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明鏡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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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瑯沒能跟朝稚聊太久。

因為狩獵榜出來之後,很多有查知信息能力的諭主會尋詩號而至, 他不能在一個地方久留。

“最後一件事。”白瑯問, “墮神臺怎麽去?”

“那地方和四方臺一樣, 只有庇主經歷重重廝殺成為真魔之後,才有機會上臺一窺究竟。”

朝稚說罷就化風消失,紀雅之懷念地看了她一會兒, 也很快消失在空氣之中。白瑯獨自走出銅像密道, 一出去就跟葉墟撞了個面對面。

“你怎麽還在?”她問。

葉墟一時間沒說出話,白瑯戒備起來,他這才反應過來:“你剛才去哪兒了?”

白瑯回頭一看,銅像上的密道已經消失不見,她也懶得跟葉墟解釋:“說好的就此分道揚鑣,你再反悔我就用天權立約了。”

“結契”一權最基本的用法就是立約結契。

“那就立約吧。”沒想到葉墟應了下來。

白瑯覺得他奇怪, 但還是翻開擎天心經到結契部分, 指著一行金字, 擡頭問道:“你保證不殺我?”

“嗯。”葉墟不耐煩地點頭。

白瑯也點點頭:“那行, 結契吧。”

她所指的金字依次亮起——“命參同契,處中制外;要道魁柄,統化綱紐”。星星點點的金光匯聚起來, 落在葉墟身上, 最後在他手背凝作“命契”二字。所謂命契,自然是違背了就要付出生命代價的契約。

白瑯認真跟他解釋說:“命契是很好控制的。你要反悔記得先跟我說,我可以提前給你解開……”

葉墟已經消失不見。

方才他離開一段距離後發現白瑯氣息忽然消失不見,所以折返山神廟查看, 沒想到跟她撞了個正著,有點小尷尬。

這次分開後,他直接離開化骨獄,在扶夜峰邊境找到了等候多時的阿芹。她正百無聊賴地蹲在河邊用樹枝插魚,一插一個準,很快就攢了一筐。

“我正愁這些魚沒人烤呢,你可算是回來了。”阿芹見他來了,頭也不擡,“你拿到她一魂一魄了嗎?”

葉墟不答。

阿芹回頭,面有怒色:“葉墟!”

葉墟微微皺眉。

阿芹立馬換了副笑臉,扔下樹枝跑到他身邊,一口一個“諭主”甜甜地叫:“葉姒予我一魂三魄,你予我一魂三魄,只差一魂一魄就攢齊完整的三魂七魄了。我比無名劍要強,與北方神劍、煙流劍不相上下,葉墟,你不想要嗎?”

“沒有辦法,正好落在靈虛門那兩個鮫人手裏,所以被迫立下誓約。”

葉墟伸手給她看,手背“命契”二字猩紅似血。

“歹毒的女人!”阿芹惱怒道,轉而又對葉墟露出笑臉,“你不能出手,那自然可以換其他人去……”

葉墟平淡地說:“我結契時答應她解決追殺令。”

阿芹驟然色變,眼瞳中全是兇險的銳光:“你為何會應下這種事?”

“她太謹慎了。”葉墟平靜道,“大夢之事暫時放一放吧,反正我漆燈夜照剛到手,暫時不缺趁手的兵器。”

“可我……”

“行了,你回劫無心想辦法把任務檔案改改。”

阿芹走到河邊,踢翻裝魚的筐子,腳尖點水消失在密林之中。

白瑯控制住了逃走的庇主,也弄清了墮神臺的大致情況,所以準備直接回去覆命。鳳擇枝從她這裏了解完情況,也決定立刻返回千山亂嶼。

她臨走前依依不舍,始終放心不下小胖墩。她總覺得小胖墩跟白瑯在一起會吃苦,殊不知吃苦的一般都是白瑯。

“我以後會來看你的。”鳳擇枝三步一回頭,小胖墩卻只顧埋頭吃她給的糕點。

白瑯帶著小胖墩返回城主府之後才召回折流。一別不過半日,折流就覺得白瑯有些不同了——她好像已經下定了什麽決心。

“我去跟師尊覆命了,之後有幾日要忙,你稍微看著點城主府。”

其實白瑯也不是真的指望他看管城主府,只是暗示他別每天貓在房間裏不動,還是要多出來走走的。

她到正陽道場文始殿的時候,正好玉劍懸也在。

“……所以這次必須全部根除,也不要再考慮其反撲了。”

他正好講完一段關於內亂的話,白瑯聽見了只言片語。

“你也回來了?”太微終於擡眼看了下她,“說說情況吧。”

白瑯直接把千面人和朝稚的事情說了,然後詢問太微當時是怎麽安排琢玉行動的。太微稍作冷笑:“我當然是要他直接除掉朝稚……扇主那邊應該是要他勸降。他誰的都沒聽,反而拉了一手墮神臺,我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那個,玉劍懸,你把琢玉給我叫來。”

