一邊卻又被前田的右手捏著下巴扭了回來。

“雪月，我很抱歉我今天太沖動了，可是那是有原因的。但是你現在說，你可以忘了，還讓我忘了！我卻完全不敢忘記。”

“請松手……”

被緊緊鉗制的手和下巴讓雪月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感，慌亂的想要掙脫，卻因為沒有對方力氣大，推開了捏著下巴的手，另一只手還牢牢的被握住。

“你不要忘記好不好？雪月，記住它，不要忘記可以麽？我怕你順帶把我也忘掉。我……”

突然抿緊的嘴唇抑制住了狂躁的心跳，明明已經修煉到了不會留戀任何人，卻還是在面對雪月時，難以自持。這份不受控帶給前田的是喜悅與憂傷，也是想要重新開始一份戀情的憧憬與勇氣。

“不忘記的話，那我做不到原諒你。”

賭氣一般，雪月對上了前田的目光。可是在看到他沒戴眼鏡的雙眸裏流露出的哀傷，焦慮，溫柔與小心翼翼，原本堅持著的氣焰像是被澆熄了一般，有些驚慌的瑟縮了目光，抿緊了下唇，再次一言不發。

“雪月，抱歉……我不知道怎樣你才能不再生我的氣，你打我一頓也好，罵我也好，不跟我說話也好，折磨我也好，可是我舍不得忘掉，甚至更想要牢牢記住。我想要你記住我，雪月……”

“我、我記住了！”

心內的有莫名的鼓動，在被溫柔又直率的話語包裹下，難以平覆。臉上的熱度燒得人無法思考，雪月為難的想要將手抽回，蓋住臉上的紅暈。

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黑影順勢壓過來，將雪月的上半身整個覆蓋住，屬於前田的氣息充斥了鼻腔。

“雪月，讓我抱一會，就一會……就好。”

感受著來自雪月的體溫和氣味，情不自禁的想要抱住他的前田有種幸福的錯覺。雖然並不想強迫雪月的自己還什麽都沒有說，可是眼下他只想緊緊抱住。

算計來的愛情不是不可以，引誘他一步步跨進自己的網並不難。可是失策的是前田自己，他沒有意識到面對雪月時，自己這麽不堪一擊，那樣令人動容的表情，對此毫無抵抗能力。除了抱住他，親吻他，愛護他，給他自己的愛，再也沒有別的想法。

粗重的呼吸聲和沈重的身體，壓得雪月喘不過氣，卻也不想抵抗。明明知道自己只要用力就能推開，可是這一刻被擁在懷裏的感覺很奇特，寬闊臂膀下的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前田鼓動的心臟脈動，均勻且清晰有力。

箍住後背的手臂有些緊，感覺呼吸受阻的雪月開始加快吸氣的頻率。缺氧的感覺十分不妙，卻有些舍不得推開這漸漸融成相同熱度的體溫。

“雪月……你很難受麽？”

被憋得呼吸不暢的雪月努力的汲取氧氣，臉上泛起了紅暈，難以遏制的生理鹽水湧出了眼眶，嘴也張開了，只為了更好的呼吸。泫然欲泣又楚楚可憐模樣，像是想說些什麽，卻開不了口。仰躺在沙發上，十分脫力的喘著氣。

仿佛被欺淩過的雪月，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跨在他兩腿中間的前田的膝蓋難以回避，不由得想要側身躲到一邊去，卻不想在前田眼裏看到了炙熱恐怖的東西。

那並不陌生的，讓人難以回避的沖動熱度，雪月曾見過很多次。不管是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對方看著自己的時候。每一次，雪月都會被燙得不由得倒退，或者是做其他工作轉移註意力。

“好美……”

不由得感嘆，前田眼裏，雪月純粹又充滿了誘惑力。想要將感情宣之於口的沖動，想要將所有情感表達出來的渴望，一點點占有著前田的身體。

雪月就看著前田眼神開始變得迷醉，在被沖動支配的此刻，恐懼感也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出來。

想要逃離，想躲開這種仿佛能直接熨燙肌膚的灼熱目光，好想逃！

慌亂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雪月急促的想要翻身躲遠一些。

一只手臂重新圈住了雪月的身體，雖然隔著衣服，雪月也覺得自己快要被燙傷。被圈在前田懷裏，自己的理智也要跟著一起融化。心內慌亂輕輕顫抖著，失控帶著難以名狀的感覺，從身體深處一路躥上了額頭，一瞬間讓雪月失去了抵抗能力，任由前田大力的裹緊，將整個人卷進他的懷裏。這一刻，屋內的安靜與耳朵裏的粗重呼吸，將所有清醒統統燒光，雪月真正的感覺到危險，而此時自己已無法理智思考任何問題。

“嗯……”

