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為這世間的愛初次定義，在人們連語言都無法傳遞心意的時候，愛也許只是一個動作，只是一個眼神，只是見不到彼此的輾轉反側，只是無法表達心意的焦急。

那麽，愛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對於生活了22年從沒有體驗過的井上雪月而言，在情人節之際看到情侶互換著巧克力，或者是擠在吵鬧的餐廳一起吃一餐不算太簡單的晚飯，這種行為有些不明所以。浪漫到底有什麽意義？

今年的2月14號仍舊有些寒冷，穿著單薄卻裹著非常厚重的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雪月一個人拎著東西朝著租住的公寓走去。街上不乏出來慶祝的情侶，女孩子拎著或者挎著背著包包，裏面裝著要送出的巧克力，有收到花的則抱在懷裏，但大多低著頭，臉上卻是藏不住的甜蜜笑容。

“真冷啊……”

街上的人們感嘆著，突然覺得額頭上有冰涼的東西，擡頭看了一眼，竟是應景地下起了小小的雪花，落在額頭臉頰上，轉瞬之間就化成一顆水珠。

“好漂亮……”

周圍止不住紛紛讚嘆起來，唯有形單影只的雪月，有些不耐煩地甩了甩頭發，快步走回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家。

已經是自己成年之後過的第五個生日了吧？聽孤兒院的叔叔說，自己是情人節出生的。還未成年的時候，雪月曾經問過，為什麽叔叔會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不是有自己親生父母留下來的什麽信物，或者是他們還活著。可是沈默了許久的叔叔只告訴雪月，親生母親就是在情人節當天，因為難產而死去的，雖然雪月被完整的從母親的肚子裏抱了出來，而剛出生的自己自然不會對母親有容貌，或者是語言上的任何記憶。相比之下，孤兒院的叔叔給自己孩童時代留下的印象更深刻，不會像母親，虛無縹緲，只因著一層血緣關系，既忘不掉又找不到。

什麽情人節，什麽生日，真是的啊……

性格本就略微有些陰沈壓抑的雪月每年到這一天，就會變得無所適從的焦慮，不管自己是22歲的今天還是18歲那年的同一天。想要逃到哪裏去，想無意識地睡過今天，想將這個特別的日子在一年之中悄悄剝離掉。

好想睡過去……

抖落掉滿頭的雪花，摘下圍巾，有些已經融化成濕氣與水珠，頭發有些濕黏，脫掉鞋子將大衣和其他的東西都扔在門口，只拎著從超市買回來的速食品之類的食物分開塞進冰箱，轉身便去洗澡。

水溫不高，泡進浴缸中的雪月閉著眼冥想。受這個對自己有特別意義的熱鬧節日的影響，雖然說不好問題在哪，今天的心情就是莫名的糟糕。不得不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那個腦中完全沒有一點點，哪怕是模糊形象的母親。

羊水是多少度呢。

是不是這種皮膚不覺得燙也不覺得冷的熱度……

這種舒適感，真是讓人感覺安心啊……

這姑且稱之為家的房子裏沒有別人，不知道自己泡死在浴缸裏，會不會有人知道。也許過幾天鄰居會聞到惡臭而報警，也許很快就會在老板火爆的脾氣下，門被踹開。

呵呵……

不管哪一種樣子，似乎都不太體面。如果可以，雪月寧可選擇跳樓，從高空中墜落，就索性摔個面目全非也不錯。

腦洞似乎有些開得有些過分，不禁嘲笑起自己來。一個看著身心都很健康的人，幹嘛要選擇死亡呢。雖然只是一瞬，但是雪月也沒有真的嘗試過。在體溫穩定之後，毫不猶豫站起來走出浴缸。

叮咚……

“有人嗎？晚上好——我是新搬來的鄰居！”

還只是著浴巾擦頭發的雪月，順手拿起浴袍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粗略的系住了腰部，徑直走到門口開門，因為聲音是一個男人，並沒有過多介意。