“掌門真人,還請三思後行。”玉劍懸紋絲不動。

“嘖,什麽玩意兒。”太微冷笑,“下回再撞我手上,我非得把他皮扒了不可。”

狠話說了,最後還是沒讓琢玉來,看來是準備繼續裝聾作啞。白瑯覺得琢玉確實厲害,他這種程度的謀士幾乎是無可替代的,所以太微對他有一定容忍度,覺得能用一日是一日,實在是撕破臉了再說。

太微又看向白瑯,語氣稍緩:“你這次還不錯,但浮月孤鄉那邊就要努把力了。”

白瑯垂眸道:“我今日就能把月聖之事解決掉。”

太微有些詫異,見她不像在說謊,但月聖之事明明就卡在天殊宮沒進展了,她準備怎麽在一日之內解決?玉劍懸也看了白瑯一會兒,突然問:“掌門真人還未賜她道號吧?”

太微擺手抱怨:“我十萬門人,哪裏有空想十萬個不同的道號?”

“稱道號方便些。”玉劍懸的語氣沒有起伏。

白瑯攥緊手,太微一時間可能沒有反應過來,但她已經反應過來了:“還請師尊賜下道號。”

月聖之事解決了,那浮月孤鄉就解決了。浮月孤鄉解決了,那剩下的就是扶夜峰了。如果她接手扶夜峰之事,“白瑯”這個名字就有點嘲諷了。玉劍懸其實已經默認放權給她,由她拿下扶夜峰,所以才提“道號”一說。

過了會兒,太微似乎也明白過來,他看著白瑯隨口道:“賜道號‘塵鏡’吧。”

玉劍懸眉頭微皺:“掌門真人……”

“就這個了。”太微斷然道,不允許他反對。

“明鏡蒙塵”,寓意不是很好,玉劍懸覺得他在鬧脾氣。

太微走下聖座,眼中寒涼之色從未變過。他看著白瑯,白瑯鼓起勇氣與他對視,卻只見到他眼底略帶笑意,沒有指責或者惱怒。

“器才滿後須招損,鏡太明時易受塵。”太微站在她面前,兩人相互平視,良久,他才繼續道,“蒙塵是因為鏡明,你能懂吧?”

如微生漣因無暇招致分屍,又如折流因無缺而慘遭斷刃。

鏡太明時易受塵。

她所忍受的一切苦痛離難,都是因為她比所有人看得更清更明。

白瑯躬身施禮,字字擲地有聲:“多謝師尊,我都明白。”

報君相知,為君蒙塵。

浮月孤鄉。

宿月界的月亮消失了,是在一瞬之間消失的。

這裏除了月亮沒有其他光源,所以在驟然陷入無光之夜後,宿月界所有祭司都意識到月聖重現了。他們紛紛聚集到望月臺,驚訝地發現往日邪欲橫流之處,此刻竟清悄寂靜,玉臺壁畫鬼斧神工,無數人影在燭火下閃動。

祭司們紛紛擡頭,只見望月臺上,步留影身著許久未穿的祭祀服,緩緩從玉簾後引出一個姑娘。這姑娘一看就不是浮月孤鄉魔修,一身道袍呈深青色,暗紋素凈,冠帶整潔。她面孔秀氣,甚至還有些稚嫩,只不過她往望月臺上一站,步留影便稍退一步在她身後了。

下方議論紛紛,步留影擡手虛壓:“肅靜!”

祭司們不再說話了,可拜火教和玄女派有些人還在交頭接耳。

步留影也不管他們,她高聲道:“經過漫長不懈的努力,我們終於迎回了真正的月聖。”

低下一片嘩然。

“不可能吧,就這個姑娘?”

“不像啊……”

“是啊,以往月聖形貌氣質都與她不同。”

“肅靜!”步留影聲音微厲,很快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這位是靈虛門來使,也是為我們尋回月聖之人,太微尊上座下首徒塵鏡。”

她俯身搭起玉臺,一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爬了上去。

這時候望月臺下的人才看清,原來還有個圓乎乎的小胖子在上面。

“噗嗤!”不知有誰笑了出來。

很快就有接二連三的笑聲響起。

白瑯取下小胖墩頸上佛珠,瞬間風起雲湧,整個望月臺都被龐然黑影籠罩。眾人紛紛擡頭,一道遮天蔽日的龍影於雲中出沒,忽而見其首,忽然見其尾。漆黑身軀不知幾百裏長,遠遠看去只覺得它正無限變大,最後甚至大到足以吞沒整個宿月界。

那輪消失的明月化作散碎星辰,隨黑色巨龍的吐息噴出。

白瑯從臺上俯瞰那些面如土色的人,聲音低柔清晰:“月聖後繼無人,只好為諸位尋回了初代月聖……古龍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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