細不可聞的輕呼，在只有兩個人的寂靜房間裏無處可逃，壓抑在喉嚨裏的喘息聲在前田懷裏一點點洩露出來，雪月此刻只想將自己投進冷水裏降降溫。

肌膚上的觸覺變得敏銳，可以清楚感受到，前田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在背部緩慢摩擦，前田的嘴唇猶如白天的情形一般，在自己的耳朵上輕輕的掠過，一點點啃噬著所剩不多的理智，被握住的左手與前田有力的手指十指相扣，有溫熱的汗沁出來，絲毫不留縫隙的手心讓它無處可逃。

包括前田頸部跳動的脈搏，仿佛都能聽見均勻的脈動聲，一下一下敲擊著雪月的心臟，混合了濕熱的呼吸一同鉆進耳朵。

“你真的……記得了麽？”

低沈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挾帶著無盡溫柔與性感，仿佛可以直擊心靈。雪月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嗯……我記住了。”

無法躲藏的通體不暢，難以平覆的喘息勉強回答著前田的質問。

“唔……”

再次覆上雪月微張的嘴唇，不似白天的冰冷，這濕熱的柔軟的唇肉是至上的甘美，舔舐著描繪著唇的形狀，雪月的喘息更甚，不斷溢出胸腔的隱忍呻？吟讓人想要索求更多。

唾液黏在二人的唇間，前田輕巧的舔？舐廝咬，撬開雪月的牙齒，將舌尖一點點探入，探索著甜蜜的入口。

“嗯唔……不要……”

口水讓發音濕黏聽不清，第一次被撩撥到失神，雪月一邊本能的抵抗著，一邊享受著這種完完全全的侵犯行為。擦燃了後背與嘴唇，耳朵和手心，所有的神經都流於表皮，每一次陌生的刺激都讓人感覺異常新奇，有無法克制的沖動在緩慢積攢。

貪婪的渴求著更多，前田微睜著眼睛看著已經意亂情迷的雪月，顫動的睫毛下，是還濕潤著的眼瞼，沈醉一般被自己壓在身下的雪月被動的抵抗著，卻因為不得其法而更像是在回應。

想要更多！

不管是雪月還是前田，兩個人在迷醉的氛圍和身體觸碰中快要融化在一起，可前田卻逼停了自己。

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及時的在欲？潮中揪出自己，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想要讓雪月知道的事，要告訴他。

看著雙唇濕潤又眼神迷離的雪月起伏著胸口輕喘，前田覺得自己面臨著巨大的考驗，並且很有可能輸掉。

冷不丁從纏綿熱吻中清醒過來，雪月有些茫然，看著前田的樣子，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有臉上高到想哭的熱度不斷提醒自己剛才發生了什麽。

“雪月，我有重要的話對你說。”

一臉正經的樣子和剛才瘋狂親吻自己的前田產生了巨大的反差，這種反差讓雪月一時陷入尷尬。

“呃、你、你說。”

沒有躲開前田的眼睛，保持著仰躺的姿勢，面頰沾染的紅暈清晰的灼燒，仍舊在腦內不斷沖擊的陌生欲望還沒有消失殆盡。

“雪月，我喜歡你。”

“……”

“我從……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很在意你。雖然每天晚上你回來的很晚，可是看你對我笑的樣子，就值得我等著你。我想看你的笑容，想和你在一起……”

雪月哪怕沒有談過戀愛，可是今天的事情，也讓他知道，前田對自己是什麽意思。控制不住的想要擁抱親吻自己，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理由。

他很喜歡自己。

雖然自己十分天真，但是雪月仍舊堅持這樣肯定著。

睫毛掃了掃，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眼睛，被放開的手心有汗在悄悄的蒸發，一點點帶走熱度。輕巧的退了半個身體，雪月恢覆坐姿，一條腿貼在沙發靠背上，一條腿順到沙發下，踩在地上。

“我知道了……”

有些羞赧，微低著頭，雪月不知道怎麽回答。

“雪月你，沒有跟男人交往過吧？所以，願意給我個機會麽？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每天都能看著你。”

“呃、那個，我沒有跟男生交往過……跟女生也沒有，所以我不確定我……”

充滿了期待的眼睛看著雪月，哪怕他偏著頭不看自己，前田都覺得心跳加速。

“不確定什麽？不確定能不能接……”

前田暗自思索，卻不想自說自話給出答案。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到，因為我沒有戀愛過，我又很笨。所以會……稍微有點怕……怕自己會讓你失望。”

低到細不可聞的聲音，讓前田眼睛瞬間變亮。原本以為雪月會說，不確定是否能接受跟自己這樣一個男性戀愛。原來，他是怕讓人失望……

激動得一下抱住了雪月，嘴角上揚的笑容沖散了內心的不安與後悔。

“這麽說，雪月，你是答應我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要被按在地上摩擦……前田終於表白啦！雖然本來是個情商智商都夠用的大人，可是仍舊選擇了這樣既不浪漫又不感人甚至還有點耍流氓嫌疑的方式。不得不感嘆，真心實意的應激反應比點蠟燭買花放氣球更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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