“您好，初次見面。這麽晚打擾您非常抱歉，我是剛搬來您隔壁的前田，前田林藤，這是我老家的特產，不介意的話還請您收下，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哦……沒關系，現在才七點而已，非常感謝，前田先生，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面無表情的雪月接過袋子，沒有看裏面是什麽，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擦著頭發，順帶搭了一眼眼前這個男人。

比自己高了半個頭還多，個子差不多有180公分以上，逆著光感覺是非常標準的路人臉，好像扔進人群中不看身高就很難分辨出來。黑色的短發，戴著一副窄框眼鏡，微笑著的臉，鏡片有些側面反光看不出來眼睛的形狀，光潔的下巴棱角分明，肩膀寬闊，一身休閑的裝扮，讓人感覺並不刻板。

情緒低靡的雪月沒有心思多想什麽，表示完感謝，只等著對方走後好關門。

“嗯……那麽，不打擾您了，晚安。”

沒多做逗留，前田道別然後走向了隔壁的409，雪月也關上了門，低頭翻弄了一下鄰居前田送的土產。

“這是什麽啊……”

袋子裏有兩個盒子，盒子包裝的非常好，拿開蓋子，是整整齊齊的一層草莓，鮮紅誘人，仿佛只是碰到就會流出汁液。

“哇……還真是漂亮的草莓……”

將其中一盒放進冰箱，打開一盒清洗幹凈，又翻出一些啤酒，在不餓的晚上吃這些也過得去。雖然下酒菜換成了新鮮水果，但是也不討厭。

雪月本身酒量並不是多好，吃掉了幾顆草莓，就著電視上無聊的節目，喝到微醺，似乎心情都平靜了不少。雖然很無聊，但有消磨時間的東西，總好過不知道幹些什麽。

關掉電視，慵懶而隨意的躺在沙發上，腳踝搭到了扶手上，抓著手機撥弄著網頁和論壇。毫無懸念，今天的話題全都是情人節，煩躁的情緒一瞬間讓雪月難以忍耐，隨手揮了下手臂敲擊一下沙發的靠背，手機卻順勢脫手，摔到了墻上，發出了咚的一聲。在寂靜的屋子裏格外的清晰，嚇得雪月趕緊爬起來檢查手機，發現沒有壞掉，才放心下來。

“啊……簡直是災難……才換的手機的說……”

不知道該抱怨誰，是這個在雪月眼裏萬惡的情人節，還是沖動的自己。再度躺下，只能乖乖的繼續看電視。

“晚上好！這裏是情人節街頭調查小組！接下來我們將對路過的情侶隨機采訪……”

這個俗套節目每年就像聖誕老人一樣，每年只工作一天，依舊火的不行！

皺著眉頭吐槽著節目，一邊將剩下的啤酒喝進了胃裏，暈乎乎之間，似乎又聽到了敲門聲。不得不去開門，腳下卻有些不穩，呼著酒氣，皺著眉毛的臉好像是要生氣一般。

哢噠。

門外站著的，是剛剛來過的新鄰居前田林藤，只不過顯得比較好奇的微張著嘴看著雪月。

“前田先生，怎麽了，有什麽事麽？”

眼下自己喝得有些醉，也沒有換掉剛剛的浴袍，頭發雖然擦幹了但是亂糟糟的頂在頭頂，這樣不體面的樣子讓雪月有些不好意思，而被前田先生看著這樣的自己，頓時感覺臉上浮起一層熱度。

“抱歉，剛才在屋子裏聽到您這邊咚的一聲……沒事吧？”

前田臉上帶著笑容，雖然沒有嘲笑的意味，只是出於對鄰居的關心，卻讓雪月有些不知所措。

無奈的輕輕撥弄了兩下頭發。

“真不好意思，是我剛才手機脫手撞到墻了，讓您擔心了真是抱歉。”

微微低了一下頭，明顯感覺臉上熱度很高，也許現在自己像煮熟的蝦子吧？雪月如是想著。

“這樣啊……我還以為怎麽了呢，沒事就太好了。因為我的床就貼著這堵墻，所以聽得比較清楚。那麽……不打擾您了，晚安。”

說罷，臉上又掛著人畜無害的老實人笑容，前田轉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真是不平靜的晚上啊……

明明已經黑掉的天空，因為下雪的原因沒有星星，就靜靜地飄著雪，靜靜地飄落，沒有聲音。看了一會，決定把窗戶打開，有幾片雪花飄進來，隨著室內外溫差的劇烈撞擊而形成氣流，讓剛洗完澡沒多久的雪月又吹了個透涼，卻舍不得馬上關上窗，拖了好一陣才關好。

可是酒勁已經解了一半，臉上的紅暈也消失了，又剩下一個人的屋子顯得格外冷清。滿地的衣服和喝光的幾個啤酒罐，趁著還沒困雪月選擇收拾幹凈。

一向不擅廚藝的雪月更多時候選擇買方便的東西，微波爐叮一下就能下肚，或者泡面，外賣。不餓的時候，更多是選擇不吃。所以雖然冰箱裏塞了不少東西，但是廚房電器基本等同於只有熱水壺和微波爐。

這樣的簡潔雪月非常喜歡。童年全都在孤兒院，不需要誰過多照顧，本來自己的私人物品就不多，所以雪月格外在意，經常將自己的物品擦拭幹凈擺放整齊。

……

“這是我的狗狗！我不許你拿他！”

一只節日裏每個小朋友都有收到的小布偶，只有雪月偷偷在小狗耳朵底下標註了名字，只因為另一個小孩沒有區分出哪個是自己的而拿錯了布偶，導致小時候溫柔的雪月第一次生氣而推了那個無辜的孩子。推倒在地搶回布偶，摟在懷裏的那一刻，是雪月第一次在心底出現特別的覆雜情緒。本該相親相愛的孤兒們，沒有想到是平時表情最少的雪月打破了平靜。

……

後來是怎樣的，因為太久便忘了。甚至連是否有跟對方道歉都忘記了。這樣的日子偶爾想起了這麽個小事，只覺得好笑，卻也不知道為什麽笑。心情放松下來了罷，也該休息了。

收拾好屋子，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只好抱著枕頭和薄薄的被子窩進了沙發裏。

店長還真是過分，這個日子在家裏發呆還不如工作。一個勁的說好像吃了蒼蠅一樣臉色太臭，把店員趕回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節日裏不是很忙嗎，真是個講不通道理的人。

懷著各種想要吐槽老板，卻做不到的覆雜心情，雪月只想趕緊天亮，熬過了今天，一切都會恢覆正常。如是想著，也就趁著沒清醒的醉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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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409，悠閑的前田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同樣喝著酒，雖然也站在窗邊，但是眼睛盯著的並不是為情人節襯托氣氛的雪，而是方才發出一聲響動的墻壁。

酒杯裏是味道香甜的葡萄酒，在這個單身人士才會覺得難以忍受的日子裏，同樣單身的前田並沒有受到影響。

“真是漂亮吶……井上先生，井上雪月先生……”

回想起第二次敲門時，雪月在看到自己之後不怎麽設防的樣子，前田不禁勾起了嘴角。

勻稱的身材，白皙的皮膚，淺栗色的頭發柔柔順順，細細的發絲就淩亂的遮擋在額頭前，連眼瞳都是淺淺的顏色，整體看起來有些弱，一般人看見，可能會認為他是一個漂亮的牛郎吧。

眼前只是沒有光亮的房間，簡潔的墻壁上什麽都看不到。路燈有些暗，可就算是明亮，前田也自知，不會看到什麽。低頭喝光剩下的葡萄酒，擡頭摘下眼鏡，黑暗中露出了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從第一章末尾開始，第二章算是開始走，前期會有一點鋪墊過多，不想看，可以從第二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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